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反派受了挫折 (当一个反派遇上一个更坏的反派)

当反派受了挫折,当一个反派遇上一个更坏的反派

“医生您好,我是花园镇的合法公民,张小花。”

“我不是女孩子,我是个反派。”

“对,就是字面意义的那种反派。”

“我最近有些抑郁,我的竞争对手总是揍我。”

“是的,就是字面意义那种揍。”

“是的,他也是个反派。”

“不是不是,我们不是团伙。”

“他也不是喜欢我。”

“他喜欢女生。”

“医生您是八卦记者嘛?”

“对不起,我说错了。我没有质疑您的职业操守。我只是最近有些心情不好。”

“是的,确实不是因为我被揍了,是因为我的绩效又垫底了。”

“我们不是看赏金评绩效的。”

“也不是看进警局次数的。”

“我们是看英雄们天降正义之后的评分,主要看凶恶程度。”

“就是很主观嘛,我已经连续收到七个一星差评了。”

“我不是英雄*底卧**嘛,我只是,只是……”

“好的,医生,我们当面谈,您等我一段时间。”

我叫张小花,是花园镇的合法公民,也是个反派。

我的业务领域包括抢银行,拆建筑等一切常规认知里的反派行为。

在我们镇上,反派行为是合理的,因为我们是个试点镇,正在试行所谓的“合理化犯罪”制度。

就是说什么激发人类潜质,充分发挥身体机能,有利于世界进步blabla的。

反正就是让“英雄”揍我们一顿,他们就激发了,发挥了,成长了。

不过更可气的是他们揍完我们之后还要打分,如果得分太低,我们会被“反派”领域淘汰。

所以现在大家都不喜欢当反派。

反派行为不够格,打低分要被部门开除;做的过火了,也会被判毁坏环境,要去做义务劳动。

而最悲伤的还是要被那些英雄们免费“揍”。

所以我的朋友几乎都放弃了。

但是我不行。

我是个“根红苗正”的反派,我的爷爷的爷爷是纵横帝国的反叛军*队军**首领,我的爷爷是声名斐然的珠宝大盗,我的老爹也曾经蝉联七个月的反派之星。

至于我…… 我可能还需要努力一段时间。

这已经是我这个月第三次看心理医生了。

月月绩效垫底,被英雄们打就算了,还要被同行打,当反派真的好心累。

实在听够了心理咨询师的套话,我选择离开心理咨询所回到家,打开电脑搜索缓解压力的办法。

“20种方法助你摆脱抑郁。”

这个标题看起来不错,点进去看看。里面列了20行短句说明,没有解释:

-养一只猫或狗。

不养,费钱。

-和你最了解的人聊聊天。

想了想,最了解我的人,好像就是他,算了算了,找他又要揍我。

-……

不开心。

翻了半天,还是老套路:转移情绪,自我逃避,没意思。

我推开鼠标,揉了揉脸,转身扑到床上,拿起手机。

手机震动了两声,是工作群里的消息,部门经理在派发任务:

“萨克斯街,‘正义女神’唐小鼓的订单,谁接?”

消息一出,群里炸开了锅。

“老板,唐姑姑的订单我们不敢接啊。”

“上个月被她揍的伤现在还没好。”

“萨克斯街是不是她家别墅那条街,据说她家门口有三条恶犬……”

“这大姐下手没轻没重,身后还总站着十个保镖,谁敢去。”

看着一条条弹出的消息,我在心里纠结。

唐小鼓这个“英雄”属实不好惹,能力差还脾气爆。不过,这没准能是我提升绩效的一个好机会。

“经理,我报名。”我飞速敲打手机上的虚拟键盘,点了发送。

群里一片安静。

几分钟后,领导在群里说话:

“既然没别的人接,那这次就给小花吧。”

领导下令后,群里立即恢复了欢声笑语。刷屏的八卦和玩笑中穿插着几个人给我的鼓励表情。

扒拉了几下屏幕,我突然看到头像是一盆仙人掌的他也发了消息。

可不是我对他特别关注,实在是他太突兀。

我们这个名头为“园林花卉技术交流群”的工作群里,大家的头像都是花花朵朵,就他搞了个格格不入的仙人掌。

他发出的内容是三本电子书的分享链接:

