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国劳动模范刘晋平回忆革命战争年代的父亲刘自双将军

全国劳动模范刘晋平回忆革命战争年代的父亲刘自双将军

刘自双,1915年9月出生于四川巴中青木镇。1933年参加红军。1934年加入中国*产党共**。参加了长征、抗日战争、解放战争,1964年授少将军衔。2015年9月逝世,享年100岁。

全国劳动模范刘晋平回忆革命战争年代的父亲刘自双将军

刘晋平,1944年出生于山西平定县,1961年加入空军,1962年加入中国*产党共**。1965年转业到民航做飞行员。2004年退休。退休前在中国国际航空公司任飞行总队副总队长、调研员。2000年全国劳动模范、“五•一”劳动奖章获得者。

全国劳动模范刘晋平回忆革命战争年代的父亲刘自双将军

战争时期的父亲刘自双

1933年,红军来到了四川渔溪。当时,我父亲在巴中青木镇石马村一个佃农家里,家里很贫困。夏天,正在放牛的他就参加了红军。在红四方面军第九军74团3营8连当一名红军战士。在他的影响下,我的叔叔刘自全,也参加了红军,只可惜,第二年在南部新镇坎,大东山战斗中牺牲了,他牺牲时只有17岁。我的父亲在战斗中机智勇敢,并积极上进,1934年就加入了中国*产党共**,后来调到了27师80团二营营部当通讯员,参加了万源保卫战。四方面军西渡嘉陵江时参加了渡江突击队,在战斗时,他们划桨不露水面,无声无息地靠近敌人的西岸。刚到达浅水区时,敌人发现了他们,于是父亲和战友们跳入水中,向西岸冲锋射击。经过殊死肉搏战,他们占领了西岸。取得了渡江战斗的胜利。

长征路上练就“美丽的大脚”

嘉陵江战斗之后,由于张国焘的错误路线,使得四方面军的红军付出了极大的代价。我的父亲及所在部队是经过了爬雪山和过草地的。到长征的后期,本来有一百多人的连队,也只剩下了四五十人了。爬雪山时,一上一下就有60里路,那座雪山叫夹金山。从早上爬山开始,到天黑也过不了雪山。特别是走到山腰和山顶时,风雪交加,呼吸十分困难。战士们每走五六步,就得站下喘气,身上的衣服非常单薄,根本不能御寒。有的战士实在走不动,就坐下来休息一会儿,可是一坐下就很难再站起来,有很多战士就是这样被冻死在山上。远看他好像还是在那里坐着,但已经没有了呼吸。有的战士准备了红辣椒,冷的不行就拿出来放在嘴里嚼着,让身上发点热。下山更是不容易,就是向山下滑,向山下滚。很多人撞破了头,撞断了腿和手臂。有的战士掉进了雪坑,就再也没有出来。有无数战士就这样倒在了这座山上。父亲在他的回忆录里写到:“夹金山啊!你是一座分裂红军的山。夹金山啊,你是一座阻碍革命的山。到最后是以你的失败而告终。英雄的红军,迈过了你,走上了北上抗日的光明道路!”

全国劳动模范刘晋平回忆革命战争年代的父亲刘自双将军

父亲刘自双与战友的合影

翻过了雪山,再走草地,这应该是1936年了。张国焘与*党**中央闹分裂,使得四方面军在少数民族地区很难立足。经过*党**中央领导同志对他多方面的工作之后,他才又回头。沿着一方面军的路线走出草地,北上,到了甘肃的岷县。

