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1章
怀孕后,小哑巴躲在偏僻角落里,捂着耳朵不想听偏执权臣在外面疯了似的找她。
就在她浑浑噩噩差点昏睡过去时,一道低哑的男声在她耳边响起“怎么这么不乖,偷偷躲到这里?”
她浑身一颤,几个月前她穿到书中成了狗血文中的貌美小哑巴,生的美艳的她被人送去给那个权臣冲喜。
权臣几日前被人下毒,媒婆告诉她只要嫁过去熬过冲喜头几天,就可以回家了。
新婚夜,男人看着红艳盖头下雪肤乌发的美人,鹰隼般的眸子灼灼燃烧,哑声道“你便是我冲喜的妻子?”
小哑巴点点头。
男人沉声道“我知这是你权宜之计,今晚你睡床,我睡地“小哑巴突然发现男人和传说中冷酷无情的样子有些不同。
次日醒来,男人便赏赐给她许多珍宝,气色也好了许多,她心下却郁闷,这权臣病好了,还能不能让她回家了?
之后的日子,男人更是对她宠爱备至,走到哪里都把她带在身边,小哑巴一点自⃓由⃓也没有。
一日宴会结束,她刚推开书房门,漆黑屋子里一双大手猛地将她圈住,透着月色,她看到男人眼神灼灼,脸上泛着不正常的红“夫人,别走…“她心中暗道不妙。
这日之后她再提和离的事,男人便会顾左右而言其他,她有些生气觉得他出尔反尔,便打算趁他不在家偷偷溜了再说。
谁知刚走到大门,就看到男人倚在门旁晦暗着眉眼。
深夜,她缩在院子里一角,大夫在一旁恭敬地向男人汇报“恭贺大人,夫人有喜了!“
男人喜上眉梢,她却怔愣在原地,
他缓缓凑近抬起她的下巴“为什么要离开?”
小哑巴呜呜摇头,只能用手胡乱笔划着,大体意思不过是控诉他,偏执病态,喜怒无常,对自己掌控太强!她嫁过来冲喜后被生生困在这个奢华的别院里,本来还有些侍卫,不过她多看了一眼,他们都消失不见了。
男人垂眸沙哑道“那如果我不再关着你,你想留在我身边吗?”她没想到到权臣会如此说,笔划道“我不知。”
男人叹了口气“接下来我不会把你关着了,你别讨厌我,好不好...”
生产当日,男人守在院外听着里面的声响,下一秒疯了似的想冲进去,被产婆死死拉住。
当婴儿啼哭声响起时,她看着身旁满眼是泪的男人一时竟忘记他还是朝堂上冷厉无情的权臣。
产后一月她处处温柔,他以为她已经打算永远留在他身边了,谁知一觉醒来,看着一旁冰冷的床榻,男人瘆人的眸子宛如疯魔般。
旁边还留着一封信,孩子和名分她都不要了,也要脱离他的掌控。
后来,偏僻的小山村里,一个柔弱白裙美人被高大阴沉的男人抵在角落,他红着眼哀求“夫人,没了你,我和孩子还怎么活!”
花田村,洞房花烛夜。
这是一间村里罕见的青砖大瓦房,侧屋新房里,还燃着红烛。
外面院子闲散摆着些宴席的桌椅,今日前来喝喜酒的村民们吃饱喝足早就散场了,剩余一些帮忙洗碗干活的女眷们,现下也擦着手准备离开。
这脚还没踏出姜家门,就迫不及待的窃窃私语起来。
“这姜家为的什么呀,我看那小子个头还没宁丫头高,看起来肩不能扛手不能提的,进来也不能下地干活。”
“就是!足足十七两彩礼啊,姜家也是大手笔!”
“你们懂什么,”另一人压低了声音说,“宁丫头是个哑的,可不就得招上门婿么?”
旁人一看说这话的,补了一句:“那也是姜家为了女儿舍得,不过刘婶,你家荷花打算说哪户人家?”
“我家荷花不急的……”
……
村里喜宴虽然简陋,但喜房里该备的都备了齐全。
红烛喜被,一片红艳艳中,坐了个盖着红盖头的小人儿,这是入赘的新郎官。
沈沉澜醒过来已有一段时间,隐约想起迷迷糊糊拜堂后被送入新房,脑子里混混沌沌,直至坐在新房里,安静下来,才堪堪理清楚他现在是个什么处境。
这房子隔音不太好,外面敞亮的说话声他尽数听入耳中。
现在得到的情报是——
他,嫁人了。
……还是个入赘的。
沈沉澜无语地抬手揉了揉眉心,顺手就将头上的盖头摘了下来,这一动之下,牵扯到了屁股底下的伤口,一股撕裂般的疼痛感涌向全身。
他倒抽一口气,手撑在床上,才发现自己手腕出奇的细。
这……不对劲。
电石火光之间,结合刚才偷听到的和现在所处的场景,他猛然发现一个事实——
虽然有点老套。
但,他穿了。
还是穿的书。
这个人叫沈沉澜——他穿到了姑姑给他推荐的那本跟他同名同姓的渣男种马小说中,因亲妈早逝,后娘上位,亲爹不闻不问,他放任了自己,活成了一个不折不扣的民间流寇。
早年间,他不得已在村里流窜觅食的时候,姜家那个哑女救了他,他小小年纪已经有了坏胚子的雏形,见姜家女不是个会说话的,又听闻她家招婿,遂自荐上门。
姜家双亲老实,是个实实在在的农户,掏空了家底拿出十七两银子招婿已可见其对女儿的重视,十里八乡当然有不少踏上门来说亲的,可都被一一拒了。
理由是:女儿不喜欢。
而这个沈沉澜,别的不好说,已经长着一张极具欺骗性的脸蛋,皮肤细腻白皙,眉目俊朗,一双眼睛里像啜了星星,对上眼就惹得人脸红心跳,远远看去,宛如一个翩翩玉人。
这也为了后期种马奠定了坚实的基础。
而姜家哑女只是他渣的第一个炮灰,上门自荐不过是觉得好玩。只是因为当日姜宁在街上救他的时候,活脱脱一个小菩萨模样,在这么多人之中,就捡了他。
他倒要看看,这样心慈手软的老好人,遇到什么样的窘境时,才会像他这样,抛弃原来的自尊,放下一切,变成现在这个样子。
思及此处,穿到这里的沈沉澜“呵”了一声,暗骂一声。
渣男!
这时,门吱呀一声被推开。
穿着一身红衣裙的女人走了进来。
沈沉澜微微抬起头,怔了怔,然后发现——
他好像,莫名其妙就,喜提一枚老婆……
第2章 别动
姜宁本身长得不赖,一脸细腻的冷白皮,就算是平日里干农活,也没把她晒得多黑。
而正是因为平日劳作的缘故,她身材匀称,一眼望过去,紧紧抿着嘴唇的模样,恍如一个冷艳美人。
但这样的人,就是因为不开口说话,就被村里的人百般非议。
她由远及近地走过来,目光直直的盯着他。
沈沉澜的心也不由得扑通扑通跳起来。
今晚……好像是洞房花烛夜。
他不由得往床后面倾斜了半寸。
这时,姜宁也来到了他身前,手上似乎拿着什么东西。
走近看了,沈沉澜才发现姜宁脸上的婴儿肥还没完全消退,一双桃核般的大眼睛清澈明亮,垂眸时,折扇般的睫羽覆盖出一片阴影。她还留着一截齐刘海,虽然神色看起来冷淡疏离,但这如珠如玉的模样正中他的靶心。
可可爱爱。
只是下一刻,一阵天旋地转,他就以一种小时候被父母夹着腿按住打针的姿势,被姜宁按住了。
等等。
这是在干什么?
