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小花园有鬼
婚礼在新郎自己经营的小饭店里举行,虽然算不上隆重热烈,但风度翩翩的新郎和花枝招展的新娘还是赚足了宾客们的眼球。新郎一身笔挺的西装,高高的个子,谈吐间颇有韩星气象。他有房、有车、有钱、有生意,挽在怀里的新娘比他小了十三岁。一个年轻人刚刚起步就足显风头正劲,鹏程万里前途无量的恭维声也显得名副其实。在迎来送往和觥筹交错之间,对美好生活的憧憬一直荡漾在新娘那美丽的脸上。
新郎叫曲义,新娘叫贾丽,他们的新房在哈尔滨哈南新城开发区东侧的中天富城。婚礼结束后,曲义开着他的宝马一路拉风,郎才女貌地走进洞房花烛之夜。
激情缠绵的灯光终于熄灭,新娘已绵绵睡去,曲义却在黑暗中瞪着干涩的眼睛。八月十五的明月照进他家窗外的小花园,本来是明月美景,可在他看来,中秋的明月竟如此清冷,虽然只有微风吃过,也如同飘过片肃杀之气。什么声音?曲义激灵一下坐起来,冥冥之中他的记忆忽然迷雾重重,迷雾中有人影晃动,有惨叫和*吟呻**的声音传出。天啊!有鬼!一股冷风从后背袭来浸入骨髓,他闭上眼睛不去看窗外的暗夜,小花园里隐隐传来的断断续续的惨叫和*吟呻**让他不寒而栗。
有鬼,小花园里真的有鬼,不过别人看不到只有他能看到,那惨叫声、*吟呻**声也真的来自小花园,不过别人听不到只有他能听到。他不相信这个世界上有冤死的鬼魅寻仇,但两年前那个魂断小花园的女人,却始终让他刻骨铭心,挥之不去。
李梅出生在福建三明市武夷山下沙溪河畔的三元区。2006年,28岁的她离开山川秀丽的家乡,只身远赴非洲,在安哥拉一家建筑公司谋到一份职业。在打拼了四年之后回国,因为赚到了钱,颇有几分衣锦还乡的荣耀,而最让李梅母亲心满意足的是,已经三十五岁的女儿给她领回一个女婿。
曲义是哈尔滨人,他那东北汉子的身材和豪气赢得未来岳母的欢心,在一起居住半年后,母女二人跟着曲义来到哈尔滨。可是不久,老太太患癌症去世,曲义跑前跑后地为老太太料理丧事。这之后,李梅出资购买了中天富城的房子,还买了一辆宝马。装修房子、购买家具和生活用品,两个人整天忙里忙外地准备着结婚。就在忙忙碌碌之中,两个人的纠葛也慢慢发生,并一天比一天激化,到了8月20日这一天,冲动的魔鬼彻底改变了这两个年轻人的命运。
这天的中午,曲义买回一款窗帘,李梅因样式质地都不称心而大发雷霆。她这一吵,曲义的火也直往脑门子上窜,他了解李梅的脾气,硬碰硬地顶上去只能惹起一场没完没了混战,他想一走了之。就在他已经走到门口时,李梅发疯般冲过来,扯住他劈头盖脸一顿猛扇。曲义已经窜上脑门的火被扇得爆燃起来,他回手一掌,一个响亮的耳光在李梅的脸上炸响。撕打转眼间变成了你死我活的拼杀。在这样的时刻,曲义已经忘记了他们在异国他乡的那段恋情,忘记了李梅曾把他从黑人绑匪手中解救出来的生死往事,忘记了他的脖子上现在还留着一个“梅”字作为爱的烙印。在这样的时刻,曲义想起的都是李梅依仗有钱而盛气凌人的样子,还有在众目睽睽之下经常让他下不了台阶的强势嘴脸。他擦了一下头上留下的血,把李梅重重地摔在台阶上,他又抓起她的头用力撞向地面。
忍气吞声的日子结束了,风声鹤唳的生活开始了。
小花园里有鬼,但风平浪静,李梅永远不会张口说话,可曲义的心里有鬼却永远无法驱散,他不知道有谁会看破他夺命藏尸的秘密,也不知道有谁会突然开口捅破这个秘密。
二、一个扑朔迷离的故事
捅破这个秘密的人终于出现了,他叫小玉,是曲义的朋友,他正是在参加了曲义和贾丽的婚礼之后,悄无声息地走进了哈尔滨市公安局平房分局刑侦大队的大门。
