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登县志清朝 (文登地方志)

重印《文登县志》序

民国壬申(注:1932年)秋,文登值兵燹(注:xian,指军阀刘珍年、张宗昌的争战)之后,膏尽髓枯,疮痍满目。古陶邱张公里元奉命牧兹土,秉清、慎、勤三字之经,行召父杜母慈惠之政,夙夜孜孜,专以抚绥安辑为务。不半载,政平讼理,苛细悉蠲(注:juan,减免,除去),一时之被德化、颂神君者声达四境。公抚字(注:本指父母爱护子女,此处指对百姓的安抚体恤之意)之余,念县志为一邑文献攸关,而于孝廉霖逢(注:1837~1918,字泽春,文登市文城镇小河村人,原住南门里于家胡同。学问渊博,生活俭朴,矢志培养后代。光绪十六年开始编纂《文登县志》)所纂新志,体例精严,记载翔实,尤堪信今传后。惟邑人所印行者帙数少,不敷传观,乃倡议续印五百部,并诏泮馨叙其颠末,以弁(注:bian,放在最前)简端。泮馨窃维(注:同惟。念),县志一称邑乘,载一邑之事者也;县长即古之知县,知一邑之事者也。以他邦人士一旦骤膺(注:ying,承受)一邑民社之重,果能于其沿革、利弊、风俗、人情,一一洞悉靡遗(注:没有遗漏)否乎?不于其沿革、利弊、风俗、人情洞悉靡遗,果能敷化(注:布行教化)施政,措置(注:处置)悉当否乎?然则以知一邑之事之人,其于载一邑之事之书,不能淡然恝(注:jia,不经心,无动于衷)然,漠不关怀者,势也。他不具论(注:仔细讨论),即观斯志之修,起于光绪庚寅(注:1890年),越八稔(注:ren,年),邑侯李公祖年莅任,始增删订正,成为定稿。李公,贤宰也。垂(注:流传,快要)四十年,犹深去后之思。推之如天启志成于解公启衷,壬子志成于邵公沆,王志成于王公一夔,欧志成于欧公文。解、邵、王、欧诸公在文遗爱(注:遗留仁爱于后世。指留于后世而被人追怀的德行﹑恩惠﹑贡献等),亦皆与李公相埒(注:lie,等于,相等)。历来之宰吾文者多矣,顾志书之成,何以独出于解、邵、王、欧、李诸公之手?其故亦可以深长思矣。新志定稿,迄今已三十六年,简断编残,几至湮没,虽经同人于壬戌(注:1922年)之秋印行一次,究以属于私人倡办,仅以保存遗稿,俾(注:bi,使)无散佚已耳,不足谓完成也。今幸我贤宰张公登高一呼,群山响应,既竟李公未竟之志,犹是解、邵、王、欧四公述作之心,一发千钧,于以永系。他日觇(注:chan,观测)风土、考掌故者,按图索骥,不至如杞宋之无征(注:指资料不足,不能证明)焉。新志之幸欤,吾文之幸欤?不待末学之哓哓(注:xiao,争辩声)矣!

民国22年(1933),岁在尚章(注:岁阳名。岁阳在癸曰尚章,因亦为十干中癸的别称)作噩(注:作噩,,是十二支中“酉”的别称,用以纪年),古天中节(注:端午节)后。邑人赵泮馨谨撰。

注:张里元(1890—1975) 。定陶县人。国民*党**将领。1922年毕业于北京大学政治系。先后任西北垦殖考察委员、西北军冯玉祥部军法处主任。1930年中原大战冯军失败后回山东,历任桓台县代理县长,文登、临朐、沂水县长等职。1936年6月调临沂, 任山东省第三区行政督察专员公署专员兼保安司令和临沂县县长。1937年冬,接受*产党共**的联合抗日主张, 与*产党共**建立了*战统**关系。1938年3月,张里元奉命率所部保安一团、二团协助国民*党**四十军庞炳勋部和五十九军张自忠部守临沂城,与日激战。1939年夏,国民*党**掀起第一次*共反**高潮,张里元不再同*产党共**合作抗日。抗战胜利后,任国民*党**山东省*党**部委员。1948年5月当选为 行宪 第一届立法委员会委员。后留居上海。上海解放后被人民政府逮捕审查,不久释放。曾开设“民利实业公司”,后在上海市木材公司工作。1957年退职。1975年在上海病故。