沈沉澜拼命护住自己的裤子,不可置信的回头看向姜宁。
这个时候,他才意识到两个人体型的悬殊。
还没穿之前,他的身量自然比现在的姜宁高大许多,而现在——
他现在是个乳臭未干,瘦成皮包骨的臭小子。
他用力挣了挣,没挣动。
反而因为用力,之前的伤口撕裂,引来翻天覆地的疼痛。
他嘴唇一下子白了,无力的瘫在姜宁左手手臂上。
“别动。”
就在这时,他忽然听到一声柔和的、如清泉流响般的女声。
沈沉澜确定姜宁没有开口说话,但他就是听到了。
紧接着,姜宁拍了拍他肩膀,示意他回头看。
姜宁拿着手上的药膏,比划着手势,做了一个要帮他上药的动作。
沈沉澜反应过来,在入赘姜家之前,他亲爹嫌他做上门婿晦气,坏了沈家的名声,打了他五十板子,从此割断和沈家的关系,沈家就当从此没有这个儿子。
但那十七两彩礼却绝口不提,如此行径,也跟那卖儿子无异。
而那五十个板子,尽数招呼在屁股上,屁股那地儿早就皮开肉绽了。
自那之后,原身也发着阵阵低烧,强撑着拜完堂送入洞房,就一命呜呼,这才给了后面沈沉澜穿进来的机会。
四目相对,沈沉澜梗着脖子,死拽着裤子,企图维护他为数不多的尊严。
虽然他平白得了一个老婆,但也没有第一次见面就要脱他裤子的道理——虽然是为了给他上药。
但按照疼痛感给他的反馈,他背后指定没一片好地了。
这副样子被新婚老婆看了,他以后颜面何存。
两个人扯着裤子的边缘,无形中仿佛是在进行着一场博弈。
沈沉澜知道,现在自己脸上肯定红了。
一股热气从脖子涌上头顶,他尝试着强行挽尊:“我、我自己来。”
姜宁看着他,动作丝毫没有松动,眉头甚至深深皱在了一起。
她有些急的指了指他的屁股,又摇了摇了头。
她这么比划,没人知道她在说什么。
但这一刻,沈沉澜分明听到那把动听的女声,在说。
“伤口,很重,自己,不行。”
第3章 花十七两做了个冤大头
声音磕磕绊绊的,就像是一直没有说过一句完整的话,才这样断断续续。
此时的姜宁,也的确没有开口。
但他就像能听到这个人的心声般,知道她想要表达出来的话。
沈沉澜还有点摸不清这是什么状况,就觉得背后一凉,清凉舒缓的药膏覆盖在火辣刺痛的伤口上。
他瞬间绷直了身体——
他,不干净了。
……
姜宁上完药后就帮他穿上了裤子,之后就出去洗漱,回来时身上带着一身水汽,见沈沉澜趴在床上双目无神,她把人往里面推了推,给两人都盖了被子,才吹熄了烛火躺下。
黑暗中,身侧传来平稳的呼吸,沈沉澜才吐出一口郁结的气息,缓缓闭上眼睛。
伤口的疼痛得到了极大的缓解,沈沉澜第二日睡醒的时候发现天光已经大亮了,身侧已不见了身影。
他趴着动了动身子,就听到门口传来一阵说话声。
“这、还没起呢?”
听着是一个年纪稍长的妇女的声音,沈沉澜估摸着对方是姜宁的母亲,林茹。
不知道姜宁是不是在门口比划了什么,林茹又说:“花十七两银子让你好好挑,你倒好,挑个瘦不拉几的臭小子就算了,现在被打成这样,送过来拜堂,咱家还得掏银子给他治伤,以后伤好了也不知道腿脚会不会不灵便……”
这埋怨的话,说到一半,停住了。
过了一会儿,才说:“算了,现在说这些没用,灶屋里煮了米粥,人要是醒了,你端去给人喝了,要是能下地就过来敬茶,不能下地就再缓几天。”
说完,脚步声才慢慢走远。
沈沉澜趴着愣了愣,才反应过来。
姜宁把他娶了,他是受了变成赘婿的耻辱,但姜宁一家也没讨着好。
他记得书中的花田村,是一个名叫大顺的朝代里的偏远小村落,这个朝代短暂得在历史中都没有明确记载,可见其非常架空。
村里人的观念就是,干不了活的人,都是没用的人。
不说他现在被打成这样,就算是没伤,他这副身子骨也不受村里人的待见。
昨天他被送入洞房后,也听到不少人在窃窃私语,说姜家花十七两做了个冤大头,花了这么多真金白银,招回来这么一个人。
这些人在主人家看不到的地方,都是在幸灾乐祸。
正想着,房间门被推开,姜宁走了进来,手里端着一碗粥,一叠小菜,看样子是昨天宴席剩下的菜。
姜宁见沈沉澜醒了,就把东西放到桌子上,走了过来。
沈沉澜现在对姜宁充满了同情,撑着手臂坐起来,可他刚有所动作,被子就被翻开了。
下一秒,裤子也被扒了。
沈沉澜:“……”
他绝对,是穿书人中最倒霉的一个吧。
温润指腹轻轻点在尾椎骨附近的皮肤,沈沉澜是一动也不敢动。
紧接着他就听到那把熟悉的女声说。
“血,止住了。”
他微微愣神,回过头去看姜宁。
姜宁就把他的裤子提上了,去一边的水盆里洗了手,也洗了条毛巾,走过来帮他擦了脸,然后才把饭菜拿到床边的小桌上。
第4章 可以听见人的心声
“我自己来。”
沈沉澜伤的是屁股,手没事。
他不想被当成一个连吃饭都不会的废人。
姜宁眨了眨眼睛,遂放下了勺子,坐在一旁看他。
她挑的夫婿,在样貌上,无疑是村里顶好的。
清隽的脸庞低垂着,皮肤相比昨日的惨白,今日已有了些许气色,连耳尖也泛着些粉红,鸦羽般的睫毛覆盖在眼睑上,喝粥的动作慢条斯理却又不失优雅。
姜宁不知道用什么言语描述。
只是觉得——好看。
沈沉澜觉得自己的脸都快被盯出个孔了,吃得差不多就放下了勺子,姜宁立马上来,准备将碗碟收走。
他适时抬手握住她的手腕,看着她的眼睛,说:“等下我陪你过去敬茶吧。”
姜宁愣了愣,然后点了点头。
等人出去了,沈沉澜才看着自己的手掌,大致确认了一件事情——
他可以听见人的心声。
不过条件是需要和对方产生接触,隔着衣服也可以。
现在实验对象只有姜宁,保不准是他只可以听见姜宁的心声,其他人的就听不见。
他需要去实验一下。
