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重庆邮电大学移通学院创意写作社
重庆邮电大学移通学院创意写作社团主体是该校创意写作学院面向全校学生开设选修课后创构而成的创意作家班。作为国内近些年崛起的在学界具有影响力的创意写作机构,重庆邮电大学移通学院创意写作学院拥有十位作家导师,以及工坊式的教学方式、专业系统的课群、原汁原味的创意写作和陪伴式的花样写作练习。这些年,通过持续不断地探索着创意写作的内核与边界,该社团的同学们在老师的指导和陪伴下,创作了相当数量的小说、诗歌、非虚构作品以及影视剧本。这里是创意故事的诞生地,也是文学青年的诗与远方。
逐(节选)
重庆邮电大学移通学院 孟明明
我陷在雾里了,周围死一般沉寂,我的眼里全是白色,没有一处暗影,我什么也看不见。我伸出十指放在我的腹前,我看不见它们。再近一点,我把它们放在眼前,费尽全身力气,我额头上都是豆大的汗珠,我竭尽全力睁大眼睛,额头上青筋显露。我用脚使劲跺着地,终于看见我自己的手了,它们是粉红的,一根一根分开,一节一节有序,纤细得很,多么可爱啊!我从来没见过它们,我一直用它们,用它们给老公儿子做饭、洗碗筷、扫地、拖地、写账本,它们每天都在运动,不停地动着。
有时它们甚至不受我控制,在黑夜里瑟瑟颤抖,我以为它们怕冷,就爬到楼顶的杂物间。杂物间里好整齐,我踩在木制的地面上,鞋子发出“嗞嗞嗞”的声响,我停下来好奇地听着,声音消失了,我动起来,声音又响起来。我索性趴到地上,脸贴在木板上,一丝丝凉意爬上来。我来回磨蹭,声音果然又响了,我喜欢这么做,这样声音就会一直萦绕在耳畔,这声音就像拉奏大提琴,委婉动听。
听了许久,我享受够了,站起身来,朝角落一个个摆放整齐的包装箱走去,它们一个叠着一个,一个搭着一个静静地躺在地上。我把抖动的手拂上去,拂过每一个箱子,我用拂过箱子的手抚摸脸庞,它们依旧光滑,像触碰温柔的泉水一样有质感。
我从左边的箱子开始拆封,左边箱子上搭着一个巨大的旅行袋,我太过矮小,抱不起那个旅行袋。我尝试用一只手扶着,另一只手拽住旅行袋的一角,我开始发力,心里喊着号子:嘿呀!嘿呀!我的双手抖动得更剧烈了,身体也开始抖动起来。我全身肌肉紧绷,我做不到,放弃了,软塌塌地躺在地上,汗水流到地板上,湿了一大片。
我突然坐起身来,用手揩去脸上的汗,我要去求援。跨下木板地,用手轻触着楼梯的扶手,放松脚踝,我尽力把每次落脚的地方都准确地锁定在阶梯棱角,这样能匀速且快速向下滑动。我太快了,我要飞起来了。
我猜测自己用了十秒就来到卧室前,推开红色的木门,传来丈夫的呼噜声。大志沉浸在梦乡,我悄悄地把仍在抖动的双手抬到胸前,缩起脖子,踮起脚尖,慢慢地移动到床边。我把头凑到丈夫的耳边:“大志?大志!能帮我个忙吗?我要搬箱子,箱子上压着旅行袋,我搬不动,快起来帮帮我吧!”