赵泮馨,1884—1961。文登县(今文登市)河北村人。民主人士。曾任县立高等小学校长、乙种商业学校校长等职达24年。1911年加入同盟会。“七七”事变后,曾被各界公推为代理县长。新中国建立后,历任山东省文史馆馆员、省人大代表。精于书法,尤工草书,能诗善文,著有《古风集》《文登辛亥革命史略》等。

续修《文登县志》序

《周礼·治官》小行人(注:官名,负责传旨、册封之事)之职:国有札丧(注:遭瘟疫死亡)、凶荒、师役、福事(庆贺)、祸灾五物者,治其事故。“及(其)万民之利害为一书,(其)礼俗、政事、教治、刑禁之逆顺为一书,(其)悖逆、*乱暴**、作慝(注:te,邪恶)、犹(注:通猷,谋划)犯令者为一书。……以反命(注:反通返,复命)于王,以周知天下之故。”后世州志记兵凶、灾荒、科举、仕宦之权舆(注:草木萌芽的状态,指起始,初时)也。古人视天下犹一身,血气脉络贯通不滞,故坐于庙朝而天下咸理。后世分设州县,县各设官。一县之血气脉络,即视乎县官一人之身。自元以后,县官改名知县,谓其于一县之事无不知也。知之而后可以治之,不知则麻木不仁,血气脉络皆病,吾不知其何以治也。宋神宗时,江西某县令入觐,神宗问曰:“尔县某山去城几里?”该令茫然无以对。神宗曰:“某山,天下之名山也,人人知之,尔独不知,遑(注:怎能)知民间疾苦乎?”褫(注:chi,剥夺,解除)其职而去之。则县官欲知一县之事,舍志书何据哉!《文登县志》创始于明之嘉靖戊申(注:1548年),屡经修辑,至道光己亥(注:1839年)(重修),迄于今将及百年。老成殂谢(注:指有学问而世事练达者死亡。殂,cu),故籍散亡,文献无征,几等杞宋。邑中诸士慨然续修,采录掌故,携至济南书院,课读之暇,编纂成书。以无力付梓,庋(注:gui,藏)存高阁。今诸绅欲用洋板以省财力。适余以菲(注:薄)才授文登令,余较阅数次,增删若干条,溯其体例尚合,采辑古书,如晋司马彪《郡国志》,南朝宋《永初山川记》,唐之《元和郡县志》,宋之《太平寰宇记》《元丰九域志》,范成大《吴郡志》,元之《齐乘》,明之王鏊《姑苏志》诸书。邑中事实、传志、碑铭、诗文、说部(注:古代小说、笔记、杂记类书籍)等,皆散附各条之下,以求合古来地志之例。不僭(注:jian,超越本分)用国史体裁,不悖于古,亦不谬于今,颇称完善。官斯土者,公余之暇,偶一披览,当知蕞尔(注:zui,很小的样子)海疆,编户数万,民风视古昔何如,人文视古昔何如,原隰(注:yuan xi,平原和低下的地方)坟衍(注:水边和低下平坦的土地)种植何如,山林川泽生息何如,民间贫富何如,人情醇漓(注:酒味的厚薄,喻教化、风俗等的敦厚与浇薄)何如,出其学以经理之,则不愧父母子民(注:以民为子,治民)之责矣。不然,方策(注:方指版,策指简。泛指典籍)空存,供蠹鱼(注:du yu,虫名,蛀食书籍衣服)之一饱,何裨(注:bi,益处)于政治,何益于百姓哉!

