双向暗恋久别重逢小甜文 (都市情缘情有独钟甜文)

电影节当天,年仅二十七岁的靳泽斩获第三座影帝奖杯,同时公布了自己的婚讯,一时间全网沸腾。

有记者指出他不久前才澄清绯闻女友事件,为什么突然闪婚。靳泽一改高冷形象,坦言道:“喜欢她的十年里,每时每刻都可以闪婚。”

海归大宝贝

今年春节来得早,除夕踩着一月末降临。

时至傍晚,窗外下起了绵密的小雨,淅淅沥沥的,将城市里本就不浓的年味冲得更淡。

云娆窝在柔软的大床上,被褥裹得严严实实。

然而南方湿冷的寒气无孔不入,雨下了没多久,她就被冻醒了。

眼前是浓浓的一片黑,她现在生物钟混乱,完全分不清昼夜晨昏。

穿上家居服,云娆揉着眼,慢吞吞地往客厅走。

客厅墙面上贴满了新春贴画,门上挂着红福,装扮得喜气洋洋。

沙发中央坐着个身穿运动服的年轻男人,两条无处安放的大长腿交叠,瞳仁深黑,看到她的时候,单边眉毛向上挑了挑。

“醒了?”

男人身上一股懒散劲儿,转头朝厨房方向喊了声,

“爸,妈,你们的海归大宝贝出来了。”

厨房灶台上的爆炒猪肝正在收汁,肉香四溢。

女人将炒勺递给身旁的丈夫,手在围裙上抹了抹,脸上的笑意比火光还明亮,急匆匆地赶了出去。

云磊不得已留在灶台前,一边颠锅翻炒,身体微微后仰,目光跟着老婆溜向客厅。

只听“咚”的一声——

厨房推拉门合上了。

女儿也看不见了。

电视机上的时间显示,现在是17点19分。

农历年最后一个白昼,云娆就这么在睡梦中度过了。

回家真舒服。

她抻开肩骨,打了个极满足的哈欠。

天空仍旧下着阴冷的雨,可是家里暖得像和煦的春。

姜娜正拉着女儿唠叨。

余光瞥见沙发上某人,她的表情霎时一百八十度大转弯:

“云深!咱家沙发可是真皮的,昨天刚请人上门洗护过,你打球回来洗澡了吗?”

云深干脆闭上眼:

“妈,让我先歇会儿......”

姜娜瞧他那样就头疼:“妹妹昨天才回国,你不留在家里陪她,大年三十跑出去打球,不如在球场过年算了。”

“陪她?她从早睡到晚,鞭炮声都炸不醒。”

云深忽的扯起唇角,“靳泽难得约我们打球,别提大年三十了,洞房花烛夜我也得掂量掂量。”

听他满嘴跑火车,姜娜难得没有继续发飙:

“你见到靳泽了?”

“嗯啊。”

“人家现在......是不是特别气派?”

“那还用说,威尼斯金像奖双料影帝,出门一趟,上百个保镖跟随,十几辆豪车护送,全城戒备,水泄不通。”

姜娜张了张嘴:“天呐......”

云深忽的笑了声:“妈,你咋这么好骗?”

姜娜:?

“他就开一辆车来,很低调。场地周围的停车位满了,他还打电话问我附近哪里可以停车。”

挂壁电视正在*放播**相声,你来我往的对话声音,为本就热闹的客厅平添一丝嘈杂。

云娆却忽然沉默。

她站在这样的环境里,像一块误入其中的背景板,显得有些迷失。

靳泽竟然回容州过年了。

还和她亲哥打了一下午的篮球。

这种感觉,就像一颗曾经只能遥望的、独属于远大深空的流星,恍然间坠入触手可及的夜空。

云深终于准备去洗澡了。

走到妹妹跟前,他突然伸手弹一下她的脑壳:

“呆子,想什么呢?”

云娆眨一下眼:“没什么,脑补你和大明星通电话的情景,真羡慕。”

云深正好停下来与她说道:“我没存他号码,手机显示陌生来电,可我一眼就认出这是他。高中背的电话号码直到今天还记着。没想到他这么多年一直不换号。”

姜娜插一嘴:“你妹妹小时候也一样,她还会把朋友的电话默写下来贴在墙上。”

云深斜她一眼:“我俩读高中的时候,同学都用智能机上网聊天了。要不是我们只有老人机,用得着背那么多电话?”

话音未落,姜娜脸一拉,丢垃圾似的将儿子丢进浴室。

砰的一声,门也甩上了。

-

云磊和姜娜都是厨师,干这行已经三十年了。

大年夜,恰逢女儿留学归来,他们做了一桌子好菜,场面堪比国宴。

入座后第一筷子,云深给妹妹夹了块红烧鲍鱼:

“挠啊,欢迎回家。”

云娆眼皮都不抬:“哥,二十六岁了,该学认字了。”

云深眨两下眼:“哟呵。”

他管云娆叫“云挠”叫了二十几年,妹妹性格温吞,从来懒得理他。

没想到小沙包出国一趟,竟然学会回嘴了。

看来她在意大利的这三年,把学习重心从笔译转向口译,还是挺有成效的。

云家没有食不言寝不语的传统,一顿饭吃得欢快又闹腾,聊到春晚开播也停不下来。

约莫晚上八点半,云娆收到新公司部门负责人发来的拜年邮件。

她走进卧室,关上门。

突如其来的清静如一张大网,将她兜头笼住。

回完邮件,云娆开始认真研习新公司的入职资料包。

申城创译是全国排名前十的大型翻译公司,云娆回国之前就拿到了offer,非坐班全职,只需要接到项目的时候去公司协同翻译,忙起来和全职没差,闲下来就相当于半freelance,还可以发展一些自己感兴趣的副业。

云娆的offer来自全公司最精良的意语翻译小组,待遇很高。基于她研毕不到半年的资历,这个offer相当于意外之喜,同组的全是学历高、经验又丰富的前辈。云娆很期待这份工作,入职资料包都快翻烂了。

书桌上的手机忽然震响,消息来自闺蜜三人群聊“脱单是狗”。

黎梨:【新年快乐宝子们!@娆娆公举,海归公举睡醒了没?】

云娆:【早醒啦。除夕加班,明年暴富!】

黎梨:【加班???】

【梨梨富婆将群聊名称修改为“加班是狗”】

温柚:【什么,改群名了?可以脱单了?】

黎梨:【???】

黎梨:【搞到你新男神的联系方式了?】

温柚:【嘿嘿】

黎梨:【趁着新春佳节,赶紧发出爱的问候吧~】

温柚:【可惜了,手握他的电话号码,兴趣丧失了一大半】

黎梨:【[强][强]你好渣,我好爱】

围观闺蜜们聊天,云娆忽然心头一空。

脑海中跳出一串倒背如流的电话号码,还有云深讶异的半句话——

“……没想到他这么多年一直不换号。”

整整九年了。

九年前,她和他的距离曾经很近很近,不仅是同校的学长学妹,还是旁人看起来关系不错的异性朋友。

云娆从来不敢通过哥哥的关系联系他。

她现在只是万千粉丝中渺小的一员,私联偶像是粉圈大忌。

可今天晚上,听云深说靳泽打球还是喜欢小动作犯规,投中三分之后一个撞肩差点把不爱运动的程序员兄弟撞去医院……

凡此种种,和记忆中那个俊朗爱笑的学长形象渐渐重合。

加上新春佳节氛围的催化,云娆的小心脏开始蠢蠢欲动。

我和他曾经是朋友来着。

面对面交谈过,不约而同大笑过,一起骗云深请客吃冰淇淋过。

她下定决心。

双手捧起手机,朝圣般打开短信图标,开始编辑信息。

【靳泽学长,新年快乐~听说你的春节档电影明天就要上映了,祝愿新电影口碑爆棚,票房大卖!】

不错。

很友好,也很有分寸感。

云娆垂了垂眼,输入电话号码。

拇指轻触屏幕,点击发送。

然后......

我是谁来着?

云娆心脏一缩。

她竟然忘了署名!

赶紧再补一条吧——

【我是云娆,云深的妹妹,容州一中20xx级高一2班的学生,不知道学长还记不记得我?】

发出去了。

云娆瘫坐下来,全身力气仿佛被抽干。

她耷拉着眼皮,手指疯狂刷新短信界面。

房间里静得吓人,门外,春晚小品上演,此起彼伏的笑声衬托得卧室更静,呼吸声都被放大无数倍。

云娆的一颗心吊着,被一根细细的绳悬引着,飘飘荡荡。

她受不了这种折磨,起身闯进客厅,将自己丢到沙发上。

今年的春晚小品很精彩,热词热梗满天飞,笑点密集。

然而云娆深刻地读懂了一句话——

世界热闹,与我无关。

她有点后悔。

因为短暂的心态不正,她踏出了粉丝应当谨守的边界线。

退一万步说。

一个规矩的粉丝,给偶像留言拜年之后,不应该期待任何回复。

我好不规矩......

云娆痛定思痛,很努力地转移注意力,全心全意看春晚。

窗外的雨似乎停了。

透过水渍未干的窗玻璃,能看到极近的半空中有几朵烟花绽放,绚烂金光如雨点四散。

云娆抱膝坐在沙发上,姜娜喂她吃水果,冰凉的哈密瓜甜倒了牙。

她渐渐平静下来,身体和心灵都走回了现实。

仿佛刚才抓着手机的那几分钟,是她短暂梦回青涩的少女时代。

梦过无痕,也许靳泽根本不看手机短信,她也可以继续做个单纯仰望的普通粉丝。

-

翌日,大年初一。

晚饭后,云深请全家人一起去电影院看靳泽的新电影。

大荧幕上的男人一身戎装,英姿飒爽,帅出了新高度。

但凡镜头拉近他的脸,影厅中就能听到此起彼伏的倒抽气声,和女孩们过速的心跳交织在一起。

云深坐在云娆身边,伸手扯了扯她的马尾辫,低声说:

“酷不酷?炫不炫?这是我兄弟。”

兄弟个头。

人家可是顶流巨星,多少年才抽空见你一面,这都能吹上天。

云娆随口应付:“好的,我知道了。”

云深笑起来:“我差点忘了,以前你和他也挺熟。”

“不熟的。”云娆答得飞快。

她心跳莫名漏了一拍,忙不迭给自己洗起了脑——

我是个规矩的粉丝。

我的爱意很单纯。

以前的事情早忘了。

现在的感情不求回报。

......

距离云娆发出那条拜年短信48小时之后,大年初二深夜。

卧室内一如既往的寂静。

云娆随意翻看着意文书籍,未静音的手机发出清脆提示音,转瞬即逝。

她拿起手机,看到一串没有存进通讯录的电话号码。

他回复说:【同乐】

48小时,极简短的两个字。

默认了他记得她,也暗示了他们的交情淡如白水。

......

我是个规矩的粉丝。

我的爱意很单纯。

以前的事情早忘了。

现在的感情不求回报。

......

云娆轻咬了下唇,食指搭上手机侧边电源键,长按。

手机屏幕彻底黑下来。

她偏头伏上桌面。

一个小时也好,不要再想他。

2. Chapter2 #靳泽磕破脑门#

南方沿海城市的冬天像闹着玩儿,除夕之后短暂冷了两天,二月初,最高温就飚上了二十度。

正月初八这天,是云娆和云深的高中母校容州一中八十周年校庆。

云深开车到母校门口,先把云娆放下了,自己再骂骂咧咧地去找停车位。

八十年华诞是个大日子,报名参加校庆典礼的校友非常多,然而校内停车位有限,除了校领导,只有登记在册的知名校友才能把车开进学校,普通校友的车只能在大马路边见缝插针。

前方的临时停车道,各种颜色各种款式的私家车望不到头。

等云深停好车回来,校庆典礼都结束了吧?

云娆有点儿幸灾乐祸。

小时候她也这样,每次比云深早出门上学,她就会幻想自己踩点到校,然后云深迟到被罚的欢乐画面。

唉。

究其原因,还是因为她在现实生活中被哥哥压制得太惨了,只能通过脑补哥哥出糗来寻求心理平衡。

排了五分钟的队,云娆领到校友挂牌,踏进了久别的高中校园。

手机在这时候震动起来。

云娆接起群聊视频:“你们在我身上装了摄像头吗?这么准时。”

温柚:“我刚刚做了个梦,梦见公举回学校了,这不,立刻爬起来打视频。”

黎梨此时也窝在床上,脸上涂了一层厚厚的贵妇精华,笑起来油光满面:

“不愧是你,我的大仙!”

云娆、温柚和黎梨是高中同学。

现在北京时间下午两点,她们一个在欧洲刚起床,一个在美洲熬最晚的夜敷最贵的面霜,只有云娆有条件参加校庆。

温柚嘴里的“公举”指的就是云娆。读高中的时候,大部分女生对鲜嫩的粉色避之唯恐不及,而云娆深爱粉色,宿舍用品和文具几乎全是粉粉嫩嫩的。有一次班主任造访她们宿舍,停在云娆床位前,问,“这是哪个公主的床呀”,从此以后,“娆娆公举”就成了她在朋友中的固定代号。

温柚的代号“温大仙”很有些来头。她从小就爱整些玄学玩意儿,周易、占星、塔罗……东西合璧无所不用。高考那年,她为年级前几名的学神卜了一卦,竟然直接卜中了高考状元,玄得人头皮发麻。

黎梨的代号是“富婆”,显而易见,她很有钱,非常有钱,不仅有钱还特别懂得享受,就连她养的小狗“葫芦妹”也是三天一护毛七天一SPA,从头到脚每一根毛都精致得不要不要。

午后两点刚过,到处都明晃晃的,阳光照得人由内而外的暖和。

校门口控制人流,所以校内一点也不拥挤。

大部分人都往即将举办典礼的体育馆去了,云娆不着急进去,一边和闺蜜视频唠嗑,一边慢悠悠地绕着体育馆闲逛。

她开着后置镜头,给姐妹们展示校园建筑的近况。

无线耳机不小心脱落,云娆蹲下捡起来,才塞回耳朵,就听见黎梨惊呼道:

“wow!娆娆你别动,九点钟方向开过来的那辆车好像是我妈去年死活抢不到的帕拉梅拉限量款?”

云娆满脸问号——怕啦没啦?还有车叫这名儿?

她直起身,好奇地问:“有两辆,你说的是哪一辆?”

黎梨:“这你都看不出来吗?后面那辆长得那么普通。”

两辆车都是一身黑,后车紧紧跟随着前车。

校园内,车辆限速行驶,留给云娆观察的时间很充分。

黎梨煞有介事地给她科普豪车品牌,就在这时,靠后的那辆车突然停下,后座上跳下来一个人高马大的壮汉。

云娆捏着手机的手陡然一紧,黎梨和温柚也从视频中看到了,紧张地问她“怎么了吗”。

壮汉大哥停在云娆面前,黑黢黢的眼睛盯着她:

“不要拍车牌号。”

云娆张了张嘴:“什么?”

由于身高差,壮汉大哥的表情虽然不算凶,但是自带一股压迫感:

“姑娘,你这样做是不对的。现在就把照片删了。”

云娆总算明白过来:“你以为我*拍偷**车牌号?”

脸也太大了吧。

就算她要拍,也只想拍车,拍车牌号干嘛?

云娆伸出手,手机面朝上,平躺在粉白的掌心中。

壮汉大哥低头瞅一眼,正对上两张懵逼的女孩的脸。

黎梨回过神,很不服气地朝他挥了挥手,温柚也扮了个鬼脸。

“我在和朋友视频。”

云娆的目光笔直,语气也很沉着,

“你们的车确实很好看,所以多看了两眼,真没拍照。”

壮汉脸上闪过一丝窘迫,道了声歉,转身回去了。

后车停在原地等他,而开在前头的那辆限量版豪车一秒也未停留,此时已经与后车拉开一段距离。

照理说,如果前车上面坐了个不能被拍下车牌号的大人物,它应该加速驶进地下停车场才对。

可是,正相反,前车似乎减速了。

云娆不经意瞥向那边,看到原本紧闭的后座车窗不知何时降了下来。

里头黑洞洞的,从她这个角度什么也看不到。

她的心脏猛地跳了一下,又重又急。

会这么巧吗?

可是,好像只有车上坐着的是他,壮汉大哥的行为才说得通。

黎梨在电话里感慨:

“记得高二时候,有一次云娆的饭卡掉了,被人捡走偷刷了一百块。我们帮她抓到那个人之后,她站在那儿,半天说不出一句指责。”

温柚接上:“今天面对将近一米九的壮汉,都能不卑不亢地对话,完全不怵了。”

黎梨:“我就说她应该早点转口译的。”

温柚:“可不是。”

......

黎梨:“娆?公举?我的宝,你怎么不说话?”

云娆恍然回神,将手机举起来,调成前置:

“没事,刚才好像看到熟人了。”

温柚:“哪个熟人?你的熟人不也是我俩的熟人。”

云娆磕磕绊绊的:“就......高一同学。”

她们仨是高二分班之后才认识的,而靳泽比她们高两届,云娆和他的所有接触,都发生在高一那年。

校庆典礼快开始了,云娆挂掉视频,随着人流涌入体育馆。

她在中后排找到一个座位。不远处,云深和兄弟们有说有笑,似是完全忘记自己还带了个妹妹。

管他呢,要不是看见了,云娆也想不起自己有个哥哥。

校庆典礼一开场,连续几台歌舞将气氛推向一个小高潮。

云娆低头给姐妹们发小视频,走神间,听到主持人上台串了一句词。

紧接着,她身旁的女生捂嘴尖叫起来。

兴奋的声浪一时间铺天盖地,云娆的心脏仿佛被这浪潮卷到了半空中。

靳泽上台了。

没有人看见他从哪里出现。

主持人说出那句“接下来有请我校知名校友靳泽先生上台”之后,全场观众都懵了几秒,欢呼如海啸涌来时,他忽然就出现在舞台上了。

靳泽今日一身纯黑西装,头发理的短而利落,白衬衫没有系领带,胸前别了一枚校徽,恰到好处地平衡了矜贵优雅和清爽自然。

云娆从口袋里摸出志愿者发给她的校徽,小心翼翼攥在掌心。

靳泽的演讲非常短,全长不超过两分钟。

他的声音像溪底的玉石那样清而沉:

“......激励我踏入演艺圈的,就是脚下这个舞台。我还记得我作为话剧社成员第一次站在这里表演的情形,当时每一个观众的掌声,对我而言都是莫大的鼓励。”

“高二的时候,我在现场看过他的话剧表演来着!”

邻座女生抓着另一旁的女伴,炫耀似的说,

“当时他就很出名了,我去食堂吃饭的时候经常偶遇他呢。”

“哇,真羡慕你呀。”

云娆听到她们的对话,嘴角弯了弯。

靳泽演讲完,没有入席,径直在保镖的护送下离开典礼场馆。

场馆内坐了上千人,云娆仰着渺小的脑袋,礼貌目送他离去。

所有心情牢牢隐藏,她比在场任何一人都镇定。

靳泽离开后,接下来的节目显得那样索然无味。

进行到诗朗诵环节,一部分观众开始昏昏欲睡,云娆就是其中之一。

手机突然震了两下,云娆拿起来查看,消息来自她的哥哥云深——

【偶然回头看见你,提醒一下,打哈欠的时候嘴巴别张那么大,怪吓人的】

云娆:......

她憋着火回嘴:【吓的就是你】

云深轻“啧”了一声。

胆子真变肥了,这小丫头。

再回头,原先云娆坐的位置已经空空如也。

迎着清凉微风,云娆来到大操场。

她坐在升旗台的石阶上玩手机,下意识地在微博搜索框里输入“靳泽”和“容州一中校庆”,果然搜到了好多条热乎的新闻和校友微博。

其中有营销号入场,可是热度出奇的低,看起来像资本操作过。

无论实绩还是流量,靳泽都是近年来内娱首屈一指的当红影星。

国内外电影节双料影帝,微博粉丝八千万,国民度和路人缘齐飞,说句不恰当的,简直红到了放个屁都能上热搜的程度。

正是因为放个屁都能上热搜,所以为了避免频繁在热搜蹦跶败坏路人缘,团队会压下和他主业无关的新闻热度,塑造低调而勤恳的实力派演员人设。

云娆记得,高中时代的靳泽是个很爱玩、很张扬的男生。

不知道是不是工作室人设塑造得太成功的缘故,成名后的靳泽显得低调而清冷,网络上几乎找不到他个人生活的报道,绯闻更是一干二净,活像个禁欲的拍电影机器。

所以,在今天之前,云娆根本猜不到他会参加高中校庆典礼这样的公开场合。

“同学你好?”

云娆的思绪被打断,扭头,看见身后不知何时冒出一个陌生男人。

他怀中抱一台摄像机,正满脸堆笑盯着她:

“同学,瞧你的年纪,毕业六、七年了吧?”

云娆:“快七年了。怎么了?”

男人自报家门:“我叫程石,是海峡娱乐周刊的记者......”

云娆面色乍变:“你怎么混进来的?学校不允许非官方邀请的媒体进入。”

程石连忙拎起脖子上的校友牌:

“我是正经校友!毕业十三年了,毕业班级是高三16班,参加过学校的足球社和合唱团,咱们学校的合唱团名叫‘友谊之声’,没错吧?”

一连串的辩驳,有理有据。

云娆的神色软下来:“原来是学长啊,不好意思。”

刚才,她担心这人是蹲靳泽的狗仔,所以情绪激动了些。

现在想想,只要不*拍偷**车牌号这样的隐私信息,公开场合蹲明星,好像也没什么错。

云娆闲扯道:“学长也是足球社的?”

程石听到那个“也”字,怔了怔:“我们社团六年后竟然招到女生了?”

云娆点头:“招了整整四个呢。”

云深和云娆从小就被云磊按在身边陪他看球赛。哥哥天生叛逆,看得越多越烦足球,而乖巧的云娆成功被云磊培养成小骨灰球迷。

程石扫一眼她单薄的小身板:

“所以......你会踢足球?”

云娆尴尬地咳了声:“我不会。我在社团里主要负责做海报、拍照和写新闻稿。”

“原来是同行呀。”

程石高兴地一拍大腿,“学妹,我和你简直太有缘了,不仅是一个社团的,还是同行。不知道你愿不愿意帮学长一个小忙?”

云娆觉得有点不对劲,但还是礼貌地问:

“什么忙?”

程石:“按照你的毕业时间,高一的时候应该在学校里见过靳泽吧?”

果然。

天底下没有平白无故的套近乎。

程石:“我想采访你,几分钟就好,我们聊一聊高中时代的靳泽,说什么都行。”

云娆果断拒绝:“第一,我和靳泽学长不熟,第二,我和你也不熟,第三,你肯定要录视频吧?我不想露脸,太奇怪了。”

程大记者不愧是老传媒人了,脸皮子有多厚,嘴皮子就有多六:

“学妹别担心,不需要你和靳泽熟,随便说两句对他学生时代的印象就行,我肯定会给你打码的。最重要的一点,学妹,咱俩这么有缘,今天还是校庆日,是校友们相亲相爱的日子,你忍心看学长大过年的交不了差被领导骂吗?”

云娆:......

云娆虽然长得很软妹,但是性格挺执拗的,这些理由不足以说动她接受什么鬼采访。

然而,在程石的软磨硬泡之下,她最终答应了。

原因是,如果她不答应,程石绝对还会找其他人采访。

万一他找了不喜欢靳泽的人怎么办?

万一受访者乱说一通,损害到靳泽的形象怎么办?

云娆觉得,自己可以完美完成这个任务。

她的硕士第二学位和传媒相关,又是靳泽的粉丝,该说什么,不该说什么,她心里有数。

“不止脸要打码。”

云娆想了想,“声音也要做处理,最好......最好处理成男人的声音。”

“男人的声音?”

程石一边摆弄机器,一边笑她,“学妹长这么漂亮,口味很独特啊。”

云娆没回话,低头踢了脚地上的石子。

他们在操场宽阔处找了个地方取景,接下来半小时,云娆充分发挥了语言专业学生的特长,彩虹屁信手拈来,遇到具体问题就用假大空词汇敷衍过去,好像什么都说了,又好像什么都没说。

程大记者被她绕进去了,他想提意见,但是又不知道该提什么意见。

采访结束时,程石说要请她喝饮料,两人并肩往小超市方向走。

一边走,程石还扛着摄像头四处拍点校园风景。

篮球场上有学生打球,程石经过他们同意,拍了几段视频,转头看见云娆站在隔壁空荡荡的场地上发呆。

她微仰着头,视线焦点落在篮球架立柱某处,目光有些出神。

程石顺势看去,除了几个斑驳的锈迹,瞧不出什么稀奇。

“你在看什么?”

云娆张了张嘴,嗓音空灵:

“没什么。看到他们打球,我突然想起来,靳泽以前经常在这个篮球架下面打球,有一次发生意外,他不小心撞到这个立柱上,把脑门磕破了。”

当时她可真是吓坏了,幸好他伤得不严重。

直至今日,云娆再瞧见这根柱子,心里还是老大不爽。

她垂下眼,忽然注意到身旁黑洞洞的摄像头,脸色一白:

“你怎么还没关机?”

程石:“我现在就关。”

云娆向前一步,脸绷起来:“我刚才说的那个......磕破脑门,你都录下来了?”

程石:“......”

云娆急了:“你必须删掉!我随口胡说的,根本没有这回事!”

程石*退倒**一步:“我觉得你刚才说的很真实,靳泽的人物形象一下子变立体了。”

真实?立体?

那有什么用,靳泽的人设不能有一点缺口!

云娆拉着他掰扯了许久,甚至威胁要告他,程石终于勉强答应,绝不会使用那句话。

“你发誓。”

“我发誓,我对天发誓。”

程石举三指朝天,“学妹,你看我的名字就应该相信我,我这人很实诚的。”

云娆冷冷道:“那你现在就把视频删掉。”

“不能够啊,前面还有一长段别的视频。”

云娆阴着一张脸,往前走了两步,又回头:

“那你剪辑的时候再删。”

程石点头如捣蒜:“肯定的。”

-

傍晚,云深开车带云娆回家。

“怎么一路都不说话?”

云深往她手里丢一颗水果糖,

“该不会怪我今天没有陪你吧?唉,谁叫你哥人缘这么好。”

她倒希望今天没有人陪。

云娆剥开糖纸,把荔枝味的透明糖果丢入口中。

甜味在齿关缠绕,她的心情也松弛了些。

一个微不足道的我说错了一句微不足道的话而已。

就算程大记者不靠谱,又能咋滴?

是能被靳泽本人听见,还是能上热搜啊?

云娆莫名笑了一声。

车正好停在十字路口,云深瞥她:“笑什么?吃糖吃傻了?”

云娆懒得和他一般见识。

过了会儿,她主动问:“哥,你记不记得,你读高三的时候,有一次打篮球,靳泽把脑门磕破了?”

云深歪了歪头:“好像有这么一回事。”

说完,他忽然眯起眼:“人家现在是大明星,你把他出糗的事儿记这么牢干什么?想敲诈啊?”

云娆无语得噎了下:

“我和你说正经的呢!今天下午,有记者找我打听靳泽,我一不小心......真的是一不小心,就把这事儿说出来了。”

云深斜睨着她,忽地勾起唇:“那你完了。”

云娆吓一跳:“啊?”

道路前方,一片刹车红灯映照着云深的脸,显出几分迷幻:

“你就等着被他追杀吧。”

被......追杀?

这么严重吗?

云娆好不容易缓和的脸色又垮下来。

顷刻间,云深放肆大笑起来,笑得胸腔都在震:

“哈哈哈,你不会真信了吧?我的老妹,靳泽微博粉丝八千万,你这种黑粉一抓一大把,谁有空管你?”

云娆:......

我?黑粉?

她想解释自己不是黑粉,可是对云深解释,无异于对牛弹琴。

云娆捏了捏拳,扭头看向窗外。

此刻,她终于理解,为什么每年有那么多争抢方向盘导致车毁人亡的新闻。

她想和云深同归于尽。

立刻,马上。

-

当晚睡前,云娆把卧室窗帘拉得严严实实,又吞了两颗褪黑素。

被子是鹅绒的,很软,盖在身上保暖又轻薄。

一切就绪,云娆躺下后很快入睡。

后半夜,她做了一个长长的、光怪陆离的梦。

迷迷糊糊醒过来之后,云娆支起身子,伸手摸到床头柜上的手机,拿过来看时间。

屏幕光线太亮,她不禁眯起眼。

七点半,还早。

目光顺势往屏幕中部一扫。

消息栏最上面那条推送,每个汉字分开她都认得,连起来怎么就看不懂?

【微博实时热搜榜单:#靳泽磕破脑门#】

后面还跟了个红得发黑的【爆】字。

云娆丢掉手机,“咚”的一声躺回去。

做噩梦了。

这个梦已经不仅仅是离奇,而是离谱,离离原上谱。

赶紧再睡一觉吧,可太恐怖了。

3. Chapter3 偶像追杀我?

【微博热搜榜单:#靳泽磕破脑门#】

云娆看到这几个字的时候,其实已经被吓醒了。

她躲进被窝里,脑袋一片空白。

因为故事情节实在太离奇,云娆躺了一会儿,渐渐确信这真的是一个梦。

这样的想法在脑海里扎根,一点点驱散了她的恐惧。

没一会儿,她又睡着了。

然后又做了个梦。

-

快十月了,容州的天气还跟蒸桑拿似的。

下午放学后,篮球场上热火朝天,抢到场地的开心打球,没抢到的站在一旁互相推卸责任,时不时还要扭打在一块。

足球社的部长给云娆发短信,说体育器材室门锁坏了,球拿不出来,问云娆顺不顺路去男生宿舍楼下的储物室抱一个出来。

云娆刚好吃完饭,食堂就在男生宿舍旁边,很顺路。

她拿了球,抄近道横穿篮球场去足球场。

足球场总是冷冷清清,而篮球场上的人像蚂蚱一样多。

云娆一边走一边思考,国家现在推行足球教育了,以后喜欢踢球的人肯定会越来越多。

“小同学,你想什么呢,走路不看路的?”

身旁有人喊她,声音吊儿郎当的。

云娆看到是云深,装作没瞧见,抬脚要走。

云深拦在她面前,低头扫一眼她怀里的足球,

“足球有什么意思,踢半天进不了一个,不如看哥哥打篮球。”

今天中午,云深银行卡里没钱了,拿云娆的卡充值饭卡,意外发现云娆每个月的生活费比他多一百块。

他高三了,又是男生,本来吃的就多,凭什么妹妹比他多一百块?

云深郁闷了大半天,这会儿看到云娆抱着她的宝贝足球出现,控制不住想要作弄她。

云娆才高一,入学不到一个月,云深的同学们还不知道这个瞳仁和云深一样亮,皮肤也和云深一样白的漂亮女生就是云深的妹妹。

听到云深那句“不如看哥哥打篮球”,他们激动得哇哇乱叫,一边怒骂云深“*兽禽**”,一边忍不住凑过去和云娆套近乎。

“学妹读高一啊?”

“怎么就进了足球社那个狗窝?”

“学妹为什么喜欢足球啊?”

云深的舍友池俊抢答:“还能为什么,足球明星更帅呗。”

十五岁的云娆性格很内敛,胆子也小,被这么多人围着,脸都憋红了,一个字也冒不出来。

“明星帅有什么用?现实中又看不到。”

另一舍友封杰,单手勾着云深的肩膀,对云娆说,

“学妹,现实中啊,还是打篮球的男生更帅。瞧瞧我们云哥,这脸蛋,这身板,你要是嫌他不够帅,咱宿舍还有更......”

“没完没了了还?”

这一句,音调沉沉的,音色也尤其动听。

可惜说话的人被挡在人墙后面,看不到脸。

没过多久,云深旁边慢条斯理地踱出来一人。

他个头和云深一般高,穿白色T恤,黑色篮球裤。大夏天的,篮球场上的男生,大部分都脏着一张脸,可他的脸非常白皙干净,就连额角挂的汗水,也像水晶一样纯净。

他的瞳孔在阳光下呈现瑰丽的琥珀色,眼神飘过来,落在云娆脸上,大大方方的,仿佛已经和云娆认识了很久。

这是他们第一次见面。

云娆敢抬头看他的时间,加起来不超过三秒。

靳泽单手卡着腰,淡淡的眼风扫过身旁的兄弟:

“人家就是喜欢足球,你们嚷嚷来嚷嚷去,只会让人家更烦,然后更讨厌篮球。”

云娆小心翼翼地退了一步。

她想抬手擦汗,可是手在足球上蹭了灰,很脏。

只能忍着。

云娆这副模样,落在云深眼里,像是吓傻了,手足无措。

他忽然有点自责,可是又抹不开面道歉,喉结滚了滚,干巴巴地说:

“咳咳,就,没别的意思......有空来看哥哥打球呗,到时候请你吃冰淇淋。”

“噢哟~”

不明真相的兄弟们,听到“哥哥”两字,鸡皮疙瘩能掉一地。

云深一胳膊肘击过去:“别乱叫。”

后面还有三个字,“这我妹”,但是云娆没给他机会说出口。

“不要。”

她的眼神带了点倔,“不会来看你打球的。”

她虽然性子闷,脸皮薄,但也不是任他拿捏的软柿子。

一旦不高兴,没那么容易哄好。

云深再服软:“那不用你看我打球,光请你吃冰淇淋。”

云娆:“也不要。”

她准备走了。

走之前,她偷偷看了一眼唯一一个帮她说话的学长,谁曾想,她看到那群学长们围着云深,表情怪里怪气,满脸的揶揄。

云娆脚步一顿,意识到了什么。

可不能叫他们误会了。

她的嗓门忽然拔高:“云深!”

云深一激灵:“干嘛?”

“今天中午充饭卡的钱记得还我,不然我就告诉爸妈你拿生活费偷偷买游戏机。”

一口气说完了。

云娆掐了掐掌心,暗示自己,要勇敢地直视哥哥,不要退缩,因为他活该。

云深盯着她看了好一会儿,眼皮一褶,忽地气笑了:

“你......你给我过来。”

“这是你妹啊?”

靳泽看一眼云娆,又看一眼气急败坏的云深,唇角翘起来,不动声色地向前伸一脚,

“你什么毛病,妹妹这么漂亮,你还想家暴不成?”

云深被他绊的踉跄一下,身子歪斜,高大张狂的哥哥形象有了一瞬间的坍塌。

他也不是吃素的,回手就扭住了靳泽的胳膊:

“狗泽,绊你爸爸?”

“狗深,敢抓你爸爸手?不怕你妈打你?”

“*操我**|你******”

“*他妈你********”

......

场面立刻陷入混乱。

云娆站在两米开外的地方,一动不动。

更准确的说,应该是幼小的心灵受到了巨大的冲击,所以当场石化在原地。

他们俩?就这么?打起来了?

云娆从小到大语文就很好,可她想不明白,为什么这俩人一面称呼对方为狗,一面又争着抢着当狗爸爸,为此还要干一架?