姜宁出去洗好了碗碟,就回到了房间,看到沈沉澜已经下床了,昨天穿的红衣被换了下来,从一旁的包袱里翻到了和他一起嫁过来的为数不多的旧衣。
现在正扯着衣服前边的带子,眉头微微皱着,似乎已经与之搏斗了一段时间。
姜宁走了过来,将他的手和带子分开,亲手帮他整理衣服,并且把带子绑好。
“好了。”
沈沉澜听着姜宁手指离开他时,心底发出的一道声音。
他抬起头看了看姜宁,没错,他现在的身高,需要仰视她。
“走吧。”他率先抬脚走了一步。
一步,就停下了。
这一步,皮肤拉扯的撕裂感差点让他原地去世。
他闭了闭眼睛,将这阵疼痛忍受过去。
然后就感觉到手背被人拍了拍,沈沉澜睁开眼,看到他那个可可爱爱的小妻子,比划着手势,要帮他做什么。
她做了一连串动作,沈沉澜没看懂,眼疾手快地抓住了她在空中挥舞着的手腕。
“我,抱你,出去。”她说。
沈沉澜不由得对他的小妻子微微侧目,虽然他对两人此时的体型已经有了清楚的认知,但不代表他一个大老爷们,能接受女孩抱他。
他匆匆找了个借口,道:“我很重。”
姜宁坚持不懈,他能看懂她的手势她很开心,遂扬起手,挤出胳膊上的肱二头肌,展示给他看。
“我,力气,很大。”
沈沉澜:“……”
面对小妻子慈爱热切的眼神,他的心情很复杂,有一种微妙的,自己很弱小的感觉……
但,他也有自己的坚持。
“要不你扶着我一点吧,过去敬茶,要是被……呃爹娘看到,也不成样子。”他说。
不打他一顿,估计算好的了。
姜宁想了想,觉得在理,就没有勉强,过去扶着他的手,让他身体大部分的重量都倚靠在自己身上。
夫妻俩走到正屋这边,就看到林茹已经等在那里了,估计是听到侧屋的动静,就主动过来了。
姜宁的爹,姜石,还不见人影。
林茹看见两人就站了起来,朝两人走过来,说:“来了,先坐,我去叫一声你爹。”
沈沉澜嘴角挤出一抹笑意,心道还是站着好。
林茹也意识到什么,抿着唇没说话,转身加快脚步走了出去。
第5章 他都听到了
林茹脚刚踏出院子,就感觉悬在心头的大石,稍稍落了地。
刚才小夫妻俩在侧屋里的动静,她听了个一星半点,感觉这沈沉澜,也不像外面名声传的那么难听。
至少知道主动提出过来敬茶,言语之中,对女儿也算敬重,虽然短时间内察觉不出什么,但刚才小夫妻搀扶着走出来,那模样她看了,倒还挺般配。
就是那臭小子还瘦不拉几的,也不知道以后还长不长了。
带着疑问,她把离家不远处菜园子里的丈夫叫了回来,说孩子要敬茶了。
姜石扛着锄头,脸上没什么表情,闷头跟着林茹就往回走。
回到家里,就见姜宁已经备好了茶水,两位长辈在正屋主位坐下。
姜宁搀扶着沈沉澜跪下,林茹见了还连忙摆手,说:“意思意思得了。”
沈沉澜半只脚都跪下了,站起来又是一顿拉扯,干脆一并跪了,全了礼数,免得传出去,这古代农村,少不了要非议的。
沈沉澜坚持,林茹也没什么好说的,点点头,轻轻拍了拍他手背,接过茶抿了一口。
“还算懂事……”她心道。
沈沉澜:“……”
他都听到了。
姜石那边接过茶就喝了,没有接触,沈沉澜就不知道他在想什么,一张脸从进来到现在都是一副表情。
夫妻俩敬完茶,两位长辈都给了一份红纸包着的喜钱。
钱不多,就讨个好意头。
喝完茶,沈沉澜就算正式入门了。
姜石到鸡舍旁的杂物小屋里扒拉出锄头,又出去了,林茹则回房做手工刺绣。
姜宁扶着沈沉澜,想让他回房养伤。
沈沉澜动作一顿,回头看了小妻子一眼:“等下你干什么去?”
姜宁眨了眨眼睛,还没说话,就听沈沉澜说。
“我跟你一起去。”
姜宁忙摆手拒绝,她是要去挑水浇菜,家门口院子里的菜地因着这两日成亲,有好些天没有浇了。
“浇菜嘛,我就过去站着,不乱动。”沈沉澜抬头看着姜宁,湖泊般的眼睛缀着些星星,“不给你添乱,在房间里待着也不利于养伤。”
姜宁盯着那双蛊惑般的眼睛,抿了抿嘴唇。
沈沉澜态度坚决。
而她也有些意外,第一次有人愿意在她干活的时候,想陪着她。
没法子。
心里带着点无奈和暖意,姜宁只好先把他扶到外边菜园子上。
这里都用竹篱笆圈着,也碍不着过路的行人什么事。
把沈沉澜安置妥帖,姜宁才回头去挑了水桶,去家附近下坡路不远处的小溪里挑水。
她过去的时候,小溪边已经围着不少人在洗衣服洗菜,还没走近就已经听着熙熙攘攘的说话声。
“姜家这喜宴办的,那荤腥一碗一碗的往桌子上摆,这不吃还好,吃开了头,见天儿的馋……”
“有什么好,这十七两花出去,以后他姜家就不算村里的富户了!”
“怎么就不是富户了,好歹那青砖大瓦房还盖起来了,总比咱还是泥土房的强,有本事你也盖一间呐。”
“那房子有什么可稀罕的,他们家不就靠着姜石一个男人撑起来,以后宁丫头也不会说话,那招回来的小相公细胳膊细腿也不是个会干活的,以后日子可惨咯!”
“就是!那夫婿就只有脸好看,可不顶什么用,而且我听说啊,过来之前被打了几十板子,指不定以后落下什么病根呢!”
“哎呀,那招婿不就白招一场,没讨着好,还赔进去了……”
后头伴着些嬉笑声。
姜宁抿着唇,沉默的听着,去到下游边,把水桶放下。
第6章 人和畜牲的区别
众人听到水桶碰到溪边石头的声音,才反应过来,纷纷侧目。
见到是姜宁,不仅没有丝毫背后议论他人的忏悔之意,反倒还当人面问上了。
朱氏是从邻村嫁过来的,就住在姜家隔壁,姜家盖房子的时候,来来往往的人没少拿他们两家作比较,这些年积着的怨气可不少。
她将姜宁一瞥,仗着人不会说话,就说:“哟,这才刚新婚,怎么就出来挑水干活了?不是招了婿么。”
姜宁没看她,默默往桶里盛水。
旁的人看了朱氏一眼,压低了声音,责难道:“哎呀,你拿宁丫头出什么气,哑巴你也不放过!”