光绪二十三年(注:1897年)岁次丁酉秋八月,翰林院庶吉士、知文登县事、武进李祖年撰。

注:李祖年,字搢臣,号纪堂别字思谭。江苏武进(今常州市区)人,乡试时因有二名李祖年,改名组绅。光绪甲午年恩科殿试二甲八名,钦点翰林院庶吉士,恢复李祖年名。曾任山东文登、历城、*安泰**、益都等县知县,山西武宁、泽州、汾州、太原知府。民国后任山西省财政厅厅长。辑有《圣泽楼丛书》。主修《文登县志》《益都县图志》,撰《翰墨丛谭》。

续修《文登县志》序

《文登县志》创自明嘉靖戊申(注:1548年),万历丁亥(注:1587年)、天启丙寅(注:1626年)续修者再。清康熙壬子(注:1672年)、雍正乙巳(注:1725年),历经续修,延至道光己亥(注:1839年),百余年矣。其间一修于嘉庆庚午(注:1810年),而遗稿亡矣;再修于道光丙戌(注:1826年),而大略仅存。迟之又久,网罗放失(注:收集散失),补缀成书,盖十得其六七耳。孔子修《春秋》,所见之世异辞(注:不一致),所闻之世异辞,所传闻之世又异辞。百余年后,坠绪(注:仅存的遗迹)茫茫,诸事尽得之所闻与所传闻。呜呼,难矣!后五十余年,光绪庚寅(注:1890年),邑绅毕世基、丛麟洲、林辉健、刘培选深谋远虑,恐失今不修,再蹈百余年之故辙,禀请邑侯许公源清,属(注:嘱)于霖逢秉笔续修。其发凡起例(注指说明全书要旨,拟定编写体例),暗与濂亭修志议合。濂亭者,曾文正公(注:曾国藩的谥号)门下士张裕钊也。丁酉(注:1897年)书成,李公祖年为之序,未及梓(注:出版)行。迄今垂三十年,仅有丛煜杲抄本与稿本并存,而邑人士争相传观,几欲人挟一卷,家置一编,何其不谋而同也。岁壬戌(注:1922年),邑人张国琪、宋联琨首先倡议印行。谓前贤评海内志书,以康对山(注:康对山,武功县人,即今陕西咸阳市辖。明弘治进士,纂《武功县志》)《武功》为最,吾不知是书视《武功》何如(注:能不能比得上……)。然文献攸关,既不忍听其束诸高阁,徒饱蠹鱼;复不能如丛氏缮写校雠(注:chou,校对),藏作珍本。计唯措资印行,公诸(注:之于)同好,不如是则无以餍(注:yan,满足)邑人士传观之心。遂与王燮理、宋崊、宋岱等,议以售书之资印书,并云吾两人赴书肆(注:古时既刻书又卖书的店铺)估价校对,资斧(注:路费,盘缠)当自备,誓不以口腹累人;所需者,印刷费耳。同时襄(注:辅助)办者则有宋峤、宋培乾、贾云鹏、张新瀚、赵泮馨、宋肇城、赵克昌、傅可遵、刘序卿、丛培桐,公同宣布,当蒙邑人士各表同情,虽重资弗惜也。因取丛氏钞本与稿本,参互考订,疑必仍有讹舛(注:chuan,错乱)之处,且未敢遽以为成书也,系千钧于一发,以待后贤,不令与荒烟蔓草同归磨灭斯已耳(注:斯,乃、就。已耳,罢了)。其视庚午、丙戌志稿,或求其片纸只字不可复得,或一二断简残编,流播人间,岂欧阳(注:欧阳修)所云,有幸有不幸欤,抑推本其存亡绝续,而皆自于人欤(注:欧阳修《新五代史·伶官传序》句)?今印行在即,命序于鹏(注:赵鹏九)。既前有李公序在,鹏亦仅述其颠末,弁诸卷首,庶(注:表示期望)不没先后诸君苦衷。而张国琪虽亦邑人,盖籍荣成云。文登襟带沧海,崑嵛、铁槎若屏障,灵秀钟毓,代不乏人,披阅是书,亦可以观感兴起矣。邑人赵鹏九敬序。