按说过了那高寒的雪山,草地该好走了吧?不是的,父亲在回忆录里写到:“爬雪山难,过草地,更难”。草地,那是一个一望无际的泥浆地、水洼地。表面上多年结成的草皮,可经得住人走,可踏的人多了,就经不起再踩了。寸土之下,就是烂泥。一脚下去,一个凹坑。提起脚来,草皮又鼓了起来。战士们走在上面,就像杂技演员走钢丝一样,走一里地,比平时走十里路还要累。红军战士体力很弱,一天也不过走个二三十里路。到了天黑就只能在潮湿的草地上露营了。遇到下雨下雪,就要把垫在下面的羊皮或者衣服盖在身上,而身子下面就是湿漉漉的草地了!一堆堆的野草,自然成长,像一朵朵梅花的样子,踩在中央就比较坚实一点,所以战士们在这里跳前跳后,跳左跳右。如果跳偏了就跳入了泥潭。草鞋里都是泥浆,每天都要走泥浆,时间长了,人腿就变得像牛皮一样粗糙。再加上风吹干了之后,就开始裂口子,再走入泥浆时,就像刀割一样疼痛。有的骡马掉入了泥坑里,要很多战士帮着拖上来。有的拖也拖不上来,就这样死在了草地里。在离最后一个关口腊子口还有两天的时候,战士们的干粮袋空了,一粒粮食都没有了,沿路的野菜也没有了,剩下的就只有红军战士的生命和革命精神。大家拼命地向腊子口奔走。虽然没有了干粮,但还是有一些盐巴。饿得不行了,就烧上一锅盐水,每个人喝上两大碗,又接着走。走三步休三步,每前进一步,身上就出冷汗,再不行就躺一会儿,然后爬起来又接着向前走。就这样,红军战士翻越了腊子口。天黑的时候,终于到达了甘肃岷县地区。

啊!胜利了,红军战士胜利了!此时,父亲和其他战士们回头望着那茫茫的雪山和草地,想着那些牺牲了的无数战友们,止不住的热泪像泉水一样流了出来。他们想着:战友们,你们没有走完的路,我们一定要接着走下去。在父亲留下的回忆录里,此时出现了一首诗(我不知道是出自哪里):“处女地段迎娇郎,寒窗莫架风雨狂。天兵留下幸存者,原望后世变天堂。”(内中会有错别字,我只是照原样抄录)。就这样,他们在1936年结束了最艰苦的长征岁月,到达了陕北延安。

每当想到或者说到父亲长征的故事,有一件事,我就非常后悔。当我们小的时候,知道父亲很喜欢用热水泡脚。我们都争着去给他打水,让他泡脚。可是每当看到他那张大脚的时候,就立刻把视线转移,不想再看第二眼。多难看啊!脚后跟和脚底板上长满了厚厚的老茧,脚几乎都快成正方形了,而且到处都有裂开的口子,水泡之后,用修脚刀修理。但是,过几天就又长出了厚厚的老茧,还有那脚指甲……弟妹们常开玩笑说,爸爸这脚一定很费鞋,一定是从里面先把鞋顶透。但随着我们年龄的长大,我们知道了他参加红军长征的故事。看到他写的回忆录,我们都对父亲那双大脚肃然起敬。我们都明白了这不是一双一般人的脚,这双脚是世界上最美丽、英俊的脚,最伟大的一双脚。就是这双脚,带着父辈们走过了世界上最艰难的两万五千里长征路,踏上了抗日救国的战场,这是一双世界上最好看的脚。

参加举世闻名的百团大战

1940年的夏天。我父亲在山西太行军区第二分区新十旅三十团2营5连当指导员。

当时,为了粉碎日军的“囚笼政策”,争取华北战局的有利发展,克服国民*党**妥协投降的危险。八路军总部决定向华北日军占领的交通线和据点发动一次大规模的进攻战役。以破袭日军的正太铁路线。8月20日晚22点,战斗正式打响,这就是举世闻名的百团大战。

八路军以*德朱**、彭德怀、左权的名义下达了战役命令。我军共有105个团参加了此次战役。当时我父亲所在部队是担任正太铁路桑掌沟大桥的主攻部队。在傍晚时分,新十旅从正太路南侧进入了主攻地段。拂晓之前,战斗打响了。首先,我*用军**山炮摧毁了日军的桥头堡,然后就发起了猛烈的进攻。父亲所在的连队就是这主攻部队之一。连长和他率领全连战士英勇杀敌,在不到半小时的时间就占领了这座大桥,从而切断了正太铁路东段的通道。友邻部队从西段寿阳芦家桥进攻,并很快占领了芦家桥,致使正太铁路的绝大部分地段被我军控制。从东到西铁路上的日军在两天内就被八路军全部肃清,并缴获了日军大量的*器武***药弹**和物资。而且战后,居民们立刻把铁路拔掉,把枕木和铁轨一起烧毁,让鬼子行车难,修路更难。致使日军在华北的交通全线瘫痪。这次战役的胜利极大地鼓舞了全国人民的抗日斗志,对遏制国民*党**妥协投降的暗流,起到了重要作用。