云深和靳泽没真打,但也毫不客气,一直在互相慰问彼此的小兄弟。

劝架的也没真劝架,看戏看得很乐呵,老半天了,才意犹未尽地把他俩拉开。

“注意点形象,两位哥。”

池俊一手按住一人肩膀,

“咱们年级男生的颜值平均值全靠你俩拔高呢。”

云深的T恤几乎扯成了时下流行的露肩装,而靳泽的衣服比他结实很多,稍微整理一下,依旧人模狗样。

云娆忍不住漏出一丝笑,云深听见了,冷冷瞪她,回头,又隔空踹一脚靳泽:

“这么想要妹妹?回家让你妈给你生。”

靳泽没鸟他,转过来对云娆说:

“以后我帮你收拾你哥。”

云娆垂下眼,唇角微微上扬,然后摇了摇头:“学校不允许打架。”

她的睫毛很浓密,盖下来的时候,几乎把那双晨星一样的眸子完全遮住。

说罢,云娆突然把手背到身后,从书包里摸出一瓶矿泉水。

她经常去球场看校队踢球,所以每天都有帮队员携带矿泉水的习惯。

她的手不太干净,只用两个指头圈着瓶身,慢悠悠地递过去,语气很轻:

“学长,你喝水吗?”

“我叫靳泽。”

他特意放轻声音,单手接过矿泉水,二话不说仰头开始灌水。

云娆书包里还有一瓶水。

她纠结半天,觉得只送靳泽学长有点奇怪。

于是,云娆飞快掏出另一瓶水,眼神往云深那儿一瞥,步子都懒得迈一步,手起瓶飞,直接拿矿泉水瓶朝他扔了过去。

云深心眼大,有他的份就行,并没有觉得被区别对待。

“挠啊......”

他这个做哥哥的还有话要说。

云娆却不等他。

她口袋里的手机响了,清脆的自带铃声,唱得云娆心惊胆战。

部长还等着她送球,她倒好,围观两狗争霸(爸),把正事全忘了。

云娆连再见都来不及说,抱紧足球,撒开腿,径直冲了出去。

耳边飘荡的最后两个字,来自古铜色肌肤的池俊学长——

“老靳......”

后面的话,就再听不见了。

“老靳,我突然想起来。”

池俊捡起地上的篮球,边拍边说,

“刚才,好像是你高中三年,第一次接受女孩子送的水吧?”

因为不想给女生无谓的期待,所以靳泽从来不接受她们的任何好意。

靳泽眨了眨眼:“是吗?”

好像是的。

破戒了啊。

“人学妹对我也没意思,只是好意。”

一边说,靳泽弯下腰,将空荡荡的矿泉水瓶正儿八经地摆在球架下面。

云深刚好从他身后走过:

“喝完了不扔,你回收废品啊?”

说罢,他捡起靳泽刚摆好的空瓶,眯起一只眼,瞄准几米开外的垃圾桶,“哐”,“哐”,两个三分球,正中。

-

闹铃响了。

云娆蓦地睁开眼睛,一瞬间,身体和大脑清醒过来。

又做梦了啊。

这回是个欢乐的美梦,梦到了高一刚开学,第一次围观哥哥和同学打篮球的情景。

更准确点,应该是围观哥哥和靳泽打架的情景。

云娆摸了摸自己的唇角,向上扬着的。

她用手拉平。

多少年前的事情了,还笑。

云娆爬下床,洗漱都来不及,第一件事就是打开书桌上的电脑,查看工作邮件。

明天就要离开老家前往申城,后天正式入职。听组长说,第一周就有一个外贸公司的大老板要来,从他们组里挑一个人去意大利做会议翻译。

云娆觉得自己被选上的概率不大,但是面试机会难得,她一定要好好准备。

看完邮件,她随手点开未读消息99+的电脑微信。

估计又被拉进某个广告群了。

扫一眼聊天界面,总共有两个99+对话框,分别来自美洲富婆黎梨,和欧洲大仙温柚。

点开其中一个,往上翻十几条,全是催她起床的表情包。

大清早的,这两人仗着时差抽什么风?

云娆打开三人聊天群,发了个【?】。

黎梨回得贼快:【娆!你上热搜了啊啊啊!!!】

云娆:【???】

黎梨:【#靳泽磕破脑门#,热搜第一!视频里是你吧!脸虽然遮了,但是衣服一模一样!】

温柚:【md,黎梨刚跟我说这事儿的时候,我没来得及看视频,她说什么“云娆和靳泽一起上热搜了”,搞得我还以为靳泽脑门磕破,是云娆砸的。】

黎梨:【???笑死我对你有什么好处?大仙?】

温柚:【这个热搜本来就很好笑。靳泽磕破脑门!换成任何一个搞笑艺人都不会有这种搞笑效果!全国人民都蚌埠住了!】

云娆没有再回复。

她现在整个人陷入一种迷离而呆滞的失智状态。

我好像喝醉了?

不对,我根本没醒?

这个梦可太真实了吧?

她狠狠拧了下自己的腿。

“嘶——”

好像不痛呢?

......

痛死了呜呜呜。

她眼角都飚出泪花,实在骗不动自己了。

云娆蜷起腿,身体在椅子上缩成小小一团,然后用颤抖的手打开了微博。

娱圈八哥:【昨夜,海峡娱乐旗下的自媒体平台发布一条视频,视频中的女生讲述了她对靳泽高中时期的印象,一句“他不小心撞到这个立柱上,把脑门磕破了”引发粉丝热议。凌晨,某百万粉丝博主根据视频做了一组原创表情包,获得六位数转发,#靳泽磕破脑门#话题短时间内冲上热搜榜首,成为年后第一个圈内大爆话题。仅凭一句不知真假的话,粉丝就能自娱自乐进而引发全民狂欢,究竟是人性的扭曲,还是靳泽平时太低调,把粉丝都憋坏了?】

【转发这个立柱,新年头破血流】

【这是立柱,这是靳泽,新的一年,祝大家不破不立,涅槃新生!如果你看到他们,记得对他们说,谢谢立柱/靳泽!】

【听说转发这个立柱,影帝就会主动撞上来?我试试!】

【虽然我不舍得靳泽磕破头,但是我还是要转发,宝贝下次不要碰瓷立柱了,来碰瓷我吧!】

......

云娆差点跪下了。

她踉踉跄跄地跑出卧室,客厅里静的吓人,爸妈应该出去买菜了。

她冲到云深卧室前,用力转了两下把手,打不开。

大男人睡觉锁门?什么毛病啊?

“哥!云深!”

“你快起来!”

云娆敲了好几分钟,终于悲伤地意识到,活人是叫不醒一头死猪的。

回到卧室,她瘫坐下来,手和脚都是软的。

到了这个份上,她实在没心思考虑什么粉丝偶像避嫌的事儿。

靳泽估计还不知道这个害他变成全网笑料的女生就是她。

如果可以的话,云娆愿意拿出所有的钱赔偿给他。

她抓着手机,哆哆嗦嗦地打字:

【学长,我有个事儿要告诉你......】

不行。

【学长,我错了,热搜上那个磕破脑门......】

也不行。

斟酌半天,云娆最终只发了五个字——

【学长,我有罪。】

言辞饱含愧意,字字泣血,恳切至极。

这一次,靳泽没让她等48小时。

他秒回了。

靳泽:【加微信说】

靳泽:【手机号能搜到吗?】

紧接着,云娆的手机屏幕跳出微信提示:【JZ申请成为您的好友。】

云娆两眼一翻,直挺挺地栽在了床上。

狗云深!

被他狗言狗语一语成谶,人家这下真的来追杀她了!

4. Chapter4 还挺会夸的,小学妹……

大学时期,靳泽患上轻度失眠,隔三差五就会入睡困难,但是症状不严重。

今天下午参加完高中校庆,他马不停蹄飞往申城,勉强赶上新上映电影的庆功宴。

照理说,一日奔忙,晚上又喝了点酒,他今夜不该失眠的。

凌晨一点,经纪人廖启华尝试性地给靳泽打了个电话,他正好醒着,秒接了。

廖启华:“有个带你名字的热搜升到前50了,势头很猛。我刚才和公关部开了个小会,决定不了,来问问你的意见。”

靳泽懒懒地挤出一个“嗯”字。

靳泽的工作室,他自己占股最多,是实际控股人,所以相关决策都要经过他的首肯。

新闻宣传和公共形象方面,廖启华这些年帮他打理得很好,靳泽很信任他,没什么问题一般不过问。

所以,既然廖启华大半夜的打电话给他,就说明这次的公关问题,很特殊。

靳泽从床上坐起来,打开夜灯。

看到热搜名,他愣了片刻。

然后低头仔细核对一遍。

靳泽的靳,靳泽的泽,是他没错。

点进热搜广场,先看到一条十万转的表情包合集。

【转发这个立柱,今年头破血流】

靳泽:?

啥玩意儿?

别说,这个绿油油的立柱瞧着还挺眼熟。

他凝神一忖。

难不成是……

他的视线下滑,停在一条大万转的热门视频微博。

靳泽几乎立刻认出了视频中的受访者。

灰粉色呢子大衣,深蓝色牛仔裤,肤白似玉,乌黑的长发垂落肩头。

正是昨天下午,校庆日,他在母校喷泉广场上看到的某人的打扮。

靳泽起了丝兴致,将手机举高些。

一道粗犷的男声冷不防冒出来。

靳泽:……

好狠的声音打码。

他细致地看完了整条视频,当然,也包括最后那段“磕破脑门”的原话。

估摸着靳泽大约了解了前因后果,廖启华的电话再次打来。

“放在从前,这样的热搜我们肯定第一时间降热度。但是最近情况不同,应该从长计议。”

廖启华话中的“情况不同”,由一篇八卦文章引起。

上周,这篇名为《靳泽,能别装X吗》的文章在某知名论坛横空出世,文章从各个角度论述了靳泽的人设是多么漂浮、多么理想化、多么不接地气,“一个人活生生的人怎么可能没有业余生活?究竟是他装X装到骨子里还是见光死?”,通篇的反问和质疑引发了众多网民讨论,各种不利的声音在网络上持续发酵多日。

网民们就是这么奇怪,一面宣扬“净化娱乐圈,关注作品本身”,另一面,不挖出你的私生活,不看到你和正常人一样吃饭睡觉拉屎放屁,他们又会浑身不痛快。

而靳泽,一向把自己的私生活隐藏得很极其严实。

实际上他也没什么私生活,正如网友评论所说,就是个冰冷又规律的拍电影机器。

按照公关团队的思路,这个舆论漩涡冷处理就行了,过不了多久,凭借靳泽那张内娱顶级神颜和过硬的演技实力,该舔屏的还是会舔屏,企图嘲讽的也找不到别的黑点,自然就退散了。

反正装X也不是什么天理难容的事儿。

谁也没想到,今夜蹦出了这么个热搜。

谁也不知道,这么一句没头没尾的话是怎么爆红的。

总之,在各路闲出屁来的粉丝和博主的推动下,#靳泽磕破脑门#,这个诡异的话题,迈着六亲不认的步伐一路往前冲,热度还在持续暴涨。

靳泽头一回被贴上#搞笑#标签,还有那根立柱,比他更火,简直成了开年第一辟邪护身招桃花神器。

廖启华:“虽然这个话题有些莫名其妙,但是够接地气,很多网友拿来玩梗,还有很多粉丝关心你的脑袋是否安好,而且不会造成实际上的黑料,最重要的是,正好能抵消掉前段时间说你装逼的负面言论。”

话音未落,他又补了句:

“当然,这个话题和你的气质不太符合,如果你不喜欢的话,我们......”

“没事。”

靳泽悠悠地说,“就这样,观望吧。”

廖启华微微一愣。

他原以为,按照靳泽的个性,多半难以忍受自己成为全网笑料,高中的糗事还被翻出来讨论。

就算没有立刻否决,可能也需要他费一番口舌游说。

结果,他就这么答应了?

廖启华松了一口气,忽而调侃道:

“所以,你高中打篮球的时候,真的把脑门磕破了?”

靳泽的声音一顿:

“怎么?你打球的时候没受过伤?”

两人私下相处的时候就像老朋友,廖启华的语气越发随意:

“我脱臼过,还骨折过,但是我不会搞到头啊?更不可能用脸去撞......”

“柱子”两个字还没出口,靳泽飞快打断他:

“你什么意思?”

廖启华无辜地眨了眨眼。

靳泽:“拜托,我好歹是我们班第一后卫,高中的时候差点选进校队。当时我和我舍友打对抗赛,对手三分不进我抢篮板,空中就截到球了,结果不知道从哪飞出来一条狗和我抢,跟跳远似的,落点都不会判断,一下把我撞立柱上了。我当时要不是人在半空中,注意力全在球上,怎么会被那狗东西撞歪?真是日了****”

廖启华:......?

他认识靳泽五年,除了剧本要求,从来没见过靳泽一口气说这么多话。

还带脏。

果然,球技关乎男人的尊严。

那么冷淡自若的人,也能一瞬间炸毛。

“咳咳。”

靳泽意识到自己有点破防,声音冷下来,

“挂了。”

他说一不二,立刻掐断了电话。

卧室变得寂静,远方的汽笛声仿佛来自另一个时空。

靳泽瞟一眼息屏的手机。

脑海中莫名闪过许多从前的青葱岁月,鲜衣怒马,无所畏惧,何等的张扬恣肆。

没来由的,明明刚怼了人,他的心情似乎还不错。

-

翌日晨。

透过落地窗往外看,申城半空中弥漫着薄薄的晨雾。

窗边的男人身披一件宽松睡袍,面对着薄雾笼罩的城市,正在喝咖啡。

手机震了两下,他垂眸扫一眼屏幕。

很快放下了手里的咖啡杯。

云娆:【学长,我有罪。】

仅凭五个字,靳泽猛然回忆起那双极美丽的杏仁眼。

总是低敛的,温柔的。

此刻,说不定还含着恐惧惊慌的情绪。

他简短地回了两条消息,然后点开微信,搜索她的电话号码,申请加好友。

云娆立刻通过了靳泽的好友申请。

备注名改成“靳泽”,她盯着那两个字,有种梦游的感觉。

云娆深吸一口气,定下心来,发出第一条消息:

【学长,对不起,那个视频里接受采访的人就是我】

靳泽回得很快:【我知道】

他知道?

云娆非常诧异。

虽然程石大哥一点也不实诚,为了红,违背了对她的承诺,但是他打码打得很厚,连熟人也很难认出她。

黎梨和温柚是因为校庆当天和她视频过,所以能认出衣着打扮。

那靳泽呢?

他也瞧见她了?

昨天下午,母校喷泉广场上,车里的人是他吧?

带着这样的想法,云娆似乎更紧张了:

【学长,我不是故意的。我当时以为采访已经结束,走神的时候一不小心说漏嘴了,那个记者答应我会删的。我现在正在想办法联系上他。】

靳泽坐在雪茄椅上,翘起一条腿,身体微微后仰,打字回复:

【不是什么负面新闻】

【别怕】

何止不是负面新闻。

仅仅一夜,他的粉丝暴涨了三百万,公关问题也随之迎刃而解。

再这样发展下去,他说不定还能拓宽戏路,接演一些谐星角色呢。

聊天框另一头,云娆还在疯狂道歉。

靳泽叹了口气,主动转移话题:

【真的没事。刚才看了你的采访视频,我才知道,原来你对我印象那么好】

【还挺会夸的,小学妹】

各种彩虹屁层出不穷,同时把握着度,不会显得浮夸。当记者询问一些私人问题的时候,又能打太极,得体地敷衍过去。

例如,记者问她,靳泽高中早恋吗?

云娆答:“我们学校严禁早恋,中学生的第一要义是努力学习。靳泽学长高中时期学习成绩很好,为了出国,他还要准备托福、SAT和艺考面试,没有那个时间。”

记者再问,那靳泽有关系比较好的异性朋友吗?

云娆一本正经道:“我和靳泽学长不熟,所以无法回答这个问题。我个人认为,只要真心当朋友,不应该区分同性异性。”

通篇采访,除了彩虹屁之外就是满满的正能量。

是连靳泽本人听了,都想为她起立鼓掌的程度。

云娆红着脸,认真解释道:【学长,我是你的粉丝】

因为是粉丝,所以你在我心里永远高大上,彩虹屁无限放送。

靳泽盯着那行字,脑海中却回想起了她在视频中说的,“我和靳泽学长不熟”。

他垂下眼睑,扯了扯唇角,问:

【什么粉丝?】

什么粉丝?

应该在问她的粉丝属性。

云娆脑海中冒出的第一个词,是“真爱粉”。

她心里惴惴的,摇了摇头,觉得那样太狂热了。

干脆说“路人粉”吧?

好像也不行,太敷衍了。

她脑子一热,想到一个挺中性的词,直接发了过去。

云娆:【亲妈粉】

靳泽:?

他是做了什么儿子行为,让她想当他亲妈?

靳泽觉得很不对劲,还想再问问,可这时,云娆突然说自己有点事儿,然后发了个可爱的“再见”表情*过包**来。

她哥起床了,趿拉着拖鞋砰砰踩着地,找她来了。

云深睁眼后,先赖床玩了会儿手机,第一时间就看到好兄弟又上热搜了,还是个沙雕热搜,大爆特爆。

不多时,他在热门微博中瞧见一抹熟悉的身影。

再三确认之后,他发现,送他好兄弟上热搜的竟然是......

“云挠!”

云深一脚踹开了妹妹的卧室门,

“挠啊!你出息了!”

云娆吓得一激灵,手机差点掉了:

“哥,你终于醒了!”

一边说,她好不容易平静下来的情绪又有喷薄的迹象。

虽然靳泽安慰了她,让她“别怕”,但是自己的视频一直高高挂在热搜榜首,叫她怎么不慌张。

兄妹俩正说着话,客厅外边传来响动,爸妈出门买菜回来了。

云娆跑去关上卧室门,回头对云深说:

“别告诉爸妈。”

否则,按照老云夫妻俩热情又张扬的性格,女儿上热搜了,他们估计能摆个流水宴席大宴宾客,张灯结彩锣鼓喧天再过一次年。

那她真是跳进黄河也洗不清了。

卧室门外,姜娜手里还拎着菜,蹑手蹑脚凑过去,竖起耳朵贴到门上:

“老公,他俩在房间里聊挺嗨的呢。”

云磊将她拉开:

“赶紧做饭吧,你又不是不知道,他俩最烦你这样了。”

姜娜登时垮了脸:“我怎么样了?”

云磊:“孩子大了,有自己的私事,别老瞎打听。云深高中那会儿,课本里夹了封情书,被你翻出来看了,你还扬言要找那姑娘的家长,云深那时候和你冷战了多久你忘了?”

姜娜不尴不尬地笑了笑:

“他那会儿不是高三嘛......唉,要是知道云深这么多年找不着对象,我就应该留着那封情书,现在再拿着上门找那姑娘提亲,不知道人家还认不认。”

云磊被她逗乐了:“人家怕是觉得你有毛病。”

“哈哈哈,也是。”

姜娜笑着挥了挥手,“走吧,做饭去。”

-

中午将至,申城的晨雾已经完全散去。

靳泽今天休一天假。

他从书房拿出来一本书,结果一页也没看,整个早晨都在刷手机。

看到云深发来消息,他退出微博,点开微信。

云深:【兄弟,对不住啊】

靳泽笑了声,垂眸回复:【别矫情,真没事。她带我上热搜赚了一波眼球,我还要感谢她呢】

云深发来一个[龇牙]表情,过不久,问道:

【兄弟,热搜词条一般多久能下来啊?】

靳泽:【都是自来水,我也不确定】

云深:【凭你的人气,估计还要挂很久吧?】

从他语气中,靳泽听出一丝异样:【怎么了?】

云深过了好几分钟才回复,挺长一段话:

【唉。兄弟,不瞒你说,我妹真给吓坏了。你也知道,她性格挺呆的,胆子也小,从早上起床一直担惊受怕到现在,东西也不吃。如果给你造成了什么负面影响,你别怪她,有事找我就行。】

云深:【陪了她一上午,把我都给整惆怅了】

靳泽揉了揉太阳穴,眼皮拉得绷直。

不能怪她胆子小,一个普通人,因为说错一句话莫名其妙上了热搜榜一,任谁也难以平心静气。

更何况,靳泽记得,很多年前,她可是个风吹大点都能吹红眼眶的柔弱姑娘。

靳泽低头打了一行字,发送:

【根据我的经验,热搜应该很快就能掉下来了】

云深:【希望吧】

这边和云深聊完,靳泽稍稍坐直身子,给经纪人打了个电话。

“华哥,联系一下新浪官方,下个小时撤下来吧。”

廖启华正在吃饭,嗓音含糊:“怎么了?我看各方面势头都挺好的。”

靳泽:“一个无厘头的词条,一没内容二没深度,挂久了路人感官也不好,适可而止吧。再说了,难不成真要我转行做搞笑艺人?”

廖启华寻思了一会儿,觉得很有道理,能捞的好处差不多也捞完了:

“我现在就去联系撤热搜。”

靳泽:“嗯。”

不到一小时,词条的热度缩减了百分之九十五,从榜一掉到中下部,眼瞧着就要跌出前五十了。

靳泽给云深发了条短信,夸他运气真好,热搜一下子掉下来了。

许久不见回复,他干脆拨了个电话过去。

远隔千里的云家,此时即将开饭。

姜娜布置好桌面,听到儿子卧室里手机响,擦干净手走进去。

她原本没想接,只打算瞄一眼来电显示。

看到明晃晃的“靳泽”两个字,姜娜一愣,瞬间亢奋起来,仿佛这辈子没见过手机响,要多新奇有多新奇。

她一秒也没让靳泽等,立时接起电话:

“喂?”

靳泽那边明显顿了顿:“......阿姨?”

“小泽啊,真的是你!”

姜娜爱看电影,对靳泽的声线很熟悉,话痨属性立刻加满,

“云深出去丢垃圾了。不知道你还记不记得阿姨?云深过十八岁生日的时候我们见过的,那时候你来家里做客,我一瞧你这孩子,就知道以后肯定非常有出息。”

靳泽回答得很谦虚:“阿姨谬赞了。”

“听说你昨天......”

姜娜硬生生吞下“脑门磕破了”几个字,改口道,

“受伤了?”

靳泽:?

今早,云深和云娆猫在房间里嘀咕了大半天,姜娜别的没听见,就听见“靳泽磕破脑门”六个字。

大明星破相了?那可不是小事呢!

姜娜叨了几句伤口护理的要点,怕人家嫌她烦,不敢说太多。

正巧云娆从房门外经过,姜娜连忙喊她:

“娆娆,快过来。”

云娆没精打采的,双手插在棉袄衣兜里,像个睡不醒的小老太。

她丧丧地转头:“什么事啊?”

“过来帮你哥接电话!”

姜娜不知道该和年轻人聊什么,但是大明星的电话,接到就是赚到,绝不能轻易挂了。

云娆完全不感兴趣:“谁啊?我没空。”

姜娜急了,单手捂住手机屏幕,稍稍压低声音,将声如洪钟的嗓门降到普通洪亮:

“就是那个大明星!昨天把脑门磕破那个!”

云娆:......

靳泽:......

云娆的头皮好一阵发麻。

妈妈呀。

您把手机屏幕遮得再严实也没用,现在智能机的收音口都安在下边呢TAT

5. Chapter5 高中开始就一直惦记……

从客厅到哥哥卧室,短短一截路,云娆仿佛蹚过了七情六欲的河流,各种滋味体会了个遍,脸上的颜色更是精彩纷呈。

接过手机的那一刻,所有情绪凝结为喉间惴惴不安,又故作持重的——

“喂,学长?”

靳泽那边的声音也有点奇怪,似是郁闷,又似憋笑:

“是我。”

大明星的通话后继有人,姜娜终于放心地回餐厅布置去了。

云娆独自待在哥哥卧室里,紧贴手机的那一侧脸颊迅速泛红:

“学长,我正好有事和你说。”

不是什么大事,但在她心里憋了一早上了。

可她又不愿意为了这点小事戳开靳泽的聊天框,纠结来纠结去,竟然等来了意想不到的通话。

话筒那头,男人的声音很低沉,洗耳恭听的样子:

“什么事?”

云娆忍不住摸了摸自己的脖子。

她的嗓音很轻,软软的,像刚采摘的棉花:

“我想了想,之前和你说错了。我不是你的亲妈粉,应该是亲妹粉才对。”

靳泽听罢,拖长音:“噢——”

不足两秒,他轻笑了声,接下句:

“你这样变来变去的,很可疑。该不会是假粉吧?”

云娆一愣,语气变得急促:“不是假粉!”

她好像听见他又笑了,声音太轻,太缥缈,她真想把耳朵探进手机里听清楚。

可惜,那一丝微不足道的轻笑转瞬就被另一道欠揍的声线覆盖住。

云深早不来晚不来,偏挑这个时候回来了。

“哟呵,家里进小偷了。”

他倚在门边,朝妹妹挑了挑眉,

“偷哥哥手机和谁打电话呢?”

云娆心想,本姑娘行得正坐得端。

可她面皮实在薄,禁不起调侃,再加上皮肤白,透红的耳朵尖儿在灯光下特别明显。

她背过身,转念又想,反正刚才都和靳泽说过了,现在也没必要避着。

她清了清嗓,字正腔圆:

“我和我亲哥说话。”

亲妹粉,和亲哥说话,非常合理。

云深目光一暗,不带笑意地勾唇:

“原来你有亲哥啊?让我看看,是哪个狗东西。”

他走到云娆身边,仗着身高优势,不费吹灰之力就抢回了自己的手机。

看见来电显示,云深弯了弯眼,贴近话筒说:

“我当是谁呢——”

他说着话,另一边,云娆才当着两位哥的面逞了能,现在就想跑。

她还没逃出房间,就听见云深后半句,意味深长的:

“原来是你啊,狗泽,高中开始就一直惦记我妹。”

惦记我妹?

惦记?

我?

云娆身形一滞,回过头,眼睛微微睁大,满脸的茫然。

云深朝云娆扬了扬下巴,示意她赶紧滚蛋。

他自己继续和靳泽说话。

“那么想要妹妹,让你妈......”

话说一半,云深似乎意识到什么,嘴巴急刹车,换了个说法,

“那么想要妹妹,去路上随便捡一个,都比我家的强一百倍。”

原来是这样。

云娆松了口气,转瞬又捏紧拳头,愤愤地瞪着云深。

电话那头,靳泽的语气悠然自得:

“云娆说,她是我的亲妹粉呢。”

云深单手举着手机,目光向前,带着一丝哂,轻飘飘地落在云娆脸上。

难怪这姑娘一直磨磨蹭蹭的,赖在他房间不肯出去,原来真认了别人当亲哥。

呵,脑残粉。

云深收回目光,几不可查地嗤笑一声,慢悠悠地说:

“兄弟,别怪我没提醒你,今时不同往日,小云娆现在可出息了......”

他顿了顿,话锋一转:

“你的糗事她牢记那么多年,我瞧着,分明是黑装粉。”

云娆:???

他平时开玩笑也就罢了,怎么能在靳泽面前这么说!

云娆气得跺了下脚,眼神瞪视着她亲哥乐不可支的脸,目光逛荡半圈,落在他黑色的手机上,登时蔫了下来。

门外,云磊和姜娜喊他俩吃午饭。

云娆最后剜了云深一眼,实在拿他没办法,整个人急哄哄地转了半圈,终于被气跑了出去。

-

热搜降下来之后,云娆悬着的心,也跟着落了下来。

她在老家待了最后半日,第二天就启程前往申城,准备入职。

申城比容州要冷一些,好在湿度低,寒气不渗人。

云娆住的地方位于市中心,寸土寸金的地儿,父母为她盘下了一套七十来平的二居室。

房子不大,但是位置、环境非常优秀,装修也是时下流行的北欧风,简约又漂亮。

新家的家居和日用品,姜娜早就备好了,事无巨细,只等云娆拎包入住。

留学在外三年,直到此时此刻,云娆才切实地感觉到,家里真的变富裕了,从前他们兄妹俩为了省钱买零食,饿着肚子不吃正餐的日子,已经一去不复返。

云娆到申城的当天下午,黎梨正好回国。

她一下飞机,家都来不及回,先打电话找云娆,说现在就要来她新家温居。

云娆用肩膀和脸夹着手机,一边收拾衣柜一边说:

“改天吧,我等会收拾完行李,接下来的时间都要用来准备明天的面试。”

黎梨:“就那个口译工作的选拔?要去意大利出差?你才刚从那儿回来呢。”

云娆笑说:“谁让客户开的时薪那么高呢?”

富婆黎梨表示不理解:“你缺钱啊?”

云娆空出一只手拿手机,隔空摇了摇头,然后又点头:

“我和你说过吗?我哥前几年开的餐厅赚了很多钱,我可不能比他差太多。”

“行吧,你个小财迷。”

两人又闲扯了几句。

黎梨和云娆认识这么多年,知道她事业心挺重的,没过多久,她就识相地主动挂了电话。

当晚,云娆学习至深夜,第二天早早爬起来,认真地化了个全妆。

从新家去公司,大约二十分钟地铁。

到达公司之后,他们翻译小组的组长领着云娆去办公室。

组长名叫黎旭,三十五岁左右,个子不高,身材很结实。

云娆注意到他穿着防拉伤的健身裤,走路姿势有点儿奇怪,似乎刚拉伤过。

路上闲谈时,云娆礼貌地问:

“组长,你经常踢球吗?”

黎旭一愣:“你怎么知道?”

云娆笑了笑:“因为你长得就像一直坚持踢球的业余选手。”

此时,两人停在办公室门前,云娆飞快扫一眼室内,看到最大的工位上摆了一张合照,照片左边是黎旭,右边是一位她非常熟悉的意甲球员。

黎旭十分惊讶地上下打量她:

“不错呀小云,你是哪队球迷?”

云娆笑起来:“Forza Micity(米城万岁).”

黎旭的表情从惊讶转变为惊喜,复述道:“Forza Micity!”

云娆落座后,坐在她旁边的年轻男人拍了拍她的肩膀:

“你刚才和组长聊什么呢?我刚入职的时候,他对我可冷淡了。”

云娆转过头,男人这时才看清她的模样,满眼惊艳,脸也不自觉地红了。至于云娆后面回答了什么,他几乎一个字也没听进去。

云娆斜对面坐了个二十八|九岁的女人,丹凤眼长卷发,名叫崔以荷。

她只探究地看了云娆一眼,没有说话。

云娆给每个在场的、不在场的同事都送了一份小礼物。

职场如战场,她一定要利用自己细心的优点,抓紧每一个有助于事业前进的因素。

他们小组,加上云娆一共五个人,两位同事有任务在身,今天和云娆一起竞争工作机会的就是崔以荷,还有刚和她搭话的黄辉。

两位都比她有资历有经验。

但云娆也不是全无机会。她刚从意大利回国,口语很native,而且本次跨国会议的主题和食品相关,云家就是搞餐饮的,她对此有一些研究。

面试开始前,云娆随手点开聊得热火朝天的靳泽后援会群聊。

她加的是数据组,群号018。

刚进群的时候,云娆意气风发,誓要为靳泽的顶流数据添砖加瓦。

可惜,靳泽的团队不想营造流量氛围,加上他国民度高得离谱,所以数据组没什么工作压力。她所在的这个群,近两年渐渐沦为了充斥闲聊八卦的粉丝养老群。

几分钟前,群里的消息灵通人士发出来一张靳泽的行程表。

云娆早前听说,他近期要去米兰拍一支高奢代言广告。

行程表中只有模糊日期——三月中旬。

如果云娆能拿下这次的工作机会,出国时间大概也在三月中旬,地点是罗马。

距离米兰只有一个小时的航程。

好家伙。

云娆感觉自己的灵魂似乎燃烧了起来。

搏一搏,单车变摩托,赚钱追星两不误。

等会儿面试更有劲了。

-

面试结束的当天晚上,组长黎旭发邮件公布了甲方爸爸选中的会议翻译。

云娆看到自己的名字,开心坏了,一把拥住身旁的黎梨。

两人窝在云娆新家的客厅沙发上,黎梨开了一瓶红酒,和她碰杯:

“你能来申城工作太好了,等大仙从欧洲回来,我们仨又能像高中一样,天天团聚。”

云娆勾住她的胳膊,满眼带笑:“富婆带我飞。”

“那当然,有好事第一个拉上你。”

黎梨像捏橡皮泥一样捏着她柔软的手,忽然想起一事,

“昨天吃晚饭的时候,我听我妈说,我家小区二期,占地面积最大的精装别墅,有人全款买下来了。”

“然后呢?”

黎梨朝她挤眉弄眼:

“听说是靳泽买的。你的偶像靳泽学长。”

云娆听罢,先是睁大眼,眼中惊诧流转,然后又抿唇,表情变得严肃:

“你可千万不要告诉别人!”

“当然不会,他好歹也是我的学长嘛,我只告诉你。况且我们小区安保很严密,私生进不去,但是我可以带你进去。”

云娆摇头:“我不是私生。”

黎梨:“可你是他学妹啊。你前段时间不是加了他的微信吗?你可以通知他一声,就说‘学长,我这两天在我闺蜜家玩,要是偶遇你了,你不要误会哦’。”

云娆笑疯了:“我有毛病?我才不和他说这么无聊的事呢。”

“那你都和他聊什么?”

云娆撇撇嘴:“没聊。他那么忙,我不方便打扰。”

黎梨上手捏了一下她软白的脸:

“这么禁欲的吗?奇了怪了,真不知道你校庆那天怎么突发奇想说出靳泽磕破脑门......”

“啊啊啊!别说了!求你!”

那六个字简直成了云娆的一生之敌,只要听到就会立刻炸毛,脚趾光速抠出一幢地下布达拉宫。

“好好好,我不说了。”

黎梨笑得前仰后合,“好在那个热搜很快就降下来了,我本来以为还能多挂两天呢。”

幸好这话是从黎梨嘴里说出来,而不是说啥中啥的温大仙。

云娆从桌上抓起一颗草莓,皮笑肉不笑,用力塞进她嘴里:

“全靠老天保佑。闭嘴吧你。”

-

3月10日,云娆随队启程前往意大利。

落地后休整半天,当地时间3月11日,会议正式开始。

会前,客户特意安抚她,让她不要紧张。没想到会上,云娆表现得特别好,不仅翻译水平高,语气和表情也从容大方,全程几乎无差错,深得与会双方认可。

“她真的是应届毕业生?”

