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36年8月1日,第十一届奥运会在德国柏林举行。我国是奥委会成员,决定派代表团参加。代表团有100余人,包括男女田径、游泳、足球、篮球、举重、拳击、自行车及国术表演等项目。其中最为人所注目的是足球队。这是我国第二次参加奥运会,第一次参加奥运会(即第十届奥运会在美国洛杉矶举行)时仅派刘长春一人。

柏林奥运会


李惠堂
参加奥运会的一切事宜,均由中华全国体育协进会一手包办,而选拔运动员也由它主办。足球选拔赛是在香港举行,参加选拔的有印尼华侨张湿源,新加坡华侨蔡文礼,上海孙锦顺、贾幼良、李宁、梁树棠、张荣才,华北镡福镇,广州陈镇和、徐亚辉,其余的全是香港南华会和中华会的。我们被分派在南华A队、南华B.队及中华队参加香港足球联赛。选拔委员会是由领队容启兆、副领队颜成坤、教练黄家骏、协会特派代表周家骐等人组成。经过十多场球赛,初步选出30人。然后是在对香港英海军、英陆军及港联等队比赛后,选出22人作为中国足球代表队参加十一届奥运会,队员是包家平、王纪良、李天生、麦兆汉、黄美顺、梁荣照、谭江柏、蔡文礼、徐亚辉、梁树棠、陈镇和、李国威、曹桂成、杨水益、冯景祥、贾幼良、李惠堂、张湿源、孙锦顺、卓石金、叶北华、郑季良等人。为了筹集出国路费,足球队离港前作两场比赛,第一场对港英联军,以4:0胜;第二场对港联,以7:1胜。在港任务结束后,足球队回沪转南京集训。出国前足球队在沪举行三场练习赛:第一场对葡商,以6:1胜;第二场对当年西联甲组冠军,这是横行无敌的法商会足球队,我以2:1胜;第三场对上海西联,以2:3负,成为足球队的莫大遗憾。
到柏林去要一笔巨额旅费,民国政府以种种借口不承担整个代表团出国的一切费用。怎么办?足球队决定去东南亚,“闯”江湖,“卖”(实际是踢)足球,凑经费,去柏林。我们先向印尼华侨借了开拔费,乘坐邮船去西贡、新加坡、印尼、马来西亚,后来又上缅甸及印度。时间共两个多月,先后踢了24场球,胜21场,平3场。成绩极为美满。在两个多月的旅途中,我们为了节约每一个铜板,就乘最低级的船舱,住最便宜的旅馆。有时全体队员都住在一间大的统间,由于床位不够,有些人只好打地铺。行李我们自己动手搬,吃饭拣便宜实惠地吃。每到一处,还担心强队不跟我们赛,比赛时又担心天公不作美下雨,影响门票的收入。每次比赛都担心当地主办单位作弊,我们分不到钱,除上场比赛11人外,所有的人都到各入口处去检票。为了多拿些钱,场场都要赢,所以主力队员都要场场上阵,即使有小伤、小病或体力有点差也得咬紧牙关坚持上场。我们乘的船到西贡要停留三天,我们利用这三天时间连踢两场球,这一切都是为了凑足经费去参加奥运会,为祖国争光。
在六个国家比赛中,当地华侨热情地接待我们,给我们莫大的鼓舞和鞭策。每到一个地方,都是华侨事先给我们联系并来接我们。华侨见了我们胜球,就拉着我们的手,热泪盈眶,表示祝贺,有的拖着我们去他们家做客吃饭,共享他们的喜悦。由于我们齐心协力,踢出了水平,不仅华侨高兴,而且也改变了这些国家对中国人的看法。在苏门答腊有一个苏丹(即当时的君王)看见我们球踢得好,不仅连声称赞,甚至还要我担任他们球队的教练。
两个多月,六个国家,24场球赛,使我们得到了20多万元港币的收入。民国政府知道后,即派中华全国体育协进会代表周家骐前来讨钱。当时全队开紧急会议,商量对策,许多队员想不通,我们到东南亚拼命,他们什么都不管,分文不给,现在却要坐享其成,表示不同意给。后来容启兆、黄家骏,李惠堂和我,还有些队员再进行议论,大家都认为我们闯东南亚,拼死拼活,为的是凑经费去柏林,现在目的达到了。足球队可以去柏林,但还有其他队伍在上海等钱买船票去柏林,因为没有旅费不能出发,我们不能不顾,应该有整个中国代表团的观念。再次召开全体会议,经讨论后意见趋于一致。为了整体,为了国家的尊严,我们足球队决定立即汇去十多万元港币给中华全国体育协进会,让其他运动员去柏林。足球队在印度孟买和中国代表团会合后一起去柏林。
