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四月伊始，三月落下帷幕，笔者多次出行南美洲，记忆中最难忘的却是2020年3月的一次到访。
高乔故乡节启动仪式▲
这是每年都会上演的一幕。
每年3月份的第一或第二周，南美洲各地的高乔人都会聚集于此，参与乌拉圭这个最重要、最盛大的民俗节日——“高乔故乡节”（Fiesta de la Patria Gaucho）。每年“高乔故乡节”于3月6日至12日举行。
2020年3月的“节日”乌拉圭首都蒙得维的亚市以北400多公里的塔夸伦博省晴空万里、骄阳似火。1911年落成的省政府大楼前彩旗招展，将这座具有浓郁折衷主义风格的历史建筑装扮的喜气洋洋，第34届“高乔故乡节”的“重头戏”—环城马队巡游即将拉开帷幕。
环城马队巡游▲
中午时分，省会塔夸伦博市万人空巷，只见烈日炎炎下人头攒动、翘首以盼。此时，穿着肥大的马裤，脚蹬马靴，腰间扎一条镶满银饰的宽腰带的英姿飒爽的拉卡列总统和夫人庞塞骑马通过主席台，并摘下高乔特色的毡帽和草帽向看台上的嘉宾和周围的人群亲切致意，现场顿时掌声雷动，欢呼声此起彼伏，人们的笑脸像阳光一样洒满小城的每一个角落。
乌拉圭1988年和我国建交▲
“高乔故乡节”是乌拉圭内陆地区最重要的民俗节日。
每年来自国内外的游客超过5万人。当年出席嘉宾的规格之高历史罕见，除拉卡列总统夫妇外，还有中、美、俄、英、法、德、巴西、墨西哥、加拿大等重量级驻乌使节应邀参加。笔者正好出行在此也有幸参加了这个盛大的节日。
蒙得维的亚帕拉西奥·萨尔沃大楼▲
“高乔故乡节”由来
公元16世纪，欧洲殖民者为了在“新大陆”能够立足扎根，从欧洲带来了牛、马、羊等牲畜，新的物种在幅员辽阔、气候适宜、土地肥沃、牧草丰美的南美大地迅速繁衍。来到这里的西班牙人虽然同宗，但人分三六九等，财富多寡决定一切，他们迅速分化，没有土地的西班牙白人四处流浪，一部分与土著妇女结合，高乔人就是他们的混血后裔，主要生活在阿根廷、乌拉圭的潘帕斯大草原上，以及巴西南部平原地区。
油画中的高桥人▲
“高乔”音译自西班牙文“Gaucho”，是流浪汉、浪子之意。高乔人因为出身卑贱而被排挤到社会边缘，一方面，白种移民出于血缘因素蔑视他们，另一方面，高乔人被招募去与印第安人作战，土著对他们也充满仇视。他们在白人与土著印第安人之间，没有归属，地位尴尬而复杂，不得不寄情草原，心爱的马、烤肉、马黛茶、吉他和杜松子酒就是他们生活的全部。高乔人的经典史诗《马丁·菲耶罗》生动地描述了这种悲伤的心情： “我在此放声歌唱，伴随着琴声悠扬；一个人夜不能寐，因为有莫大悲伤；像一只离群孤鸟，借歌声以慰凄凉。”
马背上的“高乔人”▲
节日现场看到男子一脸淡定地坐在马背上，对于胯下被束缚着、烦躁不安的马儿无动于衷。
哨声响起后，马儿飞快地冲向场地。暴躁的马儿昂头甩蹄，时而前腿扬起，时而后腿倒立，似乎不将马背上的男子甩掉就绝不罢休。
男子死死拽着缰绳，双腿夹紧马腹，随着马儿的动作左右转展腾挪。任马儿如何撒野，男子就是不放弃。最终马儿败下阵来，低下那高傲的脸，并在男子一声令下后，开始在场地内奔驰。
高乔人骑马雕像▲
一场惊心动魄的人马搏斗，看得在场的人惊叹连连，也让我这个从未近距离观看驯马过程的来访者看得热血沸腾。马儿被驯服的那一刻，全场欢声雀跃，掌声雷动。
人马搏斗▲
高乔人——南美洲的牛仔
何谓高乔人？说是“南美洲的牛仔”，你或许就秒懂。但其实为高乔人贴上“牛仔”的标签是不准确的，毕竟他们与西方的牛仔是有差异的。高乔人主要生活在阿根廷和乌拉圭的潘帕斯大草原，以及巴西南部平原地区。虽然进入19世纪后，大部分高乔人结束了游牧生活，但其作为一种民族的文化和精神血脉却被很好地传承下来。