“她这几日不是风光了么,花十七两招婿,可是村里头一份儿,我眼红还来不及,出什么气。”朱氏啧了一声说。
这边沈沉澜站在菜园子里,呼吸着新鲜空气,看着菜地绿油油一片,一派生机勃勃,不由心旷神怡,感觉突然来到这里,也不是那么难以接受。
就是他那小妻子,本来去挑水前还好好的,回来的时候脸色就不对了。
他支着篱笆上的一根竹子,目光默默跟随着她浇水的身影。
“咳,宁宁。”
沈沉澜摸着鼻子,对这个称呼还不是很熟练,不过他听过林茹这么喊她。
姜宁听见声音就回头去看沈沉澜,以为他有什么事,眼里发出些许关切。
“过来一下。”沈沉澜招招手。
姜宁没有犹豫,丢下浇水的勺子,就走了过去。
沈沉澜等人来了,伸手就把人一抱。
姜宁愣了愣,僵着身子没动。
虽然现在的画面,看起来更像是他被人抱着,但因此也听到了姜宁的心声。
他眉头一皱,稍微理清楚一些思绪,就听到背后传来那尖酸刻薄的腔调。
“哎哟害不害躁,在菜园子里就抱上了,还要不要脸了,在村里过道上就这么没脸没皮,正经人哪有这样,都是成家的人了,也不守点妇道!”
姜宁一听到是朱氏的声音,就瑟缩着退开了一步。
沈沉澜眯了眯眼睛。
微微侧了侧身,余光里就见朱氏和几个洗衣的婶子腰间挎着盆子,正从溪边回来,瞧着这小夫妻俩就停了下来。
沈沉澜自知与村妇吵架十分跌份。
但这口气,今天还真就忍不下了。
不就仗着姜宁不会开口反驳么。
在背后闲言碎语还不够,这还说到当面来了。
阴阳怪气而已。
谁不会?
“宁宁,你知道人和畜牲的区别么?”沈沉澜问完也不等姜宁思索,就紧接着下面的话,“畜牲一直是畜牲,人却不一定一直是人。”
他的话一出,在场的人都是一愣。
姜宁也反应了一会儿才想明白这话里的玄机。
她自五岁起,就一直听村里人的闲言碎语,这些年不管那些人说什么,她都习惯了隐忍。
以前不管她们是取笑她哑巴还是她的婚事,她也没想过要去反驳。
就算她可以说话,也说不赢这些人。
久而久之,就不再想着要反抗。
所以,她没想过会有人帮她说话。
除了爹娘,沈沉澜是第一个。
第7章 还挺刺激
朱氏听完就脸色一沉,操着尖锐的嗓子喊:“我好心提点你们两句,你们倒好,还顶长辈的嘴了,宁丫头啊,我看你这招回来的婿可不是什么好东西!”
姜宁嘴唇用力地抿了抿。
她平时可以忍着这些人明里暗里说她,但她忍不了这些人这么说沈沉澜。
一时半会儿,她也想不出什么法子去反驳。
也不像这些人一样,开口就能骂回去。
沈沉澜安抚地轻轻拍了拍她手背,才开口说:“哪儿来的苍蝇呢,怎么嗡嗡的响,啊……我说呢,那边堆着粪,怪不得招苍蝇呢。”
话音刚落,就把站在朱氏旁的几个婶子逗笑了,她们个别也不像朱氏那般不讲道理,背地里说了人闲话不止,还要跑到人当面来说。
这不就招人骂了么。
就是之前不知道,这姜家招回来的婿,嘴巴还挺利索。
“好啊,能耐了!”朱氏心头堵着一口气,捏着洗衣盆的手指咔咔响,“毛还没长齐,就不把我这个长辈放在眼里了,这是从外面招回来什么乱七八糟的人,果然就是这么不懂礼数,大家伙就看看,这赘婿以后能有什么出息……”
“吵什么吵,还不快回来做饭!”这过道背后就是朱氏的家,她男人黄二狗就在屋里,听见她那嗓门就知道她又在外面惹是生非,只好赶忙打断把人喊回来。
方才沈沉澜一直背对着这群村妇,这个时候才转过身来,一副才发现她们存在的样子。
看起来彬彬有礼,还主动打招呼:“哎呀,朱婶、刘婶和其他几位婶子,这是刚从溪边洗衣服回来呢?”
俗话说,伸手不打笑脸人。
沈沉澜长着一副极具欺骗性的脸,肤质白皙,模样清隽,看着是曾经有过养尊处优的日子,只不过现在瘦下来了。
可这不妨碍村妇对笑脸迎人的沈沉澜没有抵抗。
几个人均是一愣,随后就有人搭话道:“是呀,这不是刚路过么,小夫妻俩一起在菜园子浇菜呢,真是恩爱。”
姜家好歹是村里的富户,十七两银子说拿就拿,平日里不少人都想巴结呢。
更何况,刚才那赘婿,从头到尾都没有转过身来。
人家只不过是和媳妇谈论了一番人和畜牲的区别,以及远处那堆粪罢了。
有的人看见坑,就迫不及待往里跳,那也没法子。
不过啊,这赘婿倒也有两把刷子,平时朱氏在村里仗着那张嘴横惯了,除了她男人,没人说得动她。
这还是头一回见她吃瘪。
平日里吃过朱氏嘴上苦头的气,一下子发泄出来!
神清气爽!
几位婶子互相推搡了下,说:“哎呀,这出来也好一会儿了,得赶紧回去把衣服晾起来,不然等下日头过了。”
于是三三俩俩,后脚跟着就走了。
朱氏还没找回场子呢,这些人就走了,正欲发作。
屋里男人又喊了:“磨磨唧唧什么呢!还不快回来!”
朱氏看着那沈赘婿一脸纯良,迟疑片刻。
忽然就不确定起来,刚才莫不是真是她听岔了?
他们真的只是在说夫妻闲话?
朱氏揣着盆子,深深看了夫妻俩好一会儿,才转身回了屋子。
等人走了,姜宁悬着的一颗心,才放下来。
这可是她这些年做的最离经叛道的一件事。
不过,还挺刺激。
第8章 做得不错
当晚,沈沉澜干的光辉事迹,就被姜石和林茹知道了。
此时村里大多数人家都会在入夜之前,把晚饭吃了,省得点灯费钱。
因此一大家子在一张四方桌坐下吃饭时,天还没黑透。
而沈沉澜看着桌上的稀饭和绿叶菜,发现吃完喜宴留下的剩菜后,桌上就再也没有出现过肉菜。
顶多加个炒鸡蛋。
份量还没多少。
其他人也仿佛已经觉得习以为常。
这让他今天早上刚刚生起来的,觉得古代农村生活还挺惬意的想法。
一扫而空。
看来,脱贫致富是重中之重。
他抬起头,刚想说点什么,就看到姜石和林茹盯着他。
“爹、娘,怎么了?”现在他已经习惯这个称呼了。
姜石收回目光,林茹就开口道:“今天早上发生什么事了,听说你把隔壁朱嫂骂了?”