客户团队中的领导问身旁的秘书。

秘书:“是的,去年刚毕业。”

“估计校园工作很丰富,你看,她完全不怯场的。”

领导抬了抬眉,眼中含着赞叹,嘱咐秘书道,

“晚点再以我的名义包个小费给她。”

会后,和客户团队共进晚餐的时候,云娆说自己有事要在意大利多留一天,就不和大家同行回国了。

大家问她是不是要留在罗马和研究生同学聚会。

云娆含糊地点了点头。

然后,转头就买了飞往米兰的机票。

-

3月12日,米兰街头。

意大利顶级蓝血奢牌,在市场宣传方面极其精益求精,从清晨六点开始,一条几十秒的广告拍了近五小时才结束。

空旷少人的外景街道,因为一名中国巨星的到来变得拥挤不堪。

在保镖和助理的簇拥下,靳泽回到酒店套房,换了身衣服躺在沙发上小憩。

躺了十几分钟,睡不着。

靳泽坐起来,看到茶几桌角处放了一叠粉丝信件,是刚才从拍摄地回保姆车的路上助理帮他收的。

助理乐言和他住同个套房,现在在自己房间里,房门紧闭。

百无聊赖间,靳泽捞起那叠信件,一封一封认真翻看。

大部分信是中文,少部分外国粉丝写英文,因为他只看得懂这两种文字。

有的抒发浓烈爱意,有的含蓄如散文,看完都很暖心。

翻到一张意大利文的明信片,靳泽看不懂,但是行文字体特别漂亮,他于是多扫了两眼。

正准备换下一封,靳泽突然注意到明信片左下角的水印。

罗马大学。

然后,他看见文字最后的落款,一个大写花体字母“R”,优美而飘逸,写得像幅画。

助理乐言正好解决完个人卫生问题,伸着懒腰走出卧室。

靳泽叫住他:“乐言,帮我联系一下随行翻译。”

乐言停住脚步,拿手机准备发短信:

“他现在应该在回家的路上,哥,你事儿急吗?”

靳泽抬起深琥珀色的眼睛,下颌微微拉直,指尖擦过明信片边角:

“急,你打他电话。”

6. Chapter6 好久不见

【学长早安,早上拍摄辛苦了!

昨天,我完成了入职后第一个会议口译工作,工资、出差补贴和小费加起来快两万呢。对于我的资历和行业平均水准来说,这是非常高的薪酬了。

为了支持你的新代言,我花了四千买了一套同系列的领带和领带夹套装,只买到纯色的,你拍摄用的同款条纹色竟然已经抢光了TAT

本来想自己收藏的,可是我哥生日快到了......好纠结啊......

要不然就交给学长来决定吧!如果你在我哥生日之前发一条微博,我就不送给他了,如果你没发呢,我就送给他。

我可真机智[手绘甩头精神小妹]】

乍一看她那印刷体一样漂亮的字,靳泽还以为会是什么爱的宣言。

结果是流水账式的碎碎念。

如果他没记错的话,云深的生日就在这个月底。

而他的私人微博已经沉寂了三个多月,所有宣发都由工作室官博负责,简单推理来说,他在月底之前大概率是不会发微博的。

他也确实没这个打算。

靳泽不着痕迹地耸了耸眉。

想送给姓云的傻狗就送呗,搞这些弯弯绕绕干嘛。

酒店套房的沙发很宽,靳泽大喇喇坐在正中间,沙发斜后方,乐言愣站着,盯着他老板看了许久。

靳泽的表情看起来很正常,眉目平和,神态自若。

唯一不正常的地方,是他一手拿着翻译发来的翻译稿,一手拿着明信片,逐字核对,已经读了很多遍。

乐言盯不出所以然,终于绕到他身边,谨慎地问:

“泽哥,这封明信片有什么问题吗?”

靳泽:“没有。”

“那你在看什么?”

靳泽头也不抬:“我在学意大利语。”

乐言似懂非懂地“哦”了一声。

等靳泽终于放下明信片,乐言给他倒了杯温水,坐在他身边,和他确认接下来的行程。

“今天下午可以休息几个小时。晚上六点半,品牌方邀请聚餐,我们还没有答复去不去。哥,我建议还是去一下,他们的市场总监列席,很多信息可以沟通交流,另外,那家餐厅特别出名,据说要提前一个月排队才能排上,不吃白不吃啊。”

靳泽点头,言简意赅:“去。”

默了默,他忽然扯过乐言手中的记事本,前前后后,毫无章法地翻看。

“怎么了哥?”乐言凑过去问。

靳泽的指尖稍稍停顿了一下,状似无意地问:

“最近有没有什么事,需要我发微博的?”

乐言张口想答“没有”,倏然反应过来——老天开眼,这位哥这是要主动发微博了?

靳泽的微博平常就他自己管,华哥曾经提出要找专人帮他打理,当时他们的对话是这样的——

靳泽:“我没什么日常好分享。”

华哥:“不用分享私人的东西,粉丝只要看到和你相关的内容就很高兴了,比如转发一些品牌方合作呀,电影宣发呀,响应*党**媒号召呀......”

靳泽:“那工作室官博发什么?”

华哥:“......”

靳泽:“为什么要重复工作?”

华哥:“......”

靳泽:“我看到重要的会转的。”

华哥:“......行。”

然后,今年第一季度快过去了,他只在年初转发了一条春节档电影的预热微博,然后就跟忘了微博账号密码似的,回归与世隔绝的山顶洞人生活,再也没上线过。

山顶洞人突然主动要求下山,乐言恨不得敲锣打鼓列队欢迎他进城,一下就跟打了鸡血似的:

“哥你等着,我这边给你列个清单,你想发啥样的都有......”

“不急。”

靳泽瞧他那样,莫名感到头疼,“你先把今晚的事情安排好。”

“得嘞。”

花了半个多小时处理完公事,乐言抱起抱枕,歪在沙发上发了一会儿呆。

他比靳泽小两岁,是整个团队中最年轻的员工,因为办事干脆利索,性格又活泼热情,刚进工作室不到一年就被廖启华提拔,做了靳泽的头号助理。

二十四五岁的年纪,总归是青春洋溢,工作空闲时间只想着玩。

“泽哥。”

乐言从发呆中回神,双腿盘起来,对着靳泽满脸堆笑,

“下午没什么事儿的话,我想去看意甲,今天米城踢巴城,柯桓首发上场呢。我大概五点就能回来。”

柯桓是现今国内最成功的留洋球员,19岁拿下中超亚军,20岁进入意甲豪门米城,21岁从预备队选入一队,几乎场场首发。在国内球迷眼中,他简直是国足未来最大的希望。

靳泽掀起眼帘:“喜欢足球?”

乐言憨笑道:“五大联赛,NBA,法网......都喜欢,有啥看啥。”

别看靳泽为人冷淡疏离,其实是个很好说话的老板。乐言认为他肯定不会拒绝,甚至试探性地再进一步:

“哥,你要不要和我一起去?国外总比国内安全,认识你的人少,机不可失啊。”

靳泽单手拿着手机,摇头:

“我有事。”

“好吧。”

收到靳泽的答复,他一点也不郁闷。老板拒绝他是正常,答应了才有鬼呢。

靳泽斜倚着沙发,眉宇低垂,长指轻点屏幕,发出一条微信消息:

【在意大利?】

对方几乎秒回:【是的呀!学长怎么知道?】

靳泽勾了勾唇,谎话信手拈来:

【前几天和你哥连麦打游戏,他说的】

他们有个高中宿舍群,群里六个人,其中四个来自清华北大中科大,他是全宿舍成绩最渣的,结果现在成了最忙的那个。群里游戏邀请满天飞,可他真没什么时间组队开黑,平均一个季度加入一次。

乐言买完票,抬眼看见靳泽微弯着腰,正在低头发消息。

身后,阳光透过全景玻璃窗将他笼罩,点点碎金落入发间。

男人背光的脸尤其深邃,轮廓线条堪称完美,再加上今早造型师精心打理的发型,整个人简直脱离了肉骨凡胎,活像某个艺术家不为人知的传世杰作。

帅到连乐言这个钢铁直男都心口一跳的程度。

难怪那么多女生做梦也想变成靳泽手里的手机。

被他这样认真地注视,没有心脏病也能被蛊进医院挂急诊。

靳泽:【下午有时间吗?】

靳泽:【要不要一起喝个下午茶?】

发完这两条信息,靳泽放松身体躺倒进沙发,眉宇松弛,不经意对上乐言的目光。

“怎么了?”

乐言拎了拎自己的衣领,然后再摸脖子,动作多得像个猴:

“我在想,哥,凭你的魅力,这个世界上肯定不存在能够拒绝你的女生。”

闻言,靳泽淡定地朝他挑了挑眉梢。

手机的震感贴着掌心传过来,消息来得比想象中慢。

云娆:【学长对不起TAT】

他瞥一眼,眼神静默,似乎并不意外,然后自嘲地轻笑了一声。

不存在能够拒绝我的女生?

这不就是么。

紧接着,云娆又发来两条消息:

【我和朋友约好了一起看意甲】

【学长晚上有时间吗?我请你吃晚饭呀,我知道很多米兰的美食~】

过了好几分钟,靳泽回复:【再说吧】

身旁,乐言刚买完球赛门票,喜滋滋地展示给靳泽看:

“哥,我的号码好吉利,连着三个六呢。”

“是挺吉利的。”

靳泽盯着递到面前的手机,扫了两眼,没什么情绪地说,

“退了吧。”

乐言没反应过来,无辜地张了张嘴:“啊?”

靳泽淡淡瞥他一眼:

“退了买VIP座,两张,带你公费看球。”

-

米兰下午的天气很好,蓝天镶嵌白云,柔风习习,叫人由内而外的舒适。

靳泽戴一顶鸭舌帽,墨镜、口罩全副武装,虽然脸遮得严严实实,旁人绝对认不出来,但是他的身材和气质太扎眼了,混在人群中,时不时有热情的外国女孩过来搭讪。

乐言一路上紧张兮兮的,直到进入宽敞的VIP坐席,才松了口气。

今天比赛的两只球队都是热门,八万人容量的球场,上座率高达百分之九十。

靳泽摘了墨镜,目光淡然地扫视球场一周。

人山人海的球场,人头攒动密密麻麻,只有下方的绿茵场是一片净土,碧绿而神圣,接受着所有人的目光洗礼。

球员列队入场,观众席上爆发山呼海啸。

乐言也跟着鼓掌叫好。

VIP座的观赛位置极佳,绿茵场风景一览无余。

柯桓首发上场,在一众金发碧眼的外国大高个中,年仅21岁、身高一米九的他,顶着一张俊朗的黄种人面孔,显得那样耀眼突出。

乐言激动地扯了扯靳泽的衣袖:

“哥!开球了!柯桓踢前锋啊!”

靳泽“嗯”了一声,反应不大。

乐言识趣地缩回手。

论身价,他身旁坐着的这个,比球场上那位要高不少。

倒不是说他自负,只是靳泽素来淡漠,对演戏之外的事情都提不起什么劲,就算今天球场上有世界级的球王,他估计也是这副心不在焉的模样。

足球对男人的吸引力仿佛与生俱来,渐渐的,靳泽的目光也胶着在柯桓身上,眼睛一眨不眨地看完了上半场。

中场休息时间,乐言扒在VIP坐席的围栏前到处张望,忽然发现了宝藏似的,转头对靳泽喊:

“哥,米城的替补席就在我们斜下方,你要不要过来看看?”

靳泽拿着手机,不知道在琢磨什么。

听到乐言的话,他站起身,百无聊赖地凑了过去。

他人斜倚着栏杆,视线还停留在手机屏幕上。

乐言短暂地瞥了一眼,看见一个聊天框,头像特别粉嫩。

转瞬他就息屏了。

“替补席在哪呢?”靳泽问。

乐言指了指西北方向:“那里。金色头发的是米城队长,柯桓也在,现在正在和旁边的姑娘聊天......奇怪,那个姑娘好像也是中国人?他们靠得好近,该不会是他女朋友吧?”

乐言很快自问自答:“应该不是,女朋友不能进内场的,估计是工作人员。”

球场内漫天喧嚣,异乡的语种、热烈的口哨声不绝于耳。

靳泽的目光定格在柯桓身旁的姑娘脸上。

她戴着工作人员的挂牌,巴掌大的脸笑眼弯弯,贴在那名被誉为“中国足坛唯一希望”的男生旁边,两人仿佛在说悄悄话。

她说,和朋友约好看意甲。

原来是坐在替补席上看,而朋友是未来足坛巨星。

靳泽轻描淡写地移开眼。

身旁,乐言分析不出所以然,问靳泽:

“哥,用你专业的影帝眼光看看,那个女生是不是柯桓女朋友?”

靳泽睨他一眼,颇有些无语,用极淡的声音回答:

“人家是翻译。”

-

“前插的时候注意对方后腰,下半场至少有三个人专门盯着你......前几天暴雨,中场偏左的草地砸出一块大坑还没补,千万不要在那里踢中长直塞......”

说话带手势是意大利人的习惯,云娆一边翻译,不自觉也带着手势。

柯桓没看她,面朝教练的方向不停点头:“好,知道了。”

中场指示告一段落,柯桓转向云娆,叹气:

“姐,你不在的这段时间,我快被翻译软件搞疯了。”

他长得太高,云娆需要仰头才能直视:

“最近自学得怎么样了?意语A2能过嘛?”

柯桓笑了笑:“不知道。但是我最近英语学得不错,要不要给你展示一下?”

云娆也笑:“别贫。助教叫你了,快过去检查一下装备。”

“收到!”

下半场开场后,云娆缩坐在替补席的小角落里,将自己的存在感降到最低。

她掏出手机,第一百零一遍查看和靳泽的聊天记录。

靳泽约她喝下午茶。

她拒绝了。

随目光所至,她的情绪第一百零一次崩溃。

云娆猛地揪紧自己的长发,恨不得拿脑门哐哐撞大墙,最好撞到脑震荡,撞到彻底失去记忆,撞成痴呆也没关系。

总好过现在这样痛苦而不甘心地活着TAT

她有什么办法呢,提前答应了小柯要来看他比赛,总不能为了偶像爽朋友的约。

好像......也可以爽?

呜,现在说什么都迟了!

下半场,柯桓不负众望,在第80分钟为米城打破僵局,取得一球领先。

这一球一直延续到终场哨响,帮助米城拿下本赛季至关重要的一分。

云娆陪着柯桓接受当地媒体的采访,不仅当翻译,还给他递毛巾递水,像亲姐一样悉心关照。

天色渐暗,两人踩着落日余晖往更衣室方向走。

柯桓的手机突然响起来。

是经纪人的电话,他第一时间接起。

“什么?”

柯桓以为自己在意大利待太久听不懂国语了。他疑惑地挠了挠头,重复道,

“靳泽要来更衣室?”

听到“靳泽”两个字,云娆脊背一直,耳朵像天线似的竖起来。

柯桓的声音一下子拔高:“真的是那个靳泽?来找我拍照?天呐,我得先去洗把脸。”

电话挂断,柯桓激动地转向云娆:

“云娆姐,靳泽要来找我拍合照!我带你去见大明星!”

云娆比他更震惊,整个人都摄住了。

柯桓还以为她听不懂:“你不会不知道靳泽吧?”

云娆似乎才喘上气:“当然知道了!”

“他刚好在米兰,还看了我的比赛。”

柯桓毕竟年纪小,虽然成名后见过不少名人,但是靳泽的咖位和国民度摆在那儿,传言说他特别神秘低调,柯桓觉得,自己应该是撞了大运了。

走向更衣室的路,云娆像踩棉花一样,整个人轻飘飘的,有点儿分不清梦境现实。

豪门俱乐部的主场更衣室可不是什么阿猫阿狗都能进,云娆只有幸参观过一次,今天,柯桓带着她再一次走进这个充斥强烈荷尔蒙的地方。

然而,她的注意力再也集中不到那些风格极强的室内装饰上。

靳泽等到其他球员都离开了才现身。

他带着一个很年轻的助理,没有带保镖。

云娆认识他的助理,名叫乐言,是一个活泼又干练的小哥。

靳泽和柯桓握手问候的时候,乐言很热情地和云娆打招呼:

“小姐姐,你长得好漂亮,有没有兴趣进娱乐圈啊?”

没等云娆回复,柯桓先她一步,笑着回应:

“想挖我姐,先经过我的同意哦。”

柯桓刚来意大利踢球的时候,语言不通、不受重用,时不时还会遭到种族歧视,风光之下全是不为人知的可怜。在很偶然的情况下,他认识了学语言的云娆,两个人一拍即合,一个需要翻译,一个需要开口翻译的机会,就这样互相扶持走过两年,然后互相成就了彼此。

对柯桓来说,云娆是他在异国他乡最亲的亲人,护姐是他的本能。

靳泽的目光在他们脸上逡巡一圈,更衣室冷白的顶灯照出他脸上明暗轮廓,衬得那双眸子颜色更深。

他不动声色地看向云娆,眸中蕴着碎光,唇边温和含笑:

“学妹,好久不见。”

距离上一次这样面对面说话,已经过去九年。

按照人体内所有细胞七年更换一次的理论,和九年前相比,他们已经是截然不同的两个人。

在场的其余两人像是听不懂他的话,一个赛一个的吃惊——

“哥?学妹是怎么回事?你们认识啊?”

“云娆姐,你竟然是靳老师的学妹?”

......

这九年,云娆见过靳泽很多次。电影大屏上、社交媒体中,甚至追星前线现场......当他的视线扫过灯牌手幅织就的蓝海,她就是万千人之一。

一个再普通不过的粉丝。

至于现在这种紧张慌乱的心情,早就和动荡的少女时期不同了。

任何一个真情实感的粉丝,见到偶像都不可能心如止水。

“学长,好久不见。”

她半垂着眼,语气像羽毛一样轻。

和她相比,靳泽的视线没有一丝摇晃。

他解释说,他和云娆是高中校友,差两级,在校时有共同朋友,所以认识了。

一句话总结,就是认识,但不熟。

两位巨星都是大忙人,短暂寒暄了几句,很快进入正题——互赠签名,拍合照。

镜头前,靳泽和柯桓并肩站着,共同拎起一件米城主场球衣,展示他们的签名。

柯桓笑得特别灿烂,露出八颗整齐的白牙。

靳泽比他沉稳的多,但是也展示出了少有的亲近,像大哥哥一样,主动伸手搭上了柯桓的肩膀。

乐言举起手机,各个角度连拍了好几张。

他身后,云娆挣扎了一会儿,最终没忍住,也偷偷举起手机。

方方正正的手机遮住她半张脸。

露出来的一只眼睛,亮得像十五的满月,美丽又圆满。

云娆仔细盯视着手机屏幕,唇边挂着一丝含蓄的,若有似无的笑。

直到她冷不丁对上靳泽投过来的视线。

像缥缈的云雾,又像扑面的海潮。

云娆立刻收了笑,变得老实巴交。

转瞬,她意识到,靳泽只是在看她的镜头,目光在显示屏上交汇,只有她自己知道。

唇角的弧度又有些控制不住了。

手机镜头框出一方画幅,左边是亿万少女的梦,右边是亿万球迷的梦,次元壁碎裂一地,绝对称得上世纪同框!

云娆失去理智般狂按拍照键,倏忽听到亿万球迷的梦,也就是柯桓,笑嘻嘻地喊了她一声:

“云娆姐。”

“怎么了?”

柯桓摸咂了下脸:“既然都认识,过来一起拍照啊。”

云娆:?

天底下竟有这种好事?

他说得理所当然,说完还朝她招了招手,示意她快点过来,别浪费时间。

云娆点两下头,表情完全绷不住了,从眼角到眉梢,一路乐开花。

柯桓十分自然地指了指自己身侧,云娆也十分自然地朝那边走去。

才踏出几步,原本搭着柯桓肩膀的靳泽,蓦地收回了手。

他微垂着眼,往侧旁挪了一步,空出自己和柯桓中间的位置。

这一步,把柯桓和云娆都搞懵了。

柯桓心眼大,马上招呼云娆:

“你站中间来吧。”

云娆:......?

“愣着干什么?”

就连靳泽也开口了,“快点过来。”

云娆脸上乐开花的表情登时凝重了起来。

她乖乖走过去,站定,转身,离靳泽只有半步之遥。

他身上带着好闻的香水味,雪松后调,安静而沉稳,却无法使她的心情安定下来。

像缥缈的云雾,像扑面的海潮,而她全然淹没。

右手边是亿万少女的梦,左手边是亿万球迷的梦。

今天,一定是她这个无足轻重的小透明人生中最辉煌的一天!

乐言指挥三人凑近些,不要显得太生分。

靳泽淡定地靠到云娆身边,低头就能看见她发顶小小的漩涡。

他正准备抬起手。

就在眼皮子底下,另一条健壮有力的手臂插队横了过来,先他一步搭在女孩纤细的肩膀上。

被异性触碰的云娆几乎没有反应。

拍照嘛,勾肩搭背很正常,况且柯桓在她眼里,就跟云深似的,都是亲兄弟。

直到她腰后环过来另一条手臂。

人家只虚揽着她的腰,衣料轻微触碰,臂膀了无痕迹地擦过,绅士到了极点。

拍照嘛,搂个小腰也很正常。

可是为什么——

云娆感觉,自己好像快要昏古七了。

7. Chapter7 你看着我

就算真要昏过去,云娆也一定会撑到要到三人合照之后,再昏。

拍完照,她连路都走不太利索了,脚丫子迈开一步,身体也跟着一歪,像片晃晃悠悠的落叶,眼看着就要摔倒。

靳泽下意识地伸手,想扶住她的手臂,谁曾想捞了个空。

他的动作在半空中顿了顿,视野范围内,他看到了另一只和他一样捞空之后悬停在半空中的手臂。

还挺默契。

柯桓也想拉云娆来着,但是没想到这位姐虽然身体歪七扭八,步子却迈得很快,嗖的就冲出去了,他连片衣角都没摸到。

两位巨星不尴不尬地对视一眼,默默收回了手。

云娆这边,完美避开了帅哥们的搀扶,目标清晰明确地冲到乐言面前,笑得像朵花,开口就是甜妹嗓:

“乐言哥,加个微信呗?”

被她那双亮晶晶的大眼睛柔情蜜意地看着,乐言不禁红了脸,加微信的时候,手机都差点没拿稳。

谈笑间,乐言不经意撞上他老板靳先生的视线。

他抱臂站在他们身后,脸色有那么一丝的难以名状,总之,看着不太友好。

单纯的乐言以为,老板嫌他动作太慢太磨蹭,时间不等人,他们得赶紧赶下一个行程了。

老板身份贵重,辞别的话肯定由他来说比较好。

乐言逮着柯桓又吹了几句彩虹屁,话锋极其自然地转到——我们该走了,山一程水一程,人生何处不相逢,大家后会有期。

柯桓说要送送他们,乐言连忙婉拒“这怎么好意思”,手拦得严严实实不要他送。

转头看到,他老板却一点要走的样子也没有。

隔着两三米的距离,他听到靳泽低低地冒出一句:“你等会儿去哪?”

云娆抬起眼。

要不是看到靳泽在看自己,都不知道他在问谁。

她很不争气地放弃对视:“去朋友家。”

“嗯。”

靳泽单手插在衣兜里,语气有些懒散,

“走吧。”

“啊?”

如果云娆没听错,“走吧”两个字也是对她说的,而且是个陈述句,不是在询问她的意见。

靳泽似乎早料到她的反应,淡然地解释说:

“送你去你朋友家。柯桓等会还要训练吧?”

柯桓点头说“是”,云娆也跟着点头。

其实她不用人送的,没那么娇贵。

但是她也可以娇贵一下。

礼貌的小姑娘此时应该要推拒一句,表示谦虚和不好意思。

但是她也可以不那么礼貌。

总之,云娆一个字也没说,生怕靳泽的“走吧”两个字发出两分钟之内撤回,她手忙脚乱地收拾好自己的一应物品,乖乖地跟在了靳泽和乐言身旁。

今天大清早飞抵米兰之后,云娆赶去围观靳泽拍广告,中午吃了顿饭就来了球场,一直待到现在。

所以,她的行李还随身携带着,一个粉色的拉杆箱,一个粉色的双肩包,拉杆箱上面放着一个精致小巧的纸袋,Logo正是靳泽代言的奢牌。

靳泽说要帮她拿行李的时候,云娆想了想,觉得自己最好不要拒绝。

然后,她把三个行李中最宝贝的——那个重达半斤的纸袋递给他。

靳泽:?

乐言也提出帮她拿行李。

因为乐言肩上背了一个包,云娆犹豫了下,想起自己现在的娇贵人设,最终还是把最重的行李箱推了过去,甜甜地说了句“谢谢”。

靳泽:???

云娆觉得这样分配非常合理。

还剩一个背包由她自己负责。

她稍稍弯腰,单手勾住背包的一边包带,然后把腰直起来,另一只手去够另一边包带。

捞了一下,捞不到。

她身体扭过去一些,再捞,还是捞不到。

奇了怪了。

云娆转向另一边,动作幅度有点大,差点撞到靳泽的胸口。

他身上沉稳的木质香调一瞬间笼了过来,明明很淡,却好似铺天盖地。

云娆身体过电似的僵了下,然后感觉自己肩上一轻。

原来这人一直拎着她的背包,仗着自己身高手长,把她当小孩逗。

这个小插曲过后,云娆说不清自己心底是什么感觉,有点儿小不爽,更多的是莫名其妙的心口发热。

直到她看见靳泽背着她那个粉艳艳的、少女心十足的背包往外走,男人黑衣黑裤,身材高瘦挺括,她的背包在他清冷矜贵的背影里突兀到了极点。

云娆找到了自己心口莫名其妙发热的原因。

因为靳泽待她一点也不生疏。

他人看着冷淡了不少,内敛沉稳,浑身的生人勿近气质,和九年前轻狂又张扬的少年相比,简直判若两人。

但是他还和从前一样热心肠,还会和她开玩笑。

用云深的话说,就是“眼热别人有亲妹”,所以把兄弟的亲妹当成自己的。

时隔九年,他对她依然像高中时候那样,很亲切。

云娆特别高兴。

可是她不确定,如果自己也像从前一样和他相处,会不会很傻很天真。

上车之后,她和靳泽一起坐在后排。

靳泽终于脱掉鸭舌帽,略显凌乱的短发上,跳跃着车内微末的浮光。

救命。

这种近距离蛊粉画报是我能看的吗?

云娆很不争气地冒出一个嗝。

临到嘴边的“学长”两个字,也在柯桓的影响下,突变成了“靳泽老师”。

“靳泽老师。”

话一出口,她就感觉不对劲,然而只能硬着头皮继续下去,为了前后连贯,还把“你”也换成了尊师重道的“您”,

“听说您晚上还有别的行程?我朋友家住的很远,您如果赶时间的话,把我送到附近的车站就行了。”

靳泽扭头看向她,动作幅度很小:

“你朋友家在哪?”

云娆老实答:“拉马达莱区,靠近罗镇了。”

“那是很远啊。”

司机师傅用手指划拉几下地图,提议,

“要不这样,我先送老师们回酒店,然后再送这位小姐去她朋友家?”

乐言点头:“正好,早点回酒店让泽哥歇会儿......”

“先送她去朋友家。”

靳泽平静地打断他。

车内静默一瞬,他又问云娆:“准备什么时候回国?”

云娆:“明天早上,八点的航班。”

靳泽倏地抬起眼帘:“据我所知,你朋友家所在的区,离机场很远。”

“嗯......”

靳泽顿了顿:“乐言,你帮她在我们住的酒店订一间房。”

乐言答得干脆:“没问题。”

“不用不用!”

云娆真不好意思这样麻烦人家,“朋友家确实有点远,那个,我自己订房间就行了。”

一眨眼的功夫,乐言朝她扬了扬手机,憨笑道:“已经订好了。”

手速之快令人叹为观止。

他俩要是组个绑架团伙,一个帅得天崩地裂在前面*引勾**,一个绑架手法干脆利落在后面动手,估计没几个小姑娘能逃出他们的魔掌。

说不定还有一些个憨傻的姑娘,被绑架了,还乐颠颠地帮人数钱。

云娆以为,自己就是其中的典型代表。

她搓了搓手,按捺着激动之情:

“靳泽老师,谢谢您......”

“云娆同学。”

靳泽翘着腿,左手搭在膝盖上,食指规律地轻敲,薄唇轻启,

“我怎么得罪你了?”

中华文化博大精深,汉语文学深奥玄妙,云娆觉得,一定是自己太愚钝了,所以听不出靳泽老师这句话的真实含义。

现在的她不似从前胆怯,遇到不懂就问——

“您这话是什么意思?”

靳泽额上的青筋蓦地跳了跳。

要不是他熟悉云娆的性格品行,换做别人,能说出上面那句话,绝对是皮太痒,来找抽的。

靳泽忽然扯松自己的安全带,单手撑上车座,猝不及防地凑过去。

他靠得并不太近。

琥珀色的眸子半敛,双眼皮内折,露出一道细褶,唇线抿直了,语气轻描淡写:

“云娆同学,你看着我。”

看着呢。

云娆咬住下唇。

她肤色很白,因此颜色变化特别明显。随着时间流淌,从耳朵尖儿开始,整片整片的皮肤被涌起的血气染红。

靳泽维持着倾身的姿势没动:

“我看起来老了很多?”

云娆头摇得像拨浪鼓:“没有!”

“那你为什么......”

他的身体回到原位,清沉沉的目光仍旧定格在云娆脸上,语气像是十分疑惑不解,

“要把我喊得那么......年长?”

明明是尊称,哪里年长了?

云娆虽然想不明白他的脑回路,但是她素来乖巧听话,学语言的这些年,嘴也练得挺甜的:

“学长,你不老,和高三的时候长得一模一样!”

“是吗。”

靳泽蓦地笑了笑,笑声低得几乎听不见,无端引得人耳朵痒,

“但是,我那时候挺傻的——”

云娆极其狗腿地打断他:“谁说的?有我哥垫底,你再傻能傻到......”

等一下。

这句话好像有点不对劲?

她慌忙改口:“真的很帅,学长最帅了。”

话音方歇,靳泽似乎愣了一愣。

他绝对料不到,有朝一日能从云娆嘴里听到这么直白的夸奖。

他斟酌着词句,缓而又缓地问:

“你一直这么想吗?”

云娆不明就里:“什么?”

“就是高中的时候——”

说到一半,他忽然住嘴,无声地自嘲了一下。

都过去多少年了,问人家这么无聊的事情干什么。

“没事。”

他及时将话题翻篇。

一时间,车内静得像哑剧上演,窗框外边疾速跃动的画面,恍惚来自另一个次元。

或许因为和靳泽处于同一空间,或许因为车内暖气开得太足,云娆感到气血上涌,脑子很沉重,所以反应也变得迟钝。

她用她的2G网络,接收到靳泽的上上句话,然后慢腾腾地来了句:

“高中的时候,学长难道不帅吗?”

声音细细软软的,没什么气势,但似乎又很有底气。

靳泽的目光不经意往她嘴上逛了一圈。

两瓣唇薄薄的,淡粉色,唇形像樱花娇嫩。

究竟抹了几层蜜,说话才能这么甜?

他的指腹在安全带边沿滑了下,眉峰稍抬,语气显得悠长:

“怎么不早告诉我?”

云娆两只手揪紧衣摆,食指撞在一起差点打架:

“啊?”

早告诉,是要多早?

这些年她在他微博底下吹的彩虹屁,可比这厉害多了,最早能追溯到靳泽刚出道的时候......

“就高中那会儿——”

靳泽摸了摸下巴,仿佛陷入回忆,嗓音放得很轻,

“学长还以为,你不喜欢我呢。”

8. Chapter8 带你看你姑姑表演绝……

轿车前排还坐着两个大活人。

乐言感觉自己的耳朵可能出现了比较严重的问题,准确的说,就是幻听。

如果他的耳朵没毛病的话,那么问题一定出在——

老板被掉包了?

这个长得和他老板一模一样,帅得惊天地泣鬼神但是唇角挑着个臭不要脸的弧度还骚里骚气地逗了小姑娘半条路的老狗比是从哪个犄角旮旯里冒出来的?

对,就是老狗比。

这三个字,乐言绝对想不到,有朝一日能用来形容他那清冷卓绝高雅矜贵惜字如金的影帝大老板。

透过后视镜,乐言只能看到靳泽优雅高贵的半边肩膀。

此时此刻,他更想看一眼云娆。

尤其想搞清楚这个姑娘,究竟是何方神圣。

这位何方神圣,此时正非常没骨气地扒拉着自己的指甲缘肉肉。

回想高中的时候,靳泽、云深还有他们宿舍那帮咋咋呼呼的男生,说话确实都挺随便的,也都爱逗她玩儿。

是不是她太久没被逗了,所以现在,靳泽学长随便和她开个玩笑,她才会这么上脸上头?

云娆还记得前段时间云深那句语出惊人的“从高中开始就惦记我妹”。

她当然不会再犯傻误会了。

靳泽学长虽然爱开玩笑,但是他和那些没脸没皮的男生可不一样。

他这么问我,一定是原因的。

云娆大概想出了所以然,非常诚恳地答复:

“学长,我读书的时候比较闷,不爱说话,如果因为表现得太冷淡让你误会了,我现在澄清一下,绝对没有针对你的意思。”

车内一派寂静。

前排的乐言死死捂住嘴,憋笑快憋出内伤了。

天底下竟存在这样老实又可爱的姑娘,人家明摆着在撩她,而她却当成阅读理解,回答得如此正经,丝毫不解风情。

那些令人脸红心跳的暧昧气氛,一下子被她这颗顽石打碎了。

乐言一边憋笑,一边暗暗地同情起了自家老板。

发骚被反弹,一定超级尴尬吧。

靳泽却完全不需要他同情。

正相反,他听到云娆的回答,眼角的笑意更浓了几分。

仿佛早知道她会这样说,仿佛正期待着她会给出怎样又呆又乖的回答。

回酒店的后半程路,靳泽单手支着额,闭着眼睛靠在车窗边小憩。

从此时起,车内没有人再说话。

云娆低头戳手机玩。

她所处的现实世界有多安静,微信群聊的网络世界就有多爆炸。

本着好运要分享给姐妹的原则,云娆把从乐言那儿要到的三人合照发在了闺蜜群里。

她再三嘱咐:【各位冷静!请勿外传!】

网上冲浪金牌选手黎梨第一个炸了:【冷静?你叫我冷静???!!!】

银牌选手温柚紧随其后,直接爆了粗:【沃日!竟毫无PS痕迹!】

云娆:【是吗?我觉得自己巨像P上去的[眼泪6了出来.jpg]】

黎梨:【真的不可以发在朋友圈吗?我连配文都想好了,就写“看图答题——我闺蜜的身价后面有几个零?”】

温柚抢答:【起码千万级别】

黎梨:【@柚柚大仙,格局小了。靳泽的身价上亿,云娆C位他作配,怎么可能才千万?】

温柚:【我打错字了,千亿!起码千亿起步!】

说时迟,屏幕上立时跳出一行小字——

黎梨富婆将群聊名称修改为“千亿公举宇宙后援会”。

黎梨激动了:【从今天开始你就是千亿公举!】

温柚也激动了:【震惊!某不知名女子群聊成员平均身价竟高达百亿!】

云娆双手紧抓手机,微弓着腰,唇角没抿住,“噗嗤”蹦出一声笑。

她的笑声很轻,怪就怪车内太静,前排的人或许听不见,但与她同坐在后排的靳泽听得一清二楚,几乎同时就睁开了眼。

“笑什么?”

