一

我打篮球差不多八年了。因为我的技术，都有点不够好意思说自己打了八年。

我记得是从初二时开始打篮球的。那时候，篮球还是一项很洋气的运动，出了学校外，很少在别的地方看到篮球场。初中时代的男生都疯狂崇拜科比，那一年是湖人大胜凯尔特人夺得总冠军的年份。

我们会把体育频道的篮球转播一场不落地从头到尾的看完，然后在早自习的时候讨论科比的后仰跳投。一到体育课更让人沸腾，我们立马换上40元一套的科比同款球衣，在球场的泥土地上来回穿梭，模仿着科比的运球，投篮，拉杆，甚至吐舌头的动作。女生们不解，站在旁边冷嘲热讽，我们还来劲了，以为谁看上谁了。

那年我刚打篮球，作为菜鸟选手，我是没资格上场的。我只能在旁边欣赏班里的“明星选手”的高超技术。现在看来，那种技术就像狗屎一般，但当时心中却充溢着崇拜，想着老子以后也要学这个动作！但也只能心里想想，暗下狠劲，却始终上不了场。只有当“明星选手”累了，需要人替他时，我才有可能上场。但仅仅是可能，因为菜鸟选手不止我一个。

接下来的这两位菜鸟选手，对得起我多年来以兄弟相称。楠哥和彬哥，是我的初中同班同学。这两个神经病各种搞笑搞怪，经常让人捧腹大笑。我可能就是那时沾染了他们的恶习，导致我发展成为今天这样的逗逼！我的玩世不恭中，或多或少折射出初中时代的影子。

二

我们都有同一个梦想，要从菜鸟选手变成明星选手，要让那些掌声与尖叫为我们响起，要在篮球赛中出尽风头。于是我们努力练球，经常约一起打球，讨论各种运球技术和防守策略，还顺带讨论班上的漂亮妹子。一讨论女生，这两位总是眼里放光，如狼似虎，或许在他们眼里我也是这样。

在掏心掏肺的交往中，我们建立了深厚的友谊。这种友谊从初中时*开代**始建立，经过了八年岁月的风蚀，仍然保存至今。我们的球技突飞猛进，初三时就可以笑傲球场了，可喜可贺！但另一方面的原因是，当年的明星选手大多因为“成绩差”被班主任当成“一锅粥里的老鼠屎”，被清了出去，有的被劝转学了，更多的是被退学了，以维持班里的学习氛围，提高升学率。那时在球场虽然风光一时，但一下少了很多观众，让我们很失落。

我们仨也面临着中考的压力，成绩有好有坏。我成绩较好，他们两人一般，一个高峰加两个平峰，连成曲线像统计学中的正态分布。那时我还不懂统计学，只会算初中数学那些无聊的题目，并期望中考数学考个满分，然后考进一中（当地最好的高中）。那俩货也想进一中，虽然底气有些不足。痴线啊！

在球场上我们争同一个球，在考试中我们争同一个学校，在班级里我们争同一个女生。她是我们的班长，还是我们的班花，当下时髦的说法叫“女神”。我也是心够大的，竟然和我的两位情敌做成了一生的兄弟。借用于共享经济的定义，班花算是我们的“共享女友”。但因为没人追到手，只能算是“共享概念女友”了。那时我们暗下决心，班花和一中，总要上一个。

三

后来我上了一中，他们却没能把班花泡到手，彬哥去了二中，楠哥去了三中。三中离我们很远，在很远的大山里，有两个小时的车程。楠哥第一次去那里，吐得稀里哗啦的。彬哥在二中过得就滋润了，上上课，打打球，还蛮不错，但他说学校里到处是监控，搞得很不自在。而我进一中以后仿佛剃度了一般，狠心将以前的种种执念切断，只保留高考这唯一合理正常的执念，全心扑到了学习上。

我们寒暑假时汇聚在一起打球。那时各村都在新修篮球场，我们去处很多，打球的人却越来越少了，因为大部分孩子都沉迷于网络游戏，像我们仨这样投身篮球事业的有志青年确实不多了。倒是许多叔叔伯伯穿上了球衣球鞋，讨论我们曾经讨论过的球星。在亲眼目睹，亲耳所闻后，我们才意识到当初是多么中二，多么无聊！

篮球是连接我们仨的唯一纽带，除此之外，再无交集。我在一中的三年特别励志特别惨，每天就是教室、寝室、食堂这样的三点一线，为的是高三那年的最后一战。而他们两好像活得有滋有味，一个谈了女朋友，天天腻腻歪歪，一个交了新球友，天天打球切磋。我们仨的人生轨迹有些不同了。名义上我们追求的都是名为“大学”东西，但我更清楚该怎样实现我的追求，他们则有些似懂非懂。

高三那年，我放弃了篮球，不再浪费时间在这项运动上，，满脑子想的是刷题，考试，大学等。我承认心灵鸡汤确实有作用，至少在那时。看一次就受一次震撼，像雷劈过一样，然后能支撑着连续奋战几个日日夜夜。我的精力和体力，都不允许我像前些年那样猛烈的打球，我不能再在球场上称霸一方。对于篮球，我只有陌生的触感，陌生的手感，余下的是近乎一年的空白。