活捉日军大官铃木川三郎

那是1944年的冬天(或1945年初),我的父亲是山西寿阳、昔阳平定三个县的县大队长兼武工队长。有一次,上级派了一组侦查员,带来一个重要情报,有一个日军的重要人物要来这里,要他们做好战斗准备,见机行事,给予打击。我的父亲接到任务后,立即看好地形,制定了一个周密的战斗方案。他们把火车的铁轨撬开一条缝,之后就埋伏在铁路的两边。没多久,那列火车就开了过来,可是当火车靠近了的时候,突然减慢了速度,好像发现了什么情况。看到这情形。父亲立刻下令,打!顿时南北两侧枪声四起。跟着,*榴弹手**也甩了过去。只见火车车皮立刻燃起了大火,车厢里的鬼子顿时乱成了一团,放了几枪就想跑。为了保护车厢里的老百姓,我们的部队不向车厢里开炮,并且立刻冲了上去,围住了那个有日本鬼子的车厢。抓住了里面所有的日本鬼子,收缴了他们的*器武**,就立刻撤回到山里去。

他们刚撤离约半个小时,寿阳和阳泉的鬼子就赶来增援了。鬼子对该地区实行了地毯式的大扫荡。这时间,我的母亲正抱着才几个月的我呆在家里,父亲冲进了家门,叫母亲快点撤。用母亲后来回忆这个往事的话是这样说的:“人家一进门就喊快跑,鬼子来了。然后转身就跑了。”这时父亲就笑着说,我不跑不行啊,我还带着100多人的部队呢。就这样,那天母亲抱着我,在老乡的指引下,钻进了一个地窑。鬼子很快就来了,他们发现了这个地窑,就一边用棍子向里面捅一边喊“快快出来”,母亲紧紧地抱着我,心想“我就是死在里面,也不会出去的”。就这样过了半天,鬼子见没有动静,他也不敢下去,然后就扔下棍子就撤了。

鬼子的扫荡进行了三天三夜,母亲抱着我在那地窖里藏了三天三夜。在这三天三夜,我们娘俩就是靠地窑里的一个破瓦罐里的水挺了过来。母亲也不知道那里是个什么水,可是如果没有那个水,我们娘俩不饿死也得渴死。然后母亲指着我说,这孩子真争气,当时一声也不哭,不然被鬼子发现了,我们就活不到今天了。

父亲他们当晚把那几个日本俘虏带进了山里,经过审问,发现其中有一个日军的大官叫铃木川三郎,竟是日本天皇的外甥。父亲他们立刻把这些俘虏送到了二分区,立了个大功。

父亲请媒人喝煤油

说到这个话题,就得说一说我父母的婚事了。1943年前后,我的父亲在山西寿阳等三个县当县大队长,而母亲是在平西抗日政府妇联里工作。他们都归二分区领导。当时司令员是曾绍山,政委是陶鲁笳,他们常在一起开会,慢慢就认识了。再后来,在陶鲁笳等人的撮合下,母亲同意了这门婚事。就这样,他们结婚时,陶鲁笳给他们当了证婚人,然后第二年就有了我,再然后父亲又打了胜仗,活捉了铃木川三郎。他们非常高兴,于是有一天父亲决定要请他的领导和战友吃顿饭,以表感谢和庆祝。多好的事儿,可是谁也没有想到,问题就出在了这顿饭上了。

全国劳动模范刘晋平回忆革命战争年代的父亲刘自双将军

父亲刘自双和母亲王希奋

父亲的酒量不大,但总爱喝两口,有了好酒,就让警卫员存起来。那时候没有电灯,警卫员也爱存一些煤油晚上点灯用。这一天,他们忙活了一阵子,把饭菜都准备好了,领导们也来了,于是父亲叫警卫员“去,把我存的酒拿来”。忙活了半天的警卫员,立刻跑到屋里拿了一瓶“酒”出来。打开了盖子给每个人倒了满满一杯。父亲说了一番感谢的话之后就说,“领导们请”,于是几个人很高兴的一仰脖子把这“酒”吞了下去。这时只见陶政委瞪大眼睛说“你这什么酒啊,这是什么味啊!”,我父亲也捂着嘴看着警卫员,警卫员一下子就懵了,说“坏了,拿错了,是那瓶子煤油”。得了,这顿饭还怎么吃啊!于是,几个人立刻赶到分区卫生队清理肠道。回忆起这段往事,父母总爱用那时的话说是去卫生队做了灌肠。每当说到这里时,全家人便哈哈大笑。弟弟江洪风趣地说,“您这是请媒人喝了煤油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