他的嗓音含着一丝哑。

云娆不禁自责开了:“是不是打扰到你了?”

靳泽坐直身子:“你笑你的,我没睡着。”

她现在哪还笑得出来,破罐子破摔道:“我才不笑呢。”

她才说完不笑,身旁的男人不知有意还是无意,眼尾觑着她,唇角就往上挑。

很久以前靳泽就发现了,这姑娘看似文静内向,面皮薄,其实性子有点儿劲劲的,没大家想象中那么乖顺。

正因为她时不时劲劲的,怪好玩,所以他老是忍不住逗她......

“哥,还有一公里就到酒店了。”

乐言的声音打断了他的思绪,

“保镖在酒店正门等我们,门口有二十来个粉丝在蹲。”

二十来个是什么概念?相对于靳泽的知名度,简直就是少得可怜。

见惯了人山人海的大明星本人感到尤为放松。

他身旁,云娆扒着窗户四处张望,等轿车驶过十字路口,离酒店还有四五百米的时候,她忽然叫停司机:

“师傅,把我在这里放下吧。”

乐言刚才就一直纠结该怎么和云娆提这事儿,没想到她自己能考虑到,主动要求下车,免得被粉丝或者狗仔拍到,造成一些不必要的麻烦。

云娆利落地跳下车之后,又叫司机打开后备箱,把自己的行李全部拿走了。

她的动作很快,拿完行李往路边一站,俨然成了陌生人,一眼也不往车里多看。

后座上的那一抹剪影,自始至终纹丝未动。

直到车开走,云娆才慢悠悠地抻开肩骨,放任视线跟随着车尾,汇入车流向前远去。

她的步伐不紧不慢,转过一个大弯,直行两百米的地方就是酒店正门。

这家酒店没有地下停车场,云娆看到载着靳泽的轿车已经停在下客处,粉丝们在车外挤作一团,隔着这么远都能听到他们兴奋的呼喊声。

行李箱滚轮摩擦地面的声音放缓,云娆越走越慢。

恰逢三月仲春,亚平宁半岛季风旺盛,风从西南方向的地中海吹来,遥遥卷裹着远方而来的潮气。

忽而一阵疾风刮过,云娆浅蓝色的长裙被风带起,棉质布料轻柔,一下被卷起老高,吓得她“哎”了一声,慌忙丢掉手边的行李箱,按住裙摆。

过肩长发拍了一半在脸上,把视野遮得一干二净。

等风小些,云娆才空出一只手捋开头发,眼前再度亮起来。

与此同时,百米外的尖叫声也冲上了顶峰。

她维持着狼狈的姿势,不由自主地朝那边看去。

人群簇拥的中心,英俊而高挑的男人似乎微微侧过了头,画面定格一瞬,云娆的心脏猛然一跳。

她觉得自己可能是疯了。

靳泽戴着墨镜,根本看不到眼睛,而且他们隔着一百多米的距离,她竟然下意识脑补出了他正在看自己这种离谱的情节。

云娆莫名有些烦躁。

她甩手丢开自己的裙摆,蓝色长裙荡开水波似的纹理,很快垂顺下来,严严实实地盖到她脚踝上方。

很多年前,也有这样一阵作怪的风,如今天这般不怀好意地捉弄她。

也是那阵作怪的风,无差别地拂过每一个人,却偏偏吹乱了她一整个漫长的、微不足道的少女年华。

-

十月初,今年第23号台风“荔枝”过境容州,留下一地狼藉。

台风走后气温降得飞快,在校方的督促下,环卫工人加班加点清理掉校园各处的枯枝烂叶,运动会赶在秋凉之前马不停蹄地拉开帷幕。

高三年级的观赛位置被安排在主席台北侧,高三7班的位置又在北侧的最北边。

北侧的最北边的最边缘的位置,坐着两个十分想把自己边缘化,却因为长相太出众,无论如何边缘不起来的男生。

“咱俩这个位置得天独厚,前面是两颗大榕树,啥也看不见。”

云深抱着一本习题集,说完一句话就咬一口笔盖,劣质塑料的口感令他刷题有如神助。

靳泽腰弯得比他还低,看NBA文字直播正入迷,冷不防听到身旁有人喊他名字,下意识就把手机扔到云深的习题本上。

来人是班长,一个清秀的圆脸姑娘,特意过来问他俩去不去围观教师接力赛。

云深摇头说不去,还劝班长也不要去:“老班那实力,绝对不希望太多人看见他丢人。”

一边说,他一边不着痕迹地把靳泽的手机塞到屁墩下面。

靳泽离班长近些,站着和她说了两句话。

他是体育委员,班委之间正常沟通,可班长离开的时候两只耳朵都红了。

靳泽转回来,第一时间找自己的手机。

云深斜他一眼:“丢下面去了。”

他右手边就是观众台的边沿围栏,围栏下边是杂草丛生的绿化带。

靳泽“哦”了声,没事人似的:“赔我一台就行,折旧费算你......”

“一折都没用,老子没钱。”

云深说着,忍不住挪了挪自己的屁股,生怕把靳少爷这台将近一万的高贵手机给坐骨折了。

瞧他那副屁股不适的模样,靳泽眼皮狠狠一抖。

姓云的真把他手机扔了都没事。

可他竟然*辱侮**他的手机?

这就出了大事。

隔壁座的女生刚还在欣赏这俩帅哥的盛世美颜,一眨眼的功夫,两人都没脸了,只剩扭打在一起的一坨残影。

云深的屁股像是和大地连体了,靳泽差点把他四肢卸下来,然而并没有什么卵用。

不远处,挂在树干上的广播喇叭传出滋滋的杂音,然后是一道稳重的男声:

“高一年级甲组趣味接力比赛即将开始,请高一1班、2班、3班、4班参加趣味接力的同学到检录处检录。”

靳泽正勾着云深胳膊往后拽,毫无防备的,这厮突然自己站了起来。

两人的肩膀狠狠相撞,具是吃痛一声。

靳泽被撞得都忘了捡手机:“你踏马起尸了?”

云深没鸟他,往外走几步绕开大榕树的遮掩,作眺望状:

“趣味接力在哪比呢?”

靳泽用两根指头拎起可怜的手机,没找着餐巾纸,只能嫌恶地先丢进口袋。

他来到云深身边,无语地看他找了半天,最后发现比赛地点就在他们所在的观众台正下方。

“走啊,看比赛去。”

云深拿胳膊肘拐靳泽一下。

靳泽嗤笑道:“我儿学神不刷题了?”

“回来再刷,我的儿。”

云深露出意味深长的表情,状似*引勾**,

“带你看你姑姑表演绝活,开开眼界。”

9. Chapter9 呆子摸瞎

一中的观众台每一级都很高,云深挨个蹦下来,姿势很不优雅,回头看见靳泽绕到旁边去走台阶,悠哉的不行。

路上偶遇几个特意从他身边经过的女生,似乎是认识的,他还微笑着打招呼。

云深算是明白了,为什么这家伙大部分时间都狗的不行,还是一堆妹子追着捧着管他叫校草。

他是真的爱演。

像他这样从小被人捧着长大的少爷,以后进军演艺圈,凹贵公子人设简直不要太容易。

云深大概脑补出了十年后的靳泽。

戏都不用怎么演,每天只需要顶着他那张脸孔雀开屏,拍点没深度的舔屏剧,接点时尚资源,就能躺着赚粉丝的钱,最后达成成就红遍大江南北。

“你爸有那么帅吗?眼都盯直了。”

隔着三五米的距离,靳泽朝云深抬了抬下巴,一脸张狂。

云深回以“给老子爬”的表情,转身就走。

没走两步,他就被刚买完饮料回来的舍友池俊和封杰逮住了。

“云神,高考省状元稳了吗,怎么就跑下来闲逛了?”

池俊勾住他脖颈,笑着打趣。

云深指了指后面慢悠悠跟着的某人:

“省状元的事儿再说,我妹要跑趣味接力了,我先带我儿子过去给他姑姑加油。”

顿了顿,他又问池俊和封杰:“一起?”

“成啊,好久没见到云娆妹妹了。”

一听到要去看漂亮学妹比赛,他俩起了劲儿,一左一右搭着云深,叫他赶紧带路。

“就在前面。”

云深嫌热,松了松肩膀,把他俩的手臂卸下来,

“等会比赛开始之后,别乱喊,会影响到她。”

池俊和封杰连连点头,虽然不太明白他为什么强调这个,但是转念一想,小云娆素来面皮薄,估计是怕他们喊得太大声,她在赛场上会紧张吧。

此时,大操场朝西的半截,学生们里三层外三层围出大约一百五十米的直跑道,高一年级甲组的趣味接力比赛即将在此处拉开序幕。

趣味接力比赛,顾名思义,玩得就是一个“趣味”。

每个参与接力的学生都要经历四个关卡,分别是翻跟头、钻筒洞、扛沙袋过独木桥,以及最变态的蒙眼跑,要求学生蒙住眼睛转五圈,然后在伸手不见五指的情况下向前跑三十米,最后交棒。

这项赛事不考验体能和耐力,纯属娱乐,所以很多班级都会派一些没报名田径项目的学生来参加。

体育委员拿着登记册来找云娆的时候,云娆没怎么思考就答应了。

她下意识地认为,这个项目应该很趣味,很欢乐,一点也不难。

直到她看见详细的关卡说明。

体育委员就怕有人出尔反尔,名单老早就上报给学校体育部,她想反悔都来不及。

像接力赛这样的多人比赛,几乎全班同学都会跑来围观。

因为占地面积大,场面壮观,还会吸引很多其它班级,甚至其它年级的学生。

说得极端点,那就是全校瞩目。

比赛还有五分钟就开始了。

云娆抽签抽出了第七棒,压轴出场。

一中要求女生剪短发,云娆上周末刚理了头,精致小巧的下颚和一截颈子露在外边,在阳光下如珠似玉,白得晃人眼。

她从口袋里抽出一张纸巾,擦了擦淌到脖颈的汗珠。

只听一声枪响,首棒运动员冲出起点。

观众席滚起了热浪,加油叫好声连成一片。

池俊扯着云深的衣袖,另一只手挥起了拳头,

“高一2班必胜!”

靳泽和封杰也跟着喊:“高一2班必胜!”

云深揉了揉脸,实在想笑,唇角一咧,不紧不慢地随了句:“必胜必胜。”

没过多久,“必胜”二字言犹在耳,云深的笑容却垮在了脸上:

“高一2班是来搞笑的吗?”

只有第一棒是正常人,没什么波折地跑完了全程。第二棒在过独木桥的时候踩空跌了下去,抱着腿半天起不来;第三棒钻筒洞把鞋给钻掉了;第四棒抱走了隔壁班的沙包,好不容易扛着沙包走完独木桥,又被裁判老师叫回来还沙包,然后重走一次......

他们班来到第六棒的时候,另外三个班级已经鸣金收兵,八棒全跑完了。

接下来的舞台将是高一2班的独舞。

场边的观众好像更兴奋了。

输赢什么的已经不再重要,他们现在就想看看,高一2班剩下的这几棒还能出什么幺蛾子,还能不能比前几棒更搞笑。

第六棒顺风顺水地跑完了,大家看上去有点失望。

除了高三7班的四名男生。

“云娆接棒了!”

池俊一向是朋友中最咋呼的那个,没忍住嚷嚷了一声。

他嗓门大,穿透力还强,只见场中奔跑的娇俏身影蓦地一颤,想必是听见了。

云娆有多紧张,只有她自己知道。

前三项都还好,虽然走独木桥的时候有点儿晃,但是有惊无险。

来到最后一个关卡前,云娆抓起道具桌上的眼罩,尽管心底发怵,还是毅然决然地戴了上去。

场边,云深微微弓着身子,肩背发抖,实在忍不住了。

“泽宝。”

他对着靳泽念了声,一会换一个称呼,全凭心情,

“接下来请欣赏你姑姑云挠带来的表演——呆子摸瞎。”

云深这个人,说起来实在复杂。

作为云娆的哥哥,他虽然算不上多么温柔贴心,但是对妹妹是有很强保护欲的。比如比赛开始前,他让舍友们不要大喊大叫影响云娆比赛,就是怕她因为太紧张摔倒,或者发生其他丢大脸的事。

但是与此同时,他这个人又很贱,习惯幸灾乐祸,一边担心妹妹丢大脸,一边又热衷于欣赏一切别人丢大脸的事儿,甭管这人是不是他妹,总之,就是好玩,就是爱看。

靳泽杵在云深身旁,身子微微前倾,探出头往场内看。

云深说的一点没错。

现在的云娆,是真的呆子,也是真的摸瞎。

她从小就特别怕转圈,属于转一圈就晕的人才。

不仅怕转圈,还怕黑,小时候家里一停电她就哭,能一直哭到来电。

除此之外,她的方向感还很差,刚走过的路倒回来就忘,对于角度和方向的感知非常弱。

而今天趣味接力赛的最后一个关卡,把这三项都占全了。

靳泽就这么眼睁睁看着她戴上眼罩,转了五圈,停下之后缓了缓神,晃晃悠悠地迈开步子。

然后一头撞进了观众席。

云深实在忍不住了,隔着十来米,大声地指挥起了妹妹,“不是那边!右转90度才是跑道!”

透过好几层喧嚣,云娆听见哥哥的声音。

她还是分得清左和右的。

至于90度......

她凭记忆倒回原来位置,右脚划出个直角,向脚尖的方向再次前进。

台风天的余威在这时候发作。

耳边一阵呼啸,云娆被扑面的狂风吹得*退倒**一步。

她很努力地往前蹚,一步,两步,风声渐渐变弱,嘈杂的环境中,好几道高高低低的笑声愈发清晰。

云深真的不想笑这么疯。

可他真忍不住。

这难道就是传说中的兄妹连心吗?说了右转90度,她却笔直朝着云深他们所在的方位走了过来。

云娆像盲人摸象似的,双手向前伸,忽然感觉到有人碰了碰她的掌心。

耳边传来云深的爆笑,她意识到,是哥哥在逗她。

“挠啊,哥快不行了。”

笑得快要窒息了。

云娆愤愤地缩回手,转了个方向,又不小心抓到另一只手。

那只手的指骨很修长,指尖凉凉的,触之如玉质。

他牵引着她的手,没有立时松开。

云深忽的停了笑:

“狗泽,收回你的爪子。”

云娆心口一跳。

她惊慌失措地甩开那只手,后退一步,双手在低空中挥舞着,做出推拒的动作。

而靳泽却没有放弃。

他朝前迈了一步,还想再拉她。

然后,他忽然感觉到,有什么柔软的东西,毫无章法地从他腹部摸了一圈上来。

这油揩的!

兄弟们一下子炸锅了。

“学妹,他可不是你哥啊!”又是池俊第一个咋呼开来。

封杰跟着闹:“老池,你懂不懂,学妹这是验货呢!”

池俊:“噢,是该验验!这两货一天到晚在宿舍里秀腹肌,决不出高下,正好让小云学妹当裁判,看看是刚才摸的这个厉害,还是她老哥......”

“给老子闭嘴!”云深骂了一声。

池俊一点不怕他:“老云别慌啊,你妹妹还啥都没说呢。”

......

他们仨在那可劲闹腾,靳泽像个局外人,完全不参与。

他似乎能透过眼罩看到云娆眼中的无助。

或许她班上的同学已经不在乎比赛了,或许所有观众都只想看笑话。

但是靳泽见不得小姑娘难过。

他忽略了周遭所有人的目光,再次拉住云娆的手臂,耐心地将她往正路上带。

掌心握着的那一截藕臂,肌肤极其细嫩,还在微微颤抖着。

靳泽心想,她一定很害怕。

其实,云娆现在已经不知道害怕为何物了。

她耳朵里只剩下那群讨人厌的苍蝇的嗡嗡声,包括云深在内,嗡得她血气上涌,太阳穴突突地眺。

她之所以颤抖,是因为愤怒。

长得软萌,不代表没脾气。

他们不是要她验货吗?

行。

云娆攥紧了拳,隔着一层眼罩,扭头瞪视着黑暗中的声源方向。

她薄唇翕动,咬牙挤出三个字:

“五花肉。”

顿了顿,她尚觉不够,音调拔升了些,开启无差别攻击:

“全部都是五花肉!”

操场上很嘈杂,她的声音不大,却带着破釜沉舟的气势。

五花肉?

靳泽眉心一跳。

他已经把云娆引到跑道上,终于松开了手。

她走后,靳泽望着那气鼓鼓的背影,特别伤感地耸了耸肩。

好个恩将仇报的妹妹。

明明都摸到了。

怎么能闭着眼睛说瞎话呢?

10. Chapter10 是不是五花肉

比赛一结束,云娆就意识到自己莽撞了。

视野全黑的时候,其实她的听觉特别灵敏。

努力回忆一遍,那些欠揍的笑声里,完全没有靳泽学长的声音。

把她带回跑道上的,好像也是他。

而她的理智被怒火吞没,“五花肉”三个字,当时属于是无差别地送给他们四个。

她摸的还是靳泽学长的腹肌,验的是靳泽学长的货。

这就有点针对了。

云娆不知道想到了什么,睫毛颤了一下,脸蛋也莫名其妙地热了起来。

其实......不是五花肉。

挺硬的,还能感受到起伏。

......

她此时一个人呆坐在宿舍里,桌角放了一杯早上装的凉水。

水杯是粉白色的,长了两个兔耳朵。

云娆将杯子拿过来,送到嘴边,灌了一大口凉水。

接下来的很长一段时间,她捏着水杯上的兔耳朵,想事情想得出了神。

误伤了无辜的人,应该尽快道歉来着。

那她要怎么道歉?

呃......

学长,对不起,其实你的腹肌硬的要死,一点也不像五花肉......

天呐,不如杀了她吧!

云娆整个扑在了桌面上,空荡荡的骨瓷杯也倾倒下来,骨碌碌地转了半圈,最后停在她手边。

她要忘了这事儿。

就算忘不了,也要假装忘记。

靳泽学长人那么好,一定不会放在心上的。

-

运动会第二日,所有比赛在下午四点之前尘埃落定。

接下来的一个多小时将召开本届运动会的闭幕式和颁奖仪式。

全校学生在大操场上席地而坐,乌泱泱的一大片,场面蔚为壮观。

校长第一个上台做闭幕演讲。

他身材很圆,脑袋更圆,一脸亲切的福相,名字里又带个福,所以同学们私底下都喊他“福哥儿”。

全中国的校领导都一个样,演讲时候的声音,是学生们效果最好的催眠曲。

池俊的脑袋前后摇晃了十几个来回,终于磕到了坐他前面的靳泽背上。

已经睡熟的靳泽一下子被他磕醒了。

靳泽一睁开眼,就看到他前面的云深腿上放了张卷子,正在埋头苦刷。

靳泽直呼救命,腿伸直踹了云深一脚:“公众场合,注意点,全年级都被你卷哭了。”

仗着班主任在前面盯梢,他料到云深不敢扑过来揍他。

果然,云深只拍了拍校服上的灰印,没有下文了。

午后的太阳在天上高高挂着,阳光很亮,热意却淡淡的。

台风都走了四天,今天下午的风依旧生猛,直刮的人脸蛋疼。

到了颁奖仪式环节,班主任朝靳泽招了招手,让他提前来到班级列队的最前端等候。

靳泽有一项总分个人奖需要领,他又是他们班的体育委员,还要代表班级领两个团体奖。

就在他站起来的时候,刚才踹云深那脚的报应来了。

他才迈开一步。

云深就把他鞋按住了。

“*他妈你**,光脚上去吧!”

靳泽人站着,又是校草,数不清的视线集中在他身上。

他眼皮一哆嗦,不好张口骂人,只能耐心地谈判道:

“深哥,我现在代表的可是我们整个7班的形象。”

他维持着一只脚深陷泥潭拔不出来的姿势维持了十余秒,直到班主任在前头喊他“快点,别给我装瘸”,云深才不情不愿地放他一马。

主席台在观众席正中央偏上的位置,海拔高度有将近六米。

云娆此时就站在主席台旁边的小房间里,透过一扇窗往外看。

她是学校礼仪队的成员,等会儿要端着奖牌和奖状去颁奖台上给获奖运动员颁奖。

她今天穿一身学院风格子裙套装,上半身是白衬衫,下半身是红色百褶格裙,裙摆在膝盖往上一点的位置。套装都是均码,因为她腿长,所以裙子显得比其他队员更短一些。

待在台上特别无聊,还没地方坐,于是云娆一直透过窗户在看下面黑乎乎的人山人海。

她视力很好,能通过脸型和轮廓找出许多认识的人。

不知道为什么,她看高三7班的时间比看她自己班的时间长得多。

然后,就看见靳泽站在风中拔了十几秒的腿,动作怎么瞧怎么搞笑。

旁边的女生忽然说了句:“靳泽到前排等颁奖了!”

又有另一道声音,语气带着笑:“我上台前特意去积分榜看了眼,他在高三年级个人总分榜排第七,按咱们这个站位,等会很大概率就是我给他颁奖。”

“哎呀,我要跟你换!”

“别,顺序是队长排的,你要换去找她。再说了,你的位置可是C位呢。”

“C位有什么意思......”

云娆站在队伍最末端,安安静静地听她们聊,自始至终没什么存在感。

颁奖仪式正式开始了,第一项是高一年级个人总分奖。

云娆端着托盘走出小房间,脸色忽的一变。

风太大了。

她们所处的位置高,左右又没有东西遮挡。

大风正好从南面吹过来,而云娆是靠南端的最后一个人,前排的姐妹们被她挡着,没有她感受到的那么严峻。

裙子......不停地被风吹起来。

云娆双手端着托盘,时不时就要松一只手下去按裙摆。

获奖学生和校领导都就位了。

台下几千双眼睛仰望着,众目睽睽之下,云娆的心几乎提到了嗓子眼。

她脸色青一阵白一阵,额角也冒出了细小的汗珠。

托盘又大又重,云娆一只手拿不了多久,好几次临到走光边缘才伸手下去按裙摆。

她在心里不断地祈求上天,赶紧收了这妖风。

主席台左下方,隔着好几级大台阶,排队等候领奖的靳泽似乎看出云娆有点不太对劲。

很快轮到高三个人总分颁奖。

靳泽走上领奖台,礼仪队回房间换了一批奖牌奖状,也出来了。

刚才那个姑娘猜测的没错,靳泽就站在她面前。

离云娆也挺近,斜对面。

普普通通的白色夏季校服穿在他身上,竟穿出了股飞扬意气。

少年抽条时期总显得清瘦,但他骨架极漂亮,肩宽而直,腰细,腿部修长,因为喜欢运动身上还有轮廓分明的肌肉线条,风一吹,宽松的校服贴到身上,那画面,几乎让好几个礼仪队的姑娘脸上着了火。

靳泽偏了偏头,朝云娆挑一下眉。

云娆只匆忙瞥了他一眼,眼神很快就涣散开了。

她双唇苍白,两条细长的腿紧紧夹在一起。

校领导来给靳泽挂奖牌的时候,靳泽视线一滑,正好瞧见云娆的裙摆飞了起来,白生生的大腿刺了下他的眼睛。

她很快按住了,要多惊险有多惊险。

这之后,校领导和获奖运动员转向大操场展示奖状、拍合照,礼仪队的女生们站在身后。

直到列队下台,靳泽也没有再回头去看云娆。

他一路小跑回到操场,班主任看他为班争光了,想拍一拍他的肩膀以示鼓励。

谁知,手还没捞到人,这厮突然加速,风风火火地冲向后排男生队伍。

他的校服在身后鼓起,脸迎着光,如一阵放肆狂风,吹皱了路旁一大片少女心湖。

“靳泽!后面还有团体奖要领,你回去干嘛?”

班主任在身后大喊。

靳泽头也不回:“马上就来!”

个人总分奖颁完,下一项就是班级团体总分奖。

主席台上,云娆崩溃地重复着端一会儿托盘,再趁大家不注意按一下裙子的动作,心脏吊在半空中晃啊晃的,都快麻木了。

只有回房间换奖状的时候,她才能歇一口气。

身旁的女生又讨论开了,说高三7班团体奖拿了第三名,这次靳泽应该会站在谁谁谁的对面。

那个谁谁谁,谁也没料到,竟然是云娆。

他特意换到了最边角落的位置。

站定在她面前的时候,云娆感觉,灼目的天光都被他高大的身姿遮去了大半。

甚至连作怪的大风都变小了。

因为他往外侧了一步,身体挡住了风口。

由于他乱站地方,颁奖的时候也混乱了一会儿。

靳泽趁乱将几个沉甸甸的东西塞进了云娆掌心。

他背光站,琥珀色的眼睛却蕴满了碎光,声音很低,耳语一般对她说:

“把这两个东西夹在裙子里面。”

云娆极快地点了一下头。

莫名其妙的,眼眶也酸了一下。

手里攥着的是两对强力磁铁,表面很热,全是他掌心的温度。

云娆不敢再看他的眼睛,怕自己一不小心就可怜得冒出眼泪。

这一轮颁奖结束,云娆回到房间里,默不作声地把磁铁夹进了裙子内侧。

裙摆沉甸甸地坠下来。

虽然不太好看,但是再大的风也刮不起来了。

她终于能挺直腰杆,端正地完成礼仪工作。

后面又过了好几轮各种各样的奖项。

到环校跑接力赛颁奖仪式的时候,云娆的心情又紧张起来。

这回,她不是担心走光。

反而还有点期待。

因为靳泽又要上台了,他们班环校跑接力比赛拿了全年级第一名。

颁奖仪式的背景音乐热烈而欢腾。

随着那韵律感十足的鼓点,云娆扬起笑,非常诚挚地等待着他上台。

他领的是第一名,将会站在C位接受校长的颁奖。

站在云娆前面的女生忽然转头问她:

“你和靳泽是不是认识啊,他前一次上台的时候好像特意来找你的。”

云娆想了想,扯了个谎:“我哥是他同学,托他拿点东西给我。”

“哦。”

女生半信半疑的。

要出去颁奖了。

云娆伸长脖子,看到靳泽走在队伍中央,帅气的脸上噙着笑,显得有点混不吝。

然后,就听到他叫了个男生的名字——

“陈意舟,你跟我换个位置呗。”

男生瞧了眼他的C位宝座,点头:“那敢情好啊!”

他们人都走到颁奖台上了,就在校长的眼皮子底下换了位置。

校长福哥儿认识靳泽,因为靳泽高二的时候是话剧社社长,代表学校去市里省里参加过好几次演出,名声特别响亮。

“小泽。”

福哥儿喊了他一声,“站我跟前来,别乱跑。”

校长发话了,全体校领导和学生们都噤了声。

负责颁奖仪式秩序的德育处主任吓了一跳,眼神溜到靳泽身上,火辣辣的,几乎能扒了他的皮。

靳泽回了下头,明明捣乱被抓包,脸上却一点悔悟的表情也没有。

他张了张嘴,语气别提多张狂:

“校长,我们班拿了第一名,我要站在第一个。”

有理有据,掷地有声。

福哥儿素来脾气好,又很喜欢这个学生,他无奈哼笑了下,干脆随他去了。

就这样,靳泽放弃了校长对面的C位,来到了从南边数“第一名”的位置。

他微微低下头,瞧着云娆,冲她眨两下眼睛:

“学妹,好久不见。”

呼呼吹了一下午的狂风,仿佛突然静止了。

风声、仪式奏乐、嘈杂人声,一切无关的声音通通消失在耳边。

那双琥珀色的瞳孔,深邃得几乎能把云娆吸进去。

明明才见过两次。

说什么好久不见。

云娆一板一眼地端着托盘,没有说话。

她怕一说话就暴露了自己失控的心跳。

如果说上一次靳泽来找她,给她送磁铁,她心里是满得能溢出的感动。

那么现在......

他来找她,只为了说一句开心话逗她。

她真的很开心。

但是,好像还产生了更多更奇怪的心情。

颁完了奖,靳泽随队转身面向大操场,向全校师生展示他们班获得的奖状。

呼啸的狂风展开又一轮猛烈攻势。

这回,云娆毫发无损,而她身旁好几个女生都被吓得低声惊呼。

靳泽听到声音,偏头瞟了后方一眼。

顷刻之后,云娆听到他用极轻的,几乎只有她能听到的声音,吊儿郎当地说了句话。

“啧,这风还差点劲儿。”

他嗓音里藏着一丝玩味,“最好再猛一点。”

云娆的心跳还没有完全平复,眉头就皱了起来。

她难以相信,靳泽学长竟然是这么下流的人。

云娆实在没忍住,鼻孔出气“哼”了一声,带着一丝薄怒。

靳泽准备下台了。

他转身侧对着云娆,用悠长的,又有些郁郁不得志的声音说:

“最好风再大点,把我的衣服给吹起来——”

他顿了顿,勾唇:

“这样,某个妹妹就能看清楚,到底是不是五花肉了。”

11. Chapter11 不想让我走?

急促的闹铃打碎了梦境。

云娆睁开眼,第一件事情就是查看手机时间。

凌晨五点零五,赶飞机正正好。

她坐起来,用手背探了探脸颊,一片滚烫。

还有心跳,像被火车碾过的铁轨,哐哐哐的跳,一点也不稳重优雅。

她其实很少梦见高中的事儿。

那段故事太久远了,像回忆里泛黄的、字迹也都模糊的画卷。

可今天这个梦,活色生香,几乎把好不容易走出来的她拽回了那个情窦初开的瞬间。

云娆不是很高兴。

她昨天才见过靳泽,人家现在就在她隔壁住着。

他把她当妹妹一样照顾,无论过去现在,还是梦里梦外。

而她做梦都在分泌这些可恶的多巴胺。

云娆从床上跳下来,将酒店房间的窗帘拉开到最大。

天空黑沉沉的,极远的天际线那儿透出一抹鱼肚白,光亮还很微弱。

窗边的女孩深吸了一口气。

她喜欢眺望这世界,用广博映衬渺小。

了解了自己的微不足道,也就不会被莫名其妙的情绪所困扰。

她能感觉到,身体慢慢地吸收掉了那些多巴胺和肾上腺素,很快回归到稳定状态。

只用了十五分钟,云娆洗漱完毕,穿上轻便的衣服,带着所有行李离开酒店房间。

她在靳泽住的套房门口停了会儿,给他发信息:

【学长早上好~我先回国啦,你一定要好好休息哦】

发完这句话,她将手机塞进口袋。

拖着行李箱走进电梯之后,口袋里突然“叮”了一声。

靳泽:【早】

云娆惊讶极了:【学长已经起了?】

靳泽:【嗯,时差有点乱】

靳泽:【司机在酒店门口等你,车牌号*****】

电梯从22层匀速下坠,轿厢顶部的灯带投下一片暖黄。

云娆两手抓着手机,很长一段时间不知道该回什么。

说真的。

云深要是有靳泽一半贴心。

云娆这短暂的一生,就不用花大半个青春的宝贵时间用来祈求上天让自己重新投一次胎。

她肚子里有千言万语,最后的答复却很简短:

【好的,谢谢学长[可爱]】

靳泽没有再回复。

一踏出酒店大门,云娆就找到了那辆车。

司机是中国人,不仅下车帮她搬行李,还好心给她带了早饭。

云娆心里很暖,路上时不时和司机大叔聊些国内外的见闻。

司机师傅看云娆长得温婉,说话也亲切和煦,终于将憋了许久的问题问出口:

“云小姐,你和那个,靳老师,是......朋友吗?”

“朋友”两个字,他说得很犹豫,慎之又慎。

云娆先是“嗯”了一声,很快,她察觉到一丝不太对劲,连忙补充:

“我是他好朋友的妹妹,他对我还挺照顾的。”

何止挺照顾。

不仅安排车辆接送,还派人大清早的去买早餐送过来,要方便携带的早餐,还不能放凉了。这里可是意大利,生活节奏慢,早晨十点都不一定有餐厅开门,可真难为了那个买早餐的小伙子。

司机师傅点了点头,似乎觉得刺探明星隐私不好,最终也没再多问。

云娆低头咬了一口温热的培根芝士饼。

口感松软,偏咸了点。

搭配热牛奶咽下,味道变得不偏不倚,刚刚好。

她不禁心想——

她也要做个不偏不倚刚刚好的妹妹粉。

如果他愿意的话,去掉那个粉字,更好。

-

靳泽的回国机票订在当地时间下午四点。

昨天晚上,他和乐言直到午夜时分才从宴会所在地驱车回酒店。

凌晨五点云娆走的时候,他不是没醒,是根本没睡。

七点多躺下歇了会儿,不到中午又醒了。

国内正值晚间,华哥拉了个视频会议,靳泽和乐言也参加了,团队成员凑在一起聊剧本选题和几个重要的商务合作。

短会开了半个小时就结束了。乐言注意到靳泽眼底淡淡的乌青,劝他再去床上躺一会儿。

靳泽听从了他的建议。

回到房间,他坐在床头,随手拿起手机查看消息。

高中宿舍群聊蹦出一条游戏邀请。

池俊:【老铁们,我又被女朋友赶到客厅睡了】

池俊:【电脑在房间里,玩不了端游,有没有人来两把农药?】

池俊:【@云深,云神拿打野带我飞啊,好久没看见你上线了】

云深:【前段时间忙】

云深:【上号】

......

靳泽:【还缺人吗?】

云深揉了揉眼睛,再看一眼手机屏幕。

哟呵,竟然不是幻觉。

池俊比他更激动,直接一通群聊电话拨过来:

“老靳!我想你了!”

靳泽哼笑了声,用懒散而暧昧的语气掩盖住声音中的疲惫:

“我段位低,哥哥们带带我。”

云深抖了抖鸡皮疙瘩:“带你可以,别骚。”

靳泽:“好嘞。”

上号之后,他们发现靳泽的段位只有黄金,简直不是一般的低。

云深是出了名的没耐心,要不是今天拉的人是神龙见首不见尾的靳大影帝,他看到这段位直接就say goodbye了。

三人开了局匹配,两王者带一黄金,段位差距悬殊,匹配了好几分钟才召齐人。

池俊:“既然不打排位,那云哥把打野让我吧,我想放飞一把。”

云深:“行。”

靳泽的英雄不多,选了个上路曹操,云深玩中路周瑜,池俊说放飞真的很放飞,搞了个花里胡哨的貂蝉打野。

游戏开始不到五分钟,云深在中路无情地*杀虐**了对面法师两次。

靳泽在上路闲得抠脚,除了补刀吃经济,剩下的时间就在两边野区逛街。

逛着逛着,他忽然冒出一句:

“老云。”

云深:“泽哥什么吩咐?”

靳泽松了松眉心,语气很淡,像是随口一提:

“小云娆和那个秦照,现在还在一起吗?”

云深有点惊讶:“你说小秦妹夫啊?你竟然还记得他?”