听见这话,姜宁以为母亲是要责怪沈沉澜,忙比划着手势,要维护他。
林茹就说:“急什么,我没说要怪他。”
听见这个,姜宁才放下手来。
沈沉澜倒没不承认,就解释道:“是有这么个事,不过没扯破脸皮,不影响我们邻里的关系。”
“影响也不打紧,”林茹道,“这些年村里哪个没受过她的气,我们不过都是为了多一事不如少一事,才忍了下来。”
而旁边姜石也是同样的想法,他和妻子林茹经常要去地里干活,有时候留下姜宁一个人在家。
他们也想过女儿一个人难免会被欺负,她不会说话,自然要受些苦。
只是没想到隔壁朱氏这厮,竟敢当着姜宁的面骂她。
姜宁不会说话,也不会反驳,这些年暗地里不知受了多少苦。
想到这里,就不由得心里泛酸,替女儿委屈。
这两年,姜宁到了要婚嫁的年纪,朱氏更是没少碎嘴。
为此,夫妇俩才商量,干脆招个婿回来。
这不,才招回来没两天,可算派上用场了。
夫妇俩心里欣慰,这夫婿还是怜惜宁宁的。
“做得不错。”姜石惜字如金道。
为着这事,桌上的炒鸡蛋,有三分之一都被夹到了沈沉澜的碗中。
姜石脸上一向绷着的脸部线条,也柔和了许多。
“对了,”林茹想起什么,便说,“再过一个多月,就要播种了,回头我把存好的穗子拿出来,先泡着,石哥你去把育秧田翻好了。”
“成。”姜石应了一声。
一家人天黑之前就已经收拾妥当,准备回房睡觉了。
沈沉澜还不是非常能适应这样的作息生活,站在正屋门口,就打量起姜家的境况。
他需要了解现有的资源,才好想应对之策。
正想着,背后就传来脚步声,林茹拿着绣活和小板凳走了出来。
“趁天还没黑透,再多绣两针。”她道。
沈沉澜掂量了下自己的伤,挪着碎步,走了过去,低头看着竹篮里,已经绣好的成品。
针线手工无疑是极好的。
就算他不懂其中的技巧,但以现代人的审美来看,的确非常优秀。
只是——可能古代人的见识有限,图案的花样实在欠缺,来来去去就是极为普通的小花、小草的图案。
“娘,您这绣活如此了得,若是再添些花样,必能卖个好价钱。”
第9章 有点得意忘形
沈沉澜说得真心实意,还拿了几块已经绣好的成品仔细比量欣赏着。
林茹还没嫁过来之前绣工就了得,也因着这绣工,才被姜家看中,嫁了过来。
因此现在小辈夸她,她是高兴的。
只是嘴上说:“哎呀,不指望卖多高价钱,能补贴些家用就好了。”
沈沉澜点点头,却当即放下绣品,忍着伤痛,回了房间。
姜宁进来的时候,就看到沈沉澜在翻动那个随他一同嫁过来的箱子。
她走过去,沈沉澜已经把压在箱底的纸张和少许墨块掏了出来。
她没仔细看过这个箱子,不知道里面还有这种东西。
但沈沉澜是知道的。
原书中沈沉澜答应入赘还有一个原因,那就是姜家家境在村中还算殷实,他是实打实想哄骗姜宁一家继续供他读书的。
毕竟他亲爹家里,后娘上位,已经掌握了家中的财政大权,那位说什么也不会再让他读书。
主要是他也不争气,十多岁亲娘还在时,就考过了童试。
之后考取秀才,三年两考,次次落榜。
在不久前,还被学台大人悬牌批责其:“学识浅疏,文理不通。”
大致意思就是不是读书那块料,作出的文章狗屁不通,就不要勉强自己去考取功名了。
更何况,这牌子也不是随便乱发的,若不是忍无可忍,学台大人也不会这般公开批责,丝毫不顾其脸面。
因着这事,后娘更是有理由在亲爹沈大昌耳边,劝其不要再浪费银子供他去考取功名。
毕竟供一个读书郎,可得费不少银子。
这边沈沉澜翻出纸张和墨块之后,就铺在窗台的桌上,拿砚台压着。
这砚台也是他嫁妆箱子里一并带过来的。
姜宁跟在他身后看了看,就知道他大致想要做什么。
遂转身出去。
回来的时候,手上拿着一截小竹筒,里面盛着一点水。
沈沉澜看了,笑了笑,下意识就说:“谢谢。”
姜宁抿了抿嘴唇,看了一眼对方脸上的笑意,耳尖悄悄红了。
少年的目光只在她身上落下片刻,就移走了,望着窗外的远方,不知道在思索什么,长睫微动,嘴角噙着淡淡温柔的笑意。
她是看过村里夫子怎么磨墨写字的,因此看着沈沉澜拿着这些东西,立刻就反应过来。
沈沉澜倒了一点水到砚台上,磨了少许墨出来,就沾着墨水,在纸上描摹。
他从小就上过古典墨画和书法课,以前爷爷还在时,他就经常跟着爷爷练字,还会模仿名画。
小时候顽皮不小心撕坏了爷爷收藏的字画,就是他亲手仿了一幅挂上去。
虽然不到三天就被发现了,但其逼真程度,若不是爷爷是个专家,他敢打赌,没人能发现得了。
如今只不过是在纸上画些刺绣图案样式,对他来说还游刃有余。
只是这墨色,还是欠缺了些色彩,体现不出花样的层次感来。
他画好之后,放到一旁晾干,打算明日再拿出去给林茹看。
接着,他怀着来到这里这么久,总算干了件实事的充盈感,简单洗漱了一下,回到床上。
姜宁也在不久后走了进来,顺手关上了门,并且把床边的油灯点了起来。
房间里一点点亮起,沈沉澜才把目光看过去。
然后。
一顿。
姜宁手上拿着药膏。
沈沉澜:“……”
有点得意忘形,差点忘记这茬了。
第10章 他现在心如止水
“若不是怕相公白日里害羞,也不至于晚上点灯上药。”
这是沈沉澜在姜宁碰到自己后,听到的第一句话。
那声音软软糯糯的,带着一点点无奈和温情。
仿佛有人拿着勺子,按着他,强行给他嘴里喂了一口蜂蜜。
甜丝丝的。
特别是“相公”那个字眼,轻飘飘的,就像有羽毛在他心底里,轻轻拂动。
痒痒的。
他还沉浸在思绪里,那边姜宁已经把他翻了个面,动作娴熟地把他裤子扒了。
沈沉澜:“……”
一切粉红泡泡瞬间破灭。
沈沉澜回归现实。
就这样吧。
现在他是伤患,维护形象这种事,留着以后再做。
他现在只觉得心如止水。
……
翌日,沈沉澜起床的时候,就感觉后面的伤口有些发痒,似乎已经开始结痂了。
每晚的药膏功不可没。
他起来穿戴好,出门就看到姜宁在院子里捣鼓着什么。
他走过去,才看到姜宁抱着个容器,拌着些灰色的东西,看着像草木灰。
“这是在做什么?”他问。
姜宁被他忽然出现吓了一跳,下意识抱着容器就往身后藏。
沈沉澜眉头微微挑了挑。
姜宁就把东西放到后面架子上,推着他去洗漱,看起来不打算解释。
沈沉澜本来不打算再深问的,毕竟每个人都有自己的隐私。
即使他现在与姜宁是夫妻,也应该有各自的秘密。
只是下一秒,他就听到了姜宁的心声。
“月事要用的东西,不能让相公看到。”
哦,原来是月事要用的……
哦!!!