注:赵鹏九,1862年~1927年,字翰臣,今荣成市人和镇人(文登县云光都朱家圈)。府学监生,例授修职佐郎。辛亥革命后,曾在燕都设帐于宗室。

原序

文邑志书,始自万历丁亥(注:1587),天启丙寅(注:1626)一修,康熙壬子(注:1672)再修。越今五十余年,山海依然,井疆仍旧,而风气聿新,版图日盛,民物事为之丕变。垂绅佩玉、祥麟威风之士,迭出于山巅水涯间,潜德有光,名标月旦;孝子义士,贞女节妇,接踵而代生。文武勋业之不齐,政治因革之不一,制度经营之各抒其略。所为天道变于上,人事更于下,足以传后世光邑乘者,不知凡几。余以康熙丙申(注:1716年)莅文邑,阅志,即欲重修。以兹土凋敝,责在牧民,先本后末,权缓急,分轻重,次第敷施。至于今十年,事有成理,爰进绅士捐俸而修辑之。以疆域稽天地人之同异,以建置考都邑规模之废兴,以学校征(注:证明)重道敷教之得失,以食货(注:原指财政经济,这里指食货志)核民物财用之烦减(注:多少),以典礼究崇德尚贤之盛衰,以官守验文经武纬之谟猷(注:谟猷,计划、谋略),以贡举人物表贤才风俗之休嘉(注:休嘉指美好),以艺文外志记文章政事、山海怪异之无备。虚衷(注:虚心)讨论,勿敢有成见也;择人纂辑,勿敢徇私意也。广求舆论,确订事宜,缺者增之,繁者节之,略者详之,舛者正之。搜择本于至公,删定衷诸正道,期成信今传后之帙,以黼黻(注:fu fu,古代礼服上绣制的纹饰,指礼服)议礼,考文之休(注:美好)。圣天子留心方略,清问民风。东省(注:山东省)自大中丞(注:指巡抚)至郡伯(注:指布政使),时历山陬海澨(注:shān zōu hǎi shì,指山隅和海边,泛指荒远的地方)之区,观风问俗,所以兴教化齐万民者为已。至斯志十卷,虽方隅之事略,或足以供博采乎?惟是簿书之余,校雠(注:chou,校对)虽严,不无疏略。阅是志者,开卷了然,将后之视今,亦犹今之视昔也。