《一个反派的自我修养》,《如何合理的减缓疼痛》以及《积极心理学》。

又是电脑端发的消息,这个家伙,也不知道换个智能手机。

行吧,我选择点击*载下**。

毕竟人还是要活的乐观些。

在“反了么”app上点击接单后,我打开凳子上的双肩包,把桌上的一干道具全部塞进了包里。

这一次我一定要一雪前耻,给这个唐小鼓留下深刻印象,再让她怒给我一个五星好评。

我对着穿衣镜摆弄了几下头发,穿起我最爱的反派西装,抬头挺胸,满怀斗志的出了门。

今天周三,镇上行人不多。

工作*党**们大都在高高矮矮的办公楼里发愤图强。

我们“反派”相比轻松多了,可以在上班时间逛街,顺手搞搞破坏,就会有“英雄”来打。

被打两次,今天的底线任务就完成了。

想想就觉得很美。

就是,挨揍的时候,没有那么疼就好了。

路过二胡街,我看到一个熟悉的身影飘过,在对个银行大楼的窗户上飞来飞去,现在又落到室外空调机上。

绿色风衣,黑色长靴,是他没跑了。

方小亭,那个总是揍我的人。

几秒钟后,从大楼楼顶又飞下来一个人,饿虎扑食般朝方小亭冲过去。

方小亭单手拄地,一个大回旋,躲开这一扑的同时借着凸出来的窗台边沿做缓冲,左右几次蹬踏后落到地上。

空中飞舞的风衣传来阵阵飒飒声响,好不潇洒。

真是看不得这个方小亭耍帅,就像他不是反派,反而是“英雄”似的。

不过我眼睛一瞥,才发现他身后的人架势更盛。

浮夸的法式双角帽,大红斗篷,镶钻的黑色眼罩,看来是走欧式戏剧风格。这人一击没得手后,也随之跃下,落在地上,与站在银行门口的方小亭相对峙。

“方小亭,你这个‘小’字叫的真有迷惑性,你是我见过最难打的反派,不过,也是我最喜欢打的反派。”大红斗篷先开口道。

方小亭没有作答,只是冷哼了一声。

*靠我**在巷子口的墙边,侧耳听着,心里犯嘀咕:真是不知道现在的“英雄”都怎么了,不好打还要打,打不过也要打。

为啥不选我这样的专业反派?简单而不失风度,凶狠又不缺优雅。

算了,他们是不懂反派的精髓的。

我叉起手,准备看几分钟好戏就走。

他们打架的“背景板”里传来咝咝啦啦的喇叭声响,是玻璃门后面的银行广播:“两位好,我们这里在筹备周年庆典活动,要打架请到一边去打,谢谢配合。”

方小亭听到后没有半分停顿,转身便走。

身后的那个“英雄”却略有几分烦躁,转头看着旋转玻璃门,有几分犹豫,但看到方小亭离开,也还是跟着走了。

看着大红斗篷走路那趾高气扬的样子,我貌似有几分印象。

怎么看他都像是我们那个app的热门用户,那个酷爱刷单的爆单王-郝正义。

成天自诩什么天降正义的大英雄,能力一般,还斤斤计较,曾被多个反派同行拉入黑名单。

果不其然,还没等我拿出手机查证,他已经被方小亭一拳K.O.在地。

“你你你,你怎么又变强了,以前记得打我要两招的。”

方小亭摆出一副居高临下的架势,冷冷说道:“这单要完结吗?”

“不要。”躺在地上的郝正义狠狠瞪他。

“哦。”方小亭转身便走。

“喂,你小子,我好歹是你客户吧,你至少也拉我一把吧。你们这些反派,就是没素质。”

方小亭不为所动。

郝正义自讨没趣,索性躺在地上不起来,胳膊拄地,边说着还翘起了腿,一副碰瓷儿的架势。

“你们就是社会的蛀虫,你们落后,你们不懂得更高级的道义,你们活该挨揍。”

方小亭看似完全没在听,反倒朝我这个方向走来。

“方小亭你给我等着,有朝一日我一定让你跪下来求饶。再给你个一星差评,让你看看,谁才是真正的‘英雄’。”