他们却似乎忘了时间似的，不遗余力地刻苦练习，仿佛只为在假期对决中故意欺侮我一番。要么是故意运球晃我，要么是用身体强打我。他们进了球之后，摆出NBA运动员羞辱对方的手势，说着：你不行！有一次把我气着了，打了半小时我就骑车回去了。那天正好下着雨，我淋了一场雨之后，感冒了。

说实话，他们的行为让我感到生气。先是生气他们为何非得通过贬低他人的方式来炫耀自己的球技？后是生气他们为何这么不懂事？都高三了，还一门心思打什么球？难道不分轻重缓急吗？高考才是最需要认真对待的事情啊！我为他们的前程担忧起来。

四

高考很快就来了。很快就考完了。我们整整三年的努力，就为这短短两天的光阴，时间成本是蛮大的。遗憾的是，我们仨都没考好。我的成绩比平时少了20分，他俩连“三本”线都没过。为前程发愁的我们，奇迹般的又聚到一起，除了打球，还有喝酒发泄。借助于酒精的力量消解烦恼，酒劲过后却是更大的烦恼：我该怎么办？

生活将我们拉回现实，迫使我们做出选择。我选择了接受，然后去了武汉的一所211大学，他们俩选择复读。他们在复读时说，羡慕我终于摆脱那种煎熬的苦日子。我说，我羡慕他们还可以为一个明确的目标呕心沥血，我已经找不到那种感觉了。然后他们骂我装逼，站着说话不腰疼。但其实都是真心话。

我在大学里几乎是不打球了。除非是打比赛，否则我很少上场。学校的球场每到下午依旧热闹，场场爆满，可我却没一点儿打的欲望。有时候想玩了，都是一个人晚上跑出去，对着黑灯瞎火打球。我渐渐喜欢上了夜跑，在塑胶操场上一圈一圈跑过，操场中间是足球场，有踢足球的黑人哥们，有开展丰富活动的学生社团，还有日以夜继，成群结队的广场舞大妈。

五

一年后，那俩货高考完了。奈何，运气不好，发挥不佳，又没考好。这次他们决定妥协，楠哥去了安徽的一所“三本”学校，彬哥去了杭州的一所专科学校。他们说，努力过就不后悔，青春不在乎结果。但我知道，他们的内心深处还是有些后悔的，对“努力过”的界定也会打上许多问号。青春其实更在乎结果，但许多人嘴犟，不愿意承认。

进入大学后，我们都发生了很大的变化。在他们眼里，我应该是变得越来越“作”。每次都搞得自己很忙很累，显得自己很重要，但其实大家明白地球没了谁都照转。大学这四年让我混了不少职务，作为资本，不炫耀白不炫耀！我发现学校里患了这种“虚荣病”的人很多。作为主席，作为书记，作为部长等，他们并没有媒体报道说很忙，却总是一副积劳成疾的样子。曝光率一般，报废率却特别高。

在我看来，他们变得越来越不现实。明知道就业形势严峻，他们却仿佛接受了命运判决似的，心安理得满足于现实，有点逃避现实的意味。在交谈中，我嗅出了他们的安于现状，和中国大部分大学生一样，陷入了堕落颓废的泥潭。网络和恋爱已经取代篮球，成了他们的主心骨了吧！不过我也没资格说他们，我在很长一段时间内也相当颓废！

六

我们寒暑假偶尔还会聚到一起打球，但已经没有当初的热血了，只求爽快，不争输赢，而且打球的次数和时间也在减少。有时候他们不想打，十有八九是因为打游戏或打麻将。有时候我不想打，是真不想动，宁愿躺在穿上玩手机。智能手机真是神奇的东西，又叫智能移动电话，用了它之后，我的智能、移动和通话都在减少。

当年我们为了获得上场资格，拼了命地练球。大夏天，中午2点跑去村里占场，练到5点天凉了，高年级的来了，我们只能退下来看他们打。一整个夏天都在聒噪的蝉声与球声中度过，一照镜子发现黑了一层皮。我怀念那样的日子，可我知道我回不去那样的时光。

前些时间我还去村里的篮球场转了转，发现当年喧闹沸天的球场了长满了杂草，水泥地裂成大块小块。两个球架都破了，玻璃碎了一地，始终没人打扫。自从我们走后，就没人来这打球了。

我又去初中球场转了下。当年争着出风头博女生关注的球场早没了。那里被改造成了停车场，停满了老师们各种品牌各种价位的轿车。五颜六色，仿若*色我**彩斑斓的初中时代。

七

2016年4月14日，科比·布莱恩特，打完湖人对爵士的最后一战后，宣布退役。许多人都在致敬这位陪伴我们十年青春的偶像，朋友圈，微博，新闻头条，铺天盖地都是科比退役的消息。甚至有人说，科比之后再无篮球，没有科比就不打球了。

但我知道，科比退役并不是我们放弃篮球的理由，成长才是。我们仨在成长的过程中，逐渐褪去了原始的热血，原始的疯狂，岁月让我们回归到生命本身，让篮球回归到运动本身。我们逐渐意识到生命中有更为重要的事需要去做，有更为重要的人需要去珍惜。或许将来我们都不打球了，但至少当我想买球鞋的时候可以找彬哥借钱，彬哥催我还钱就让楠哥打他。当然，他也可能打我，管他呢！

图片来源：360图片 优美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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