当地景色▲
最引人注目的环城马队巡游。
马是高乔人文化的灵魂，也是高乔人密不可分的伙伴。有道是：“胯下没有一匹嘶鸣的马，就根本说不上是高乔人。”也因如此，高乔人被称为“马背上的民族”，而马队巡游就成了“高乔故乡节”必不可少的环节。
高乔人博物馆展品▲
一大早，塔夸伦博主街道两旁已挤满了人群，尽管艳阳高照，但所有人都耐着性子等待着马队的出现。终于，巡游开始了，一支接着一支的马队出现在群众的眼前。
一匹匹雄赳赳、气昂昂的马儿驮着穿着传统高乔服饰的男女，潇洒地走在街道上。马队中有男有女，有老有少。男的头戴宽沿毡帽，脚踩长筒马靴，英姿飒爽无比。女的衣着鲜艳靓丽，妆容清新，漂亮精致。有老者惬意地驱着马车，时不时摘下毡帽，向群众打招呼。有穿戴整齐的孩童躺在父母怀抱，任由世界吵闹，依然坚持与周公下棋。
高乔人的马具▲
这些高乔人有来自乌拉圭的，也有来自阿根廷和巴西的，但无论来自何处，他们脸上都写着对高乔文化和自己高超骑术的骄傲。多达数千人、长达数公里的马队巡游，愣是走了一整个上午才结束。
“高仿”高乔小镇。
如果说“高乔故乡节”的马队巡游万众瞩目，那在塔夸伦博城郊“洗衣妇湖区”（Laguna de las Lavanderas）的“高仿”高乔小镇则可以说是这个节日的精髓。仿造100多年前“原汁原味”高乔镇搭建的“高仿”小镇，除了能够看到当年高乔人生活的情况，还可以买到各种牧农工具和农产品。
“高仿”高乔小镇▲
据了解，为确保小镇的“原汁原味”，节日组委会规定只能使用当地出产的木材、粘土、石头、皮革和麦秸，不得使用水泥、金属等任何新型建筑材料，甚至连一根钉子都不能用，室内家具等陈设和各类器皿也必须是拥有100年以上历史的货真价实的*物文**。小镇会在节后全部拆除，直到下一年的“高乔故乡节”再重新搭建。
年轻高乔人闲暇之余拉着风琴，唱起民谣▲
“高乔故乡节”的绝大多数活动都在这个“小镇”举行，有歌舞表演、戏剧演出、诗歌朗诵，甚至还有儿童选美比赛，当然也少不了可以展现高乔人实力的赛马、骑牛、驯马、骑马和剪羊毛等。
驯马比赛自然是最吸引眼球的活动之一。比赛使用的所有马匹都是未经驯化的，参赛者必须凭借自己精湛的骑术和超人的胆量，确保自己不被马儿甩落，还要让马儿乖乖听话。参赛者在马背上的时间及骑术是决定胜负的关键。
高乔原住民▲
节日的另一大亮点是游吟歌手（payador）的表演。
据称，高乔人都很会唱歌，游吟歌手更是高乔文化一个重要的部分。前来“高乔故乡节”表演的不只是乌拉圭全国各地的游吟歌手，还有周边国家许多著名的游吟歌手。沉浸在这些游吟歌手曼妙的歌声中，你不难听出高乔人对草原和生活的情怀。
笔者也即景在此放声歌唱：“伴随着琴声悠扬；一个人夜不能寐，因为有莫大悲伤；像一只离群孤鸟，借歌声以慰凄凉。”
吟唱诗人▲
除了“高乔故乡节”，乌拉圭还是有其他值得探索的地方——世界遗产小镇。
与阿根廷首都布宜诺斯艾利斯隔水相望的乌拉圭世界遗产小镇科洛尼亚—德尔萨克拉门托（Colonia del Sacramento），是许多从阿根廷前往乌拉圭游玩的游客的第一个落脚地。带有浓浓殖民时代色彩的乌拉圭世界遗产小镇科洛尼亚—德尔萨克拉门托。
世界遗产小镇科洛尼亚—德尔萨克拉门托▲
这座始建于1680年的小镇曾为两大欧洲强权西班牙和葡萄牙的必争之地，如今的科洛尼亚—德尔萨克拉门托早已不是数百年前那个硝烟弥漫之地，唯有四周带有葡萄牙和西班牙风情，以及些许后殖民时代的建筑提醒着人们，这是一个有故事的地方。
科洛尼亚—德尔萨克拉门托街景▲
或许许多人会认为，小小的科洛尼亚—德尔萨克拉门托没有什么特别的景点，也没有什么有趣的市集，甚至没有什么人气，到此一游纯粹是浪费时间。不过，我个人却很喜欢走在布满鹅卵石的街道上，看着斑驳墙面上蔓延的青苔，慢慢享受那一片寂静，好像这个小镇被时光遗忘了。