沈沉澜脸噔一下红了。
他轻咳一声,不用姜宁推就自己走了。
只不过洗漱完,他才回想过来。
现在的女孩都要用这种东西吗?
虽然他对这方面不是很了解,但基本的常识还是有的。
在他看来,这种草木灰也没有一个卫生标准,要是处理不干净,还会对女孩的身体健康产生影响。
说到底,如今家里贫穷,用不起棉花,才是根源所在。
这再次坚定了沈沉澜要改变现状的决心。
今日天气好,林茹早早就搬着小板凳到正屋门口的院子里,继续手里的绣活。
沈沉澜把画好的图案拿出来时,她正好在收尾。
“娘,我画了些图案,或许对您的绣活有帮助。”沈沉澜道。
林茹抬起头,就看到纸张上,画着活灵活现的花朵,还有一些新奇的图案,都没有见过。
她绣工好,看了图,一下子就在脑海里形成了针线怎么落脚才会绣成这个模样。
“真漂亮。”她感叹道,不过她又想到,“这画在纸上,多费钱啊,用树枝在地上画就好了。”
沈沉澜倒觉得不用怜惜这点钱。
“以后我给娘做个本子,我还会画很多花,以后娘可以翻看着本子来绣。”沈沉澜道,“这花样多了,卖的价就高了。”
林茹其实是很心动的,毕竟村里会做绣活的不止她一个,就算她绣工再怎么出挑,也高不了多少价。
可如今若是添些新奇的图案,绣品好了,自然就卖价高了。
“就先这些吧,以后要是能卖出去再做。”林茹当下就有了心思,说,“先前花了一个月做了一套成衣,正好还差点花样,我按着这些图案加上去,成衣可比单独的绣活卖价高。”
第11章 去卖绣品啦
之后五日,沈沉澜一边养伤,一边在窗台上写写画画,把还记得的东西都写上本子记录着,免得以后忘了。
另一边,林茹和姜宁站在灶屋里,透过前面散烟的小孔就看到在侧屋窗台埋头写字的沈沉澜。
林茹犹豫片刻,便道:“沉澜这是还想继续读书呢?”
姜宁垂下眼眸,若有所思,她看见相公那样子,估摸是还放不下科举的。
她想着,若不是她招婿,说不定他还能继续考取功名。
是她耽误了。
林茹一见女儿的神情,就知道她想什么。
昨晚她就跟石哥商量过,这沈沉澜看着就是个小白脸,细胳膊细腿的,让他下地干活也不能帮上什么忙。
夫妇俩商量着家里还有些余钱,若是沈沉澜还想去考取功名,那便让他读书去。
再考三年,若是落榜了,估摸着也该死心了。
到时候估计也不像现在这般瘦弱。
地里的活,也总该能帮上忙了。
姜石一大早去山上翻地,免得来回折腾,带了点大饼干粮,中午就不回来了。
于是林茹就在中午饭桌上,把这个决定说了。
“沉澜,要是你想继续考科举,我和你爹不拦着。”林茹道。
姜宁惊喜地看向母亲,她原本还为这事发愁,看着相公这几日一直在写字,那认真的模样,心里不免也跟着内疚泛酸。
沈沉澜正在脑子里梳理记忆,闻言便是一愣,抬起头来,“怎么忽然说这个?”
问完,他便反应过来。
这是她们看他在窗台上写字,以为他放不下读书这事呢。
不过,他这几日也认真思考过,在如今这个,士、农、工、商各个等级分明的朝代,商人被放到最后,是比农民还不如的。
要想在这个时代立足,还是要靠科举。
就算姜家不同意,他以后也是要想办法去考的。
现在林茹提出来了,他没有不答应的道理。
于是便说:“如此,就多谢娘了,我也有此打算,过两日等伤好全了,我便去镇上看看,找点需要的书。”
林茹点点头,说:“刚好,午后就有镇上的人来村里收绣品,卖了绣品的钱就拿着,以后读书用钱的地方多着呢,等下就让宁宁带你一块儿出去,也透透气。”
林茹心里敲打着小算盘,这新婚小夫妻一道出去,也正好培养培养感情。
家里有她在,可不就放不开手脚么?
沈沉澜一口答应下来,看了小妻子一眼,姜宁不会讲话,是需要照拂着点。
以后有他了。
而姜宁则羞涩的低下头吃了一口稀饭,母亲的想法她哪里不知道。
午后休息片刻,林茹就将绣品整理出来了,连同那件赶制出来的成衣,满满的一大篮子。
姜宁提着就把沈沉澜叫了出来。
如今沈沉澜是可以正常走路了,就是速度稍微慢一些,不过与正常人没有区别。
两人一前一后出了门,沈沉澜就扭头把旁边的姜宁拉住了,并且摊开了手掌。
姜宁:“?”
沈沉澜示意了一下她手臂上挎着的篮子,说:“我来提。”
姜宁摇了摇头,不是她小看相公,而是相公这胳膊……比她的还细。
怕是提不了一会儿就累了。
第12章 好一个翩翩少年郎
挨着姜宁,全部都听到了的沈沉澜:“……”
他也不算逞强,心里知道自己什么水平,就说:“等下累了,再给你提。”
姜宁不好再拂相公的面子,便把篮子给他了。
接过来之后,沈沉澜的手臂便被沉得向下一坠,最后靠着腰力才重新站直了。
“走吧。”他道。
姜宁抿着嘴唇,忍不住偷偷笑了一下。
沈沉澜向前走了几步,感觉到姜宁没跟上来,又停了下来。
回过头去看她时,就看到她的小妻子嘴角还没来得及收回去的笑意。
他愣了愣,嘴角微勾,把另一只空着的手伸出来,道:“过来。”
姜宁愣了愣,走了上去,脸上有些不解。
沈沉澜便说:“手伸出来。”
姜宁照做。
沈沉澜便用这只手把人牵住了。
昭和镇是附近几个村子的中心镇,往上还有更大的昌平州,大顺便是由地方各州组成。
镇上做买卖的成衣店,会定期下来村子里收绣品,因此到了时间,村头就已经积聚了不少人。
大多是拿着绣品出来卖的妇人,大家卖了绣品也不着急走,三三俩俩站在一起,就能把村里的八卦说个遍。
有时候邻村相近的人家也会过来卖,那聊的可就多了。
最近花田村没什么大事,各家各户都是些鸡毛蒜皮的小事,也就姜家招婿这事儿值得聊一聊。
于是旁村的一来就问上了:“听说你们村可了不得啊,都开始招婿了,那小相公模样听说是这个。”
那人竖了个大拇指。
刘婶不以为然道:“也就那样,咱是下地的人,长得再好看也不顶用。”
“那倒是。”那人问起这事心里也是不屑的。
她们年轻的时候也好看,嫁作他人,干起了农活,过不了多久就会人老珠黄。
咱庄稼人,脸再好看也种不出粮食。
于是等沈沉澜和姜宁牵着手出现的时候,还扎着堆未散的十几位妇人,眼睛都瞪圆了。
此时还是早春,路边的小草冒了个小尖儿,正发着嫩芽。
那一对儿小夫妻,手牵着手,一路走过来,仿佛连旁边春色都黯然失色。