小秦妹夫。

靳泽神色一僵:

“这不是,最近加了云娆微信,忽然想起来了。”

云深叹了口气:“早分了。小秦妹夫都有别的女朋友咯。”

不错。

好久没听到这么动听的消息了。

“什么时候分的?”他又问。

“不知道,估计早就分了吧,她在家里从来不说这方面的事。”

靳泽垂了垂眸,默默地溜到自家野区,打池俊的小鸟。

刚认识云娆的时候,靳泽就知道,她和姓秦的小子青梅竹马,关系比她和亲哥还好。

高三前半年,云深时不时就在他耳边叨叨“小秦妹夫这人能处,请客吃饭是真大方”。

靳泽对此嗤之以鼻。

十八岁的他曾多次幻想,如果他不用出国读书,管他秦照还是秦始皇,只要他们没结婚,他总归是有机会的。

就算结婚了,也能离啊。

后来,出国这事儿都压不住他了,每天跟疯了似的计划出国之后怎么保持联系,多久回来见一次面。

结果他连人都没追到,就发生了那档子事。

十八年的自信、嚣张、无畏,一下子全没了。

高三毕业之后,像条落水狗一样出了国。

......

“老靳,你卡墙了啊?”

池俊操纵着妖艳的法师英雄在他身边晃悠,

“家里网不好?”

靳泽咳了声,从墙体里走出来:“我在国外,延迟很高。”

他回到上路又吃了一波兵。战火纷飞的中路,云深不幸被敌方防御塔送回了泉水老家。

他双手丢开手机,想起一事,笑嘻嘻地说:

“泽宝,我妹昨天和我说,她出国当翻译,没日没夜赚了两万块,花了四千给我买生日礼物。啧,差点把我感动哭了。”

靳泽:“哦。”

云深继续:“她还说了,那玩意儿是你代言的,还夸我戴起来绝对她妈比你帅。”

靳泽:“呵呵。”

你就放屁吧。

等我这把游戏打完,立刻马上就去找一条微博发,送你的生日礼物上西天。

周瑜这个英雄蓝耗高,云深复活之后,没玩多久蓝条就空了。

他找池俊软磨硬泡了许久,终于要来了一个宝贝的蓝Buff。

池俊懒得帮他打,云深就操纵着没蓝条的周瑜,一点一点地平A。

专业逛街人员靳泽从他身边走过,云深一惊一乍道:

“离我远点,别把我爱的蓝抢走了。”

爱的蓝。

靳泽微微一笑。

有点感兴趣呢。

当周瑜辛辛苦苦打蓝打到只剩最后一滴血的时候。

逛街逛到野区外边的曹姓男子,一个隔墙二技能剑指天下,不费吹灰之力抢走了周瑜的“爱的蓝”。

云深当即怒了:“曹贼!*妻夺**之仇不共戴天!”

靳泽优哉地问:“*妻夺**,你妻在哪呢?”

云深:“蓝Buff就是我的妻。”

“没意思。”

靳泽靠躺在床头,双腿伸长,随意地交叠着。

他忽地扬一下唇,语调尤其漫不经心:

“没有老婆,拿别的替。”

起码来个*亲近**什么的,给他夺一夺。

譬如妹妹,就挺不错。

......

一局游戏二十来分钟,靳泽菜得连他自己都害怕,结束后主动退出了房间。

他现在情绪放松了不少,感觉躺下就能睡着。

头才沾上枕头,手机就嗡嗡地响了起来。

知道他私人号码的都是故交好友,靳泽没注意来电显示,随手就接通了。

“喂?”嗓音透着一丝困倦的喑哑。

“小泽,是我。”

电话那头传来沉稳的男声,“听说你现在在意大利?”

靳泽揉了揉眉心:“嗯。”

男人似是听出了他的冷淡,语气愈发和蔼:

“我微信上问了启华,他说你五月有一周的空档,要不要回家住几天?”

家?

就美国那个,能算家吗?

靳泽连坐都懒得坐起来,放任倦意席卷,回话的嗓音没有一丝温度:

“爸,妈的忌日也在五月,您还记得吗?”

电话那头默了默。

靳泽寡淡地笑起来:

“也是,您记性不好。否则当年,也不会连我妈快死了,都忘记告诉我。”

......

电话挂断之后,靳泽平躺在床上,头疼欲裂。

他不知道靳诚是以什么心态喊他回美国的。

他不会回去,也不想回去。

或许是爷爷奶奶的意思?

过去那些旧事,老人家是无辜的。

他明明困到了极点也累到了极点,却因为头疼,心静不下来。

拿手机看时间的时候,屏幕上跳出一条微信消息。

出乎意料,竟然是云娆发来的。

【[图片]】

【学长!我在芬兰机场看到了你的代言海报!】

靳泽撑起身子,靠坐在床头:

【芬兰?】

云娆:【啊,忘了和你说,我要在赫尔辛基转机来着】

靳泽忽地气笑了:【为什么不买直飞?】

云娆过了两分钟才回:【转机的机票便宜啊......】

如果靳泽没记错的话,云家现在一点也不缺钱。

有钱了之后,都不知道宠宠女儿吗?

他将被子卷到下腹,抓着手机,大抵是神志有点恍惚,他不由自主地发了一句话,没有一点儿铺垫:

【云娆,我爸让我五月份回美国住几天,你说我要去吗?】

人头攒动的机场,云娆坐在自己的行李箱上,盯着这行字看了许多遍。

她下意识想回,当然要去呀。

可她再读一遍那句话,难以言说的,她觉得靳泽的每一个字似乎都写满了抗拒。

她忽然就改变了想法。

云娆:【不要去】

消息发出去不足半分钟,她的手机突然唱起了歌,伴随着嗡嗡长震,差点从掌心滑脱。

靳泽竟然直接打了通电话过来

“为什么?”

他开门见山地说,嗓音像是喝醉了,

“不想让我走吗?”

听着他的声音,云娆耳廓一圈倏地染红了。

她用两只手拿着手机,语气轻得像春天的雾,在嘈杂的机场背景音中,显得那样模糊。

她说——

“是啊。”

12. Chapter12 520

靳泽还没有高兴足一秒,就听到她紧跟的后两句。

“我当然希望学长一直留在国内了。”

“我们所有粉丝都这么希望。”

行吧。

听起来挺窝心的。

但他好像并不怎么高兴。

“那就听你的。”

靳泽懒洋洋地说,“我不去了。”

听他说话,云娆感觉似乎有好几根羽毛在耳朵里挠,痒得不行。

她微微正色,换上关心口吻:

“学长,你是不是很累?”

他所处的地方特别安静,衬得那声音喑哑低沉,显出几分空寂。

靳泽应了声:“嗯。”

云娆摸了摸自己的脸蛋:“那你赶紧睡一觉吧。”

“本来有点睡不着。”

他顿了顿,话音电流传递了上千公里之后,莫名透出一丝缱绻,

“听到你的声音,就想睡了。”

......

这话怎么听起来怪怪的?

就......

怪涩的。

云娆也不知道自己回了什么,估计是“晚安好梦”之类的,然后胡乱就把电话挂了。

机场广播正好开始召唤旅客登机。

她拖着行李箱往登机口走,步伐很快,像被什么人追赶着。

云娆一边走一边回忆——

靳泽学长以前就这样吗?

明明累得半死了,还要说些骚里骚气的话逗她,不分场合不分时间地开屏。

还是......他已经习惯对女孩子这样了?

说不定对很多女生都这样。

云娆登上飞机,放行李箱的时候,动静有点大,把前面看报的大叔吓得回头觑了她一眼。

可她自己没什么感觉。

落座后,云娆从包里拿出ipad,挑离线电影看。

她的ipad里下了很多电影,其中大部分是某二字学长的作品。

他在电影里的形象,可以说,和“骚孔雀”三个字完全不沾边。

总是清冷孤拔,不染烟火,遗世而独立。

云娆翻一遍列表,最终选择了靳泽的成名作《灰白》。

他就是靠这部作品拿下了威尼斯电影节最佳男主角,积攒了名气、人脉和资本之后,以碾压之势回归国内影坛,成为圈内同龄明星望尘莫及的存在。

这是一部文艺片,故事情节简单,但是后劲贼大,云娆看一次哭一次。

今天的飞机上,不出所料,云娆又破防了。

靳泽在电影里饰演一个被父母抛弃的孤儿。

某一天清晨,他在临海小镇的街道上和生母不期而遇。

整个电影,就围绕着冷漠而孤独的青年,和他一生悲惨的妓.女母亲展开。两个人因为巧合不得不同行三天,这三天的旅途中,他们互相厌弃对方,冷*力暴**之后又争执,循环往复。当最终剖开心迹和解的时候,旅程到头了,青年目送身背巨债的母亲逃离美国,一生一世不复相见。

最后的画面是他被*债追**的人按进海水里,生死未知。

整个电影几乎看不见彩色,冷淡到了极点。

海水是黑暗的,黑暗的背面则是了无边际的灰白天空。

云娆真不知道靳泽是怎么拍出这么痛苦的片子的。

她擦了擦眼泪,戴上眼罩,脑海中已经没有那只骚孔雀,而是灰暗无垠的海崖边,靳泽那双清寂而绝望的眼睛。

-

十几个小时的航程,靳泽难得在飞机上睡了个整觉。

在申城机场落地后,他换了身轻便衣服,非常低调地从VIP通道离开了。

时值傍晚,机场高速上车流如织。

直到廖启华打电话来,告诉他柯桓在微博上发了他们俩的合照,靳泽这才想起来,自己差点忘了一件大事。

事关他好兄弟的生日大礼。

“以前没听你说喜欢足球啊,怎么跑去看意甲了?”

廖启华没等他回答,接着说,“不过这样挺好的,难得和体育圈联动一下,话题很优质,粉丝面也能拓一拓。”

靳泽“嗯”了声,问:“工作室官博转了吗?”

廖启华:“当然转了,知道你不爱用个人号。”

后面还暗戳戳跟了句,“说不定连账号密码都忘了。”

靳泽扶额:“我记得。”

两人在电话里又扯了些别的事。

廖启华说剧本说得正起劲,身边的小助理忽然扯了扯他的衣袖,把手机递到他鼻尖下面。

他有点儿郁闷,心说小姑娘你把屏幕怼这么近干嘛,当我瞎子吗?

然后,看到屏幕上的画面,他真以为自己瞎了。

“老靳!”

他用肩膀和脸夹着手机打电话,手用来翻看小助理的手机,唇角咧开了,

“祖宗哎,你竟然真的记得账号密码。”

靳泽心说你当我傻吗。

顿了顿,他主动提起:“以后每个月尽量都发一两条,你满意了吗?”

“满意满意,不能再满意了!”

说完剧本的事儿,挂电话之前,廖启华莫名其妙问了句:

“靳泽,你最近是不是心情很好?”

他昨天迫于无奈把靳泽的行程发给了他父亲,本以为今天迎接他的会是一座万年冰山,没想到天气如此和煦,还撞上了意外之喜。

靳泽抻了抻眉心,淡笑道:

“还行吧。”

这话说得平淡,廖启华还想刨根问底,靳泽却突然乏了,说有事明天见面再谈。

然后就挂了电话。

他依然捧着手机,切到微信界面,回一个粉色头像的姑娘的新消息。

云娆:【学长晚上好~】

云娆:【刚才看到学长的个人号和工作室都转了柯桓的微博,有一件事想和学长说一下】

云娆:【其实小柯的微博和ins都是我在运营,我相当于他的半个新闻官】

云娆:【如果学长有任何互动或者合作需要的话,都可以和我联系(当然我也要和他的经纪团队确认】

说了一大堆,怪正儿八经的。

靳泽听云深提过,云娆研究生第二专业就是体育新闻,搞这个确实在行。

转念又想,他的微博有八千万粉丝,都不用别人帮忙打理,姓柯的倒是很会享受。

他敛着眸,回了一个字:【行】

过了会儿,他登上微博,关注了柯桓,然后切回微信问云娆:

【他ins叫什么?】

云娆回了一串英文字母。

厨房里的牛奶锅“咕噜咕噜”叫了起来。

云娆连忙放下手机,跑到灶台旁边把火关小,拿了把捞勺搅拌锅里的高汤,顺便去了点浮沫。

确认靳泽没有再回复之后,云娆回到厨房,安心地把自己的晚饭煮完。

她的手艺虽然比不上爸妈和哥哥,但是横向对比同龄人,算是很出众的了。

今晚的云娆变成了饭桌上长辈最不喜欢的那类人,一手执筷子,另一只手拿手机,每吃一口饭都要划拉两下屏幕,网瘾中毒已深。

她在柯桓和靳泽的微博之间切来切去,看到粉丝们因为他们的梦幻联动激动得嗷嗷乱叫,她点赞点得手都要软了。

吃饭,消食,洗澡,一套流程下来两个小时过去了。

夜已深,窗外吊兰细长的枝叶拍打着窗棱,发出沙沙的轻响。

云娆今晚不想工作,她盘腿坐在沙发上,不由自主地点开和靳泽的聊天框。

他问她柯桓的ins叫什么。

估计想去柯桓主页逛逛吧。

如果他心情好,说不定ins也能互关一下。

等等......

靳泽有ins吗?

云娆心头一跳,连忙搭了个梯子爬出墙,登上ins一看——

妈耶。

靳泽竟然注册ins了。

才两个小时不到,他新注册的ins账号涨粉近百万。

而关注栏,显示的数字是1。

这个幸运儿的官方认证是“米城俱乐部前锋柯桓”。

云娆惊了。

八千万粉丝都惊了。

他们的震惊全部反应在了微博热搜上。

......

【#靳泽柯桓#果然爆了!我人也傻了?好不容易等来哥哥注册个人ins,结果只是为了关注柯桓???】

【#靳泽柯桓#一天之内转发合照,微博互关,注册ins单向关注,路人看到都一把子震惊的程度】

【我偷偷冒出来说一句神仙爱情会被打吗?姐姐们别冲我我只是个孩子】

【#靳泽注册ins只关注了柯桓#巨星和巨星之间惺惺相惜,纯友谊而已,求求不要乱带节奏!】

......

热搜爆的突如其来,靳泽团队的反应也很快。

等云娆再次打开靳泽的ins主页,他的关注列表已经多出一溜的影坛名宿。

微博广场的清扫也在进行中。

其实靳泽这个ins号不是刚注册的,老早就认证好了,锁起来没用而已。

至于关注柯桓,就是随手一点的事儿。

团队临时通话结束后,靳泽逛了圈微博,有点哭笑不得,但也没太放在心上。

他一铁直,还能真叫人捕风捉影找出点啥不成?

他今晚唯一犯的错。

就是太好奇那位皮下了。

-

靳泽工作室的雷霆手腕名不虚传,三个顶部热搜,一个爆,半小时之内就被清理出热搜前五十名队伍。

深夜十点多,窗外的风都静了。

云娆盖了条毯子躺在沙发上,围观后援会群里的姐妹们聊今晚这出戏。

有人说靳泽的微博和ins肯定不是他本人在管。

也有人说组个钙质cp百利无一害,之前就有二线明星走这条道火出圈的。

马上有人跳出来反驳她,说靳泽已经是超一线,还说她腐眼看人基。

然后就吵起来了,和谐已久的粉丝养老群闹得不可开交。

直到现在,云娆都不太敢点开微信。

如果不是她找靳泽自爆是柯桓官方的皮下,可能一切都不会发生。

加上上个月的磕破脑门事件,今年开春,她已经直接或间接地送了靳泽两个爆。

还都是那种......

把他原有人设往死里坑的冤种话题。

云娆仰躺在靠枕上,看群里姐妹吵得群情激荡,内心毫无波澜。

人已经麻了,救不活了。

她颓废地想——

这两天找时间给靳泽学长写一篇小作文负荆请罪吧。

开头她都想好了,和上次一样,就写“学长,我有罪......”

云娆一边兀自颓废,一边麻木地盯着手机屏幕,就看见微信通知栏从上面掉下来,告诉她有个叫靳泽的给她发了两条新消息。

她眸光滞了一瞬,心口惴惴的,缓了一会儿才点开微信。

只要别和我绝交,什么都好——

靳泽:【图片】

靳泽:【小云娆,想养猫吗?】

出乎意料的,他开启了一个崭新的话题。

就好像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语气甚至更亲近了。

云娆终于将手机拿近些,打开他发过来的那张图片。

图片里是一只两三个月左右的英国短毛猫,金虎斑花色,脸圆得像个球,虹膜还未褪,滴溜溜的大眼睛呈现漂亮的灰蓝色。

云娆从小就喜欢猫。

大学以前,家里房子小,养不起,后来有钱了,她又在国外,也不方便养。

她莫名产生了一种想法。

有点儿自恋,但又很合理。

她觉得靳泽学长好像是来安慰她的。

云娆鼻头一酸,她明明视力很好,手机却拿到眼皮子底下看。

靳泽又发了几张照片过来,都是不同角度的奶猫美照。

他现在应该和小猫在一起。

那里是猫舍吗?

云娆定睛放大其中一张照片,觉得背景更像家庭环境。

右下角有个鹅黄色毛绒绒的东西......

像是女人的棉拖。

也对。

现在都深夜十点多了,哪家猫舍还开着。

等她回过神来,双手已经不受控制地发出去一条消息:

【学长,你现在在猫舍吗?】

挣扎片刻,最终没有撤回。

然而,等待回复的那十几秒,难熬程度超出了她的预期。

靳泽:【不是】

靳泽:【在朋友家,她家刚好有一只奶猫滞销,非要深更半夜喊我过来处理掉】

靳泽:【普通朋友】

他答复得很大方。

云娆蜷坐在沙发上,双手绕过膝盖抓着手机。

她有点想笑,唇角向上扬了扬,又忍住了。

手机在掌心熨得滚烫。

云娆一字一字郑重地写:

【学长,方便帮我问问主人猫咪多少钱吗?我想买】

靳泽靠站在猫窝附近的墙边,微垂着眼回消息,看不出神色:

【嗯】

隔了半分钟。

靳泽:【猫价500】

靳泽:【还有一些七七八八的药品、玩具】

靳泽:【她说友情价,那些算你20吧】

云娆掰着手指头算。

......

这也太友情了吧?

品相那么好的猫咪,加上药和玩具,竟然才......

靳泽:【520,微信转我就好】

13. Chapter13 喝什么奶(含入v……

世界上的谐音梗有很多,大部分都要读出来才能领会其中玄妙。

但是520这三个数字,已经融通了谐音和视觉信号,完全不需要揣摩,大马路上随便拎个中国人过来,看到这三个字数字都会会心一笑。

抑或是心口一跳。

云娆属于后者。

她的大脑给出的第一反应是——这也太巧了,竟然刚好是这个数字。

过了会儿,她又觉得天底下没那么多巧合。

估计是猫咪主人给出的价格和这个数字相差不多,靳泽学长转达的时候化整为零,取了个骚包的吉利数吧。

可是话说回来,这个数字实在容易让人浮想联翩......

云娆忍不住发消息问:【真的是这个价吗?】

隔着屏幕,靳泽都可以想象出她那副呆愣愣的实诚样子。

叫人想逗也下不去手。

他恍然失笑,回:【差不多吧,给你凑个好看点的数字】

果然是这样。

云娆回了句【谢谢学长】,然后飞快地转了520元过去。

靳泽盯着那栏转账信息,眼尾一褶,有点哭笑不得。

他缺这点钱吗?

还有......

她是怎么办到的。

简简单单两句话,就能把那么暧昧的数字和氛围搅成一潭死水。

靳泽有些无奈,同时又觉得越发好玩,眼尾的笑意更深了。

再这样下去,他们可真要变成亲生兄妹了。

他在猫窝旁边蹲下,兀自撸了会儿猫,然后又拿起手机给云娆发消息:

【你明天有空吗?我让我朋友开车送猫到你家】

几乎一发出去,聊天框上方就跳出“对方正在输入”,不过十几秒,她的消息蹦出来:

【我明天早上要去公司一趟,下午都有空。而且不需要麻烦人家送,我可以上门取猫的】

靳泽想了想,问:【你有车吗?】

云娆:【没有,但我可以打车呀】

过了会儿,靳泽又说:

【我朋友可能需要上门考察一下你家的环境,你方便吗?】

原来是这样。

真是个负责的好主人。

云娆当即同意了,她把家庭住址发给靳泽之后,又问他要他朋友的联系方式。

靳泽回了句:【你跟我联系就行】

他说得随意,云娆当下也没细想,甚至因为可以和靳泽多说几句话,偷偷地高兴了很久。

等到睡前,她洗白净了躺上床,被子一直卷到下巴下面,一边昏昏欲睡一边回想今天的点滴,才后知后觉地产生一丝疑窦——

靳泽学长看起来,可一点不像喜欢传话的人。

-

翌日晨,云娆起得很早,去公司上班的路上,顺手给同组的所有同事买了咖啡。

她今天有翻译稿审校的任务,内容挺复杂的。一到办公室,她就看见自己工位上堆了一大摞文件,像座令人头疼的小山包。

今天办公室里人很齐,云娆挨个给同事们发咖啡。

组长第一个收到,笑着夸了她一句:

“客户的好评都发我这儿来了,说你不像应届毕业生,是见过大场面的,之后如果有合作需要,他们还是指定你去。”

隔壁座的黄辉撑着脑袋加入夸夸群,语气透着一层不甚明显的羡慕:

“厉害了,第一次出任务就攒了位忠实客户,以后人脉不得上天啊?。”

云娆不知道回什么,自谦了两句就不说话了,安安静静地走到下一个人身边送咖啡。

那人名叫崔以荷,比云娆大四岁,是她的同校直系学姐。

崔以荷说她早上喝过了,现在喝不下。

“还是谢谢你的好意,我要是也像你一样会做人就好了。”

不知道是不是云娆的错觉,这句话听在耳朵里,总觉得不是全然的友好。

她回到工位上坐下,双手拨开桌上的堆山码海,给自己腾了点空间操作电脑。

把文件分类放好,再点开翻译和协同办公软件,这一整个早晨,云娆几乎没再抬起头。

到了午后,阳光从窗纱里透进来,微风卷着窗台外边的天竺葵微微颤动。

云娆拿起桌面上轻震的手机,看到靳泽给她发消息,问她能不能提前到三点送猫。

他们原本约在四点,但是他的朋友傍晚有重要的会,担心来不及。

云娆立刻知会了组长一声,领导同意之后,她将手提电脑和工作文件一股脑儿塞进包里,这就回家居家办公去了。

公司离家很近,不过二十来分钟,云娆就到了家。

昨晚睡前,她已经心血来潮地把整个屋子打扫了一遍,现在回到家,她也闲不住,一放下包就把妆卸了,外衣脱掉,套上粉色摇粒绒家居服,拿着小型吸尘器和抹布开始对付房间里不易清理的边边角角。

差不多到点的时候,云娆闪进洗手间,对着镜子观摩了一下自己的脸蛋。

都是女生,她现在又在家里,没什么好见外的。

她俯身靠近台盆,捧了把清水洗脸,又拿梳子将头上静电乱飞的长发梳直。

清清爽爽,这样就完事儿了。

门铃被按响的时候,云娆瞥了眼手机时间。

秒针一跳,正好三点整,比新闻联播还准时。

她跑向玄关打开门。

门只露出一条缝的时候,她就听见一声轻细软萌的“喵”,直叫得她心花怒放。

房门完全打开,门外站的却不是她预想中的漂亮小姐姐。

一八七大汉,鸭舌帽、墨镜、口罩,背上还背了个黑色的运动背包,简直是杀人越货必备。

要不是他手里拎着一个粉黄色的拱柱状猫包,云娆就要报警了。

再然后,稍稍定睛一看。

比起报警,她好像更应该抱紧。

门外的男人穿一身雾霾蓝色套头毛衣,搭配黑色运动长裤,极出色的骨骼条件在宽松休闲的衣着下也能凸显出来,尤其是那双腿,比例实在惊人,云娆忍不住用眼睛丈量,然后微微张开了嘴。

“学......学长?”

“朋友有急事来不了。”

男人似乎轻笑了声,“小云娆,不让我进去?”

他面部近乎完全遮盖,只露出极小块的冷白色皮肤。

云娆却忽然紧张起来,忙不迭将他迎进房间,自己关门的时候,又探出头去左顾右盼,确认没有人尾随,这才放心地合上了门。

相隔两天不到就再次见到他,云娆觉得自己一年的运气都用在这几天了。

她从鞋柜里取出一双干净的男士棉拖,轻放在靳泽脚下。

鞋码正好。

靳泽慢悠悠地跟着云娆走进客厅,眸光垂下来,在鞋面上滑过。

他下意识猜测这是云深的鞋,随口评价道:

“怎么搞了双这么灰头土脸的鞋?”

云娆转过身,水亮的杏眼望着他:

“是吗?可是我爸还挺喜欢的。”

靳泽微微一哂,改口:“我看走眼了,叔叔品味真好。”

他将猫包搁在沙发旁边的地上,抬眸看到一身粉色睡衣的小姑娘站在茶几后面,神态不太淡定地晃悠了两圈,也不招待他,冒了句“学长我先上个洗手间”,人就跑没影了。

洗手间的灯光是冷色调,清清淡淡照下来,却衬得云娆脸上一抹红分外明显。

她攥着拳,人站在盥洗镜前又急又气地转了个圈。

救命啊——

她穿的这是什么?从头到脚各种不同的粉色,毫无层次感地堆叠,衣服材质也低幼得令人发指。

还有这张脸,素得像块墙面,配上这头虽然整洁但是宛若挂面的黑长直,简直无趣到家了。

而且,人家已经见过她这副尊容,如果现在跑去化个妆再打扮得花枝招展,靳泽估计会觉得她有毛病。

云娆认命地泄了一口气。

她将长发束起来,涂了点变色唇膏,就这么破罐破摔地走出洗手间。

卧室区廊道口拐一个弯就到客厅。

隔着不到十米的距离,云娆看到他已经摘了所有遮面的工具。

茶几上,几株百合和尤加利叶舒展,遮掩住他的半张脸,白色和青色的花叶犹如画报中的拱托。他露出的那双眼低垂着,正在看手机,目光温和如玉,英挺的轮廓仿佛被这环境所虚化,画面是那样的浑然天成。

太不真实了。

云娆噤了噤声,话堵在嗓子眼出不来。

终于,看到男人腿上爬出来一只好奇的小奶猫,她缓过神,快步走到他身边。

靳泽淡淡瞥她一眼,勾唇笑:

“不介意我把它放出来熟悉一下环境吧?”

“不介意呀。”

她没敢看他,怕自己心率失常,所有目光都胶着在小奶猫身上,温柔地评价了句,

“他好像完全不怕生。”

靳泽点了点头:“小男孩嘛,胆子大。”

隔了会儿,他又问:“名字想好了吗?”

“想好了。”云娆憋着笑,抬手摸了摸自己的耳后,“看到它的第一眼,我就觉得他像只小狮子,所以打算给他取名‘西几’。”

“西几?”

靳泽跟着念了声。

顶着张矜贵无匹的脸,念了个口齿不清,又萌到极点的名字。

云娆被这反差击中了。

她心里在疯狂尖叫,面上却装得若无其事,两只手圈起猫咪软圆的身子,把它带到自己腿上,低头顺毛把玩。

小猫快三个月大,刚断奶不久。

她用几根手指揉了揉西几的头,没几秒,小猫咪就发出了舒服畅快的呼噜声。

指头下滑来到脸蛋那儿,遵循着撸猫法则,把小家伙伺候得摇头晃脑,主动用脸蹭她的手。

准备帮它抓挠下巴的时候,云娆一没注意,指尖擦过它嘴巴,就这么被小家伙张嘴含住了。

它的动作很轻,眼睛半眯着,细小的牙磕在云娆指尖上,做出吸吮的样子。

云娆的心瞬间萌化,软得稀巴烂。

然后,就听见身旁传来一道低沉缱绻的男声:

“它想喝奶了。”

......

话是这样说没错。

但是。

为什么她整个人突然臊透了,耳朵像烧起来,仿佛听见了多么见不得人的暧昧低语。

云娆不得已丢开了小西几,慌慌张张地站起来,顺着靳泽的话说:

“我......我下班的时候买了羊奶来着,现在就去泡给它喝。”

靳泽点一下头,身子稍稍后仰,倚上了沙发靠垫,好整以暇看着她在客厅里走来走回。

水很快烧好了,云娆抱着奶粉罐往餐厅方向走。

步伐匆匆遽遽的,左脚差点把右脚的拖鞋踩掉。

半路上,靳泽忽然叫住她。

他在这儿坐了半天,主人全程只顾着逗她的新宠玩,几乎不搭理他这个长得还不错的大活人。

连口水都没有。

他有点伤心呢。

靳泽几不可查地叹了口气:

“给我也来一杯吧。”

云娆停住脚步。

她双手抱起奶粉罐,低头查看起了罐身说明,鸦羽似的长睫垂下来,侧脸柔得像春天的一朵絮。

她在找成年人该喝多少剂量。

靳泽意识到这点,忽的失了笑,声音带了丝哑然:

“云娆,我不喝羊奶。”

云娆扬起脸,目光怔然地投过来,下意识问:

“那你喝什么奶?”

沙发上的男人眨一下眼,对上她视线。

他瞳色浅,目光却幽深,像一片不见底的磁海。

“你说呢?”

他含笑反问。

14. Chapter14 单身情歌

云娆抱着奶粉罐站在几米开外, 手心贴着罐身,很快,冰凉的铁皮罐就被她掌心的温度烘成了烙铁一块。

下半辈子去地窖里生活吧。

云娆哀戚地对自己说。

能问出“你喝什么奶”这种问题的人, 不配接触阳光。

为了给她留点面子,靳泽主动移开了目光, 然而,唇角上挑的弧度还是暴露了他的心情。

小西几正好爬到他腿上,拿脸蹭了蹭他的手背。

靳泽敷衍地抓抓它脑门,余光又从眼尾那儿不着痕迹地瞥出去。

女孩原先呆立的地方, 此时已经空空如也。

“小西几。”

男人总算分了些耐心给它, 然而, 他手上撸着猫,心里却三心二意地想着——

真可爱。

说的是你的主人。

从客厅落荒而逃之后, 隔了好几分钟, 云娆才拿着两杯温热的奶制品出来。

一杯鲜牛奶, 她以光速搁在茶几角, 动作快得只能看见残影。

然后,她用空出的一只手捞起小西几,走到墙边放下,慢悠悠地它的小汤盆倒满冲泡羊奶,当西几凑过去*奶舔**的时候, 她就蹲在它旁边叫它的名字,一遍又一遍地给它顺毛。

这差别也太大了。

靳泽独自靠坐在沙发上,双手抱臂, 心理严重不平衡。

虽然奶猫确实可爱,随随便便“喵”一声,翻个肚皮就能勾走小姑娘的魂。

但是他也不赖吧。

前段时间, 某人还信誓旦旦地说自己是他的粉丝。

靳泽就没见过偶像来粉丝家里做客,是这个待遇的。

虽然他也没听说过哪个偶像会去粉丝家里做客。

总之——

“云娆。”

他淡声喊她,说完还拍了拍自己身旁的沙发,“过来。”

那副从容自若的样子,仿佛他才是这个家的主人。

云娆的耳朵此时还红着,如果说靳泽像家里的主人,那么她现在的神态动作就像个贼。

她虽然面皮薄,但是和其他文静内敛的姑娘相比,有个算不上优点的优点。

那就是自我消化能力强,实在消化不了的话,她就推卸责任。

“过去可以。”

她站直了身子,不像贼了,但也不那么自然,“你先别笑了,你不笑我就过去。”

靳泽不假思索:“我没笑。”

“你明明就在笑,我视力很好的。”

她甚至能丈量出那个弧度,不太明显,但是特别勾人,勾得她有点儿恼。

又来了,随时随地开屏的骚孔雀。

“好吧。”

靳泽抬手摸了下脸,手从唇角那儿擦过,没感觉自己在笑,但是心情出奇的好,估计自然而然就反应在脸上了,肌肉控制不了的那种。

隔着一张玻璃茶几,云娆仍然站着不动,默默地和他对峙着。

靳泽忽然蹙了下眉心,表情莫名透出一丝苦涩:

“唉,你应该知道吧?我明天要进组拍戏了。”

云娆怔了怔,就听他继续说:

“要在山里住几个月,有很多夜戏和打戏,后期需要减重十斤,结局还是惨死异国他乡......”

他说得很平静,并没有惺惺作态,但是演员就是有这种本事,能够让观众从他平静的语调中感受到不平静的情绪。

靳泽就这么在云娆面前演了起来,并且演的很成功,成功把一直和他保持距离的姑娘勾到了身边。

云娆对靳泽的行程比对自己的行程还了解。

靳泽将要拍摄的这部电影是一部战争片,他在片中饰演一名逃亡的战俘,电影的具体情节未知,但是为了映射战争的残酷,可以想见,影片结局一定十分悲壮。

靳泽演的电影,除了献礼片和商业恰饭片,十部里有七八部都是悲剧。

照常理来说,他这种颜值水平的男星很少参演悲剧,因为过于出色的外形容易喧宾夺主,导演不会喜欢。但是靳泽不一样,他的情绪表达和眼神戏完全压得住那张脸,观众入戏之后,甚至会忘了这个男人原来是内娱颜值排行榜前三的顶级帅哥。

云娆坐在他身边,想着这些事,问出了一个困扰她多年的问题:

“学长,你为什么这么喜欢拍悲剧啊?”

“谁喜欢拍悲剧了?”

靳泽的回答很现实,“都是为了冲奖。”

云娆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

小西几喝饱了奶,开始在陌生的新家里四处探索。云娆的目光跟了它一会儿,看它迈开小短腿跑到落地窗边,窗外的阳光斜斜照射进来,将它滚圆的身子拉长了投射在地上。

云娆身旁,靳泽抬手看了眼手表。

如果她没数错,这是他进屋之后第三次查看时间。

云娆倏地站起来,绕过茶几跑进卧室,捯饬了一小会儿,抱着一个方方正正的精美礼盒走了出来。

“学长,这是送你的。”

她将盒子放到茶几上,脸上带着一抹红晕,有些不好意思地打开盖子,“里面都是一些助眠神器,我挑了很久才选出这些,亲测有效。”

靳泽靠近了些,问:“你知道我睡不好?”

云娆点头:“你去年一共接受了27次采访,其中有5次提到在片场没睡好,4次以要去补觉为由结束采访,频率还挺高的。”

靳泽望了她一眼,颇有些讶然。

“就......我们所有粉丝都知道的。”她找补道。

盒子里躺着四五件助眠神器,云娆煞有介事地一一介绍起来:

“这个是助眠软糖,荔枝味的,睡觉之前可以吃一颗,就算里面的氨基酸不管用,吃点甜的也能放松身心;这个是薰衣草香薰石,建议放在床头柜上,味道闻起来特别宁心静气;这个是月牙形的乳胶枕,有减压效果,枕它睡觉还不容易落枕......”