我们到达柏林时是7月20日左右。代表团先在意大利水城威尼斯上岸,隔天就乘三等座坐火车去柏林。到达柏林时,根本没有奥委会人员来迎接我们,来接我们的都是华侨和留学生。德国人连练习场地都没有给我们安排,我们只能找些狭小的地方做一些练习活动。奥运会抽签结果,我们对英国。上半场0:0。我在上半场踢进一只凌空球,裁判员判我越位,球是守门员拳击出来的,按球规不算越位,因为最后触球是对方。下半场结束前20分钟,我们连输二球,结果以0:2失败告终。为什么我们输球呢?主要是因为我们体力不支。我们到德国前连踢了24.场球,从孟买去德国时,海上生活十多天,元气未恢复,人人都精疲力竭,发挥不出原有的水平。但在对英国这场比赛中,为了祖国的光荣,大家拼命踢,表现良好,深受参加大会的各国注目。事后,欧洲各地报纸一致对我们好评,认为我国足球水平不亚于欧洲各国,不论是职业的或是业余的,足球队员均可与他们争一日之长,所差的是体力不如人。当时出场的阵容是:包家平(守门员)、李天生(右后卫)、黄美顺(中后卫)、谭江柏(左后卫)、徐亚辉(右前卫)、陈镇和(左前卫)、曹桂成(右边锋)、冯景祥(右内锋)、李惠堂(中锋)、孙锦顺(左内锋)、叶北华(左边锋)。
在奥运会被淘汰后,我们访问了德国、法国、瑞士、奥地利、荷兰及英国,共进行9场足球赛。第一场对德国法兰克福联队,以3:8负,上半场我们以3:0领先,下半场连输八个球。赛后,对方教练要找我们教练。当我对他说我们没有教练,他很奇怪地说,你们没有教练,怎能踢得好球,你们中国人聪明。第二场在法国巴黎对巴黎职业球队(REDSTAR),以2:2平。第三场对法国勒阿弗尔埠际队(LEHAVRE),以0:6败。第四场在瑞士苏黎世对联队,以3:2胜。第五场在奥地利维也纳对奥国业余冠*队军**,以2:4败。第六场在奥地利对RAPID职业冠*队军**,以0:12惨败,上半场0:3,下半场0;9。这是我们在国外踢得最惨最坏的一场。究其原因是我们内部发生纠纷,陈镇和打李惠堂,冯景祥打包家平,军心涣散,毫无士气,越踢越乱,越乱越糟,越糟越输。这虽然是第一次,也是最后的一次,但教训是深刻的。第七场在荷兰阿姆斯特丹,对阿吉士(AJAX)队,以1:1平。最后二场是在英国。在这里有三段插曲。英国依士林顿业余足球会,为了确定是否邀请中国足球队去英国比赛,特派了该会秘书长的女儿到德国看我们对英国队比赛,如果我们踢得好,就邀请去英国,否则,就不邀请。这场球赛虽然我们以0:2输了,但我们踢得很好,如果我踢进那只凌空球算进的话,那局面就不同了。那位秘书长的女儿看后,就邀请我们去英国,但还得由她父亲做最后决定,他将亲去法国看我们的比赛。这场球赛我们2:2踢平,其中一球是我踢进的,是一只凌空球。赛后,这位秘书长跟我握手。后来,他在英国欢送宴会上说,他从未见过一只那样的好球,旋即邀请我们去英国。到达英国时有1000多人在火车站等着我们的到来。他们不是来欢迎我们,而是想看看我们是不是18世纪时的中国人,戴红帽子,穿长袍的怪人。我们去时有充分思想准备,事先每人都修饰一番,穿上笔挺西装,衣服整洁,会讲英语的人排在前后。英国人看到我们后大出他们意料之外。第二天伦敦各报都登载了我们足球队到达的消息,体育报把我们到达的消息登在封面上,标题是“中国足球队到达伦敦”。在英国第一场比赛是对英国业余足球冠*队军**依士林顿队,这个队拥有四名英国职业球队队员。我们踢得特别主动,上半场2:0领先,下半场0:2,结果踢平成2:2。第二场对水晶足球队(CRYSTAL.PALACE),以1:3输掉。英国报纸评论说:“中国足球队踢得很出色,前锋线强。特别是14号队员踢得很好,完全是英国式的踢法。我们英国过去有这一句话Chinaman,看过他们二场比赛,今后我们不要再讲这句话了。”Chinaman(中国人)这句话的意思是:凡是做事做不好的人都被叫作Chinaman。这是一句*辱侮**人的话。在第一场对依士林顿队比赛前一天,他们要求在球赛前奏英国*歌国**,我们也要求奏我们的*歌国**。他们说他们没有中国*歌国**,要我们给他们中国*歌国**。因此,我们去向大使馆要*歌国**歌谱。真奇怪,堂堂皇皇一个大使馆却没有自己*歌国**歌谱,难怪外国人看不起我们中国。后来,我们从留学生处找到歌谱,否则真丢脸。在离伦敦前,依士林顿球队设宴欢送我们,伦敦市长也参加了宴会。宴会上,该会秘书长不时提到我在法国踢进门的那只凌空球。他对我的称赞不仅是我个人的荣誉,也是中国人的光荣。中国大使也觉得来参加宴会脸上有光彩。大使馆武官对我们说,你们足球队到英国来为国争光不少,大使来英国只是在报上第五、六页一块小的地方登一下,而你们来英国却登在封面上,伦敦市长还来参加宴会,很不容易的。我们听了也聊以*慰自**。
四个多月,12个国家的比赛结束了,我们载着友谊和一定的声誉回国了,我们足球陕虽然在奥运会上未能取得优良成绩,但在这些国家中,还是留下了较深刻的印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