雍正三年(注:1725年),岁次乙巳年仲春月,知文登县事北平王一夔撰。

原序

粤(注:通“曰”)稽(注:考察)诵训(注:官名)一官,以诏观事;形方(注:负责测量地形、边界的官)各职,掌正封疆;《九邱》(注:古书,九州之志)《八索》,为太平一统之先声;食货五行,乃阜物扰民之要术。文登,羲仲寅宾之处,斟鄩葄土之区,不夜名城,多风识景。秦罢侯而为齐郡,汉建国以表(注:显扬)东垂。牟平、长广代异其名,廓定、清阳,世更其制。县之由来遐哉,邈已夫!其因山得名,依海为卫,平野弥望,崇崖蔽霄。东则成山,太始之初以礼日焉(注:指太始三年汉武帝幸东海,在成山头作《朱雁之歌》礼日)。西则腄城(注:腄县治所在今福山区),嬴秦之代以挽粟(注:用车辆运送粮食)焉。昆嵛峙灵于北,铁槎拱秀于南,蜿蟺(注:曲盘旋貌)扶舆(盘旋升腾貌),风气清淑。任(注:按照)土作贡,彻田(注:开垦荒地)为粮;周原膴膴(周原,古地名。膴膴,wu,肥美貌),一易不易之地(古代行轮耕制时所划定的土地等级,指良田);良耜畟畟(注:ce,耜刃锋利的样子),千耦(注:ou,二人并肩耕作)万耦之耘。仓廪实而知礼节,衣食足而兴弦歌。登降揖让(注:指登阶下阶进退揖让的礼仪),见于乡饮之时;袯襫(注:bo shi,防雨的蓑衣)耰锄(注:you chu,翻土的农具),无非横经(注:横陈经籍,指受业或读书。)之士。长吏则龚(注:龚遂,西汉山阳南平阳人,曾任渤海太守,有政声)、黄(注:黄霸,西汉大臣,淮阳阳夏人,曾任扬州刺史,为政外宽内明)、召、杜,有父母之称;武卫则细柳、棘门,皆干城之选。知仁圣义之书,不绝于闾巷;安车蒲轮(注:让被征请者坐在安车上,并用蒲叶包着车轮,以便行驶时车身更为安稳。表示皇帝对贤能者的优待)之典,时臻于阙廷(注:指朝廷),㻞㻞璘璘(注:bian bian lin lin,玉光缤纷,喻各种英才),翼翼济济。盖自秦汉以来,数千余年,洗僻陋之余习,辟文明之盛观,涤瑕荡秽,镜乎至清,匪朝伊夕(注:不是一朝一夕)焉。若乃(注:象那)角巾起慕乎林宗(注:东汉郭太,字林宗,品学名重。尝外出遇雨,头巾一角陷下,人争效之),九原(注:春秋晋国卿大夫的墓地,后以九原代指墓地)流连于随会(注:姓祁,名会。食邑于随,称随会);彤管(注:古代用于记录女史用的赤管笔,后用于女子文墨之事)柏舟之节,靡笄(注:女子尚未成年)望石(注:指望夫石)之贞,以及前代之所祝釐(注:xi,通禧),先民之所矩矱(注:ju jue,规矩、方度),鱼盐琐屑之计,云物(注:日旁云气的颜色)氛祲(注:den jin,预示吉凶的云气)之占,罔(注:无)非治典攸关,掌故所系。阐扬幽隐,则薄俗以兴;究悉精微,则生民以厚。又况考贡道(注:海外国沿海来进贡的路)于海疆,搜遗文于耆旧(注:同耆老,年高德望的人),为尤大端(注:指重要)者乎!岁在强圉(注:qiang yu,天干中丁的别称)作噩阳月(注:指阴历十月),爰取旧志暨前令蔡君培续辑志稿,延集群彦,益加网罗,别类分门,定为十卷。阅(注:经历)二载,剞劂(注:ji jue,印刷雕版,也指书籍)告竣。沿革分合之迹,厘然毕陈;农桑礼乐之条,灿然俱备。国家德泽涵濡,垓埏(注:gai yan,指广大的地域)畅洽(注:普遍深透)。海隅日出,依然禹甸之山川,东莱小邦,恍睹《周官》之制作(注:礼义制度)。文等生逢盛世,宣扬圣化,舍此奚从也哉!