她一边说,看到靳泽修长的手指轻轻抓起盒子里唯一一个奇奇怪怪的东西——布偶小人,她双颊的红晕似乎更深了些。

“这是什么?”靳泽好奇地问。

“这是......我说了你不要笑我。”

“不笑。”

话音未落,他唇角已经向上扬了扬。

云娆吸了口气,一鼓作气道:“这是我从温大仙那儿求来的助眠小人,据说只要把这个小人放在枕头旁边就能踏实睡觉,也不会做噩梦了。”

“温大仙?”靳泽笑了声,“温柚吗?”

云娆点头,过了会儿,忽然纳闷道:“学长怎么知道温柚?她是我最好的朋友,我们高二才认识的。”

那个时候,靳泽已经出国留学了。

他哑然了一瞬,回答说:“那个小神婆,我高三的时候她就挺有名了。”

“哦。”

靳泽垂下眼,将传说中的助眠小人捏在掌心。他小小的脸上画着一个月亮,头戴巫师帽,手长脚长,圆圆的躯干上穿着一件藏蓝色的男生睡衣。

他随手把玩着柔软的布偶,嗓音含了一丝玩味:

“怎么是个男孩?”

云娆凑近了些,不明所以地看着他。

客厅里很静,窗外偶有鸟雀扑翅的声音,哗啦几下就飞远了。

靳泽捏了两下布偶小人细长的手脚:

“不会说话,也不会动,陪我睡觉好像还差点意思。”

云娆回味一遍他说的话,眉一蹙,脸上的红晕霎时褪干净了。

会说话的,会动的,还要是个女孩。

才能陪他一起睡吗。

云娆心一凉,几乎确定了,他在粉丝们心中树立的清冷禁欲的形象全是演出来的。

在娱乐圈那个大染缸里,他不知道像这样挑逗过多少个女孩。

就连面对她的时候,也是随时随地,信手拈来。

云娆原本撑着腿半蹲在他身边,现在忽然站直身子,眼睛比坐在沙发上的靳泽高出一截,眉毛轻皱着,声音也有些僵硬:

“学长,你这样说话很奇怪。”

靳泽望着她,薄唇纳闷地抿成一条直线。

“你要是不喜欢我送的礼物,还给我就好了。”

说完这句,她的勇气也耗完了,几乎立刻垂下眼睛,闷头开始收拾桌上的大纸盒。

此时靳泽才反应过来,心脏揪了一下,用极轻的声音回复:

“我说错话了,和你道歉好吗?”

云娆没抬眼,手上的动作也没停。

男人伸出骨节分明的右手,温柔又强势地按住了纸盒:

“我很想要这个礼物,还可以送给我吗?”

云娆的脾气一下子撤回去了。

她幅度很小地点了点头,把手收回来,背在身后,指尖忽轻忽重地捏着家居服上的摇粒绒,隔着薄薄的绒布,指甲偶尔会掐进指腹里。

在她眼皮子底下,靳泽第四次查看手表时间。

几乎同时,他搁在沙发扶手上的手机震起来,有人来电话了。

接完电话,靳泽对云娆抱歉地笑了笑,说他赶时间赴一场重要的餐会。

还让她别送,接他的车已经在楼下等候多时。

因为刚才那段小插曲,两人之间的气氛变得异常僵硬。

云娆只送他到玄关那儿。

临别时,靳泽垂眸朝她脚边的小西几说了声“再见”。

高挑英俊的身影很快消失在门前的方寸之地。

以前他每次进组,相当于人间蒸发,除了表演之外的任何事情都不过问。

除非杀青,否则几乎不会踏出片场。

未来的很长一段时间,应该都不能再联系了。

更别提像今天这样见面。

思及此,云娆虚脱似的倒在了沙发上,双脚把鞋一蹬,蜷着腿缩抱住了自己。

她真不知道刚才为什么反应那么大。

人家只是随口说了句玩笑话,也没有很露骨,她以前在学校里围观他们几个互飚脏话的时候,都不觉得有什么问题。

现在人长大了,脾气也见长,当着偶像的面就敢甩脸色。

她算哪门子的粉丝啊,真把自己当人家的亲生妹妹吗?

云娆懊恼极了,抱着腿在沙发上骨碌骨碌地滚。

她觉得自己再也不可能见到靳泽了。

他如果真的想要个妹妹,什么样的没有。

像她这样又闷又无趣,唯一的优点温柔乖顺也不复存在的女生——

只配拥有云深那样讨人厌的亲哥。

-

三月末,申城随处可见飘舞在空中的扬絮,直到连续几天的春雨将城市冲刷了一遍,空气中的异物感才有所减轻,再度放晴的时候,天色也变得敞亮开了。

云深生日那天是周末,天气晴得很离谱,蓝天白云浓墨重彩,像油画颜料调出来的色调,美得有点不真实。

云磊和姜娜最喜欢这样的日子。

云深生日前一周,他俩提前来到申城小住了一段时间。

云深也在申城工作,和妹妹的公司相距甚远。

他租住的房子很大,足有三室两厅近两百平,爸妈来申城的这段时间,云娆也搬到哥哥家住,每天早半小时起床通勤,但是有美味的三餐等着她,一点也不亏。

趁着天气晴朗,午后时分,云深和几个同事相约高尔夫球场,组了个生日局,

临出门前,云磊把他叫住了,叮嘱他早点回家吃晚饭,又让他把妹妹带上一起出门玩。

云深脸一皱,不说自己不想带,而说:“她就喜欢在家宅着。”

“这么好的天气,你妹妹一个人窝在房间里翻译,太阳都见不到,你这个做哥哥的......”

“砰”的一声,房门关上了。

......

看在这小子今天过生日的份上,云磊忍住了把他妈叫来和他大战三百回合的冲动。

云家人从来不生隔小时的气。

等云深玩完回来,一家人又其乐融融地聚在一起给他过生日。

云爸云妈给儿子送了一本《脱单手册》,据说是全球著名的恋爱心理学大师写的。云娆送了一个单反镜头,云深收到之后愣了愣,有点不甘心地问她:

“说好了送领带套装的,怎么变成这个了?”

云娆扁了扁嘴:“买是买了......不记得搁哪了。”

“你可真有钱。”

云深冷觑她一眼,然后叹了句,“我比老靳更帅的梦破灭了。”

其乐融融的家庭时光只持续了一顿饭的时间。

饭后,云深又要出门了,这回的聚会对象是几个在申城工作的高中好友。

下午的“父子情深”剧本再次上演。

姜娜在厨房里清洗碗筷,剩云娆留在客厅看电视,有幸围观并参与进了这出好戏。

“带上妹妹再走啊!”

云磊苦口婆心道,“她都在家里宅了一整天了,周中那几天也是,一回家就闷头关屋里加班,太辛苦了。”

云深揉了揉眉心:“她自己没朋友吗?”

父子俩不约而同瞄向沙发上端坐的云娆。

云娆当然听见他们说话了。

她有朋友,只是这段时间工作确实忙。

而且......她也确实不想出门,一个人静静待着挺好。

云磊见女儿一动不动的完全没反应,于是替她回了:

“朋友是朋友,哥哥是哥哥,再说了,你的朋友也可以变成她的朋友。”

“强词夺理。”

云深倚着墙无奈地站了会儿,不知道想到什么,忽然扭过头,破天荒地喊了云娆一声:

“挠,走不走啊?”

云娆难以置信地拽了拽耳朵:“你叫我?”

“不然呢?”

云深单手卡着腰,唇边勾起一抹恣肆的笑,

“看你天天加班怪可怜的,哥哥带你见偶像去。”

-

原本五分钟就能出的门,硬是被这姑娘拖到一个小时才走。

她的解释非常冠冕堂皇——见偶像之前,必须要沐浴更衣净手焚香,以示她的激动与尊敬。

“你怎么不斋戒三日呢?”

云深催她催的头都大了,“别化妆了,那几个你都认识,谁没见过你15岁素面朝天的傻样。”

云娆觉得她的速度已经很快了,洗头洗澡换衣服化妆,哪个姑娘不要花一两个小时。她心里也有点急,再加上云深在一旁催个不停,最后的化妆环节完成得很草率,腮红和口红还是带到车里在路上补的。

“瞧你那样,没出息。”

云深一边开车一边嘲讽妹妹。

其实他能理解云娆的心情,和她说带她去见靳泽的时候,她没有激动得找不着北,已经出乎他的意料了。

云娆懒得和他一般见识,兀自化完了妆,边看窗外景致边问:

“靳泽学长不是在拍戏吗,怎么有时间过来?”

“他这两天刚好在隔壁市的摄影棚拍,离得近就来了。”

云深看一眼手机时钟,接着说,“只不过,他时间很紧,估计要晚一两个小时才能到。”

现在已经晚上八点了,如果他十点左右到,玩两个小时,回组里的时候就是凌晨了。

如果玩嗨了,也不知道回去之后睡不睡得着。

还有,上次见面结束得那样尴尬而仓促,今天再见到,他还会像以前那样温和亲切地对待她妈?

脑子里团着许多乱七八糟的事儿,云娆的表情就变得有点凝重。

明明才差两岁,云深好像和她有了代沟,越发看不懂这小妹妹在偶像见面会的路上怎么能摆出一张苦瓜脸。

他忽然想起一事,十字路口等红灯的时候拿起手机发了几条消息。

云娆有点好奇,目光飘过来,云深大方地告诉她:

“多带你一个,其他人都没什么问题,但是大明星不一样,我得提前知会他一声。”

云娆点头,过了不到两分钟,只听云深的手机叮了一声,对方回消息了。

云深扫了眼,哼笑了下,干脆拿给云娆看。

靳泽:【好久没见云娆妹妹,开始期待了】

“好久”这两个字,在云深看来,或许长达九年。

可是为什么,就连云娆心里也觉得,已经好久好久没有见过他了。

明明才过了两周而已。

云深订的会所很高档,坐落在外环某知名的富人区。

侍应生引着两人来到预订的包厢,里头已经坐了四个人,除了池俊学长带来的女朋友,云娆全都认识。

天花板上的彩色射灯投下缭乱的灯光,将每个人的脸映照得忽明忽暗。

多少年过去了,池俊学长咋咋呼呼的性格一点也没变。

他坐在沙发靠右的位置,单手搂着女朋友,桌上的酒明明还没开,他的状态却兴奋得像磕了三天摇头|丸泡白酒:

“来了来了来了,各位观众请举起你们的双手!现在朝我们走来的是寿星我深哥,清华学神,20xx年高考市状元,高中三年只要语文不考记叙文他就能稳坐年级第一......”

云深尴尬死了,扯着不上不下的唇角骂他:“给老子闭嘴吧!”

池俊就跟没听见他说话似的,继续拉着他女朋友介绍道:

“跟在我深哥旁边的漂亮妹妹更厉害,今天封博没来,所有人里面学历最高的就是她,罗马大学双学位海归硕士,刚毕业就拿到好几千时薪的高级口译人才......”

这回,连云娆也受不了了:“学长,别说了......”

时薪几千的口译工作,她一个月接不了几台,被池俊学长这样介绍,搞得她好像一个月能赚几十万一样,做梦都不敢梦这么大的。

在池大主持人鼓动人心又尴尬至极的开场白中,包厢内的氛围热络起来,新鲜话题层出不穷,云娆也能跟着聊天跟着笑,不出意外,学长们都夸她长大了变活泼开朗,比十五岁那会儿闷葫芦似的好玩多了。

等压轴嘉宾到,黄花菜都凉了,酒肯定得先喝上。

云深叫侍应生进来开了一瓶香槟,高脚杯往桌上一摆,整个逼格都上来了。

云深他们宿舍是一中当年出了名的学霸宿舍,除了艺考生靳泽,全员top10大学毕业,top2都出了两个。别看他们玩儿闹儿的时候脑袋仿佛缺根筋,毕业这么多年了,在座的随便挑出来一个都是社会精英,然而一旦凑到一块,年少时候那股*逼傻**劲儿就跟坏了的水龙头似的,汩汩往外冒。

他们不要高脚杯,偏让侍应生拿平底杯过来,啤酒混着香槟、冰红茶什么的喝,活像一群刚进城没见过世面的毛头小子。

云深不让云娆喝酒,她自己也不想喝,拿冰红茶滴两滴洋酒意思意思算了。

酒过不知道几旬,音响差不多该开张了。

池俊先上台唱了首摇滚版的生日歌点燃全场,然后换了个麦霸兄弟上台,正好没人和他抢麦,生日会就这么变成了他的专场演唱会。

台下观众刷刷点着想听的歌,麦霸哥几乎每首都会唱,唱得还都很不错,相当于免费点了个驻包厢歌手,你开心我也开心。

麦霸哥开开心心地唱了五六首,不经意瞥到下一首歌的歌名预告,突然撂挑子不干了。

“哪个傻缺给我点的《单身情歌》?我追我女神追了快半年,眼看就要成功了,老子不唱这个,不吉利。”

池俊坐沙发上快笑趴了:“嫌晦气你就下来吧,我给我深哥点的。”

云深拿酒杯的手一抖:“你什么意思?”

“在座的除了你,还有哪个是单身而且没有追求对象的?”

池俊笑得愈发大声。

云深冰凉凉的目光扫视包厢一周,最终落向了坐在他身边的某同姓女子身上。

这群兄弟有多难缠他是知道的。

你要是不唱,他们扛也要把你扛上舞台,话筒怼着嘴,不哼两句让他们高兴了绝对下不了台。

然而唱歌是云深的一生之敌,他宁愿单身一辈子,也不愿意张嘴给这群傻缺留下一手机的视频音频笑料。

非逼他唱的话,他只能卖妹妹了。

“我妹也单身,瞧她这呆样,估计也没有想追的人。”

说完这话,云深凑到云娆耳边,求人也没点求人的样,

“妹啊,你也知道你哥五音不全,今天还是哥的生日,算哥求你了,江湖救急。”

云娆脑子里只剩下一句诗——本是同根生,相煎何太急。

“娆妹妹竟然没有男朋友?全天下男的眼睛都瞎了吗?”

学长们又咋呼开了,一个比一个起劲。

如果能听漂亮妹妹唱《单身情歌》,那可比被云深这个大老爷们侵犯耳朵有意思多了。

云娆心里并不愿意,但是架不住四个嘴强王者轮番地软磨硬泡,他们把音乐都停了,整个氛围组全等她一人重启。

算了。

云娆开一瓶啤酒,眯着眼小灌一口。

唱就唱吧,当年在意大利学语言的时候什么脸没丢过,莽就是了。

况且她唱歌也不难听,《单身情歌》这么脍炙人口的歌,堵着耳朵都不会唱歪。

不知谁按下了*放播**键,韵律感极强的电吉他前奏骤然响起,学长们沿途鼓掌欢呼,云娆在一片歌舞升平中走上舞台。

“抓不住爱情的我

总是眼睁睁看它溜走......”

清甜温软的声音蔓延开,全包厢都炸了。

“世界上幸福的人到处有

为何不能算我一个......”

“算算算!必须算!”

学长们捧哏捧得声嘶力竭。

台上唱的是《单身情歌》,底下全员疯狗上演《浮夸》。

主歌刚唱两句,包厢房门忽然从外打开。

侍应生小哥探头进来,表情略显惊悚,似乎被里头狂热的场景吓得不轻。

他身后还跟着一人,黑衣黑裤黑超遮面,廊道外灯光暗淡,他的身影匿在阴暗处,轮廓有些模糊不清。

全员疯狗寂静了一瞬,很快——

“最他妈牛逼的终于来了!”

池俊激动的差点把酒杯砸了,幸好他女朋友也和他一样激动,所以他没有傻的很突兀,

“我泽哥!!!UCLA全宇宙最好的电影学院毕业,威尼斯影帝!金像奖影帝!柏林影帝提名!高中三年蝉联校草!就睡我头顶上!我这头靠他开过光了,摸一次十块,摸完十年内包你走上人生巅峰!”

靳泽是唯一一个没有打断他这尬破天际的介绍的人。

侍应生离开后,他慢条斯理地摘下墨镜和口罩,唇角不知上扬了多久,琥珀色的眼睛像铺了一层浮游萤火,低声笑骂道:

“哪来的*笔煞**......”

话音方落,他的目光向左偏转几十度,缥缈又温和地在云娆脸上定了一下。

听清楚这首歌的伴奏,他眼中闪过一丝讶异,笑意更深了。

云娆的嗓子像被火舌舔了一口,干哑得不行。

她握着话筒呆站在舞台上,然而这场炼狱才刚刚开始。

“娆妹妹别停啊,继续唱,这种时候怎么能没有歌声!”

“影帝而已,又不是歌手,在他面前没必要紧张。”

“就是就是,你刚才唱得可好了......”

云娆咽了口灼热的空气,摸摸自己的脖子,重新凑近话筒。

歌曲正好进行到副歌片段,她木愣愣地开口——

“找一个最爱的深爱的想爱的亲爱的人,

来告别单身。

一个多情的痴情的绝情的无情的人,

来给我伤痕。”

舞台下边,两三个人拉着靳泽入座,他不着急坐下,先送了云深一个詹姆斯签名篮球,两兄弟像模像样地揽肩抱了下。

云娆移开目光。

老歌的感染力不是盖的,她渐渐陷入情绪里,唱歌的声音加大了力度——

“孤单的人那么多,

快乐的没有几个,

不要爱过了错过了留下了单身的我,

独自唱情歌,

这首真心的痴心的伤心的单身情歌,

谁与我来和......”

她谁也没看,侧对着包厢众人,双手抓着话筒卖力地唱,最后一个转音加飙高音的“噢——”也完整又给力的唱出来了。

曲毕,云娆在一片掌声中鞠了个躬,往台下一跳。

要回到她原先坐的地方,就必须经过坐在最外面的靳泽。

“学长晚上好。”

她眼神乱飘地问了声好。

“唱得很不错。”

靳泽把腿让开,身体向后靠了靠,眼神留在她脸上,逛了圈,似乎还想说点什么,可最终尽数堵了回去。

云深坐靳泽身旁,瞧云娆见到偶像这么平静,还挺惊讶的。

他一只手搭在靳泽肩上,目光跟着妹妹,随口对兄弟说:

“她怎么对你这么冷淡?还有,刚才上台的时候不情不愿的,你一来,她突然唱得老猛了。”

云深说话也没避着人,云娆从他身前经过,听得一清二楚。

她正准备往他的新鞋上踩一脚,就听到靳泽回头问了句:

“有很冷淡吗?”

云深:“她看都懒得看你一眼。”

“我那是紧张!”

云娆停在云深身前不走了,细白的脖颈莫名其妙红起来,

“我见到靳泽学长,紧张一下都不行吗!”

“可以。”

云深不知道她忽然发什么飚,“你唱歌唱魔怔了?”

“你上台唱《单身情歌》试试,看看魔怔不魔怔。”

“我唱的没你好听,这首歌就是为你量身定做的。”

“你......”

比无赖,云娆绝对不是她哥的对手。

她无助地咬了下唇,不由自主地瞥了靳泽一眼,很快又收回目光。

“怎么就量身定做了?”

靳泽忽然插话,手里把玩着空空如也的酒杯,嗓音清沉沉的,“我有预感,小云娆今年就会脱单。”

云深像是听见一个多好玩的笑话,嗤了声:“何以见得?”

靳泽挑一下眉,随手把高脚杯搁在桌上,四平八稳:

“就是这么自信。”

15. Chapter15 有点太刺激了

台下, 云娆非常不解地看向靳泽。

如果是为了帮她解围,话说到前一句就足够了。而他偏偏加上一句“就是这么自信”,这就搞得有点难收场。

因为云娆她自己一点也不自信。

可她如果表现得太不自信, 岂不是当着哥哥的面打他的脸吗?

她咬了咬牙,顺着靳泽的话往下说:

“你等着吧, 我也很有自信。”

哟呵。

云深翘起一条腿,双手抱胸仰了仰脸。

偶像和粉丝统一战线,一唱一和地对付他呢。

可以,谁怕谁。

云深眼神示意云娆快点从他跟前滚蛋, 别堵着路, 等她真走了, 他又在后面冷飕飕地冒了句:

“我一定等着。”

他巴不得云娆早点谈恋爱,给他们家那二老找点事儿干。

省得他俩一天到晚催他催得着急上火, 火势蔓延全家, 烧得所有人屁股疼。

云娆在云深另一边坐下后, 故意和他空出半个身位, 仿佛她哥身上沾了什么气味浓郁的东西。

对于妹妹的嫌弃,云深权当看不见,兀自抿了两口酒,忽然抓起桌上的冰红茶往云娆杯里灌,边灌边说:

“你想谈恋爱可以, 别给我找不三不四的人。”

云娆心说我也没想谈恋爱,过了会儿,大概是听出她哥话里一星半点的关心, 闷闷地回了句:“哦。”

麦霸哥在台上飙起了高音,包厢里的气氛像滚水似的沸腾开来,然而台下有人用极低的声线说了句话, 几近气音,云娆却听得一清二楚:

“什么是不三不四的人?”

“老靳,你今天问题很多啊。”

云深睨他一眼,垂眸想了想,“就是那种工作不稳定,家庭不和谐,每天只会臭打扮*引勾**小姑娘,满嘴跑火车的狗男人。”

啧。

靳泽心想,这不就是我么。

他笑着回了句:“眼光别太高,差不多就行了。”

“说得轻巧。你要是有个像她这么呆的妹妹,你能放心?”

“不放心。”

靳泽顺着他的话往下说,“可我也没有妹妹,要不你送我一个?”

云深喝了点酒,玩笑开起来很随意:“行啊,就这个。”

他用拇指指了指身旁的云娆,“喜欢就拿去呗。”

云娆偷听到这儿,整张脸涨得通红。

韵律感极强的摇滚音乐充斥着耳膜,混杂的各种酒气也在空气中弥散。

再之后,她就没听到靳泽回话了。

-

直到麦霸哥唱到嗓子哑,底下端坐的大老爷们也没一个愿意上台接替他的话筒。

池俊听他唱歌听的耳朵都腻了,干脆上台把人拽下来:

“哥,差不多该坐下玩会儿游戏了。”

闻言,云深手往桌子下面摸,从抽屉里取出几个骰盅,每人面前分一个,准备玩猜*子骰**的游戏。

池俊好心问云娆:“娆妹妹会玩么?”

云娆点了点头:“会。”

后面还有半句话——但是很菜。

她憋住没说,不想露了怯。

说不定今天就走大运了呢。

游戏规则很简单,每个人摇两下骰盅,然后记住自己的点数,从寿星云深开始,依次搏大。

包厢里总共七个人,三十五个*子骰**,他张口就来:

“十个6。”

云娆吓了一跳。

她可一个6都没有啊。

靳泽紧随其后:“十二个5。”

云娆脑子糊住了。

这群哥哥们竟然一个比一个猛。

她左手边坐着池俊的女朋友,轮到她的时候,小姐姐温和地说了个:

“十六个6。”

云娆一阵胆寒,最终决定闭眼跟:“十七个6。”

说完这话,她大气都不敢出,总感觉下一秒云深就要开她了。

然而云深摸了摸下巴,还在犹豫。

云娆最终没逃过这关,小姐姐抱歉地朝她笑了笑,说出来的话可一点不抱歉:

“开。”

云娆,卒。

人傻好骗的形象立住了。

池俊贼殷勤地给云娆满上一杯啤酒,然而她指尖还没碰到酒杯,杯子就被云深拿走了。

“我替她喝。”

语气淡定又无奈。

在场的苍蝇们立刻嗡嗡嗡地叫开了,嚷的什么“兄妹情深”“感动中国”,云深快烦死了,喝完了酒把杯子往桌上一拍,狠叹一口气:

“话撂这了,今晚她的酒全我喝。你们是没见过我妹发酒疯,为了老云家的面子,我自愿牺牲。”

又一堆人嚷嚷着“不信”,漂亮妹妹发酒疯能疯到哪去,肯定是他这个做哥哥的护犊情深。

“随便吧。”

云深懒得解释了。

又开始一轮,云深凑到妹妹耳边低声说了句:“能给点力不?”

云娆用力点了两下头。

然后。

连着十轮,云深被灌了起码八杯。

他人没醉,肚子已经喝胀了,一只手抓着妹妹肩膀,另一只手朝她竖起大拇指:

“我们挠,真的牛逼!”

云深今夜自认倒霉,但是在场的人精们可没那么好糊弄。

眼见云娆又输了一把,云深酒杯满上了,大伙儿却不干了:

“娆妹妹,你哥都快吐了,他今天好歹是寿星,得给他留点面子啊。要不你不喝酒,换个惩罚方式?”

云娆飞快点头:“行。”

看她哥被她害成那样,她心里真的蛮绝望的。

“真心话大冒险,挑一个吧。”

云娆想了想:“真心话。”

她这小半辈子坦坦荡荡,一没谈过恋爱,二没干过坏事,除了......

她小心翼翼地飞快瞥向右边,隔着捂着肚子消化的哥哥,好巧不巧,正好对上靳泽投来的视线。

云娆立马收回目光,心脏悄无声息地坠了一下。

真心话问来问去,无外乎是男男女女之间的那些事儿。

池俊摩拳擦掌,抢在所有人之前抛出了他的问题:

“初吻!妹妹的初吻是在什么时候!”

这个问题好答。

云娆腼腆地笑了笑,声音轻轻软软的:“在未来吧。”

......

葛优瘫在沙发上的云深忽然一激灵,唇角向上勾起来:

“哟呵。”

如果呆子挠没骗人的话。

小秦妹夫,呸,秦照这人是真能处,恋爱谈到分手,竟然乖的连亲都不敢亲一下。

他想起来前段时间靳泽问过秦照的事儿,于是转了转目光,想和兄弟默契地对视一眼。

谁曾想,靳泽和他一点也不默契。

高贵的影帝先生摸咂了下下巴,眼睑微微垂着,目光越过他看向左边,唇角抖了抖,似乎在憋笑。

隔了会儿,他终于忍不住,摸了摸后脑勺,低头笑了出来。

“你笑毛啊?”

云深拿胳膊肘捅他。

靳泽似乎才回过神,“啊”了声,唇角拉平:“谁笑了?”

不愧是影帝级别的人物,面部表情收放自如,云深现在还真看不出他脸上有笑过的痕迹。

难道刚才是他出现幻觉了?

或许吧,那笑容可太灿烂了,恍惚一眼,云深还以为见到了十八岁那年幸福快乐无所顾忌的狗泽。

好不容易逮着漂亮妹妹玩真心话,没问出点劲爆的东西,大家都有点不甘心,赶紧开了下一局。

转了半圈到靳泽那儿,他报了个点数,怪离谱的,三个人同时要开他。

靳泽认命地打开骰盅,果然输了。

场上男生们的罚酒数量已经加到三杯,靳泽从头到尾没输过,这是头一回,云深兴冲冲给他倒酒,满到溢出来才停。

靳泽手肘压在膝盖上,身体稍稍前倾,修长的手指敲了下杯壁,摇头:

“喝不下了。”

......

一片骂声此起彼伏。

靳泽耸一下肩膀:“我也想玩真心话。”

骂声骤止。

好几道疑惑的视线在他脸上转来转去,大意是想——果然当了影帝的人,脑子结构和正常人不一样。

有傻子主动要玩真心话,大伙肯定鼓掌欢迎,然而靳泽的身份地位摆在那儿,问他的问题很需要琢磨。

感情方面的事儿,他们既想知道又不想知道。

几乎所有人都下意识认为,靳泽身边不缺女人,一天换一个都绰绰有余,私生活就算不混乱,也清白不到哪去。

那个圈子里,能有几个管得住下半|身的男人。

万一真问出了点劲爆的东西,兄弟总不能不处了,感情上面肯定会发生点变化。

记忆中十七八岁单纯率性的样子,估计就要幻灭了。

可是,要问点其他的,又没什么意思。

这辈子能有几个让影帝说真心话的机会?

最终,池主持人把这项艰巨的任务交给了他女朋友。

房间里所有人中,小姐姐和靳泽最不熟,她激动得冒出了汗,同时也压力山大。

纠结好半天,小姐姐抱紧了她男朋友的手,小心翼翼说:

“要不,就问和上一个问题一样的吧。”

初吻是什么时候。

这几个字,小姐姐都不太好意思当着靳泽的面说。

没有人唱歌之后,音乐依然在*放播**,麦霸哥往歌单里加了很多首旋律好听的外语歌,调低音量当做背景音乐。

现在正在*放播**的是电影《了不起的盖茨比》中的插曲《Young And Beautiful》。

低沉的女声如丝绒柔和。

副歌部分的鼓点叩击灵魂。

“我的回答也和上一个回答一样。”

靳泽悠悠地说。

......

“你就放屁吧!”

云深第一个勾住了他的肩膀。

紧接着,曼妙的音乐被铺天盖地的嘲讽叫骂声覆盖。

“你个狗******”

“糊弄老子也不说点靠谱的东西。”

......

靳泽快被蜂拥扑上来的疯狗掐死了。

“咳咳咳......真没骗人......”

他扯开压在声带上的一只爪子,“只借位过两张脸,真没了。”

后面那句,兄弟们是信的。靳泽拍的电影几乎没有感情戏,就算有,也是不重要的支线片段,一到亲密画面就拉远景,接吻的是泽是狗分不清。

云娆不着痕迹地挪远了些,免得被某条扑人的疯狗误伤。

她抓起酒杯,偷偷给自己倒了一杯啤酒喝。

靳泽学长说他初吻还在,云娆是不太相信的。

他性格好又会说话,还动不动就开屏撩小姑娘,娱乐圈里遍地是美女,充斥着各种诱惑,怎么可能没谈过恋爱。

可她又不知道靳泽为什么要说谎。

明摆着,说出这句话,一定会被兄弟们暴打一顿。

可他还要这样说。

云娆想不通,默默地咂了一口酒,没喝多少,就被脑袋后面长眼睛的哥哥把酒杯夺走了。

“小朋友学什么喝酒。”云深教训她。

云娆撇了撇嘴:“嗤,你才是小朋友。”

-

时至凌晨,各种酒桌游戏玩了个遍,大老爷们没几个能坐直了,沙发上歪七扭八地躺了好几条虫子,有的睡成死尸,有的半梦半醒,时不时还要蠕动一下。

其中最幸福的莫过于带了女朋友过来的池俊。

他整个都醉趴了,跟个树袋熊一样挂在女朋友身上,睡一会儿,醒来,就赖着女朋友亲嘴,两个人旁若无人地缠吻在一起......幸而周围也没几个活人了。

除了云娆和靳泽。

他俩喝的最少,前者有亲哥挡酒,后者酒量好,酒桌游戏玩得更好,除非被针对,或者他自己主动认栽,否则他连酒杯都碰不了几下。

云深歪在沙发靠垫上睡了五分钟,忽然一阵反胃,惊醒过来。

他伸出右手捞了捞右边,没捞到人。

“狗泽呢?”他转头问妹妹。

云娆把他扶正了些:“靳泽学长出去接电话了。”

云深点一下头,伸手拍了拍晕乎的脑门,手滑下来的时候,顺势搭上妹妹的肩膀:

“那就你吧,扶我去一趟洗手间。”

如果没有她这个游戏黑洞,凭云深的酒量,真不至于醉得路都走不稳。

云娆有点心疼他,单手抱紧了哥哥的腰,让他把一部分重量压到自己肩上。

都说醉酒的人地心引力会增加,云深虽然没醉到不省人事,但是他个子高块头也大,即使只压了一只手臂过去,云娆也感觉非常吃力。

她在男士洗手间门口顿了顿,心一横,闷头架着哥哥走了进去。

洗手间里还有别人,云娆把云深丢在盥洗台那儿,转头就遮着眼睛跑了。

才踏出门框一步,有人正好往洗手间这边走,云娆差一点点就撞上,幸好及时刹住了车。

她连头都不抬,手还捂在脸上:

“那个,我哥喝醉了,我送他......我先走了!”

走廊上灯光很暗,靳泽只看到一个乌黑的头顶,摇头摆脑地说了句话,然后绕开他就要跑。

靳泽眼疾手快地抓住她的手腕。

只一瞬,就放开了。

云娆往后退了一步,仰起脸,昏晦光亮中,目光撞进一双深邃的,锋芒尽敛的眼睛。

他的脸呈现玉质的冷白色,一点酒气和酡红都没有。

“你哥还好吧?”他轻声问。

云娆点了点头,又摇头:“不是太好......”

她觉得自己好像个代码错乱的机器人,有点控制不住表情和动作了。

“学长要上厕所吗?”

靳泽摇了摇头:“随便逛逛......刚才回包厢看了眼,有点太刺激了。”

太刺激了?

......

云娆脑海中蓦地冒出池俊学长和女朋友坐在沙发上拥吻的画面。

同理心太强,她的心跳莫名其妙漏了一拍。

云娆又退了一步,樱唇翕动:

“是......是挺刺激的。”

“别退了,后面是盆栽。”

靳泽提醒道,语气含了一丝若有似无的笑。

云娆扭头看了一眼,果然,她的左脚已经把一枝长条状的枝叶踩趴在地上。

“哎呀,不好意思。”

她突然冒出这么一句话。

......

我在说什么?

云娆快被自己无语死了。

她摸了摸下颌,觍着脸对靳泽说:“我好像......有点喝醉了?”

“嗯,看出来了。”

语气依然带着几不可查的笑意。

云娆咽了口唾沫,装模做样地扶了扶额头,脑袋一晃,身体也一晃,整个人歪歪斜斜地,绕开靳泽又打算跑路。

谁知,下一秒,她腰后就环过来一只手臂。

和上次在米兰拍合照的时候不一样。

男人修长有力的臂膀直接贴了上来,隔着几层布料,触感坚|硬而温热,独属于异性的温度和荷尔蒙似燎原之火漫了过来。

“你喝醉了,一个人准备去哪?”

靳泽低声问。

两人只剩咫尺之隔,云娆看见自己被微风拂起的长发,丝丝缕缕地飘到了靳泽脸上。

心跳几乎贴着鼓膜狂震。

云娆张了张嘴:“我准备回包厢......”

靳泽垂眼看她,视线几乎融进暖而暗的灯光中,声音也低沉得模糊了:

“人家在做刺激的事,你......”

话说到这,他突然住了嘴。

又没忍住,在她面前表现得轻佻了。

小云娆不喜欢轻佻的男生。

靳泽缓慢地呼出一口气。

是时候松手了。

再抱五秒?

就五秒。

靳泽在心里极缓慢地读着秒。

啪嗒,秒针到站。

在他松手之前,一道突兀的声线从几米开外的洗手间门口传来,音色冷冽而低哑——

“狗泽,你干嘛呢?”