这个婚礼有什么问题吗?有问题,而且是大问题。面对大案队队长刘颖卓的质询,小玉的回答掷地有声。
小玉和曲义是好朋友,他们经常在一起打牌、喝茶,也有生意上的往来。李梅是曲义的未婚妻,又性格开朗,自然也成了小玉的朋友。曲义家小花园修建玻璃棚的工程就是小玉承建的,这之后大家更走得近合得来。一次小玉的生意资金紧张,开口向李梅借钱,李梅二话没说,甩手就给了五十万。这事在当时曾传为佳话,可过了一段时间,小玉却觉得满腹疑忌,事态越来越严重起来。小玉打电话找李梅还钱,可李梅的手机在曲义手里,却见不到人。开始他只是觉得可能是两个人闹别扭,或者关系破裂分手了,并没有太往心里去。可是过了几个月,曲义找到小玉催还借款,说李梅又去非洲了,委托他来收回借款,而曲义对别人却说李梅去了美国。这前后矛盾的说法使小玉顿生疑虑。小玉的心里清楚,这件事只要见不到李梅,再多的疑虑也只能是疑虑,永远也找不到答案。
2013年9月20日这天,当小玉去参加曲义的婚礼走进酒店时,禁不住大吃一惊。他无论如何也想不明白,新娘为什么不是李梅,而是这个跟曲义最近才交往暧昧的贾丽。在婚庆的宴席上,许多人在私底下交头接耳,人们明里暗里的话题都集中在李梅身上。李梅花钱买房买车,然后拱手送给曲义,让他坐享其成,迎娶贾丽为妻,这是无论如何也解释不通的事情。小玉很了解李梅,按她的性格绝不会轻易屈服,忍气吞声地一走了之。那么李梅为什么会对曲义撕毁婚约另娶佳人默默无声?她又为什么会离家出走?她究竟去了哪里?为什么杳无音讯?这一连串匪夷所思的问号是小玉断定,李梅凶多吉少。
在小玉向公安机关反映了李梅失踪的种种可疑迹象之后,李梅远在福建的姐姐也提供了一条重要的线索。她在2014年10月3日拨打李梅的电话,结果全天无人接听。到了晚上,曲义用李梅的电话回话。他在电话中告诉姐姐,李梅已经怀孕,三个月以前就去非洲了。
李梅失踪已成事实,平房刑侦大队正式受理此案,大案队副队长汤辉担纲此案,负责展开秘密侦查的是队里的两位大手,一个是刘伟航,一个是王辉。
三、揭开安哥拉特种兵的神秘面纱
曲义虽然生在平房,长在平房,但他后来在外的经历鲜为人知。跟他有交往的人中有一种传闻,说他在安哥拉当过特种兵,李梅也是他在那时结识相恋的。有着丰富侦查经验的刘伟航擦擦智慧的眼镜,就好像拂去重重迷雾,他决定沿着这条轨迹去探究李梅失踪的秘密。
曲义曾经在上海参加了一所民间培训保安人才的学校,之后应聘到安哥拉当保安,至于什么特种兵、保镖之类的经历不过是他为了炫耀自己而编织的包装。他在安哥拉期间结识李梅并相恋,2011年3月回国后,先随李梅在福建的三明市生活了半年多,然后就回到哈尔滨同居,并筹备结婚。李梅就是在这个时候突然如人间蒸发无影无踪了。
王辉很年轻,脸上总是透着笑容,即使在足球场上那凶悍的铲球,也往往是笑呵呵地送给对手。正是他慢慢地掀开曲义精心编织的面纱一角,渐渐露出了本来的眉目。曲义的父母感情不合,在他八岁那年就分手了,而且不久父亲就去世了。他从小就住在姥姥家里,是姥姥、姥爷把他抚养成人,父爱离他很遥远,母亲也很少在他的身边。他在贫困中长大,到了成年四处打拼也没有过上富裕的生活。但自从李梅失踪后,他却摇身一变成了“大款”。
经查,李梅名下的中国银行卡在2014年1月16日、23日,两次共计取出99万5千元,取款人曲义。李梅的另一张中国银行卡在2013年8月15日由本人最后一次取款后,仅过了十天再次取款4万9千9百元,取款人签字就变成了曲义。再深入调查,更多的疑点进入了王辉的视线。