道光十九年(注:1839年),岁次己亥仲冬月,知文登县事欧文撰。

原序

昔孔子作《春秋》,以垂教万世。后之作史者皆本圣人笔削(注:修改文章)之遗意而繁征博引,纪事纂言,浩瀚而不失其宗(注:根本)。至班固作《汉书》,始有志。自是而后,一郡一邑之中,皆综其人物、山川之盛,以备考核,要皆本作史之体例而为之。然或择焉不精,语焉不详,则有病其固陋(注:见识少)者矣。吾乡文登旧有志,乃前令王公所修,距今百余年矣。道光初年,前令蔡公(注:蔡培,曾任文登知县)惧其久而湮没,于是辑雍正以后人物、艺文以及建置、沿革,泐(注:le,书写)为一书,未就而蔡公去任。道光甲午(注:1834年),予读礼(注:指居丧。古时官员居丧时读丧礼祭礼)家居,适宜兴欧公(注:道光间文登知县欧文)来宰是邑,下车之始,即以本邑文献为己任,并将蔡公所修前志,嘱为校阅。予时既少书籍,又力不能广为延访,不过去其“亥豕鲁鱼(注:把“鲁”字错成“鱼”字,把“亥”字错成“豕”字。指书籍在撰写或刻印过程中的文字错误。现多指书写错误,或不经意间犯的错误)”之讹,间参鄙见,以备采择而已。戊戌(注:1838年)夏仲,予官楚北武昌道,吾乡毕文亭鹾尹(注:cuo yin,指盐运使)来游,出公手书,备言邑志稿本均已缮就,先达(注:有德行学问的前辈)中政绩卓卓者,咸据墓铭、家传列入,节孝贞烈亦皆毫无遗漏,并命予作序。夫以予之孤陋寡闻,何足为公重。特是(注:只是)吾邑虽蕞尔,然滨临大海,波涛汹涌,澎湃千里,鱼龙变幻,出没无常。又有崇山峻岭,层峦叠嶂,怪石嵯峨,生云吐雾,环绕于城市村落间。故其灵秀所钟,往往有奇人、杰士、名宦、循吏以及孝子、义夫、贞女、节妇蔚起而不穷,使(注:假使)不有贤令尹急为表章,千百年后,能无遗憾欤!予虽未获见全书,然以公之政事、文章卜(注:推测)之,必能纲举目张,辞约理备,其信于今而传于后,无疑也。爰不辞芜陋而为之序。

道光十八年(注:1838年)岁次戊戌仲夏月,邑人于克襄撰。

注:于克襄,字莲亭,山东文登人,嘉庆乙丑进士,翰林院庶吉士,改刑部主事,由郎中外任贵阳府知府。

续修《文登县志》凡例

一县志为地理之书,与史例不同。自宋元图经散佚,明嘉靖间,敕天下各修县志,汇为《通志》,又汇为《一统志》。其时,秉笔之士,不援据古志以起义例,多用史汉之法,标立门类。于是,天文、舆地、典礼、食货、列传、方伎、艺文诸目,与史相衡。一县一志,一县一史矣。古者,天子乃有史官,“左史记事,右史记言”是也。春秋之衰,列国各自为史,如晋《乘》、楚《梼杌》、鲁《春秋》之类。夫子举而归之天子,“元年”书“春,王正月”,明乎《春秋》鲁史,鲁不得而有之。故曰:“《春秋》,天子之事。”今之郡县皆隶于职方,可以为志,不可以为史。故向来志书僭(jian)用史体之例者,概不敢从。

-古之地志,记方域、山川、古迹、风俗、物产而已。其书虽不可见,然以《元和志》《寰宇记》诸书考之,亦大略可想:先之以建置、沿革,其次山川、古迹等,逐条类纂,无所谓总纲子目诸门以拟史例。盖志与史各不相混。今之县志踵事递增,不能尽从古体,其城池、关隘、学校、官舍、仓储、津梁、职官、选举、名宦、人物、列女之类,不能不详著于篇,以存一邑掌故。酌古准今,足为地志圭臬者,莫如《大清一统志》,逐事直书,质实典核,屏除地志一切陋习,而折衷至当。今谨遵其例,不立总门,以次类记,庶不杂史例而夺史权。

-自明以前无县志,而地理存。自明以来有县志,而地理亡。其故在纂修诸人,沿革不证诸历代之史,山川、古迹不参稽唐宋之书,各凭目见耳闻、俚语俗传著之于志,愈流愈舛。如邑中昌阳故城讹为“康王”,山则根余、昌山、马宾、牛耳、鸺鹠已泯其迹,水则昌阳水、郭家河久失其名,温泉七所,见于《乐志》《齐乘》,今志非其旧数。以郭家河冒抱龙河之名,以古桥河与木渚河为二。其载之历代诸志及唐、宋、元书历历不爽者,或弃而不录,或更易其名,因陋就简,不可枚举。今本各史地理志及《元和志》《寰宇记》《齐乘》诸书,山川古迹,悉复其旧,俾(注:bi,使)来者得考焉。