16. Chapter16 点就看骚孔雀在线……

云深手扶在门框上, 胃里翻江倒海,眼前的画面也在不停地旋转跳跃。

借着洗手间内的灯光,他看到门外站着一男一女, 男生高大,女生娇小, 胸贴着胸,嘴......好吧,好像没有贴着嘴。

什么地方谈情说爱不好,偏堵在男厕所门口。

云深翻了个白眼, 扶着门往前踱了一步, 准备喊云娆过来搀他回包厢。

门口除了那对男女没有别人。

他不经意间又扫了他们一眼, 目光经过两张熟悉的侧颜,倏地一顿。

他虽然喝醉了, 但是眼睛没有瞎。

很快, 震怒模糊了云深的双眼, 他磨了磨后槽牙, 音色冷到了极点:

“狗泽,你干吗呢?”

此言一出,门外的两人忽地一下弹开了。

靳泽只退了一步,而云娆慌里慌张地退到了围栏边,动作歪歪斜斜, 脸上红一阵白一阵的,像喝多了假酒。

云深走到他俩旁边,身体晃了一晃才站稳。

他脑袋里一团糟, 完全搞不清现在是什么状况。

胡乱地思考了一会儿,云深忽然意识到,自己可能错怪兄弟了。

刚才看到他俩贴在一起, 他下意识认为有人要欺负他妹。

现在转念一想——

一个是顶流巨星,一个是顶流巨星的脑残粉,谁主动谁被动一目了然。

“兄弟,见笑了。”

云深抬手按着额角,很铁不成钢地喊了妹妹一声,

“躲那么远干嘛,过来。”

瞧她那一惊一乍的样子,肯定做了亏心事。

等云娆慢吞吞地挪到跟前,云深感觉自己头更痛了。

喝醉的人,说话也没什么分寸。

只见他张口就斥责道:“看见你偶像就那么饥渴吗?”

......

云娆的脸色更魔幻了,赤橙黄绿青蓝紫滚过一遍。

“你......你说什么呢!”

她眉头蹙起来,求助似的看了靳泽一眼,“我才没有!”

靳泽接收到她的目光。

他在心中权衡了一下,天平的一边是说实话,然后被云深打死,另一边则是将错就错,然后......顶多被小云娆娇瞋一眼。

权衡完毕,他无辜地摊开双手,展示出了自己的无奈和被动。

云娆:......?

明明是你先搂着我的?

好吧,虽然是我先装醉。

云娆叹了口气。

自己追的偶像,再不要脸也只能受着。

果然,云娆妹妹只含羞带气地瞪了他一眼,然后就默认了自己因为过于饥渴主动勾搭偶像学长的诬名。

靳泽松了口气,走到云深身边主动把他的胳膊架在自己肩上。

扛着大醉鬼往前走了两步,他见云娆没跟上,回头笑着问:

“小醉鬼,要我也拉你一把吗?”

云娆紧忙走上前去,嗫嚅地说:“不用不用,其实我只有一点点醉。”

靳泽挑一下眉:“没关系,两个一起上,我也撑得住。”

......

您能有一句话不那么骚吗?

云娆在心内腹诽。

包厢里歪七扭八的醉汉,靳泽逐一给他们喊了出租车或者代驾运回家去,他自己等到料理完所有人才走。

云深在车上睡了一觉,到家的时候酒醒了些,不用人全程搀着。

家里黑灯瞎火的,云娆摸索着打开了客厅磁吸灯,然后被客厅内的人物吓得一咯噔。

姜娜竟然还没睡觉,一直坐在沙发上等他们回来。

她叽里咕噜地骂了他们兄妹俩几嘴,骂完又心疼,走去厨房端了两碗温热的醒酒汤出来。

云娆一点没醉,但也喝了两口汤暖暖胃。

回卧室之后,她快速冲了个澡,吹完头发看一眼表,竟然已经凌晨一点半了。

她飞快地滚到床上把自己裹好,睡前随手清理一下微信未读消息。

在她洗澡的时候,靳泽给她发了条信息,问她和云深到家没。

云娆翻了个身子,趴在床上回复:

【早就到啦,准备睡觉了】

靳泽回得很快:【嗯】

隔了会儿,云娆准备和他说晚安,却看见聊天框上方冒出一行“对方正在输入”。

她于是抱着手机耐心地等。

不多时,靳泽果然发来一条新消息:

【刚才没帮你说话,没有生气吧?】

云娆忽然一怔。

等她想起洗手间门外那场尴尬,脑海中回溯的感触不是被云深诬陷的愤怒,而是她和靳泽咫尺相贴时,那阵温柔带起她长发的微风。

云娆脸一热,双手在键盘上飞跃:

【没生气,我早就忘啦[可爱][可爱]】

【嗯。】

小学妹年纪轻轻,忘性是真的大。

轿车在城际高速公路上飞驰,车内亮一盏暖灯,车外是无边的深黑。

男人修长的手指搭在太阳穴上,并无章法地打圈轻揉。

他忽然垂下眼睑,手也放下来,落在手机旁边,又发了几句话过去。

【没生气就好】

【还有】

【以后不要在男人面前装醉】

不要在男人面前装醉?

这是在责怪她吗......

云娆缩了缩脖子,小心翼翼地回复:【我知道了】

隔着屏幕,靳泽似乎能窥见她那副怯生生的样子。

他的拇指还搭在键盘上,输入框中躺着未发送的三个字——

【除了我】

以后不要在男人面前装醉。

除了我。

没等他琢磨出这句话轻浮不轻浮,半暗的手机屏幕忽而亮起来。

云娆:【学长明天还要拍戏吧?今晚一定要好好休息哦】

云娆:【晚安】

靳泽半靠在车窗边,轻扯了下唇。

长指默默地把输入框中的几个字删掉,平静答复道:

【晚安。】

-

转眼来到季春之末,草长莺飞的时节。

云娆置顶了一堆工作群聊,铁轨似的从上到下铺满了整个微信首页。

其中裹着一个异类,那就是她的“千亿公举宇宙后援会”闺蜜群聊。

周六上午十点,云娆已经出门了,而这个时间对于黎梨富婆来说还是“一大早”。

黎梨:【我今天起了个大早!】

黎梨:【@娆娆公举,千亿公举到哪啦,要不要本富婆开豪车去地铁站恭候您的大驾?】

云娆:【你醒了就好,我快到了~】

黎梨:【爱你么么】

黎梨:【那就在我家小区门口见呀~】

地铁到站了,云娆将手机塞进口袋,顺着人流涌向出站口。

宇宙第一闲人黎梨每天在群里招魂似的招人来她家玩,温柚两周内去了三次,云娆四月一整月都忙得脚不沾地,也在月中抽出一天去参观了一回富婆宫殿。

现在是月底,也是她本月第二次光临富婆宫殿。

站在“云翡佳苑”四个烫金大字下边,云娆感觉自己无论摆出什么姿势,都显得格格不入,配不上这奢雅华贵的小区大门。

黎梨穿一身长至脚踝的针织毛衣裙,站在大门后面朝云娆招了招手:

“快过来~”

小区内的道路很宽,但并不太明朗,因为路旁遍植大树的缘故,更突出了沉稳和幽静。

黎梨家的别墅门牌号是一期17幢,在东区,两人步行经过小区正中的中庭时,云娆莫名走慢了两步,目光顺着朝北的道路望了望。

黎梨指着路边的石榴花对云娆说:“上回你来的时候都是花苞,今天已经开了大半了。”

云娆点了点头,目光却没看向花树:“是呀。”

黎梨忽然笑起来:“他杀青了?”

云娆终于扭回头:“啊?”

黎梨:“你上回来的时候,靳泽还在剧组拍戏,就没见你像今天这么呆。”

云娆伸手拧一下她的腰:“我哪有?”

黎梨勾住她的手,把她往朝东的路上带:“他家在最北边,远着呢,从这里看不见的。”

两人打打闹闹地到了家,今天黎梨的父母都不在,宫殿里只有她俩和几位忙里忙外的佣人。

黎梨起得晚,早午饭合着一起吃,不到11点就要开饭了。

人在宫殿里待久了,状态也变得懒散又萎靡。

云娆陪她吃完这顿饭,望了眼特地装在托特包中带来的手提电脑,心内天人交战,终于,懒散小人打败勤劳小人,怂恿着她将托特包的开口推向另一边,一屁股在沙发上安住了家。

佣人在茶几上摆了几盘水果,窄窄一条过道后面,两名美丽的女孩对着瘫。

85寸挂壁电视正在*放播**某过期综艺,男明星女明星们站在跳水台上答题,答错的会被惩罚机器推进泳池里变成落汤鸡。

黎梨左手拈一颗青提,咬半颗进嘴里,看着电视咯咯笑,突然轻踢一脚身旁的云娆:

“你偶像怎么不参加综艺?既轻松又赚钱,偶尔还能来个湿|身|诱|惑让粉丝们大饱眼福,简直了,微博粉丝分分钟破亿啊。”

云娆轻“嗤”了声,回踢她一脚:

“靳泽学长才不靠卖肉博出位呢。”

黎梨:“我就搞不懂了,你这么迷恋他,为什么整天把自己弄得那么禁欲。”

云娆:“我哪禁欲了?”

黎梨:“就......比如现在吧,如果他在家,你和他的直线距离只有不到一公里,你就一点也不激动?不想做点什么吗?”

云娆将身子支起来些:“都说了,我不是私生。”

“哦。”黎梨朝她眨巴眼睛放电,“确定不想去瞅一眼?”

......

“不确定。”

话音一落,云娆自己先笑出了声。

她拿一个方形靠垫枕在身后,挺直了腰,抱着手机琢磨了起来。

为了减轻心中的负罪感,彻底和私生行为划清界限,云娆觉得自己有必要和偶像本人知会一声。

她摸了摸下巴,低头打字:【学长,你现在在哪呢?】

靳泽的回复快到根本不给她任何时间回想自己问得突不突兀。

像租了个小秘书时时刻刻蹲在微信跟前一样。

他说:【在家】

云娆兴奋得一哆嗦,手指颤颤悠悠地在键盘上打字:

【学长,我有个闺蜜,名叫黎梨,前段时间她和我说,她家......】

字打到一半,靳泽的消息又来了。

他说:【我前段时间搬了新家】

还说:【你高二班上是不是有个叫黎梨的?她家好像和我家在同一个小区】

云娆:......?

怎么回事?

为什么他把我想说的话都给说完了?

云娆一脸懵逼地删掉了自己正在打的字,回:

【学长认识黎梨?她是我最好的朋友】

发出去之后,云娆总感觉这个场景似曾相识。

....

上个月靳泽学长来家里送猫,也这么说出了温柚的名字。

她的两个好闺蜜,他全认识。

可真厉害。

靳泽的回复有理有据:【黎梨是黎氏集团大小姐,又是我的新邻居,想不认识都难】

“靳泽学长认识我啊?”

黎梨不知道什么时候趴到了云娆身旁,正好看到她聊天框里的内容,

“你和他说了你要在小区里乱逛如果偶遇他的话别把你当私生了吗?”

云娆撇了撇嘴:“还没有,我现在说。”

对话框那头,靳泽正坐在餐桌边,午饭才吃一半,筷子往桌上一搁就没再拿起来过。

餐厅后面是一扇全景落地窗,午后清凌凌的日光照射进来,透过纱帘,在地上映出一片浮动的光影。

餐桌边的一张实木椅子微微翘起两脚,在摇晃中寻找平衡。

靳泽微垂着眸,慎之又慎地输入一行字:

【周末有空的话可以来我家坐坐,叫上黎梨一起......】

消息还未发出,手机轻震了震,一条新消息跃上屏幕。

云娆:【学长,我现在就在黎梨家】

靳泽眸光一怔,忽的勾了勾唇。

紧接着,又来了几条信息。

云娆:【听说云翡佳苑的园林景观和绿化做得特别好?】

云娆:【我和黎梨刚吃完饭,准备在小区里到处逛逛】

云娆:【就随便逛逛,哪里都走走看】

......

随便逛逛。

“哪里”都走走看。

他似乎读懂了什么。

这么有趣的吗?

靳泽唇角的笑意更深了。

他伸出食指轻点屏幕,把原本写在输入框里的话尽数删除。

隔了会儿,只回一个字:【好】

既然小学妹喜欢玩这样的戏码。

那他就陪她玩玩,乐意之至。

靳泽径直起身,信步走到客厅外边,叫来管家先生简单嘱咐了几句。

-

“顺着这条道,一路向北,走到尽头再拐个弯就到了。”

黎梨将云娆的手搁在臂弯里,不怀好意地调侃她,“你别紧张啊。”

云娆没有反驳。

她今天打扮过了,白色小针织衫搭配牛仔裤,脸上也化了像模像样的淡妆,见谁都不丢人。

但是双颊莫名浓重起来的腮红,还是暴露了她此时的心情。

云翡佳苑非常大,尤其靳泽家还在新建成的二期边缘,和黎梨家足足隔了一公里有余。

两人直奔目的地而去,都走了将近二十分钟才到。

只见一排青葱蓊郁的榕树掩映,碧绿屏障之后,两米高的铁栅栏圈出一片私人别墅园区,瞧着面积足有黎梨家两倍大。

“二期这建筑面积也太离谱了。”

黎梨富婆感觉自己家被比下去,不太爽快地拉着云娆往前走,

“看看那边有什么,总不至于泳池也比我们家的大吧?”

云娆紧跟在她身后,含着笑小声说:

“我就静静地看着你们有钱人装逼,不点评。”

黎梨回过头:“你应该把他家从头到脚扫描到脑子里,积攒晚上做梦的素材。”

云娆也不和她见外了:“你说的对。”

花园和泳池在朝南的半边,两人沿着围栏绕过大半幢别墅,停下来的时候都有点喘。

此时正午刚过,太阳周围笼着一层薄薄的云翳,投射下来的日光并不刺眼。

云娆的视线穿过围栏,投向不远处的泳池,池中清水荡漾,岸边还有茶台和沙滩座椅,她忍不住叹了一声:

“太幸福了吧。”

黎梨瞧着她笑:“今晚的做梦素材就是,阳光,榕树,大别墅,大泳池,再来一个湿身*男美**......你觉得如何?”

云娆脸都快笑僵了:“好的好的,梦里啥都有。”

话音未落,她忽然止了笑,眼尾的细褶荡开,目光直愣愣地盯着某处。

黎梨顺势看去,一时间也噤了声,身体仿若定住了一般。

别墅主体朝南的玻璃幕墙中,忽然开了一扇小门。

如影视剧情节般,靳泽从室内缓步走出。

他穿一身质感高级的深灰色长袍,系带悬于左侧,高挑清俊的筋骨轮廓随步行动作时隐时现,冷白色的皮肤在日光下呈现曜目的玉质光泽,即使只是随意地在家中行走,也生生走出了米兰时装周的矜贵与气势。

黎梨听到身旁的闺蜜咽了口唾沫。

声音真有点大。

男人站定在泳池边沿,目光若有似无地朝外瞥了一眼。

云娆和黎梨皆是一惊,但很快,他便收回目光,随手捡起圆桌台面上的一副泳镜。

......

或许是日光清亮晃了眼,或许是微风习习吹动树梢掩盖住了视线。

总之,云娆完全没注意到靳泽手上的动作。

他就那么一拉,一拨。

一瞬间,衣衫尽褪。

......

云娆控制不住地尖叫出了声。17. Chapter17 诱惑

尖叫溢出喉咙的瞬间, 手的反应快过大脑,闪电般飞速捂住了失控的嘴巴。

这个动作又急又狠,云娆感觉自己的双唇几乎被手掌给扇麻了。

然而更麻的是她的眼睛。

她觉得自己不应该再看了, 但是眼珠子完全不听脑瓜子的使唤。

视网膜像一张装备了雷达的大网,精准地兜住了几十米开外那一抹男|色。

男明星的身体, 对于观众和粉丝来说并不是什么秘密。

相比某些热衷于依靠颜值和身材吸引眼球的男星,靳泽在电影中露|肉的次数很少,全部加起来也没有几分钟。

作为忠实粉丝,那短暂的几分钟, 云娆拥有无数种剪辑版本, 同时也切切实实地舔过无数次屏。

然而......

像今天这么luo, 像今天这样独家放送,绝对是她做梦都不敢尝试的情节。

质地柔软的长袍已然褪尽, 男人随手将其丢在身旁的藤椅上。

他全身上下仅着一条墨蓝色泳裤, 白皙冷然的肌肤在日光下暴|露无遗, 窄腰宽肩, 比例完美得令人咂舌。

目光描摹细处,顺着修长的臂肌,滑落向起伏的腹肌,再往下是令人血液沸腾的人鱼线......男人的身体轮廓仿佛镀了层金边,深刻性感到了极点。

黎梨像是才看到这一幕, 后知后觉地惊呼道:

“卧槽......”

才蹦出两个字,她的嘴就被云娆堵严实了。

“别出声!”

云娆还有一只手,顺便把闺蜜的眼睛也捂上, “不许看!”

黎梨眼前一黑,挣扎着把她的手尽数挡开,压低声音骂道:

“凭什么?你这个自私的女人!”

两个人互掐了一阵, 最终云娆退让一城,不得已和闺蜜分享起了如斯美景。

清透日光中,靳泽站在泳池边,从容地做起了拉伸。

云娆和黎梨的视线紧跟着他的动作,如果目光有温度,不远处的半luo影帝一定已经被她俩烤焦了。

黎梨低头看了眼自己的臂弯,云娆的胳膊正勾在那儿,激动得哆嗦个不停。

“你有没有觉得......”

黎梨忽然问,“他好像瘦了不少?”

身上没有一丝赘余的肉,相比从前在广告海报中瞧见的身形,确实清瘦了些。

云娆点头,嗓音有些干涩,语气中带了一丝心疼:

“他拍上一部电影的时候减重了不少。比起杀青那天站姐拍的路透图,现在已经好很多了。”

话音未落,泳池边的男人拉伸完毕,佩戴好游泳用具之后俯身跃入池水之中。

他以蝶泳姿势向前疾行,展臂带起规律的浪花,身姿矫捷宛若水中银龙。

黎梨的胆子大起来,拉着云娆走近些,直到靠近别墅周围的围栏,进无可进。

后者却不那么情愿,总觉得她们此时的行为非常不得体。

说得难听点,怪猥琐的。

云娆在道德崩坏的边缘疯狂摩擦,可是眼神无论如何收不回来。

黎梨:“幸好我读书那会儿没有很用功,视力还不错,否则现在肯定后悔死了。”

云娆学生时代挺用功的,但是视力保护得更好。

靳泽学长每一次折臂抱水,都像电影画面一样清晰,水花声却消失不见,完全被她心脏“咚咚”的轰鸣覆盖了。

正因为画面过于美好,云娆心里因窥伺而产生的罪恶感越积越多。

她扯一下黎梨的手臂,悲伤地说:“要不我们还是......”

“对了。”

黎梨突然想起一事,打断她,“刚才在家里的时候,你是不是和靳泽说过我们要出门逛小区?”

云娆:“嗯,我说了。”

黎梨看着她,不可思议道:“他该不会知道我们要来,所以才临时决定出来游泳上演湿|身|诱惑吧?”

云娆被这个大胆的猜测震慑住了。

她张了张嘴,好半天才回:

“怎么可能。现在还不到一点,除了我们,谁会在这个时候出门闲逛?”

黎梨耸一下肩:“那你说,又有谁大中午不睡觉跑出来游泳?况且这才四月底,又不是夏天。”

云娆:......

完了。

她怎么觉得黎梨的猜测好像有点道理?

正懵逼着,泳池中的靳泽游了几个来回,忽然撑着大理石台面跃上了岸。

这一回,俩小姑娘都机智地提前捂住嘴,将尖叫声生生咽进肚子里。

男人浸透全湿的身体比下水前更加诱人。

云娆捏了捏自己微微发热的鼻腔,远远看着他走向池岸边的圆桌,擦干净手之后,拿起桌上的手机,垂眸操作起来,像是在打字。

仅隔不到半分钟,云娆口袋里的手机倏地震响。

不会这么巧吧?

她慌忙掏出手机查看。

还真就这么巧了。

靳泽:【你们出门了吗?】

云娆将手机递给黎梨瞧了眼:“你看,他根本不知道我们出门了没有,怎么可能故意......故意那个......”

故意上演湿|身|诱惑。

后面几个字她说不出口。

“行吧。”

黎梨没所谓地说,“我刚才还替你激动了一下,以为他就是故意扒光了*引勾**你呢。”

云娆耳朵一红:“别胡说!”

她低头回复说还没出门,目光不由得朝泳池方向瞥了一眼。

视线范围内,靳泽像是收到了她的消息,再次垂眸打字。

这种感觉很奇妙。

罪恶、隐秘与甜蜜交织,伊甸园中的*果禁**大概就是类似滋味。

不一会儿,她就收到了期待中的回复。

靳泽:【大概什么时候出门?要不要来我家坐坐?】

靳泽:【图片】

图片中是他家别墅的门牌号。

发完这两句话,他没有等待回复,放下手机之后再度滑入泳池。

围栏外边的俩小姑娘莫名其妙又掐了起来。

“娆啊,我还是觉得你的偶像学长对你很不一般!”

黎梨疯狂摇晃着云娆的肩膀,

“你看他游到一半,想起你,特意爬出来给你发消息,还邀请你去他家做客!我简直闻到了奸|情的味道!”

云娆也伸出手来摇她:“你能不能小点声!”

“你这句话明明更大声!”

“我哪有!”

两个人站在别人家围栏旁边掐来掐去,一时忘形,云娆感觉有什么东西从手里滑了出去。

她一把推开黎梨,然后惊喜地发现——

她的手机飞了!

还他妈穿过围栏缝隙飞到了靳泽家的灌木丛中!

一生温婉的云娆忍不住在心里爆了个粗:

这!尼!玛!

黎梨也懵了,俩姑娘慌慌张张地蹲到围栏下边的石墩子旁边,石墩足有三四十厘米高,她们轮流上阵,伸手往围栏里头够,然而直到胳肢窝卡在石墩子上,半边肩膀都探进去,也够不到手机掉落的位置。

两人急成了热锅上的蚂蚁,好一阵手忙脚乱。

手机掉落的地方草叶繁茂,她们折腾了许久,到最后,连手机具体消失在哪堆草里都记不清了。

围栏内,十几米开外的地方,悄然伫立着一个四十余岁的中年人。

他是靳泽的管家,姓李。

从云娆的手机飞进围栏里头开始,他已经默默地围观了好几分钟。

明星的住所强调安全隐秘,靳泽又是一个特别注重隐私的人,所以这幢别墅内外安装了无数台摄像头和警报装置,只要有人长时间靠近,控制中心就会立刻发出警报。

今天中午,靳泽嘱咐他打理一下泳池,同时还让他把别墅周围的警报装置全关了。

李管家纳闷了半天,现在终于知道先生这么吩咐所为何事。

他在钓贼。

衣服脱了,家门也敞开,恨不得叫贼姑娘爬到他头顶上兴风作浪。

他给靳泽做了快五年的管家,对这位影帝雇主的印象一直停留在沉稳、淡漠,待人温和且疏远的清冷形象。

直到今天。

他终于见识到了,什么叫做三观碎裂,什么叫做人设崩塌。

-

人绝对不能心存侥幸。

干坏事也绝对没有好下场。

更何况是*窥偷**偶像游泳这种罪大恶极的行径!

云娆和黎梨悔不当初,可是现在她们已经没有退路了。

必须尽快把云娆的手机捡出来才行。

两人闷头商量了一会儿。

几分钟后,云娆非常无奈地拿着黎梨的手机,等靳泽游泳休息的间隙,给他打了通电话。

靳泽看到陌生的来电显示,犹豫了一会儿才接起。

“喂?”

声调十分疏冷。

云娆小心翼翼地将手机贴近耳边:“学长,我是云娆,我的手机出了点问题,所以拿黎梨的手机给你打电话。”

“噢。”

男人的语气变得温和,“怎么了?”

云娆看了黎梨一眼,怯声说:“那个......我们现在出发去你家,不知道你方不方便?”

靳泽单手将外袍披到肩上,背对着围栏方向,悄然勾了勾唇:

“方便。”

电话挂断后,云娆和黎梨估算着从家里走过来的时间,找了个隐蔽的地方歇脚。

两个小贼前脚刚走,靳泽后脚就慢悠悠地踱到她们“偷鸡摸狗”的地方。

他没看清她们具体在干嘛,但是能猜出个大概。

果不其然,他在一片茂密的草丛中找到一个颇为眼熟的粉壳手机。

靳泽蓦地笑出了声。

他站在原地纠结了会儿,最终,没有“好心”捡起来,而是把失物留在原地,径自扬长而去。

二十来分钟之后,两位端庄持重的小姐正式按响了靳泽家的门铃。

李管家将她们迎进别墅。

他的神色极为平静。跟着靳泽久了,多少也习得些许影帝的本领。

相较之下,云娆和黎梨的演技拙劣多了。

如果没有前面那档子事,云娆不敢想象现在的她该有多开心。

得偿所愿来到偶像家做客,学长学妹之间感情增进,还能参观漂亮别墅,积攒晚上做美梦的素材。

结果......

唉,说多了都是泪。

三人拐过一道回廊,进入客厅,靳泽已经坐在沙发上等她们了。

他上身穿白色圆领无帽卫衣,下身是宽松的灰色棉质长裤,整个人看起来休闲又居家。

看见她们进来,靳泽起身迎接。

两个小姑娘并肩站着,目光都有点躲闪,问候的声音却异常整齐:

“学长中午好。”

那架势,活像在学校里干完坏事的学生撞见了教导主任。

“......”

靳泽愣了愣,淡声道,“你们好。”

落座后,主人带头寒暄了几句,主客之间的对视在所难免。

云娆的目光只要触及到他,无论哪个部位,脑海中就会立刻浮现出沐浴在日光下的性感男性身躯。

人家明明穿着衣服,她的视线好像能自发地把他衣服扒光。

“云娆。”

靳泽喊了她一声,将一杯鲜榨果汁推到她面前,

“你的脸怎么那么红,是家里太闷了吗?”

此言一出,黎梨差点笑出了声。

云娆死死捏着闺蜜的手背,先是摇了摇头,然后又点头:

“好像确实有点闷。学长,要不我们出去逛逛?”

黎梨立刻附和道:“对呀,我们刚才来的时候就发现了,学长家的花园好漂亮,我还挺想参观的。”

靳泽靠坐在沙发上,平静地摸了摸下巴:

“晚点再去吧。现在太阳光从头顶上照下来,既晒,风景也不好看。”

俩做贼心虚的小姑娘蓦地没声了。

planA宣告失败,云娆打好精神,立刻展开planB。

客厅西北角有一段旋转楼梯,云娆瞅见李管家走上二楼,状似不经意地问靳泽:

“学长,除了李叔,你家还有别的佣人吗?”

靳泽:“没了。不喜欢家里太多人。”

云娆点了点头,心安了些。

闲谈间,她拿起玻璃杯喝一大口果汁,又问:

“学长,你家的卫生间在哪呢?”

靳泽作势起身:“我带你去。”

云娆慌忙摆手道:“不用不用,你告诉我在哪,我自己去就行了。”

“行。出了客厅往右拐,经过玄关再往前几步,右手边就是了。”

“好的。”

云娆起身离开后,同伙黎梨立刻开启她的表演。

她捡起茶几上的遥控器,装模作样地摆弄起来:

“学长,我想看综艺节目,你家这个网络电视的遥控要怎么操作呀?对了,我看综艺很挑的,现在暂时只想看水果台xx挑战赛第三季的第12集,麻烦你帮我调出来一下,谢谢。”

靳泽:......

黎梨做惯了千金大小姐,没事找事起来很是熟练:

“学长,你家这个珍珠青提味道不正宗呀,要不叫李叔过来换个水果吧?我口味也不挑,各种当季水果搞个拼盘就行。对了,你是不是不知道哪里的珍珠青提比较正宗?我可以给你科普一下......”

靳泽:......

他微微敛了敛眸,余光从云娆消失的方向逛了一圈回来,然后好整以暇接住了黎大小姐递过来的戏:

“洗耳恭听。”

这场戏的领衔主演云娆,此时已经偷摸着溜出了别墅正门。

靳泽家的院子太大,她好不容易走到泳池附近,转头看见围栏旁边一片雷同的树木和草丛,顿时一个头两个大。

云娆的方向感非常差。

此时天光极盛,她站在泳池边眯着眼朝外看,陀螺似的左左右右转了半天,仍然回忆不出自己当时所在的具体方位。

刚才走得太匆忙了,早知如此,她应该带着黎梨的手机出来,至少还能打个电话听声辨位。

云娆叹了口气。

无奈之下,她只能使用最蠢笨的方法——地毯式搜寻。

四月底的天气不算热,太阳也不毒辣,但是晒的久了,再加上心情焦躁,云娆体内渐渐漫起了潮意,额角也渗出几点晶莹。

有钱人家的花园太离谱了!

她弯腰摸遍了好几处草地,弄得一手泥,仍然找不到,心情简直跌落谷底。

不知过了多久,正当她直起腰,用手背揩汗的时候,忽然听到前方不远处的草丛里传来一阵熟悉的电话铃声。

云娆眼中终于燃起了希望。

肯定是黎梨,看她这么久没回来,所以机智地......

她用脏兮兮的右手拨开草叶捡起手机,同时也看清了屏幕上的来电显示。

云娆记得,前不久她刚和靳泽说过,她的手机出了点问题。

就当这个问题是信号不好吧。

她没有接通电话,任由铃声持续作响。

别墅二楼朝南的阳台上,靳泽左手搭着栏杆,目光从手机屏幕上移开,落向花园中拔腿狂奔的女孩。

要不是黎梨那家伙拖了他那么久,小云娆也不会晒这么久的太阳,遭这么多的罪。

云娆一路奔回别墅大门前,三步并作两步跨上台阶,微驼着背喘了几口气。

气顺了之后,她抬起眼,看见自己特意虚掩的门不知何时被风吹上了。

那一刻,她体会到了什么叫绝望。

掌中的手机仍在震动。

通话等待的最后几秒,云娆按下接听键。

既然靳泽现在和黎梨待在一起,喊谁来开门都没有区别了。

电话竟然接通了。

靳泽有些吃惊,抬手把手机贴近耳边:

“云娆?”

“学长......”

她的声音很软很闷,一点力气也没有,像是做了错事又闹脾气的孩子,语气中含着七分郁闷,还有三分极易察觉的依赖,

“学长,你下来救救我呗。”

......

大约一分钟后,别墅大门由内打开。

门外没人。

靳泽穿着拖鞋踏出门,好不容易才压下唇边的一丝笑。

云娆此时正坐在大门左侧花坛的石墩子上,两只脏兮兮的小手垂在身侧,脑袋也耷拉着,看见他出来了,抬头苦哈哈地瞅他一眼,脚丫子动了动,最终没站起来。

如果她现在手里有铁锹,一定会挖个深坑把自己活埋了。

除了犯傻、出糗,在他面前,她好像做不出什么正常的事儿。

他要是问她怎么把自己关外面了......

就老实回答吧,谎话是永远圆不完的。

“很喜欢这个花园?”

靳泽问了个意料之外的问题,嗓音轻轻的,带着无形的安抚力量,

“刚才也说想出来逛。”

云娆脸色一哂,抿了抿唇:“嗯。”

她喉咙口莫名泛起一丝酸,顺着人家给的台阶往下走:

“学长对不起,我应该和你说一声再出来的。”

话音越说越低,最后一个字轻得几乎听不见。

靳泽悠悠地向前一步,英俊的面孔逆着光,忽然抬手揉了揉她的脑袋,低声叹了句:

“逛你自己家花园,说什么对不起?”18. Chapter18 我真怕她当场把你……

四目相对, 靳泽的眼神很平静,仿佛他只是随口说了句稀松平常的话。

云娆也想让自己这么认为。

她微仰着头,唇瓣无意识地张开一条缝, 瞳孔铺着一层透亮的水光,目光茫然地看着他。

靳泽心里像被什么东西轻轻挠了一下, 眸光微不可查地颤了一颤。

好像又唐突了。

他最近老是控制不住自己。

“......随意点,当成自己家就好。”

换了一种说法,整句话的画风都不一样了。

靳泽不由得又想起他去云娆家送猫那天,一时嘴快说错了话, 然后收获的那道诧异又不悦的眼神。

所以他尽量收敛。

但是每次一收敛, 自己的形象莫名其妙就朝着长辈的方向发展。

比如现在, 他宛如一个尽地主之谊的主人,或者邻居家温和慈爱的大哥哥。

所有的浮想联翩戛然而止。

靳泽叹了口气, 声音藏着一丝只有他自己能听出来的无奈:

“别坐这儿了, 快进去吧。”

云娆站起来, 身子晃了一晃, 站稳后亦步亦趋跟着他走进屋内。

客厅沙发上,黎梨斜靠着一方抱枕正在看综艺,瞥见他俩一前一后走进来,笑了声:

“这么巧啊?”

云娆没忍住翻了个白眼。

不关心闺蜜的死活也就罢了,这里可是她偶像的家, 黎大小姐一举一动放肆自如,倒是完全不把自己当外人。

直到此时,云娆才分出一部分心情观察这幢别墅的内饰。

靳泽家的室内风格呈现冷调的朴素, 随处可见空旷和留白,但是一点也不随意,墙面涂层和家具材质都是精心挑选过的, 表面有粗糙纹理,质感和谐统一,俨然是当下流行的,强调质朴隐奢的侘寂风装修风格。

云娆之所以懂这些,是因为她曾经接过室内设计文件的翻译任务。

而她的好闺蜜黎梨完全不懂。

等云娆洗干净手坐到沙发上,黎梨立刻凑过去,先祝贺她成功捡回手机,又低声细语地吐槽道:

“靳泽学长家的室内设计好无聊,除了灰就是白,一点生气也没有。刚才你不在的时候,我强烈建议他以后娶一个像你一样的老婆,如果老婆喜欢粉红色,那他的家就能鲜亮一点,看起来才像活人住的地方。”

云娆惊了,眼睛瞪得老大:

“你不胡说八道会死吗!”

黎梨缩了缩肩膀,躲开闺蜜的小粉拳攻击,混不吝地咯咯笑起来:

“你别急着生气啊,靳泽学长听完之后,还夸我说的很有道理呢。”

他那个人,就算你和他说我夜观星象发现你明天有血光之灾必倒大霉,他都会含笑对你点点头,夸你说得很有道理。

心里这么想着,云娆却憋不住脸红。

她手上的动作重了些,激得黎梨还手和她互打,两个人在沙发上闹作一团,直到身旁响起一道温沉的声线,她们才不尴不尬地停了手。

“怎么打起来了?”

话语含着薄薄的一层讪。

黎梨忍住了把刚才那番话再说一遍的冲动,好歹也要给闺蜜留点面子。

她不说话,云娆更不可能说了。

她垂头闷坐着,细白的脖颈透出一抹血色,左手使劲掐右手,薄薄的手背被她掐出好几道红印子,跟自残似的。

靳泽站在沙发斜后方,声音从看不见的地方传进云娆耳朵,听得她耳根子一阵发烫:

“你们玩你们的,我去厨房弄点水果。”

云娆转头看向他:“不用麻烦,这里不是有提子吗?”

