韩晓民 | 文
过去，农村妇女根本闲不着，忙完地里的活儿，还要干家务，家里收拾停当，赶紧拿起针线，做鞋。一家老老小小都要穿鞋，棉的、单的都要提前安排好。
做双布鞋，挺不容易，要经过打袼褙、取鞋样儿、纳鞋底、绱鞋等多道程序，不是一两天能完成的，所以，一得空儿就赶紧做。
衣服破旧得不能再穿了，撕成片儿或条儿，俗称“铺衬”，做衣服剪下来的碎布料也叫“铺衬”。麦面熬成稠糊儿称“糨糊儿”或“糨子”。在一块大木板上刷一层薄薄的糨子，贴上一层纸，然后将铺衬一块块地粘贴上去，边缝的衔接处不能重叠。粘满后，再刷一层糨子，再粘铺衬，四层或五层后，晒干，从木板上把粘在一起的厚布片揭下来，就是“袼褙”。这个过程称“打袼褙”。
取鞋样儿就是定鞋子的大小。旧时，农村妇女不懂什么是“码”，鞋子的大小是根据家人脚的大小胖瘦而定，大人的鞋子要“可脚”，孩子的脚还在长，要大出一点点。把袼褙剪成“鞋样儿”，根据鞋样儿裁出鞋里、鞋面、鞋底布和鞋口边条，这些布要用结实布料，如灯草绒、斜纹布等，否则，做出的鞋子就不耐穿；将鞋里、鞋面和袼褙底片粘接起来，如果做棉鞋，还要加一层棉花，压平、晾干后用针线缝结实，就有了鞋子的雏形。
纳鞋底俗称“纳底子”，费工又费时。鞋底的厚薄没严格的限制，鞋底厚一些，穿着舒服，但做起来困难；薄鞋底好做，但穿起来硌脚。纳鞋底所用的工具主要是针、锥子、顶针，有的还备有钳子或夹板，所用的线是细麻绳。
根据鞋底样儿把袼褙裁好，几层叠在一起，先纳四周，再纳中间的垂直线，然后沿横向或竖向一行一行地纳。细麻绳虽细，但比针眼粗得多，把棉线穿进针眼，棉线与细麻绳缠结起来，右手中指戴顶针，左手捏鞋底，用顶针把针顶进去，翻过鞋底，把针拔出来，拔针时要掌握好力度，且不可歪斜，不然的话就会“夹针”，万一夹针了，就借助钳子或夹板，然后“刺啦、刺啦”地把长长的细麻绳拉出来，拉到底了，右手食指缠住线端，用力猛拉一下，回针时所形成的小结就会凹进去，这样处理后，走路时鞋底上的线结就不易磨损、断裂。
纳鞋底的针脚很讲究，针距不超过半厘米，回针时所形成的小结如白芝麻粒儿那样美观，而且要做到横竖成行、斜向成趟。
在很多人儿时的记忆里，晚上总是伴随着母亲“刺啦、刺啦”的纳鞋底声入眠的。
把鞋底和鞋帮整合连缀在一起叫绱鞋。先把鞋帮前后稍加整形，然后将鞋帮和鞋底交合处的前后端连接并固定，最后用针线缝合一圈，新鞋子就做成了。
缝合时，由于多了一层鞋帮，进针、拔针的难度比纳鞋底还要大，顶针、锥子、钳子、夹板都要用上，“绱鞋不用锥子——真（针）行”，这是调侃的歇后语，仅凭一根针就能绱鞋，几乎不可能。
新鞋做好后，还不能穿，把鞋楦塞进鞋子里面撑一段时间，这样，新鞋即有型又合脚。有的还在新鞋外面涂一层桐油，晒干后防水又保暖，但透气性差了。女鞋可用绸缎作鞋面，再绣上花儿，便成了精美的绣花鞋。
做鞋的程序是一样的，但是，用不同的鞋样儿和布料则可以做出不同式样的鞋子。
旧时有裹脚的陋俗，“小脚尖鞋”是裹脚女子穿的鞋，大脚跟、小鞋尖，左右两片鞋帮在鞋面的中间处缝合，缝合处便出现一道凸起的粗梗，很别致。裹脚的目的是把脚变小，而且越小越好，若能裹成“三寸金莲”最为理想。这种畸形的审美趋向，真让旧时的女子吃尽了苦头，然而，为了美，就把“小脚尖鞋”做得非常“可脚”，可脚得勉强能穿上，所以必须在鞋后跟处缝一提鞋用的鞋尾，俗称“鞋提儿”。