-县志存一方掌故,非诗文集类。后世之志,杂采各家传、志、序、记、箴、铭、诗、赋等篇,分类编辑,缀于卷末,繁文秾词,冗而无当。近来又仿汉史艺文之例,不载诗文,但举书目,不知史册艺文,上而圣人之经,列代之史,次则九流百家之言,荟萃成编,以著古籍,为典甚巨。一州一邑,训诂词章,寥寥无几,俨与天禄石渠(注:天禄、石渠,阁名,西汉时藏书、校书之所)同一标目,亦云僭矣。惟诗文之有关于土风者,仿范成大《吴都志》、南宋《方舆胜览》例,以诗文散附各条之下,以征故实。明王文恪《姑苏志》、国朝《钦定皇舆全览》《日下旧闻考》皆用其例,今从之。其各家书目,即于人物传中书曰著有某书几卷。

-《钦定四库全书提要》云:轶文轶事,志乘皆可兼收。为夫先辈著述,或毁于兵火,弃于榛莽,贻留无多,不为收载,则荡诸寒烟荒草,永不复传。如邑中郭少监《昆嵛集》,只存一文一诗,丛司空《丰山奏议》,仅余残简断编。文献所关,等于杞宋。如斯类者,皆移类附载以存之,虽不关于土风,亦所不弃。其全集俱存,则择其足征故实者载之。又前人行谊,年久湮没,所存之书序文可作志传,其生平出处事实借此可考,即附于人物各传之后,观者详焉。

-乾、嘉以来,金石之文甚行于世,故修志者多增《金石》一门,梵经造像,连篇阑入,殊乖志体。兹编搜罗虽广,惟于古人官爵、姓字、品学、行谊有关故实者,酌量采入,散附各条之下,或全载其篇,或删节其要,其浮泛者不录,亦不别立《金石》一门,恐芜杂也。

-旧志立《典礼》一门,详载祀典、牺牲、俎豆、币帛之数,升降拜跪之文,及恩诏、日月食、乡饮酒各仪注,抄撮(注:摘录,微细)会典,杂之志中,此非体也。《大清会典》,炳如周官,颁行天下,官司守之,何待于志?况典礼、雅乐,国家通典;先贤先儒,从祀并及各省,非一邑所独有,而强立一门,以拟六典,实于义无当,今省。

-县境明设成山、靖海、威海三卫,卫各有志。明时,卫隶山东都指挥使司,不由本县统辖。国初改归地方,故康熙《壬子志》、雍正《乙巳志》,俱收入志中。雍正十三年(注:1735年),裁威、靖二卫并入本县,其事迹掌故自当与文合志。成山卫改为荣成县,凡所当书者,俱见《荣成志》,兹不复载。

-《文登县志》,始于明嘉靖戊申(注:1548年)(邑人丛磐创稿),续修于万历丁亥(注:1587年)、天启丙寅(注:1626年),今皆不存。惟《天启志》尚有残本,仅《人物》半卷,《田赋》一卷,《艺文》二卷。国朝则修于康熙壬子(注:1672年)(邑人赛玉纮稿)、雍正乙巳(注:1725)(邑人毕䨴稿)、道光己亥(注:1839年)(邑人吕湛恩稿),尚为完书。今《人物》《名宦》二门,悉仍旧志。其有旧志所遗者,皆采之墓碑及各家文集、传志、表铭,以补其缺。惟采自何碑何书,下必注明。其近今人物,为阖学诸生所采送者,录其原传,亦必注明某人所采,以昭公道。惟生存之人物、名宦,不为立传,乡评没而后定,向例然也。