靳泽扬了扬眉:“黎梨学妹似乎对提子不太满意,你们难得来一次,不搞个水果拼盘招待一下,确实是我招待不周。”

话音未落,黎梨就收获了云娆的一记怒瞪。

转头,听到靳泽喊她的名字,云娆立刻换上一副呆萌乖巧的表情,变脸之神速、重色轻友之程度令黎梨大开眼界。

“云娆,方便的话,进来给我搭把手吧。”他这样说。

云娆乐意之至,立刻站起来屁颠颠跟他进了厨房。

厨房空间呈回字型,朝南的一侧开了一扇窗,格局大气,采光也明亮通透。

靳泽轻车熟路地从冰箱冷藏室取出五种不同的水果。

他率先捧起最重的哈密瓜洗净削皮去核,然后放在料理台上切成大小相同的块状。

他的刀工干净利落,云娆围观了一会,忽然小声问了句:

“学长会做饭吗?”

靳泽:“会一些,在国外读书的时候学的。比起你哥的手艺肯定差远了。”

云娆默然地点一下头。

她记得靳泽家里很有钱,读书的时候每周都有豪车接送,手机和球鞋永远是名牌最新款,俨然是个十指不沾阳春水的大少爷。

转念一想,他在国外留学工作期间肯定独居过,不喜欢请佣人的话,自己会做饭也很正常。

云娆安安静静地站在水槽前洗草莓,微凉的自来水打湿手心手背,她却有些心不在焉,目光时不时就要往旁边瞟。

料理完哈密瓜,靳泽现在正在用水果刀削橙子皮。

他的手很白很漂亮,骨节分明,五指修长清瘦,但是一点也不羸弱,握着冷光冽冽的刀具削皮几乎不用使什么劲,然而手背上还是会跃出几道极浅的青筋,时隐时现。

不知道被这样一只手牵着,或者捧着脸,会是什么样的感觉......

“啪嗒”一声,云娆掌心的草莓脱手坠入水盆中,溅起少许晶莹的水花。

她恍然回神,意识到自己刚才做出了多么越界的幻想,整个人顿时臊透了。

靳泽像是完全没有注意到她的慌张,仍在有条不紊地剥切橙子。

厨房里极其安静,静到云娆开始担心,自己过速的心跳声会不会传进别人耳朵里。

片刻后,靳泽停下手中动作,偏头看着她,低声询问道:

“你下个月25日有时间吗?”

云娆听罢,费了挺大劲儿才想起来今天的日期。

今天是4月28日,离5月25日还有将近一个月。

她嘴唇动了一下,然后又停住,思考清楚了才回复:

“我可以提前把那天空出来。”

靳泽顺着她的话说:“空出来吧,到时候陪我去个地方。”

云娆下意识问:“什么地方?”

“到时候再告诉你。”

这段邀约对话简单又坦诚,字面上看不出多少旖旎,但还是让云娆的心绪整个飘荡了起来。

她忽然想起不久前在别墅门口,靳泽安慰她的那句“逛你自己家花园,说什么对不起”。

当时她没敢多想,所有感觉都往兄妹亲情上靠。

然而经过黎梨的胡言乱语,还有刚才那番对话——

云娆渐渐发觉,她的心思好像变得很不纯粹了。

周围的环境静得让人发狂。

云娆终于忍不住,随便问了个问题打破这恼人的寂静:

“学长,你这次休假可以休息几天啊?”

“两天。”靳泽顿了顿,补充道,“今天,明天。后天中午飞伦敦。”

“啊......”

这也太辛苦了。

上周才杀青离开剧组,然后连着跑了一周的通告,拍戏失去的体重都还没有养回来,才休息两天又要出国。

如果她没猜错的话,靳泽此行奔赴英国应该是去客串一部新电影,那个英国导演很出名,执导的电影获奖无数,靳泽之所以接这个客串角色就是为了和导演混个脸熟。

他是真的很有野心,同时也很拼命。

“你呢,周末应该没什么事儿吧?”

男人低磁的嗓音将她拉回现实,然后,他的下一句话又把她拖入另一个更不现实的幻境,

“明天有时间吗?”

短短三分钟,他约了她两次。

云娆做梦都不敢梦这么大的。

可是,这一回,她过了很久都没有答复。

“有约了?”靳泽作出叹惜的神情。

云娆明明没有做错任何事,却觉得自己简直罪大恶极,罪孽之深重足以投入十八层地狱。

她明天要去参加大学同学聚会。

提前报了名,交了钱,但是这些都不重要。

云娆心底里很想参加这次聚会。

大学四年她过得并不开心,虽然成绩稳定优异,但她因为腼腆内敛的性格,失去了很多本该属于她的机会和荣誉。

而现在的她已经脱胎换骨,工资高、能说会道、专业实力更是同龄人中的翘楚。

她很想回去会一会那些老同学们,带着一点虚荣的心理,同时让自己清楚明白地看到,这三年留学生涯所付出的那些汗水都是有收获的。

云娆深吸一口气,缓声说道:

“学长,我明天有大学同学聚会,估计还要喝酒,会弄到很晚。”

料理台上,五种颜色各异的水果已经拼好了盘。

靳泽双手托起果盘,静看着她,忽然沉声嘱咐道:“不要喝酒。”

云娆朝他眨了眨眼:“我就喝一点点,不会醉的。而且我和那些人在一起,就算喝醉了也不会......那个.......撒酒疯。”

话音方落,靳泽一时没忍住,低低地哼笑了一声。

云娆愣了愣,就见他立刻收了笑,拿着果盘径自走出厨房,只留给她一个高瘦挺拔的背影。

他难道......知道了些什么?

不会吧。

云娆在水槽里洗干净手,擦干,然后将冰凉的掌心贴到脸上,揉面团似的用力搓揉了几下,同时在心里大声地警告自己:

同志!神志清醒点!不要在人家家里就开始迷迷瞪瞪的发白日梦!

回家躺在床上有的是时间给你yy!

到时候yy什么都行!

-

翌日,晚间。

外语专业素来女多男少,今天到场的同学凑齐两大桌,平均每桌分到1.5个男生。

他们班的班长任伟恰好是珍稀男孩,他人缘好又能来事儿,活跃气氛的本事真不是盖的,一群女孩子在他的领导之下,喝酒碰杯的豪迈劲儿比起男生也丝毫不逊色。

云娆混在其中喝啤酒兑冰红茶,该闹腾的时候绝不含糊,性格变化之大令许多老同学啧啧称叹。

老同学中有个叫柏薇的,大四的时候曾经从云娆手里抢走一个政府项目机会,多年后再见到,那个安静沉闷的书呆子不仅性格变开朗了,手里还捏着比她高好几倍的工资,这让柏薇多少有点难以接受。

因为懒得挪地方,饭后的喝酒和游戏环节仍然留在酒店包厢里进行。

酒过好几轮,大家喝的都有点晕乎了,班长任伟这才想起来鼓动大家玩游戏。

班里女生多,玩的游戏也简单易操作,就是“叫7”。

所有人围桌报数,逢7及7的倍数敲杯跳过,否则就要接受惩罚。

这个游戏比猜*子骰**简单多了,游戏黑洞云娆经过好几轮才“开张”,浅输一局。

“真心话还是大冒险?”班长一边洗牌,一边笑嘻嘻地问她。

他手里那副牌是他们班委会自制的真心话大冒险惩罚牌,牌面没有最变态,只有更变态。云娆看着他的动作,微醺的小心脏狠狠一凛。

酒桌斜对面,团支书柏薇主动关心她:

“云娆,你就玩真心话吧,他们搞的大冒险招术特别狠,不适合你。”

云娆本来想选真心话的,被她这么一“关心”,逆反心态激出来了:

“真的吗?说得我都想试试了。”

半分钟后。

云娆看着手里那张卡纸,眼皮剧烈抖动,全身的肌肉都僵住了。

她对于自己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没有乖巧听从柏薇同学的良言警句感到十万分的后悔。

【随便找一间陌生包厢,进去之后对包厢里的人说:

我刚刚吃饭烫到舌头了,好痛好痛,有没有谁的腹肌是冰的让我缓缓?】

这!尼!玛!

一生温婉的云娆差点当场掀桌。

看到她的惩罚,全班都嗨了。

好几个人簇拥着云娆往外走,她已经放弃抵抗,像朵浮萍被洪流卷出包厢。

兴许是上帝听到了她悲痛的呼救,门外的世界一片漆黑,整层酒店,竟然只剩他们一间包厢未散客。

云娆来不及高兴几秒,班长大人当即就把她的惩罚方式做了可行化微调。

“既然外面没人了,那你就发朋友圈吧。”

......

“这个狠啊,感觉社死面更广哈哈哈。”

“可别害她丢了工作,发的时候允许屏蔽领导和家人吧,半个小时之后删?”

“嗯嗯,找个人监督一下,除了领导和家人的标签,其他都不能屏蔽哦。”

云娆:......

她像个牵线木偶,别人戳一下她动一下,极其麻木地完成了这项变态惩罚。

云娆:【我刚刚吃饭烫到舌头了,好痛好痛,有没有谁的腹肌是冰的让我缓缓?】

发出去之后,她暗暗宽慰自己,这种和她日常人设完全不符的言论,朋友们一定能破解她的苦衷。

至少黎梨和温柚肯定能看出来。

惩罚监督员一号忽然叫起来:

“哇,云娆,才发出去15秒就有人给你点赞,这人的昵称还他妈叫柯桓,笑死我了,我猜他绝对是个傻叼意甲球迷。”

云娆嘴角一抽。

你说是啥就是啥吧。

隔了两分钟,她低头看一眼屏幕,差点背过气去。

全体云家人惨遭屏蔽,剩余的全世界最了解她的两个人,黎梨和温柚,竟然他妈带头在她的评论区盖起了【公举牛逼】的高楼。

视线下移,高楼下边跳出一条新评论。

云娆眼前彻底一黑。

靳泽:【?】

......

她要换个星球生活,立刻马上TAT

监督员二号和三号同时嚷嚷起来:

“卧槽,你的朋友圈都是名人啊,刚才是柯桓,现在又来了个靳泽,你到底哪里找来这些乱起巨星昵称的中二朋友哈哈哈哈!”

乱起巨星昵称的中、二、朋、友。

说出来怕把你们吓死,这些中二朋友就、是、巨、星、本、人。

云娆扯了扯唇,报以无奈微笑。

“我不会提前删的,不用再监督啦。”

她一边说,一边抽走自己的手机,转身挡住旁人的视线。

手指小幅度滑动屏幕,她的眼睛却只盯着靳泽发来的问号。

一股悲凉莫名涌上心头。

她拆开一罐啤酒,直接对嘴,狠狠灌下大半瓶。

游戏继续进行,又有新的可怜娃挨罚,成功分走了大伙留在云娆这儿的注意力。

云娆的酒量很差,再加上云深总说她喝醉了撒酒疯怪吓人的,所以云娆很少喝酒,不得不喝的时候也会掺很多饮料再下肚。

但是云深也说过,她撒酒疯是有条件的。

大部分时候都很正常,醉了之后喜欢一个人静静地待着,因为醉得很快所以不至于把自己喝瘫,有起码的分辨力,也能自己打车回家。

云娆低头划拉着手机,身旁的同学找她碰杯,她想了想,大方地又喝了一口啤酒。

约莫半个小时之后,终于可以删朋友圈了。

云娆揉了揉晕乎的脑袋,渐渐记不清自己刚才喝了多少了。

她的思绪沉下来,不受控制的,一点一点进入了发呆状态。

-

【你是不是喝酒了?】

等了将近十分钟,不见人回。

靳泽蹙了蹙眉,又发了两条消息:

【你现在在哪?】

【我去接你】

隔了半分钟,对方直接发过来一个定位。

没有任何文字描述。

靳泽:【好】

靳泽:【乖乖等我】

云娆:【快快快!】

靳泽:......

现在,他几乎可以肯定,这姑娘喝酒了,甚至大概率喝醉了,脑子已经很不清醒。

他从衣柜里随手抽出一件薄外套,搭乘家用电梯下到车库。

夜至参横,冷风轻扫着地面枯叶,道路两旁的灌木丛中时不时传出不合时宜的低低蝉鸣。

一辆低调的石墨灰色轿车驶出小区正门。

柏油马路上极其空旷,靳泽踩重了油门,轿车加速向前疾行。

车内没有开灯,时明时暗的路灯暖光透进来,映照着驾驶座上男人清俊的侧颜,以及唇角那抹若有似无的笑。

他的表情并不是全然的紧张担忧。

上周电影杀青之后,靳泽赶了几场通告,百忙之中抽空和好兄弟云深来了一场吃鸡甜蜜双排。

看见招进来这货,云深提前做好了心里准备,输赢看淡,和影帝兄弟维持好感情才是本场游戏的重点。

靳泽完全没有辜负他的期待,开局就落地成盒。

云深记得,靳泽读书那会儿游戏技术挺好的,就算很多年不玩,操作也不至于如此辣眼睛。

殊不知,靳泽就是故意往人家枪口上撞。

将自己祭天之后,自然而然地开启纯唠嗑模式。

东拉西扯问到云娆为什么不能喝酒,云深要分心爆别人的头,想也不想就说:

“她酒量差,喝多了会发疯,非常可怕。”

“怎么个可怕法?”

靳泽轻咳了声,为自己的好奇解释道,“新剧本有很多醉酒戏,我需要多了解一点不同的醉酒状态。”

“就......”

云深这人热衷于分享别人的糗事,没怎么犹豫就说了,

“她平常有多安静胆小,喝醉了就有多狂野。”

靳泽:?

“真的,她只要盯上谁了,就跟狗子看到肉骨头一样扑过去啃,手脚并用挂在人身上,八爪鱼似的,怎么也甩不下来。”

靳泽呆住了:“不会吧......”

“骗你干嘛。她毕业聚餐那天,我去接她回家,她全程跟个树袋熊似的扒着我,老子幼儿园毕业之后就没被妹妹亲过,那天差点梦回幼儿园。”

靳泽脸色一僵,声调霎时冷下来:

“她亲你了?亲哪了?”

“没亲到,被我给躲开了。”

云深一下爆头爆歪了反被对手打伤,躲在掩体下面爬了会儿,越听靳泽这问题越觉得不对劲,

“当然亲脸啊狗比,*他妈你**,她只是喝醉了,会认人的,又不是脑残失智!”

靳泽扯了扯唇,嗓音依旧不大爽快:

“那真是挺危险的。”

云深:“还行吧。”

“嗯?”

“都说了她会认人了。在关系一般的人面前,她喝醉了只会发呆,乖得像个孙子,行为能力挺正常的。只有在家里人和她喜欢的人面前才会发疯缠人,比如我和老云老姜,还有她那两个形影不离的闺蜜。”

靳泽淡淡应了声“噢”。

这个话题本该告一段落了,可是云深似乎想起了什么,忽然笑了一声:

“本来我生日那天晚上让她喝点酒也没什么。”

靳泽:“然后?”

云深:“这不是有你在么。”

“嗯?”

“她是你的脑残粉——”

云深像是笑得喘不过气了,隔了会儿才呼哧呼哧地冒出后半句,

“我他妈,真怕她喝醉之后当场发疯把你给强了。”

靳泽:???

天底下竟有这种好事?

思及此,靳泽搭在方向盘上的左手滑上了脸,不轻不重地捻了两下自己的耳垂。

夜色浓重,而他眼底的笑意更深了。

车速提得几近飞起。

受害人正在飞速赶来的路上。

19. Chapter19 老婆比较缠人,见……

深夜十一点, 在酒店服务人员的催促下,聚会终于匆匆忙忙地散场了。

班委会成员肩负起了帮忙叫车、叫代驾以及护送女同学上车离开的责任,没喝醉的照顾一下喝醉的, 撤退流程进行得有条不紊。

云娆、柏薇和另一个喝醉的女生在包厢里留到了最后,安静等待着亲友过来接她们回家。

柏薇酒量很好, 是三个人中唯一清醒的那个。

她自顾自刷了会儿手机,状似不经意地问云娆:

“今天还是你哥来接你吗?”

喝醉后的云娆能听得懂人话,但是听懂了也不想回答,始终沉默着, 显得有些没礼貌。

柏薇以为她没听见, 重复了一遍。

云娆摇一下头, 就当做回应了。

没过多久,柏薇似是一个人待着太无聊了, 又问:

“不是你哥, 那是谁来接你?男朋友吗?”

云娆总算起了点反应, 微驼的背挺直了些, 仍是摇头。

行吧。

要不是三年前毕业聚餐那晚,云娆哥哥来接她回家的时候把柏薇给惊艳到了,她才懒得热脸贴冷屁股问那么多呢。

三个女生,一个趴桌上睡觉,一个弯着腰玩手机, 还有一个坐直了发呆,就这么互不打扰地消磨着时间。

不知过了多久,包厢外传来规律的敲门声。

柏薇的男朋友刚给她发消息说还在路上, 她有些郁闷地抬起头,看到包厢门从外打开,一个身量极高的男人信步走进来, 她的眼睛一下子盯直了。

天呐。

她从来没有在现实中见过腿这么长,身材比例这么好的男人。

他上身穿黑色夹克,下身是休闲款式的直筒深灰长裤,夹克微敞着,内搭T恤上方露出一截冷白色的脖颈,再往上,黑色口罩遮住了大半张脸,鸭舌帽的帽檐压得很低,眼睛匿在阴影里,旁人几乎看不见任何五官。

柏薇的视线一秒都移不开。

如果说云娆的哥哥长得像普通大学里的校草,那么眼前这位,光看身材就足以评电影学院的校草,在明星之中都是万里挑一的帅。

大抵是花痴的心灵被帅哥击中了,七荤八素之中,柏薇竟然产生了一种微妙的熟悉感。

男人朝她微微颔首,然后停在了云娆面前。

“喝醉了?”

他的声音低沉而悦耳,带着一丝浅浅的责怪。

云娆仰视着他,水光迷离的大眼睛缓慢地眨了一下。

靳泽轻叹了口气:“走吧。”

“等一下。”

柏薇忽然插话,转头问云娆,“来接你的人确定是他吗?”

虽然这个帅哥身材好气质佳,但是他把脸遮得那么严实,云娆又喝醉了,柏薇觉得自己有必要确认一下。

靳泽一只手悬停在半空中,手指向上朝云娆勾了勾。

“学长......”

沉默许久的云娆破天荒地开口了,乖乖抬起手放进他掌心。

临别时,靳泽转头对柏薇道了声谢。

柏薇的脸颊唰的红了。

是做梦的时候梦到过吗?为什么她越来越觉得,自己应该认识这个帅哥。

唉。

不得不承认,她现在羡慕云娆羡慕得快死了。

-

酒店回廊里的灯灭了一半,柔软的地毯上坠落着明一块暗一块,交替向前延伸。

电梯停靠,靳泽拉着云娆走了进去。

轿厢内光线充足,暖黄的灯带从头顶上照耀下来,亮得有点晃眼睛。

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酒气,恍惚带着一丝甜味。

靳泽用空余的一只手揉了揉太阳穴,说话的声音很低,明明隔着半米左右的距离,却像在云娆耳边低语:

“让你不要喝酒,为什么不听?”

半晌,轿厢内静静的,除了电梯运转的滋滋声,只剩下两道深浅不一的呼吸。

靳泽暂时还不知道云娆喝醉了不爱答话。

他偏了偏头,松开拉着她的那只手,转而卡到腰间,眼睛审视般的垂下来:

“你......”

才说出一个字,他就发现,云娆的神态变了。

准确的说,是他一松开她的手,她的眼神就显而易见地晃了晃。

电梯匀速下行,寂静的轿厢内倏然传来“咚”的一声,像是硬物撞击到了金属,接触面积比较大,所以声响并不清脆,有点儿闷。

相撞的东西其实有三个。

发出闷响的,是靳泽的背和电梯的不锈钢墙壁。

不声不响的,是一软一硬两具身躯。

这一幕发生得太快了,靳泽仿佛只看见一道残影,如同恶犬扑食肉骨头,和云深描述的一模一样。

啊。

我这就要被强上了吗?

可是在电梯里......影响是不是不太好?

和肉骨头扑了个满怀之后,云娆的动作没有任何停下来的意思。

她的两只细胳膊已经成功挂上了靳泽的肩,然而她还觉得不够,右手摸索着绕过人家的后颈,因为身高差,这个动作有点艰难,但她的右手还是努力地够到了左手,两只手搭扣似的扣在了一起,然后不断缩小双臂中间那个圈的面积。

除了手,她的两条小细腿也在不断地往上蹭,动作类似上树,偶尔滑下来踩到地,又会立刻蹬一脚蹦高一些,仿佛电梯的地面有多烫脚,她细皮嫩肉的一下也不能沾。

上上下下蹦了几次,她忽然感觉自己身体一轻,不费什么劲就攀到了最满意的位置。

这个动作类似抱小孩,靳泽的手贴着她大腿根,一下把她抱得比自己还高。

女孩子的身体比想象中还要轻一点。

体重虽然轻,威力却一点也不小,被她胡乱地抱蹭两下,靳泽整个人都不太好了。

“怎么这么皮?”

他又问,这一回,低低的嗓音直接贴着耳膜敲响。

云娆粉白的耳朵外圈瞬间红透了,然而她依然不答话,身体微微弓下来,脑袋贪婪地往人家脖颈那儿钻。

这些年,云娆爬过不少棵“树”。

妈妈和闺蜜像柔软的小树,根本经不住她的热情,经常她一扑,连人带树都要滚到地上。

经得住的大树都是男性,其中又以云深遭她毒手最多。

可是云深很嫌弃她,不给扒拉不给抱,动辄就要把她拎起来扔得远远的。

既有力气又不排斥她,好像只有爸爸了......

但是今天这颗树和爸爸又很不一样。

比爸爸更高更强壮一点,骨骼棱角分明,肌肉也硬硬的,抱起来有点硌手。

还有身上的味道。

爸爸是厨师,身上长年带着饭香,闻着会让人肚子饿。

而这个男人的味道,让云娆联想到了清晨的空山,清冷而静谧的木质清香随风萦绕鼻尖,不属于温暖的味道,闻着却让她身体发热,心跳和血液流速一并奔腾起来。

现在的云娆不知道回避为何物,过速的心跳通过相贴的胸口渡过去,似乎也有别人的心跳声传回来,混在一起异常杂乱,分不清你我。

她的脸蛋很热,快要烤熟了,然后抱着她的那人温柔地把她托高了些,微凉的下颚贴在她滚烫的肌肤上。

这也......

太舒服了吧!

云娆把他的脖子箍得更紧了,脸颊贴着那块清凉的地方碾来碾去,像是怕他跑了似的,腿也紧紧地缠住,隔着薄薄的几层布料,蹭过的坚|硬肌肉几乎立刻热胀了起来。

靳泽虽然做了心理准备,但是这个狂野程度还是刺激到他了。

他现在被云娆逼站在电梯角落,头皮发紧,难熬得快炸了。

然而,他仰头就能看到黑洞洞的摄像头正在盯视着他。

“叮”的一声,电梯终于缓慢停了下来,靳泽还来不及松一口气,抬眸看到楼层显示屏上数字,这口气忽地又提了上来。

他按的是地下停车场负一层,可是现在电梯停在了一层。

靳泽微微垂下头,鸭舌帽的阴影完全遮住了面孔。

电梯门打开,有人进来了。

那人只跨出一步,脚步倏地一顿,喉咙口似乎也发出愕然的一声“呃”,仿佛见到了多么惊悚的画面。

靳泽的太阳穴跟着跳了两下,然后就感觉怀里的生物似乎对他突然的僵硬有些不满,手掌往下摸到他蝴蝶骨那儿掐了下,鼻尖也无意识地压住了他搏动的大动脉。

来人一袭保安制服,还算有素质,很快就当做什么也没看见,默默地站到了另一个角落。

短短一层楼的距离,电梯下行时间不过几秒,却显得异常漫长。

因为云娆不小心滑下去了一点,然后就开始手脚并用地往上爬,唇边溢出“呜”的一声,伴随着呼哧呼哧的呼吸声,整个轿厢的气氛瞬间被诡异而尴尬的暧昧所充斥。

终于,这场漫长的折磨到头了。

电梯到达负一层,靳泽将云娆往上掂了些,用略显无奈的声音,对身旁可怜的保安大哥叹道:

“老婆比较缠人,见谅。”

话音一落,他抱着怀中的女孩率先走出电梯。

很快找到停车的位置。

“先下来好不好?”男人低声问。

......

女孩无声地抗拒。

靳泽走到副驾驶车门旁边,颇为艰难地空出一只手开门。

掌心触到冰凉的车门把手时,倏地一顿。

头顶上的日光灯似乎是短路了,规律地明灭变换着,投下的光影仿佛卡了帧,在空旷的地下室中好似一颗闪烁的星子。

靳泽深潭似的眸中似乎也有闪烁的星子一晃而过。

他忽然收回手,往后退了两步,打开后座车门,费了好一番劲儿才把黏糊的小八爪鱼弄进去。

然后,他自己绕车半圈,从后座的另一边车门坐了进去。20. Chapter20 知道什么是接吻吗……

车厢里有点闷, 靳泽把四个窗都开了条缝,谨慎考虑不敢开太多。

终于摘掉口罩和帽子,他深呼吸几口, 转头看见右座上的云娆正在挠脖子,细白的小手搁在颈窝那儿, 有一下没一下地抓挠着,像个猫儿。

他倾身凑过去,抓住她一只手腕:“过敏了?”

云娆抿了抿唇,没有挣扎, 只用那双含水含雾的眼睛怔然望着他。

靳泽用目光简单检查了一下她裸|露在外的皮肤, 除了浮起一层淡淡的红, 并没有看到类似过敏的红肿和皮疹症状。

他依旧扣着她细瘦的腕骨,声音带着淡淡的命令意味:

“不许乱抓。”

云娆终于不太自在地转了转手腕, 喃出一个字:

“热。”

片刻之后, 冷空调打开了, 靳泽从扶手箱下面拿出来一瓶矿泉水, 递给她,云娆接过却不喝,两手把玩着冰凉的瓶身,时不时还放到脸颊旁边贴贴降温。

玩了没多久,水瓶忽然被人抽走了。

云娆抬起眼, 目光有些呆,似是纳闷这人怎么这样,自己把水递给她, 然后又自己抢走。

眨眼间,靳泽就把矿泉水瓶藏了起来,云娆像看变魔术一样, 眼神更呆了。

空调送风口呼呼吹着冷风,车厢内的温度降下来,气氛也变得更安静。

靳泽仰靠着坐,两人的视线无声地交锋,他忽然探究地问了句:

“知道我是谁么?”

云娆身体虽然凉爽了,可脸上依然铺着一层酒后的酡红。

见她不回答,靳泽凑近一些,重复道:“我是谁?认不认得?”

云娆现在的脾气可一点也不稳定。

她像是被问烦了,嘴唇动了动,老大不情愿地说:

“靳泽。”

她很少像这样直接喊他名字。

多半是名字加上“学长”,或者只喊“学长”。

认得就好,别把他当成别的什么人又贴又抱的就行。

走神间,只听身旁的小醉鬼又喊了声:

“靳泽。”

“嗯?”

得到回复后,她似乎有点高兴,唇角翘起来,仿佛确认了一件多么美的事儿。

靳泽也跟着她笑,琥珀色的瞳孔中流淌着细碎的光。

倏尔,他的笑顿了一下,瞳孔也放大了一瞬。

再然后,原本偏浅的瞳色变得幽暗,双眼皮的褶也更深了,

小云娆真是,比他想象中还要更狂野。

两个人刚刚还在对着笑,这姑娘忽然往前一俯身,双手撑在坐垫上,腿也跪上去,就这么朝他爬了过来。

车内不比室外,空间狭小,她有点施展不开。

爬到靳泽身边之后,她直起身,又膝行向前挪了两步。

画面实在带感,男人的喉结蓦地滚了滚。

他还来不及缓口气,就见云娆一只手搭上了他的肩膀,眉头皱了皱,像是正在思考接下来自己的手和腿该往哪儿放,才能再一次完整地把自己挂到这棵树身上。

“想过来吗?”靳泽低声问,声音含了一丝哑,隐约似在诱惑。

云娆又不回答了。

靳泽现在已经知道她喝醉了不爱说话,不等她答,就主动向后一仰,方便这小醉鬼抱过来。

自此之后,他一动不动,将自己的被动地位展示得清楚明白——

之后如果发生什么,都和我没关系,我是身不由己惨遭蹂|躏的那个。

下一秒,他就没那么淡定了。

他本以为云娆会先抱住他,然后再顺势斜坐到他腿上,没想到这姑娘路子这么野,直接抬起一条腿跨坐过来,两只膝盖砸到座椅上,身子往前一滑,就这么飞扑式地撞进了他怀里。

一串动作又猛又出乎意料,靳泽的下巴磕了下她的脑门,还挺疼的。

他顾不上自己,先捧起云娆的脑袋查看。

“猴急什么?”

他忍不住笑开了,指腹在她额角揉了揉,滑落下来的时候不着痕迹地碰了碰她脸侧,

“好了,现在任君处置。”

车厢内只亮着一盏昏暗的方形顶灯,灯光暖黄,云娆背光而坐,脸是暗的,但是双颊两团酡红烙在瓷白的肌肤上异常显眼,且有愈发浓郁的趋势。

她脑袋里哪有什么蹂|躏不蹂|躏,处置不处置的。

就想凑得近一点,再近一点,把人紧紧扣着和自己严丝合缝,让他跑不了,这就完了。

殊不知这样的亲近,对一个年轻气盛的男人来说有多难熬。

不同于电梯里的恶犬上树,现在的云娆除了猫咪撒娇似的轻蹭,再没有别的动作。

然而坐抱着不动比站抱着乱动离谱多了。

小姑娘看着瘦,到底是一家子厨师养出来的,该有肉感的地方毫不含糊。

大约只坚持了两分钟,靳泽就受不了了。

“娆娆。”

男人的声音已经哑得很明显了,“你能不能往后面坐一点?”

......

靳泽第一次感受到什么叫度秒如年。

十几秒听不到回复,他不得已伸手扣住了她的腰,有点强硬地把她的身体抱远了些。

还来不及松一口气,这醉鬼立刻极为不满地重新挪了上来。

他早就起反应了,这会儿,脑袋里的神经简直绷成了张满弓。

他不由得有些后悔,为什么要上赶着来受这种罪。

脑中时不时有邪念反复闪过。

云深说她喝醉了醒来之后断片断得非常彻底,宛如失忆。

那他就算真把她按在这儿办了,估计第二天她也想不起来,可以当做什么都没发生。

然而邪念终究只是一闪而过。

靳泽绝对做不到趁人之危,更何况面对的是她。

就算真要欺负,也得等人清醒了再说。

他用了很长的时间调整呼吸,终于在极度的不适中找到一个勉强能撑住的平衡点。

他抬起手,轻轻摸了摸云娆埋在他颈间的后脑勺。

真要推开她,他也做不到。

反正都这样了,既然我不能欺负她,那就让她来欺负我吧。

静谧之中,男人终于再次开口,声音裹着层电流,缱绻到了极点:

“不玩点别的?”

这就是赤|裸|裸的*引勾**了。

被他那双深邃的眼睛凝视着,不咬钩都不好意思说自己是条活鱼。

云娆撑着他的肩膀,脸抬起来,细密长睫随着眨眼的动作轻颤。

她抿了抿唇,脸色烧得更红了。

几乎没怎么犹豫,云娆忽然俯身在靳泽脸侧亲了一口。

“吧唧”一声,还挺清脆。

靳泽的睫毛也狠狠颤了下。

然后,他突然蹙起了眉,上眼睑压下来,瞳孔深黑,非常不满地开了口:

“什么意思?”

......

他突然坐直身子,云娆不由得往后滑了些,转瞬就被人搂住了腰抱回来。

“小学妹。”

靳泽不带笑意地勾起唇,

“真把我当你亲哥了?”

云娆仰起通红的一张脸,不明所以地愣看着他。

靳泽狠磨了下后槽牙,终于叹一口气,无奈道:

“再给你一次机会。”

他重新靠回座椅靠背,薄唇轻启,用低哑的嗓音,一字一顿,非常直白地引诱道:

“知道什么是接吻吗?”

......

醉鬼妹妹刚才那股狂野劲儿现在全失踪了。

她跪坐在男人腿上,小心翼翼地咬了咬下唇,真的不知道接下来该怎么办了。

她当然听得懂“接吻”两个字的含义。

但是,即使喝醉了,她脑子里的认知也很明确——

嘴巴这玩意儿,是不能和别人乱亲的。就算是她喜欢的人,她也从来没有肖想过这个。

磨蹭了一会儿,云娆眨巴两下眼睛,身体微微前倾,抱着靳泽的后颈,在他另一边脸颊上又亲了一下。

亲完之后,她的脑袋顺势滑到他颈侧,落在那个又香又舒服的肩窝里,死死赖着怎么也不出来了。

靳泽硬生生被她气笑了。

胸腔闷闷地震了两下,然后是悠长的一声叹。

怎么办。

人家把他当亲哥哥,他却满脑子少儿不宜。

抱了这么久,体内的热潮和紧绷感完全没有消退的趋势。

而这姑娘只管她自己舒服。

靳泽的左手落在云娆腰际,不怀好意地轻掐了一下。

云娆特别怕痒,很快跟着哆嗦了下,喃喃道:“干嘛......”

见她张口说话了,靳泽缓缓凑到她耳际,悠然道:

“我不是你哥。”

云娆只“唔”了声,就算回应。

靳泽:“如果把我当亲哥,你这样坐在哥哥腿上,还乱蹭,显然是不对的。”

靳泽几乎立刻感受到贴着他脖颈的那张脸烫了起来,压在身上的几两肉也小幅度地扭动,像是害羞,又像是很不服气的样子。

这样不对那样也不对,明明刚才任她扒拉任她抱的。

云娆有点恼,小动作多了起来,手往下摸到几块硬得像烙铁的肌肉,可惜她没作几下妖就被人按住了,这回他下手更重更强硬,好像她多蹭两下他就要当场爆炸了似的。

“别乱动。”

声音听起来也变凶了,语速飞快。

云娆垂了垂眼睛,目光落在刚才自己摸到的地方:

“怎么不是冰的。”

......

“你想干什么。”

他的声音又不凶了,只剩下全然的无可奈何。

云娆用手背擦了擦嘴,理直气壮地说:“我舌头烫伤了,要拿腹肌冰镇一下。”

靳泽被她折磨得已经玩不动了,有些无力地说:

“一直都是热的,想变冰可不容易。等你哪天吃冰的冻到舌头,就给你暖一暖。”

“哦。”

云娆掐了下自己的手指,忽然“嘶”了声,飞快捂住自己的嘴,

“怎么回事,嘴巴突然好冷。”

靳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