中天富城的房产由李梅出资77万购买,但2015年办理的产权证所有人是曲义。
李梅于2011年4月购买的宝马车,2013年10月更名为贾丽。
贾丽与曲义结婚后,掌握二人共有存款80万,不但在哈南万达城花23万购买公寓一套,还买了一辆甲壳虫轿车。
贾丽婚前的家境也不富裕,她是在陌陌社交网站上认识的曲义。经过短暂的接触,她发现曲义不但一表人才,阅历丰富,还有房有车有金钱,于是发起追求攻势。恋爱只谈了三个月就匆匆走进了婚姻的殿堂。纵观曲义跟李梅和贾丽的这两段不同寻常的恋情,他身边的人就像看悬疑电影一样,纷纷猜测着故事的发展和最终的结局。
王辉用了三个多月的时间,脚步踏遍了曲义留下踪迹的所有地方,零散的线索已慢慢编织成足以锁住罪恶的链条。
看着桌上厚厚的调查材料,刘伟航和王辉的研判结论不谋而合,李梅极有可能已不在人间。
四、 负罪人有点任性
在李梅死亡的当天晚上,他用那该死的窗帘裹住尸体掩埋起来之后,他一点力气也没有了,回到屋里栽在床上,在这快要装修完成的新房里一夜无眠。这天夜里,他想到最多的就是警察。在这之后很长一段时间,他都不愿看电视里有关警察的故事,一看到警察把罪犯绳之以法的时候,他就为自己的下场惶惶不安。李梅的失踪会不会惊动警察?警察会不会已经开始调查了?警察会不会对自己秘密跟踪?他开始留心身后有没有可疑人,开车的时候总是盯着倒车镜搜索可疑车辆,回到家里也经常观察窗外有没有异常情况。
不行,不能就这样等着警察找上门来,等到警察把枪顶在脑门上就什么都晚了。必须要抢在警察的侦查行动之前,把自己严密地伪装起来,让他们找不到破绽下不了手。电视里的故事都是作家编的,演员演的,我就不信平房分局的那些警察能破得了这个案子。为了反侦查能做到天衣无缝,曲义绞尽了脑汁,费尽了心思。
他最先想到的就是警察会查李梅的手机,于是他既没有扔掉也没有停机,而是把手机带在身上。这一招果然奏效。李梅的姐姐从福建打来电话,询问妹妹的情况,他在电话里回答说,李梅怀孕了,现在已经去了非洲。曲义的逻辑是,只要电话还在用,人就活着,就不会引起人们的怀疑。
他还主动出手设计李梅还活着的假象,把李梅生前坐在电脑前的生活照发到QQ上,而这张照片又恰恰被李梅的外甥看到了。
他还编造他与贾丽的关系被李梅发现,因此一怒之下离家出走的谎言在熟人之间散布,已达到混淆视听的效果。
一个月过去了,一切都那么平静,没有任何风吹草动,起初的惊弓之鸟渐渐安稳了。曲义的心放下了,他不再谨小慎微,甚至有些忘乎所以,身背命案的负罪之人,竟一天比一天任性起来。
2013年10月8日,在一片音乐和鞭炮的欢乐气氛中,他明媒正娶地把贾丽迎进了中天富城的新房。婚后不久他又大把花钱给贾丽买房买车,还把李梅的宝马落到了贾丽的名下,转眼之间,贾丽就从一个矮穷挫的女孩变成了白富美的阔太太。
他还吆五喝六地找到小玉催要五十万欠款,口口声声说是李梅临走时委托他来处理此事。
曲义有了钱就任性的种种言行,人们都看在眼里疑在心头,也正是他肆意炫耀所暴露出的太多漏洞,才促使小玉放下一切顾虑,毅然把心里话一股脑告诉了警察。
就在曲义把埋在窗外小花园的李梅丢在脑后,一身轻松的时候,他万万没有想到,足智多谋的刘伟航和王辉,已经悄悄地摸到了他的身后。
五、追凶者有点心塞
破案有时很简单,没费什么劲就直来直去地把案子给破了。破案多数很复杂,往往要费尽周折才能将嫌疑人拿下归案。破案甚至很无奈,你就是翻山过海,上天入地,豁出去搭上身家性命就是破不了案,有多少警察常常为无头案而遗憾终生。