有节奏地踩着郝正义喊出的话,方小亭已经到了我面前。

我把正录像的手机塞回裤兜,双手握起背包的布带,抬头看他,还是那张冷冰冰的脸。

他伸出他的大手,在我头上揉来揉去,把我辛苦弄好的发型又弄乱了。

我刚要开口责怪他,他反倒先出了声:“今天我和甄神奇团队刷单,你要是没单子接可以来找我。”

“我……” 我想说我已经接到了唐小鼓的单子,刚说了一个字又被他打断。

“哦,对。你肯定是没单子接的。没关系,等你踏青回来,打我电话。”

方小亭对着我晃晃他那板砖一样厚的手机。拍拍我的头,转身走开。

我本想解释几句,但转念一想,还是打完架之后的订单详情更有说服力。

到时给他看看我的五星好评,他肯定哑口无言。

想到这儿,我小有几分得意,甚至觉得踩在脚下的砖石都像云朵一样轻柔了。

踏着春风,我来到萨克斯街。看着街旁林立的高级别墅,越仰头越觉得眼前模糊。陌生的雕花纹路,夸张配色,那些只在电视上看过的房屋配置:日式风铃,欧式白顶,泰式荷边,等等等等。

这儿倒是建筑系取材的好地方。

“喂,你。”

正在“参观”的我听到一个清脆的女声。

我僵硬地扭头,是一身白色连衣裙的斜马尾少女,正站在一幢中式建筑前紧紧盯着我看。

“喂,你是接单的嘛?是的话,来打架啊。”

“我是。等我念一下战斗须知。”我掏出手机,翻到订单详情页,准备按操作流程走一遍。

“念什么念,耽误时间。你怎么当反派的?不知道速战速决吗?我们‘英雄’的时间可都是很宝贵的。”唐小鼓叉起腰,嘟着嘴说道。

“我…… ”

“你不会是刚入行的新人吧?”我的话被她打断。

“我是张小花,我是个有经验的反派,我不是新人了。”

“小花?”她噗嗤一声笑出了声:“你过来我看看,哪里花?”

看着她弯成月牙的眼睛,我很是气愤。但想起《反派守则》里的条款,想在这行混,也只能听她们这些“英雄”的安排。

“小花是我老爹起的,和我没关系。”我慢着步子走到唐小鼓面前,靠近才发现微胖的她居然比我还高一点点。

“呦,你还背着包哎,里面装了什么好东西,给我看看。”她的目光四处游离,最后定格在我身后。

“这是我们反派的工具。”我把背包串到胸前,打开给她看。

加速液体冷却的快速冷凝器;加强臂力所用的弹簧助力器;可产生大型凝胶气泡的气泡机;还有产生高强度光照射的光照机;等等。

实际上真的没啥。

“哇,你这些道具好好玩。”唐小鼓一个接一个的翻找,先是拿起光照机往栅栏上照,又在空中吹了几个气泡,脸上的笑没停过。

“这不是好玩的道具,这些是可怕的反派工具。”我一本正经地解释道。

“得了吧,你看哪个反派拿你这种物件打架?人家出拳,我吹泡泡?哎,这个冷凝器给基建部门倒是不错,造桥时桥墩能凉的快点。”

“你不信,我用给你看。” 她没有应答,而是笑眯眯地盯着我看,盯得我心里发冷,我下意识地退了两步。

“这样吧,我们不打架了,你把这些玩具都给我,我给你个五星好评,还有百字以上的评价。”

唐小鼓笑着说着的同时举起冷凝器,枪口对着我。

“反派和英雄不打架,好么?”

“切,这年头谁还真打架啊,都是走走过场,要不然你以为郝正义那些人怎么成爆单王的。‘英雄’也会累的嘛。”

“可是…… ”

“可是什么嘛。要不然,我还是给你一星差评?反正像你这种水平的,打起来也没啥意思。”

我还是觉得这样有些对不起反派的名头。

“哎呀,真的是慢。”唐小鼓看我半天不作答,一把抢过我的手机,在app上点了订单完成的按钮。

“这样不就好了嘛,happy ending。”

她把手机递还给我,我虽然心里十分不爽,但是看了看屏幕上出现的五颗星。算了,星星多还是好看的,下次再证明自己也不迟。

唐小鼓看我没有发作情绪,拍拍我的肩膀,故作老成地嘱咐道:“小伙子,好好干,明日的‘反派之星’就是你了。”