姜宁手上是空的。
那位小相公没牵着宁丫头的手,正提着一个篮子。
瞧这恩爱的模样。
有人就忍不住酸了,“哎呀,瞧瞧人小相公多体贴啊,我当年刚嫁人的时候,我男人也这般疼我,都舍不得我提一点重物的。”
旁边朱氏不管是刚嫁还是现在,都没受过她男人什么怜惜。
遂不屑道:“你也知道是刚嫁人的时候,男人不过是图新鲜,等这个劲儿过了,还不都是该哪样是哪样。”
这倒是真的,身后几位妇人连连附和。
此时站在人群中央,正在检查收来的绣品的芬娘,在听了这些村妇的话后,也忍不住微微抬头,看向那对小夫妻。
少年眉目俊朗,牵着女孩的手似乎有些霸道。
女孩被众人注目下,羞得都要挣开了。
少年却强势的握住了她的手。
望着女孩眼神里,满是温情。
他腰背挺得很直,走路的方式和村里大多数男人都不太一样。
好一个翩翩少年郎。
第13章 万事以夫人为重
姜宁有些窘迫,说好了,相公提一会儿,就把篮子给她的。
结果他自己提了一路。
都快走到了,也不肯给她。
那只被他牵着的手,干燥又温暖,这是她从小到大都未曾有过的感觉。
爹娘虽然对她好,但除了言语上的关心,很少有这样的触碰。
心头好像一下子扑通扑通的,跳得厉害。
沈沉澜牵着姜宁,望着远处扎堆儿的妇女,眼睛微微眯了眯。
好家伙。
八卦的聚集地啊。
他面上不动,牵着姜宁缓缓走近。
果不其然,还隔着一段距离,就有人扯着嗓子问候了起来。
沈沉澜波澜不惊,叫不出名字的都只是微笑点头致意。
也有人打着关心的旗号,不怀好意道:“哎呀这招回来的婿就是好啊,宁丫头可得看紧了,这种模样的男人,以后指定花心。”
沈沉澜:“……”
倒也不必当着我的面就这么说。
但有人夸他长得好看,他还是很乐意的,自动省略了后半句,微笑回应道:“谢谢婶子夸奖。”
在场的村妇均是一噎,就没见过这样的。
也有要教姜宁怎么做的,说:“宁丫头呀,你跟我们嫁过来的可不一样,这招回来的婿啊,可得管教听话了,以后才能乖乖认你,不然等他大一点儿,有别的心思了,你就管不住他咯。”
话音刚落,沈沉澜就感觉到掌心处姜宁的手微微一颤。
紧接着他就听到那把娇软的嗓音说。
“相公不会的。”
沈沉澜眉头微微一松。
他的确不会,但原身可不像他。
那家伙可是把姜家利用极致之后,毫不怜惜地抛弃了,姜宁成了一个弃妇,没过多久就跳河自尽了。
这些人这么说他,他倒是不在意。
捂得了一张嘴,也捂不了所有人。
就让这些人说去吧。
他刚要给自己调整心态。
那把软糯的声音,小小的,如蚊子般却带着一点倔强和坚定说。
“不许你们这么说相公。”
她心底是有不服的,但从来没有机会可以说出来。
她不喜欢这些人随意贬低、轻视他。
沈沉澜微微侧目,小妻子的声音仿佛在他心底挠起了痒痒。
虽然微弱,但这就是姜宁心中的想法。
他忽然不想就这么算了。
望向几位看好戏的村妇,笑眯眯道:“多谢关心,各位嫂子婶子说得是,沈某嫁入姜家,以后就是姜家的人,万事以夫人为重,以后定不负各位的嘱托,定会尽心尽力为姜家、为夫人,肝脑涂地,在所不辞。”
众人:“……”
几位妇人一片哑然,个个都说不出话来。
他的话文绉绉的,听不太懂,但大致意思还是能猜出来。
可她们说这些,可不是让你在这里表忠心的!
众人见他们油盐不进,只能面色讪讪别开了脸。
姜宁则望向沈沉澜,神色有些激动。
沈沉澜轻轻捏了捏她的手,低声哄道:“没事,先卖绣品。”
姜宁点点头。
两人来到芬娘跟前。
芬娘虽然一直在看绣品,但耳边可一直注意着那边。
这时见两人上来,低头看了看篮子上满满的一堆,问:“这些可都是要卖的?”
第14章 继续卖绣品
按照惯例,拿都拿出来了,肯定是要卖的。
姜宁刚想点头。
沈沉澜却捏了捏她掌心,出声道:“那就看给的价钱合不合适了。”
说着,他看了一眼这人身后堆着的绣品。
大多是半成品,还有少量手帕,但做工都比较粗糙。
看惯了林茹的绣品,再看这些,连他这种门外汉,都能区分出高低了。
那价格上,自然也是有高低。
芬娘常年在各个村子收绣品,自然知道绣工好的卖价高,要是有好东西,她还是愿意出价的。
况且花田村里有个叫林茹的绣娘,绣工很不错,以前从她手中收来的,转手做成手帕或者成衣,都卖了高价。
她知道这位不会说话的哑女就是她的女儿。
偶尔林茹会让她出来卖绣品。
可她还没开口呢,旁边刚被沈沉澜怼了一通的婆娘们就不高兴了。
“都是一样的东西,怎么还坐地起价了?花田村里可容不得这种道德败坏的人。”
“就是,大家都卖七文钱,敢情我们的绣品还比你的低贱?”
“要我说,要是他家的涨价了,咱们的也得涨,这样才公平!”
一群婆娘三言两语,眼见着就要吵起来了。
这样的场面,芬娘虽不乐意看到,但这么好的坐享其成的机会,她倒也不会主动干涉。
要是能七文钱收,她自然不会主动加价。
沈沉澜也不急,平静的看着大家吵了一通,终于口干舌燥了。
才开口:“这次我们的绣品可与以往的不同,你们看,这上面绣的图案和花样,配上这绣工,不止花田村,就算是昭和镇,也是独有的一份。”
说着,他从篮子里拿了一块出来,展示给芬娘和站在他旁边的几个人看。
旁的人自然是识货的,但也不甘心他家要比她们多拿钱。
一文钱也不行!
芬娘原本还没注意到,直到眼前的少年拿起布来,那花样离近了看,才觉得的确是比先前绣的要好看。
除了精致的花朵图案之外,有的布上,还绣了一些小动物。
今年刚好是虎年,这布上绣了一只小老虎,虎头虎脑的,十分可爱。
这用来做小孩子衣裳,倒是十分讨大户人家的喜欢。
芬娘心里一下子有了主意,她笑着开口道:“这些我全都要了,八文一张绣品,每张比别人高一文。”
为了不让其他人心里不舒坦,她还补了一句,“这林绣娘的手工,还是十分能拿得出手的,你们呀,要是绣工能赶上人家一星半点,我也给你们开八文钱的价。”
她这么一说,其他人也不敢造次。
毕竟这十里八乡的,就她一人上村里收绣品,若是得罪人了,就不收你家的了。
而沈沉澜看着这人自导自演,仿佛已经把价定下来了。
于是有些好笑的开口道:“谁说八文钱,我就卖了?”