夜已深沉,张浩洋却陷在深沉的疲惫中难以入睡。他经历过简单的案件和复杂的案件,也遭遇过无奈的案件,他望着解释不清的夜空,心塞得透不过气来。难道李梅失踪案会以失败告终吗?难道破案中的无奈会砸在自己的头上吗?他不敢多想,点着一支烟来驱散心中的烦恼。
张浩洋是主管刑侦的副局长,能叫他烦恼的事一定有烦恼的道理。李梅失踪已经两年多了,立案侦查也一年多了,虽然在跟曲义的暗战中抢到了先手,可破案却遥遥无期。
根据曲义散布的李梅去了非洲或美国的说法,专案组查明,李梅自2013年以来无出境记录,谎言不攻自破。
2013年的9月,李梅的QQ曾发给她的外甥一张在家里的生活照,而发送的时间竟然是在李梅失踪之后,诡计不言自明。
所有的证据都证实,让曲义风光无限的票子、房子、车子,全部都来源于李梅名下的存款和财产,罪恶不打自招。
曲义已如囊中之物,但却眼睁睁下不了手,张浩洋的心里明白,不论死的活的只要找不到李梅,所有的证据都不堪一击。
让张浩洋心塞的还有更要命的事。2015年3月,从公安部层层移交下来一份重要情报,曲义在2014年10月18号,从网上购买了非法枪支木色SVD和金箭G28各一支,还有两个镜桥。表面上看,触动曲义似乎有了突破口,但张浩洋搞案子总是在不利因素上动脑筋,凡事做最坏的打算。曲义是一个反侦查能力极强又任性的人,如果动人,上去就是一声雷,枪案可能会很容易突破,可曲义要是死死扛住不开口,苦心经营了一年多的李梅失踪案就会落花流水,又会演变成无奈的遗憾。
一套有力的重拳不能组合出手,而曲义的手里又有枪,潜在的危险随时都有可能爆发,怎么办?张浩洋好几次跟刑侦大队长孔繁龙细细琢磨,每次都走进死胡同转不出来。张浩洋大眼睛骨碌乱转打不定主意,孔繁龙的头发越捋越乱拿不出妙计。市局领导于涛、张亚滨,支队领导张成林组织专家对案件进行了会诊,决定动用网监、视频、技侦和其他秘密手段,对曲义进行严密监控,继续经营,选择最有利于破案的时机再采取行动。
等待,在危机四伏中难捱地等待。紧盯着眼皮底下春风得意的曲义,张浩洋却失眠了。
六、没有胜算的交锋
曲义生来第一次跟警察有了零距离的接触。当刘伟航和王辉扼住他的双臂时,这个曾经虚张声势为自己壮胆的“特种兵”才感受到了法律的力量,他左右看看,知道此时顺从是他唯一的选项。
拘传曲义的命令是张浩洋下达的,明眼人都能看得出来,这个决策是有风险的。李梅活不见人死不见尸,失踪什么都不是,只有尸体才是证据。在这两年多的时间里,曲义使出了一个又一个反侦查伎俩,构筑了一道又一道心理防线,他如果真能守得住,专案行动就有可能付之东流。出此下策是因为此案没有上策也没有中策,张浩洋别无选择。
破案就是这样,总会有人去享受胜利的喜悦与荣耀,也必然有人去承受失败的沮丧与担当。
拘传曲义虽然没有十分把握,但对他的全方位监控还是为专案组提供了取胜的条件。近期曲义的精神状态急转直下,似乎被一种恐惧的情绪所笼罩,他在窗户上挂上了镇宅化煞的八卦镜,在门旁挂上了辟邪消灾的镇宅刀。在心理压力的驱使下,他开始吸毒,他想用麻醉驱散恐惧。
曲义进来之后,很快供出了私藏枪支和吸食*品毒**的案件,但问到李梅失踪,他咬紧牙关一字不漏。一连审讯了五次都无功而返,最坏的局面出现了。
我们的心里有点乱,但要坚信他的心里比我们还乱。案子搞到了这个份上,就是双方比心态,看谁的心里更强大。孔繁龙说这番话时,心里也是一锅粥,但他是指挥员,心里再乱也不能流露出来。
孔繁龙的观察是精准的,曲义的心里防线已明显发生了动摇。市局和支队的领导及时指明审讯的思路,调动所有的手段发起攻心战。