因为裹脚的缘故，人们还发明了一种非常别致的鞋子，叫“换鞋”，严格地讲，应该叫“睡鞋”，也就是说睡觉时穿的鞋，它和裹脚一样，都是“国粹”。少女裹脚后，如果睡觉时脚还裹着，疼得睡不着，如果把裹脚布松开，脚是舒服些，但费了好大功夫、受了很大罪才裹成的小脚便会舒展开来。为解决这一问题，聪明的中国妇女便发明了“换鞋”：用双层布缝成软底、软帮、软面的布鞋，和白天穿的“小脚尖鞋”大小一样，既舒服了一些，又不至于把脚完全放开，颇具中庸之道。但“换鞋”不能白天穿，只在睡觉时穿，由于旧时少女的私密性很强，所以知之者甚少。
“三块瓦”布鞋因鞋面用三块布缝合而得名，早已绝迹，最常见的是圆口鞋和方口鞋。
圆口鞋是男式鞋，鞋面用一块布剪制而成，前面无缝，鞋跟处相连，鞋口为圆形，前鞋脸很短，鞋底较薄，穿起来轻便。
光脚穿布鞋的中科院院士 李小文教授
方口鞋原为男式鞋，后来女子放脚了，男女都穿方口鞋，但是，男式方口鞋的鞋脸较长、鞋帮较宽，穿上后不露脚趾根；女式方口鞋的鞋脸较短，脚脖处缝有一条鞋襻。男女方口布鞋均以黑色为主，多用平布或斜纹布作面料，女式也有用呢料的。
后来，又出现了“松紧口鞋”，因鞋脸上缝有两条松紧布而得名，深鞋脸，无鞋腰，无鞋带，易穿易脱，又很可脚，男女都喜欢穿，所以迅速普及开来。
一般来讲，鞋子分左右，而“骆驼鞍棉鞋”不分，这种棉鞋的左右两块鞋帮在鞋面正中间缝合在一起，连接处用熟皮子或青皮绒包边，形成了两道埂子，据说，这样的鞋形像骆驼鞍，所以得名。中原地区没有沙漠，很少有人见过骆驼，至于骆驼鞍，更没见过，但是，既然都这样称呼，也许骆驼鞍就是这种棉鞋的形状。
虎头鞋则是一种近乎艺术品的童鞋，鞋头呈虎头模样，鞋面的颜色以红、黄为主，虎的嘴、眉、鼻、眼等处用粗线条勾勒，很夸张，充分表现了虎的威猛。
虎头鞋做工复杂，仅虎头上就用了刺绣、拨花、打籽等多种针法，其它部位的做工也很复杂。这种鞋除了实用价值和观赏价值外，又是一种吉祥物，虎是百兽之王，传说，穿上虎头鞋便可辟邪恶、保平安，使孩子健康成长。带着这样的美好愿望，说什么也得给孩子做双虎头鞋。
虎头鞋在虎眉间绣有“王”字，若不绣字，则称“猫头鞋”。有的把鞋头做成猪头模样，叫“猪头鞋”，红底黑帮，齐头作猪嘴状，后跟处缝有猪尾巴状的鞋提儿，也挺美观。
还有两种不常穿的鞋子，一种是绝大多数人一生只穿一双，另一种是人死后才能穿。前者是婚鞋，后者是送老鞋。
旧时，婚礼当天必须穿新鞋，鞋子的样式和平常一样，但是鞋帮、鞋面的料子要好一些，绸缎为佳，细布其次，一般不能用粗布。而尤新娘的婚鞋更为讲究，多用绿绸做鞋面，方言中，“绿”和“禄”谐音，新娘脚踩“双禄”进了婆家门，岂不吉利？但是，婚鞋上不能有其它装饰，尤其是鞋面上不能扎花，老话讲：新媳妇，鞋上扎花，娶进门，婆子变瞎。这两句话之间的逻辑关系，实在费解。
还有一种婚鞋，俗称“过桥底儿”鞋，是新娘婚后三天“回门”时穿的。这种婚鞋须用大红绸缎做鞋面，鞋口绣荷花。“大红”是吉祥色，新娘婚后第一次回娘家，脚踏莲花、步履轻盈，喜气洋洋的，表明她在婆家过得很好。更奇特的是，这种鞋的鞋跟儿很高。
这些布鞋大多已经过时，因为年代就远了，所以称为“老布鞋”。老布鞋穿着舒服又养脚，但做起来费事，样式也不新潮，上了年纪的人偶尔还穿，年轻人则不大喜欢。
作者简介：韩晓民，豫记专栏作者，许昌学院中原农耕文化研究员，许昌市非物质文化遗产保护专家组成员，现供职于许昌县政协文史委。主编有《许昌县文史资料》，代表作有长篇小说《净土》、民俗纪实散文《民间记忆》等书。
豫记版权作品，转载请微信80276821，或者微博私信“豫记”，投稿请发邮件至yujimedia@163.com
豫记，全球河南人的精神食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