我抿着嘴,想了想,点点头。

“对了,以后刷单找我啊,你给我做玩具,我给你好评加长文评价。”

“那不是玩具,是反派的工具。”

“都一样嘛。记得以后刷单找我啦。”

唐小鼓没有理会我的解释,而是捧着我精心制作的危险道具连蹦带跳地返回别墅,咣当一声合上别墅大门。

我看着冷漠的高楼,寂静的花园,默默拿起手机。

手机上刚刚完成的那一单已经多了评价,字数还不少,这么快的话,应该是唐小鼓从什么模板复制来的。

我一边往家走一边看。

“该反派上进努力,斗志高昂。在战斗对决中攻击手段新颖有创意,攻击角度新奇,言语叫嚣行为适当。在落败后认错态度诚恳,反省迅速。特给出五星好评鼓励,希望下次再接再厉,创造佳绩。”

“另外本次战斗中有几点问题需要提出批评指正:一是缺少反派典型的凶狠特质,让本英雄在对抗过程中缺少几分刺激感;二是……”

后面的太长我没有看完,回家路上也再没碰到熟人。走进卧室,我把空空的背包放在书桌上。

虽然出门的目标达成了,但不知怎的,我总有几分失落。

刚坐下没多久,手机又开始弹消息,是领导发来的一串语音。

“小花啊,咱们公司最近实在不景气,鉴于你最近业绩……你不要怪哥啊,实在是你头像下头的一颗星不太好看。”

“还有啊,不是配个恶龙头像就能吸引客户了,现在人都看销量,看评分。谁还看那几张破图啊。”

“小花啊,听哥一句,反派真的不适合你,你这智商,去哪个啥,什么科技研发公司还是基建部门,不是挺好。反派这行看体力,看抗不抗揍。该放弃得放弃嘛,不能一棵歪脖树吊死嘛。”

“等等。哎,小花,老赵他们刚才说你是*底卧**。看你这评分,你不会真是个*底卧**吧。”

“另外你这月的工资给你结了,打你卡里了,别忘了看。有事跟哥说,别外道。”

最后一条是社交软件默认的第一个表情-苦涩的笑脸,经理可能不知道这个表情那尴尬的嘲讽意味吧。

听完经理的语音,我赶紧拨通语音电话,被拒接。翻看聊天列表,工作群的对话框也点不进去。

我拍拍自己的脸,努力让自己清醒一点。我向后倒在床上,望着天花板。

所以,我是失业了?

棚顶现在不是白色的吊灯了,飘来飘去的是太爷爷的徽章,爷爷的藏品,老爹的奖牌……

天,我好像变成了家族耻辱。

我翻身,把头埋在床里,想哭两声,但又挤不出眼泪。

嘟嘟。

手机传来一条短信,是方小亭发的,只有两个字:“求助。”

我蹭的一下从床上坐起,倒吸一口凉气,心跳加快,人生的大悲大喜来的太快。月月第一的反派先锋居然找我这个长年垫底的人帮忙,难道我要翻身了?

我飞速地敲击键盘,回了句:“什么事?”

对面迟迟没有回应。

我有些丧气,难道是他开的玩笑?看我被开除了,来嘲讽我?但我从来没见他开玩笑啊。

我拿着手机,蹭着拖鞋,走到客厅,打开电视分散注意力,电视上播出着镇长选举第一轮投票的实况,这些个选举也就走个过场,每次都一个样,谁打的反派多,谁当镇长。

欢天喜地的选举剧情结束后,新镇长开始就职发言,也是熟悉的那几句话:

“未来的一年里,我会带领大家更好地建设我们花园镇。作为‘合理化犯罪’的试点镇,我一定不会辜负联邦的嘱托,会更好地推行这一项工作。现在我们的app上已经注册了三万多会员,相信未来会更多。”

“我们是一个英雄的城镇,让我们为了花园镇更美好的明天,努力吧。”

下面是轰轰烈烈的掌声,没人提及反派怎么做,反派有多少人,没人在乎。

如果未来反派都放弃了,或是像我一样被开除,他们英雄又会去打谁呢?