在对曲义审讯的同时,刑侦支队还对他进行了测谎实验,对他的心态变化进行甄别。在审讯中,刘伟航在审讯中不再纠缠案件的细节,大讲儿女情长、生命轮回、因果报应、受命于天。在审讯中,还有意向他透露了将使用最先进的现场勘查仪器,对相关现场进行探测的信息。这是第四次审讯,结束时曲义站起来眨了眨眼睛,刘伟航接收到了这目光中流露出微弱的绝望神情,心里升起一丝希望。
回到看守所的曲义困得一点睡意都没有,他想到了宿命,想到了自己的人生。曲义的同年不堪回首。他刚刚记事父母就离婚了,十岁时父亲去世。他从小就住在姥爷家,是姥爷姥姥把他抚养长大,他对父母之爱没有多少感受。远赴安哥拉是他改变人生迈出的勇敢一步,在那里他跟李梅萍聚,回国就是为了完成婚事。可是生活在一个极为强势的女人面前,他感到一种寄人篱下的屈辱,有钱、有房子、有车就是爱情吗?感情这东西神出鬼没,它悠荡在人的心里,却不归人的掌控。他走进陌陌社交网站,在那里认识了贾丽,一夜之间,一场毁灭他人生的恋情在暗中疯长起来。正是这场疯狂的恋情导致了一起命案的发生。人在做,天在看,李梅装修的新房会白白成为他和贾丽的安乐窝吗?八卦镜、镇宅刀能阻挡上天的惩罚吗?他在经历了短暂侥幸和新婚快乐之后,陷入了忏悔罪孽的痛苦之中。铁窗外传来一阵婴儿的啼哭,冥冥中他听出是女儿的声音,他猛地坐起来,出了一身冷汗。
攻心战取得了重大进展,能不能最终达到破案的目的,谁都不敢说。
七、案子duang一下就破了
2016年1月27日上午,曲义喊来管教,要求立即见到刘伟航和王辉,他有重要的话要说。
听到这个消息,张浩洋噌地站起来,他的心里一阵狂喜,就像看到了敌人的阵地上打出了白旗。转了一圈他又坐下了,是真降还是诈降,想到这他又紧张起来。
这是一次具有决定性意义的审讯,能否破案在此一举。刑侦支队大案队政委刘伟、中队长史建华,还有张浩洋麾下的一路人马,走进审讯室的曲义并不知道,跟他对垒的这拨人是哈尔滨刑侦的精英阵容。
曲义不是诈降,是真降。他提出了一个条件,并做出保证,只要满足这个条件就交待全部犯罪事实。他的条件很简单,就是要最后见一面刚刚一岁的女儿。第二天,在纷纷泪雨中他见到了女儿,紧接着他用袖子擦干眼泪,撂下了杀害李梅的沉重事实。尽管他的内心又起波澜,在埋尸的环节上制造麻烦,叫办案的警察在冰天雪地中吃了不少苦头,但最终还是在他家的小花园里挖出了用那该死的窗帘裹着的李梅的尸体。
这案子破的duang一下子,太突然了。王辉的这句话惹得大家一片欢笑。
走出看守所的壁垒森严,眼前是一片白雪皑皑的原野,张浩洋紧绷着的神经终于放松下来。靠审讯拿下曲义是无策可选的一步下策,是险中弄险的一招险棋。我在事后写这个案子时,曾想把这一段写成因案施策,棋高一招,他的大眼珠子涮了涮苦笑着说,千万别这么写,该咋回事就是咋回事,抬得太高了别摔下来。
曲义在童年时就失去了父亲,由于母亲很少管他,母爱也成了天边美丽的浮云。现在他幼小的女儿也将失去了父亲,虽然他还有可能保住性命,但对于女儿来说,这跟死亡又有什么区别呢?对女儿的爱使他残留的人性得以放大,他相信恶有恶报的时候已到,为了解脱良心的谴责只有向法律低头。我曾参加了一次审讯,他那种把罪证交给警察,把希望留给法官的轻松态度坦露无遗。
案件告破,张浩洋赢得了胜利的喜悦和荣耀。值得庆幸的是,失败的沮丧和担当与他扑面而来,擦肩而过。
这场长达两年曲折复杂的暗中较量,终于以警察一方险胜落下了帷幕。
( 作者:平房分局 温宏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