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父亲有一件自己甚是骄傲的事,就是他的“学霸”人设。
他作为上海中学66届学生,一向自恃甚高的他,却因病休学后来成了68届学生,接着又遇到众所周知的历史原因,高中毕业没能前往更高学府升造。当然,他觉得自己如果可以参加高考,就像张飞上战场杀小兵一样,如探囊取物,他的另一个论据是他66届班里和他同级别的“学霸”,后来定居美国成为知名学府的教授,我经常说,可惜了,您的学霸好友是如此的爱国,您要不是被“肺结核病”耽误了,也如此受到中国政府重视的话,说不定我也能蓝眼睛金头发,提升一下颜值了。
言归正传,分配到在化工厂工作的他,在上世纪八十年代才上了夜大学,后来又去报社面试,学霸人设在全市几千人脱颖而出,成为解放日报社的一名夜班编辑校对,辗转于报社各个岗位一直干到退休。
也许是父亲有这样的学霸人设和经历,所以在我学生时代,父亲经常会当面说我的读书能力完全不如他,读书连个上海中学的门边儿都摸不到。
每到这个时候,母亲回怼父亲你有本事你来教他呀。父亲总是说,他小时候读书从来没有家长教的。于是,除了在我考卷和学生手册留上签名,父亲在家时,连坐在一旁帮我默写生字也一次都没有,并不用说其他了,久而久之,我也不愿意在学习上请教他什么。
后来我毕业后从事和文字相关的工作,总有人一个劲地夸这是父亲教得好,肯定是遗传的,我心里默念“Pass your father pass,shit!”
显然,对于遗传这种说法我是抗拒的,甚至是憋着对这位所谓的上海中学学霸不服。于是,在我的职业生涯中,也曾有过一次可以跟他隔空PK的机会。
那是一次偶然在网上看到解放日报有社会招聘,还是跟父亲当年一样的工作职位——夜班校对。于是,我也去报了名,不久,我就通过了网上筛选和报社组织的笔试环节,进入了有4位候选人的最后面试环节。
轮到我面试时,按照惯例先做了自我介绍。然后,考官突然问我怎么看待报社的这份工作?其实我本可以有感而发,从做这份工作多年父亲的得与失谈起。
在我看来,夜班编辑这是一份需要自律和懂得时间管理的工作。像我父亲那样,白天去帮爷爷进货开水果店,是不可能有充足的精力面对晚上的工作,同时,也终将成为自己小家庭里的隐形人。校对也是一个需要政治感和责任感的职业,过去,需要把工人排好的铅字样板中的错误找出来,现在,电脑排版已经不需要这么麻烦,但依然需要校对有丰富而杂家的知识储备,去找出并解决语境上的问题……其实,我可以在考官面前回忆小时候对汉口路300号报社夜晚的印象,回忆校对工作时,用红色毛笔刷刷地修改,回忆弥漫油墨味的车间里,排字工人老师傅根据手写的稿件,用铅字一字一句的拼版面,回忆午夜时分香气弥漫的报社食堂……但是不知道为什么,我从骨子里不想透露父亲和报社的关系,不想提及父亲是从这里退休的,于是我的回答,只保留了我对这份工作理解的“骨架”,而主动放弃了这些故事。
果然,考官抛给我的第二个问题是,你在4名候选人中笔试成绩不是最好的,也不是最差的,说说你有什么优势?那意思我明白,如果你不能在面试中充分展现自己,你的面试分数不能逆袭。
我的回答是我拥有经验和学习能力,之前的工作经历让我积累了文字经验,也让我明白了终身学习的重要性,竞过千帆后对于工作生涯的下半程有认真的思考。当然,我依然没有说出,其实我想来挑战并超越我的父亲!
最后的结局是什么?
让我继续环顾左右而言它吧,从父亲的“学霸”人设谈起,包括对自己的影响,最后圆到我对儿子在兴趣班踢球的感悟。学生时代让孩子保持健康的体魄和身心,多参加运动很重要,否则即使你是“学霸”人设,也可能有无法承受的健康之重,知识可以改变命运,但身体才是一切拼搏的本钱;职场上和球场上也有相似之处,就是有机会、有想法的时候,要大声说出来,队友之间不要踢“哑巴”足球,这样才能一举抓住机会完成梦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