-自雍正乙巳至道光己亥,相去百有余年。嘉庆庚午(注:1810年),邑人金镛、李鸿祖续修邑志,未付梓而废,稿亦无存。《己亥志》采辑颇疏,去今又将六十年,老成殂(注:cu)谢,故籍散失,欲于百余年后掇拾旧闻,蒐讨(注:寻究探讨)綦(注:极)难。幸乡先达于熙学有手订《乙巳志》本,郭文大有《东海笔谈》,金镛有《旸谷小识》,吕肇龄有《启堂随笔》,吕润蕃有《墨斋随笔》,林培玠有《废铎呓》,诸书于本邑山川古迹、前辈嘉言善行,多所记载,择其要者录入,百年旧迹不尽放佚。至靖海卫世袭诸官,则本之卫人采送之指挥传;山川经纬,则本之太学生张熙黻所绘文登地舆图。识大识小,均有关于志乘。抱残守缺之功,未可泯没也。

-人物入志,自《寰宇记》始,不过仅存姓名。后人则本其出处、行事,详著为传,然明人犹未全录史传杂入志中。《一统志》所载人物,皆简括数语,不录史文,良以志中之传与史各自为体,所谓词尚体要也。今仍旧例,而以自明以前史传及家传、碑铭附录其下,一则考镜古人,不厌详明;一则仍存志书旧例,不使官私传文混杂不分。邑中如于可託、徐士林、王士任、梁萼涵,国史皆入列传,不敢割截,未便附录,故不载焉。

-故家宦族,各有谱牒,覃恩(注:广施恩泽)诰命,莫不恭记谱牒之首。即无志书,《家乘》岂能泯灭?故今不载,以免冗滥。至坊表峙立,万目共睹。《钦定四库全书提要》谓“志乘《坊表》一门,至为浅陋”,亦并删除。

-国家有转漕、鼓铸、盐铁、矿冶诸政,故汉史本《洪范》之义,名以《食货》,统天下水陆之产与政治经理之宜以为言也。一方一邑,陆地不过谷、粟、桑、麻,海疆不过鱼、盐、蜃、蛤,亦立《食货》之门,僭(注:jian,超越本分)拟国史之例,揆之志体,于义殊乖(注:怪异,不同,改变,变化)。《元和志》名曰《土贡》,《寰宇记》于各州下志《土产》,《一统志》列于卷末,亦以《土产》命名,谨遵其例,用载大略。其琐碎纷杂诸物,列郡所同有者,概涤去之。

-仙释,《一统志》列于卷末,谨依其例。惟《灾异》一门,《一统志》所无者,今依旧志书之。兵革、水旱、饥馑,《春秋》之例同在编年之中。盖兵事凶荒,总名《灾异》,惟挽回运数,在乎人事,故于平乱赈饥之人,附书其中,所以见人事之有权,而灾异之可以补救。官斯土者,易祸为福,转危为安,则父母子民之责也。

-兹编所引近代志书,自《一统志》外,《山东通志》亦曰《通志》,国初《登州府志》则曰《旧登州志》,乾隆间所续纂者则曰《续登州志》,光绪七年(注:1881年)知府贾瑚所修则曰《新登州志》。文登旧志,天启丙寅知县解启衷所修则曰《天启志》,康熙壬子知县邵沆所修则曰《壬子志》,雍正乙巳知县王一夔所修则曰《王志》,道光己亥知县欧文所修则曰《欧志》。其旧志舛误之处,今为改正,仍注旧志之名,明所自也。

-宁、文多土俗书,如“潨”(注:三点水改土字)(音床),庄也,或“聚土”(注:土字在下)(音聚)字之讹;“夼”(音圹),山窝也,今多为村名,皆不见于字书。“杷”(注:木字改山字)(音杷),山名,宜作“岊”(音节)字,高山貌。地以五亩为一“埫”(音上),不知“埫”乃音“宠”。如此类者,不能悉数。篇中间有征引旧文不能遽改之处,仍依土字。余如“吧”(口字改山字)改作“岊”,“埫”改作“上”。又昆嵛山之“嵛”字,不见于字书,《广韵》有“崳”字,弋朱切,山名。“嵛”字当与“崳”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