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情:原创中短篇小说连载,浮生情絮——离弓箭(大暑)
曲世红是通过别人介绍才认识的八雅,两人才认识二十几天就不约而同地有了做夫妻的奔头。八雅前面结过婚,她原来的丈夫是名大学老师,和学生好上了,便同她离了婚。八雅外貌端庄,又有顺从的性子。因为曲世红在前头被七雅折腾怯了,得了八雅像得了活龙生凤般,接她进曲宅时还特地为她破了例——摆酒席请客。八雅是个懂分寸的人,劝曲世红低调些,只略摆几桌请些紧密的亲友就罢了,否则,却是替她招恨呢。曲世红看见她这样,觉得她深明大义,便更加钟意她了。
饭桌上酒浓菜香,言响笑盛。都说“无不散之宴席”,但这大多出自于旁观者之口,当局者可是希望这眼前的宴席永远不要散,但世事之变化高深而不可言讳,哪里由得了人呢?曲世红和八雅正在给宾客们敬酒,八雅穿着一双不怎么合脚的缎面软跟鞋,刚从座位上起来便歪下身去,曲世红也跟着低下身子去扶她,等二人刚站直身就瞧见一只鞋子正冲他们的脸面飞来,后面还跟着一只花彩瓷盘子,再后是没了两只脚的龙虾,它身上还挂着好些粉丝,蘸过酱料的。

七雅整个人扑到桌子上,手上捞到什么就是什么,都一股脑儿向对面正中的那对男女抡过去,她大声哭喊,简直要撕破自己的嗓子去:“她是谁?!她到底是谁?哪里来的妖怪,快捏碎她,快捏碎她罢!”她深吸一口气,居然爬到桌子上去,众人现在才反应过来,三雅和护士糖香快步过来,四手按住那人的腿,再狠力地将她从桌上扒拉下来,跟着落到地上的还是杯碗碟盆,“噼里啪啦”的一阵响,只等这响声静下去,七雅的哭骂声就闹起来了:“好你个黑心的曲世红,你这样哄我、害我、又骗我!人老心不老,人残心淫,中午还好好地赔我睡觉呢,一到晚上就没了人影,害得我好找?哪想你竟这样黑肉毒心,才转头的功夫,就在这里娶了新妇,摆酒宴客呢!”众人原打算上前拉她,又见她直接尿在地上,便都止步在原地,再不敢上前。
曲世红很是狼狈,他问护士糖香道:“打电话叫了没?疗养院的医生和护士怎么还没来?”
“就来了,早打了电话。这会儿应该快到了。”

七雅一个激灵,立刻清醒过来——他们口中的医生和护士是冲着自己来的!她即刻从地上跳起,直接往门口冲。曲世红在声呼喝道:“你们身上都粘了胶还是怎么的,都动不了啦?还不抓住喽!别叫她跑喽!”众人应声动作,将七雅拦住了,按倒在地。她上头哭着,下头却还是尿着,人们都嫌脏,也不敢拿身子去压她,都用脚踩压她在地上,心中盼着那些疗养院的医生护士快点到来。七雅在地上动弹不得,但她也是倔强的,仍拼尽了力抬起头,向着曲世红的方向哭道:“我亲爱的人呀,我心尖上的神呀,你怎么忍心,真叫我寒心;当初可是说好的,要一起到白头呀……”
自从七雅被送进疗养院医治以来,曲世红统共去看过她一个半次:第一次只走到大门边就折身返回,第二次见着了,但七雅忙着呢,忙着给布偶娃娃喂奶换尿布,哪里得闲理他。曲世红鼓了好大的劲叫她。她倒是听到了,抬头看他,又向上指了指天花板,曲世红也跟着向上看,白晃晃的天花板正中是条闪耀扎眼的灯管,大概是老旧了,无力得很,发出嘶嘶的叫响。在回去的路上,曲世红双眼发酸发疼,他想哭呢,但始终又没掉下泪来。

连曲世红自己也觉得奇怪,虽然自己当时看的是七雅,但想到的却是大雅,他的结发妻大雅,也就是三雅五雅口中的的大太太。大太太真实的名字就是大雅。兴许在死前,他也有清醒的时候,大概也在想,如果当初大雅没带着他们的儿子离家的话,兴许现在坐班房的就是她,在精神病院关着的也是她,从酒店窗台上往下跳的还是她吧。
本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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