或是,他们可以继续刷单?还是,他们可以修改系统?

我整个人陷在沙发里,不想继续思考这类事情,想多了头疼。

门外断断续续的门铃声响,我打开门,是脸色苍白的方小亭。

“小花。”

他叫我一声,扑倒在地上。我把他扶正,看到他左腹一片潮红。

“你怎么了?”

“我暴露了。甄神奇和郝正义是一伙的。”

“暴露了?你不是公司的人?”

“我不是,我是革命军的*底卧**。”

我怔了一下,问道:“革命军?那是什么?”

方小亭摇摇头,没作答。

我搀他进屋,让他倚在沙发边上,便于伸直双腿。我打开电视柜抽屉,拿出纱布帮他包扎。

“你要记住,这里不是花园镇,这里是联邦的试验场。”

我拿纱布的手僵住。

方小亭接过我手里的纱布,一只手按在伤口上,用牙咬断纱布另一端。我才反应过来,连忙回头又拿起止血绷带缠在他左腹伤口上。

“是枪伤么?需要取*弹子**么?”我脑海中飞速闪过无数烧剪刀挖*弹子**的情节。

“不是,是甄神奇的刀。”

“去医院吧,我家里的药不太行,只能缓解疼痛。”

“小花,不行。”他用他染红的手紧攥着我的手。

“为什么不行?”

“铛铛铛,铛铛铛。”门外又传来敲门声。

“治安官05号,例行搜查。”

我快步走到门口,从猫眼向外看,是几个全副武装的治安官,腰间别着枪。

“今天是周三,例行搜查不是周五吗?”

“突发安全事件,需要搜查民众房屋。你是在册反派,需要无条件配合搜查。”

我回头看看依靠沙发边喘着粗气,汗如雨下的方小亭。

“对不起,我现在是无业游民,不再是反派。”

“无业者同样需要接受搜查。”

“如果,我在申请,失业保障呢?”

治安官抬起手腕,查看他执行终端的信息。

“古筝街23号,花园镇合法公民,张小花,无业。尚未申请失业保障。”

我趁这间隙拿起手机,打开居民身份app,翻到职业保障一页,快速点击失业保障申请的选项。

看着弹出的申请要求,里面有一条异常刺眼:“五年内不可以再从事相关行业。”

五年,作为反派,最好的青春五年。

五秒,确认按钮从灰变黑。

电子墨水在屏幕上摇晃。

这一刻,我仿佛看到我的太爷爷,爷爷,还有老爹,在朝我招手。

五年,不能再当反派。五年,换一次豁免搜查。

如果他真的是*底卧**,我连包庇同伙都不算,反派的痕迹,可真是一点不剩。

信息立即同步到治安官的执行终端。

“花园镇合法公民,张小花,信息更新:失业保障申请中,可豁免搜查。”

治安官点头,没有多说话,率队离开。

我长缓一口气,两腿觉得酸软,我蹭着沙发,也坐到地板上,坐到方小亭身边。他还是那种冷冰冰的表情,看他一眼我就开始后悔帮了他。要不是他这次受伤流血,我真都怀疑他是个AI。

“你真的是*底卧**?”

方小亭点头。

“那你绩效还刷那么高?不怕暴露?”

“不是我刷的高,是你们太弱。”方小亭说话时嘴角明显是抑制不住的上扬。

“别藏了,我都看到你的笑了。”我愤愤地说道。

他索性张开嘴笑,左手又开始揉我的头,抬起的手臂拉扯到左腹伤口,引得他阵阵咳嗽。

我把茶几上的水杯递给他,“你之后去哪儿?”

“我要出镇,去风烟城。外面有人接应。”

“好吧,祝你好运,一般级别的突发安全事件应该不会*锁封**城镇,你还出得去。”

“你要不要,跟我一起走?”

“不了,我家祖祖辈辈的,就没离开过镇子。”

“哦。”

他扶着沙发,勉强站直身子,“小花,你有没有想过,自己到底是什么?”

“啊?我就是一个普通无业居民啊,前‘反派’。”我也随着站起来,盘着手臂看着“老态龙钟”状走路的他。

也不知道他在问什么,难道被郝神奇捅刀后意识也受刺激了?