大志的呼噜声没有因为我的呼叫而被打断,他翻了个身,把丰满宽大的背留给了我,多健壮的身体。我又喊了几句,他依旧打着呼噜,我已经没有了耐心,使劲推了推他。不知怎的我感到自己一点力气也没有,尽管我触碰到他,可他纹丝不动地躺在床上。我又尝试了一次,结果还是一样。我手抖动的幅度越来越大,我把被大志踢到一旁的被子掀起来重新给他盖上,我吻了一下他的脸颊,就重新演起进来时的动作退了出去。我伸出剧烈抖动的双手把门轻轻合上,转过身看着楼梯前雪白的墙壁不知如何是好。
我向楼下走,来到儿子的房门前,重燃希望。我把门开了个缝隙,把眼睛贴在缝隙前朝内观望。透过打开的窗子照射进来的月光,我看见儿子面朝上,四仰八叉地躺着,周围散落着衣服、卡片、iPad和一个沾满泥土的足球。儿子总是喜欢这样做,把东西东放西放,永远也不放回原位。我开了门,轻轻挪进去,呼吸也放慢了节奏。趁着水色的月光,我开始操纵我那颤抖的双手,它们冷得僵硬。我先把床上的衣服拿下来,把它们放在衣橱前,它们可真多,一会儿的工夫竟然堆起一座小山来。我半跪在小山前,仔细叠起衣服来,每一件衣服都散发着风清米兰洗衣液的香味,我忍不住把它们放在鼻前嗅一嗅。太好闻了!我发出感叹,以后我就用这个牌子。
叠好衣服,一件件放进衣橱里,然后把其它物品放归原位。就在我拿起儿子脚边的足球时,儿子突然坐起来,东倒西歪,嘴里发出模糊的字句:“不许动!谁让你动我的足球的?快放下,等下我还要……”我正想要解释什么,他突然倒了下去。他一动不动,过了一会儿,他又睡沉了,我才活动起来,把剩下的东西收拾好。外面的月光被一朵西边来的云遮住一半,房里暗了许多,夏日的凉风吹得窗帘沙沙作响,吹到了小天身上,衣角摆动着。我快步走到窗前,脚步声出奇的小,我尽量不让玻璃窗发出声音,慢慢地推动。当窗户合拢上,暗淡月光下的双手浮现出煞白的颜色,它可能已经被冻得血液都停止了流动。
拉好窗帘,我想给小天盖上被子,但是他把要盖的被子死死地压在了身下。我不想弄醒他,从衣橱最下层抱起那条花紫色、印着多啦A梦图样的夏被轻轻覆在小天身上。我轻轻吻了他的额头,慢慢退回到门外,合上门。
这次我真的慌了,没有半点思路,我要怎样打开第一个包装箱?我不知道。我的手,每一根指头都在抖着,相离相合,还有的上下起伏,它们是冷吗?我管不了这么多了,我把它们揣在毛衣里,这样它们可能会舒服一点。效果果然不错,也可能是看不见它们的缘故。我又开始下楼,一个台阶一个台阶地下,我没有手扶,楼道里的暗灯又不是很亮,我怕摔倒了,所以走得很小心。我想边走边看四周有没有能帮助我搬动旅行袋的家伙。
走到下一层,我发现厨房门没有合拢,这准是大志干的,他回家晚,夜里容易饿,就到处在厨房寻吃的,粗心的大志。我从毛衣里掏出抖动的双手,左手去开门,右手打开灯。哦!天啊!我简直没有办法相信自己的眼睛,靠墙的餐桌上放着一块没有吃完的奶油蛋糕,两三只蟑螂趴在蛋糕上,厨房中雪白的瓷砖上也有蟑螂,大志的手提包黏着奶油放在冰箱上。我无法忍受,这么多年来,家里所有的地方,就属厨房我花费的心思最多,几乎每天都会清扫,干净程度无可置疑,怎么会有蟑螂?我从来也没有在家里见过蟑螂。那些小东西四处逃窜,我手脚不听使唤,转身拿起门后的扫帚向地上的蟑螂扑过去,“啪”的一声闷响。我慢慢提起扫帚,一只蟑螂黏在了地上,泵出一团白色的黏稠的液体,其它几只灵活地朝橱桌、柜台下跑。我感觉自己的动作变得很缓慢,那些小东西就好像在戏耍一个笨拙的巨人。我就这么胡乱挥舞着手里的扫帚,可无论我怎么努力终究还是让几只蟑螂逃进家具里了,我移不开那些笨重的大家伙。心里一直响着:大志!大志!不满就好像涨起的海水,一下又一下重重地拍打着静静的陆地。
收拾好厨房已经过半夜了,厨房恢复了以往干净整洁的样子,只是在我眼里已经看不到蟑螂了,心里却是说不出的难受恼火。
炎热的夏夜,我在激烈地运动后,浑身湿透了,汗水不停地往下滴。我完全失去了睡意,内心的荒凉覆盖了身体的炽热,甚至处于一种莫名的兴奋状态。我不关心脏乱了,因为此时没有任何意义,就像冬天,一个真正的冬天,永久的冬天,一直在下雪,不间断地下,门前是怎么也扫不完的积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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