旁边的姜宁一愣,她觉得八文钱已经很好了。
前些年天公不作美,种不出什么好庄稼,城里人也没余钱,自然不会置办衣服。
这村里的绣品还卖过五文一张,现在日子好过点了,才卖七文钱!
沈沉澜给了她一个安抚的眼神,笑眯眯道:“难不成我家这绣品的花样和绣工,就只值一文钱的价?”
那些在他看来都是残次品的东西,都卖了七文钱,他家这种上等货品,居然只高一文钱。
这个叫“芬娘”的,算盘未免打得也太好了。
第15章 全要了
芬娘也是见过些场面的。
闻言倒是不急,她悠悠道:“那你不卖便不卖吧,左右也只有我想着念着各个村里的女人辛苦,大老远从镇上跑过来收绣品,要是我不收了,你们留着也只能压箱底了。”
沈沉澜微微挑了挑眉,这还威胁上了?
但他不吃这一套。
干脆利落地就把芬娘手里的绣品抽了回来,说:“行吧,既然你不想要,那我只好再提回去了,就当锻炼身体了。”
芬娘一愣,原本还觉得,这有来有回,至少要磨几个回合。
却不想这人竟这般斩钉截铁,说不卖就不卖了。
眼看着少年把绣品收回去,真要提着篮子往回走了。
她才有些焦急道:“且慢,做生意哪有你这样的,半分不留余地,我是真心要帮衬村里,才辛苦来到此地,你要卖又不卖的,莫不是存心来捣乱的?”
沈沉澜没想到有朝一日还有被古人恶人先告状的时候。
他慢慢回过身道:“做买卖是双向选择,既然出的价不合适,那我们自然也有选择不卖的权利,莫非你想强买强卖?”
芬娘没搞清楚什么是“双向选择”和“强买强卖”,只觉得这话十分高深,非常能唬人。
更何况,遇到这么好的绣品,她自然是想收的。
于是她开口道:“那你便开个价吧,若是能买,我便收了。”
沈沉澜微微一笑,他也不是真要走,既然对方都给台阶下了。
那他自然不会放过这个机会。
遂开口道:“绣品十五文一张,我这统共有二十张绣品,一套成衣,成衣的价,那便看看老板能出多少了。”
旁的人一听“十五文”,顿时都傻眼了。
怎么还翻倍了,什么东西,能卖这么高价,不就是图案好看些,绣工精致些么。
“狮子大开口啊!”有人忍不住忿忿道。
话里话外这酸味儿,别提有多浓了。
沈沉澜也不是胡乱开口的,他作为理科生,自然对数字这种东西十分敏感,文中有提到的关于物价的东西,他习惯性的就记下来了。
这芬娘用十五文拿的价,回头卖去昭和镇上,仍然十分有赚头!
只需要让绣娘再稍微加工一下,那卖的可就不止翻一倍了。
那是好几倍!
因此十五文,其实并不过分。
只是村里人,交通不便,消息闭塞,自然不知道卖给富贵人家是什么样的价。
芬娘觉得十五文的价格倒不是不能买,只是以前习惯了低价,现在忽然翻了一倍还不止,心情自然是不快的。
可是这少年,嘴里喊的那声“老板”,却莫名让人心里舒坦。
在这个人眼中,竟没看到丝毫贬低轻蔑之意。
自古士农工商,商人排到最后,是最低贱的。
更何况她们女人,更是比寻常人更低了一位。
不管你多有本事,生来是女人,就认定是比男人轻贱的。
只见她悠悠开口,也没了刚才压价的气势,慢腾腾道:“十文,凑个整。”
果然,少年异常坚定,开了口,竟丝毫不退半步。
“十五文便十五文,以后有了好货,定是先卖你。”沈沉澜道。
“成,二十张,我全要了。”
第16章 加个菜
姜宁被沈沉澜牵回去的时候,脑子还是懵的。
怎么平时卖七文钱的东西,忽然就卖到十五文了?
还全卖出去了!
她以前都是把绣品拿出去,数清楚了数量,对方按七文钱的价给她,钱货两讫。
买卖就成了。
并不像今日这般,相公三言两语,就让对方乖乖掏钱了。
姜宁瞬间觉得相公高深莫测了起来。
沈沉澜:“……”
一直牵着姜宁的他,自然听到了小妻子一路上的小嘀咕。
这话唠的模样,还挺可爱的。
两人从出门做了买卖再回来,总共花了大约半个时辰,林茹正在院子里翻开着沈沉澜给她画的本子。
她得空的时候,喜欢琢磨这些东西。
这会儿听到门口有脚步声,就知道小夫妻俩回来了,遂放下东西开门去。
打开门一看,就看到还牵着手的两人。
姜宁原本笑得甜甜蜜蜜的,看见母亲,顿时燥得慌,挣着手,就从沈沉澜掌心抽了出来。
林茹见女儿脸皮薄,也没取笑她,低头一看,就看见篮子里还放着拿出去的成衣。
便问:“成衣没卖出去么?芬娘不收?”
按道理,芬娘也是收成衣的,怎么这次……?
沈沉澜和姜宁踏进院子里,就说:“不是,只是出的价不合适,便没有卖。”
“如何不合适,成衣的话,卖五百文便可,这也不是什么好布,扯回来做衣裳,也没花几个钱。”林茹说。
沈沉澜想着要如何解释,旁边姜宁提着钱袋子,比划着手势,就把林茹的注意力招呼过去了。
姜宁看母亲看过来,喜滋滋地颠了颠钱袋子,招呼她在桌子旁边坐下,然后才哗啦一声,把袋子里的钱币倒了出来。
足足三百文!
听这叮当的响声!
林茹一看便诧异了,“怎么这么多?”
成衣没卖出去,只卖了手帕,她估摸着也只有百来文,但现在这数目,看着就不止。
姜宁看着母亲的表情,顿时满足了,就扭头看向相公,让他解释。
沈沉澜无奈地掩唇笑了笑,把卖绣品的事情粗略说了。
林茹点点头,她是个实诚人,卖这么高还挺不好意思的。
沈沉澜便抚慰道:“娘放心,芬娘这货拿回去,必定赚得盆满钵满,您大不用担心她亏了。”
林茹便有些放心了,不过她绣的绣品,能卖这么多钱,她是高兴的。
她身子骨不好,生下姜宁后丈夫便不怎么碰她。
虽然她有意要为姜家再留个后,可每次丈夫都提不起兴趣,久而久之,这事就搁置了。
之后女儿五岁,不会说话了,她在姜家更是抬不起头。
别人都说,若不是她好命,姜家早就将她扫地出门了。
这些年,她心里也愧疚,一直低着头做人。
可如今,她觉得自己好像倒不是那么没用。
也是能为这个家出一份力的。
她心里高兴,便说:“这事多亏沉澜,晚上炒鸡蛋多放两个!”
沈沉澜笑笑,总算能加个菜了。
……
另一边,芬娘从几个村子收了绣品,在最后一个村子歇了一晚,第二天一早就让人赶着骡车,回昭和镇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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