“反派,英雄,呵。”他轻哼了一声,走到门前,左手捂着腹部,右手臂撑在门上。

我帮他按下门把手,送他出门。

“小花,你知道你为什么当不好反派么?”他扭过头来,直视着我。

“嗯?”

他长吸一口气,一字一顿地说道:“你的太爷爷不是反叛军,是革命军。”

我完全僵住,脑中闪过一万个可能。

“你的爷爷不是珠宝大盗,是追缴*物文**的考古学家。”他没给我喘息的机会。

“你的爸爸也不是什么反派之星,而是牺牲的*底卧**警察。”

我四肢麻木,眼睛模糊,嗡嗡叫的耳朵里穿插着他天马行空的话。

眼前的一切开始扭曲,重重过往像老式电影胶片般交错纠缠,我的家人们佩戴着两副面孔。

优雅的善与狰狞的恶,他们围绕着我跳舞,为我欢呼。他们簇拥着一个身影走出,是另一个笑着的我,握着一把红色的刀,刺进我的胸口。

我没有疼痛,没有悲伤,黑色的血液在我面前流淌、翻滚、汹涌。

“你知道你为什么当不好反派么。因为你生来就不应该是个反派。”

最后这句话像烟花一样在我心里炸开,迸溅的烟火灼伤了我的眼,我揉着眼睛,再睁开时发现他已经离开。

只留下那几句轻飘飘的话。

我拖着松散的步子回到卧室,从书桌底下翻出一个铁制糖果盒,里面是我应有的记忆。

最上面的是太爷爷的墨绿色军章,上面的图案是雪松,和他刚才狠狠攥我手时,给我的那件东西,一模一样。

再下面是爷爷那个“假”的珠宝收藏证书,最下面镂刻着一行小字,签发机关:风烟城-收藏家协会。还有老爹的那块银奖章,刻偏了的四个字,“反派之星”。我翻出压在铁盒底的一个粗糙的火柴盒,磷火擦燃。

温度上升后,银面上歪歪扭扭的划痕开始变化,多出两个字,“打击”。

那一刻,好像一切都有了答案。

我放下铁盒,走到客厅,拿起手机,是他十分钟前发来的短信。

“我在钢琴路等你。”

钢琴路,进入花园镇的第一条路。

我站在沙发前,未合上的门和穿透窗户打在地面上的阳光呈现出一个完美的夹角,一半光,一半影。电视上方的圆形挂钟滴答滴答,和我的心跳声交替演奏,最终重合。

我走回卧室,把糖果盒和桌面上摆放的小装置都塞进背包,背在肩上。我没有整理房间或是客厅,因为这次不用出远门。锁芯咔哒一声,合上房门,我离开自己的小小公寓。

邻近正午,和煦的阳光洒在我脸上。

今天是周三啊,一周最难捱的日子。我拿起手机,卸载了以前常用的那些app,只保留了一张截图,我的第一笔订单的第一个差评:

“反派太不凶狠了,不刺激,差评。”

是啊,太不凶狠了。

卸载完app后,我开始清理无关的聊天记录。这时屏幕上方蹦出一条好友验证信息。名字是一长串英文,头像是一个女生和三只哈士奇的自拍照。

验证信息写的是:“你的女神,唐小鼓”。

我盯着屏幕发呆了几秒,点了接受,手机很快弹出一条又一条的语音。

“张小花,听说你失业啦。咯咯咯,就知道你当不好反派,那么笨。我开玩笑你可不要生气嘛,我来给你介绍工作啦。我daddy在市政局的建设厅工作,你要不要来嘛。”

“你怎么不说话呀,你一定要来啊,你很适合造桥,盖房子嘛。虽然你当过‘反派’,但也没关系啦,有姐罩着你,咯咯咯。那样我们可以天天一起玩啦。”

“…… ”

我在路上走着,手抬起又落下,逐条听完了唐小鼓的语音。没想到她话这么多,一个人的聊天界面也能感受到刷屏的恐惧。

听着她充满节奏感的笑声,不知不觉间我已经走到钢琴路前。我站在清冷的路灯下面,手机屏幕还在不断闪烁。

我看看路,看看天。

是选择黑键还是白键呢?

请等一等。

让我想一想。

好好地想一想。

﹃站在分岔的路口

我向左还是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