科洛尼亚—德尔萨克拉门托街景▲
蒙得维的亚的殖民时代遗风。
距离科洛尼亚—德尔萨克拉门托不。到三个小时车程的蒙得维的亚虽然是乌拉圭的首都和最大城市，但其实它并不大。租一辆脚踏车，沿着海岸线的兰布拉达道骑行，就能够将这个城市的许多美景尽收眼底。
蒙得维的亚的街道整洁，绿树成荫，因为濒临南大西洋，还有美丽的白沙滩。在老城区，你可以看到许多殖民时代的遗产，像是18世纪的城堡门（Puerta de la Ciudadela）和依旧保留19世纪风味的索利斯戏剧院（Teatro Solis）。
蒙得维的亚的街道整洁▲
老城区还有好些博物馆，包括收集了过去100多年来蒙得维的亚狂欢节服装、锣鼓、面具、照片和视频的狂欢节博物馆，以及详细介绍高乔人及其文化的高乔博物馆。
熙熙攘攘的港口市场（Mercado del Puerto）是品尝当地美食的好去处，虽然近年来因为游轮游客增加而价格随之高涨，但气氛还是浓厚的。
蒙得维的亚市中心▲
若想要体验更道地的本土风味，不要错过星期天市集（Feria de Tristan Narvaja）。这个市集是数十年前由意大利移民发起的，占地很广，在这里的临时摊位上，你可以买到二手书、衣服、首饰和古董等。
蒙特维的亚星期天市集▲
嬉皮朝圣地——波洛尼奥角
乌拉圭东南濒大西洋，沙滩和海洋自然是最大卖点。乌拉圭南部沿岸有不少漂亮的沙滩和特色小镇，其中有一个地方是许多嬉皮都会去朝圣的——波洛尼奥角（Cabo Polonio）。
尚未抵达波洛尼奥角，你就会知道这是一个特别的地方。波洛尼奥角位于乌拉圭最荒凉的地区，普通的车子或巴士根本到达不了，需要乘坐特制的四轮驱动卡车，如过山车一样在沙丘上奔驰30分钟，才能抵达这个曾经只是一个小小渔村的小镇，简直就像是参加了一趟冒险之旅。
前往波洛尼奥角的旅途，彷佛是一场意外的冒险之旅▲
虽然近年来波洛尼奥角吸引来越来越多的游客，但这里的基础设施还是很基本，根本找不到银行或提款机，也没有什么大酒店，只有民宿和背包客栈，镇上有限的电力来自发电机、太阳能和风能。
波洛尼奥角的最大吸引力是全年都可以观赏到野生动物。只要沿着岸边走，就可以近距离看到成群的海豹慵懒地躺在岩石上晒太阳。若8月至10月份来此，可乘船出海尝试寻找南露脊鲸；5月至8月可以在海滩上看到企鹅；1月至3月若幸运的话可以在附近的德拉拉萨岛（Isla de la Raza）看到南象海豹的踪迹。
成群的海豹慵懒地躺在岩石上晒太阳▲
波洛尼奥角以东、靠近巴西边境的魔鬼角（Punta del Diablo），是另一个因为游客而蜕变的渔村。这里如今已成为许多乌拉圭人和阿根廷人的主要夏季度假胜地，也是乌拉圭的背包客天堂。
波洛尼奥角以东、靠近巴西边境的魔鬼角▲
魔鬼角没有豪华大酒店，只有低调的木屋和蜿蜒的土路。到这里游玩的人不在意不能以车代步，反倒觉得缓慢的生活步调才是这里最迷人之处。在魔鬼角，白天可以在沙滩上晒太阳，去冲浪或是风筝冲浪；傍晚欣赏日落后，游客们会围着篝火打鼓、唱歌、闲聊，所谓的写意人生不过如此。
魔鬼角景点马匹▲
最后描述一下——位于乌拉圭北部的塔夸伦博省作为高乔人曾经驰骋的天地。
地形似等边三角形，面积15438平方公里，居全国第一，与北京市相近，但人口仅约9万，每平方公里人口密度只有6人。
乌拉圭北部的塔夸伦博省▲
当地人介绍，塔夸伦博省风光旖旎、人杰地灵，闻名遐迩的探戈歌王加德尔19世纪80年代就诞生在这里，他是探戈史上最负盛名的歌王，探戈音乐在他的时代达到了顶峰。加德尔取得成功很大程度上要归功于他有一副“金嗓子”，他的嗓音特别适合表达探戈所蕴含的感情，在上世纪20至30年代声望如日中天。
探戈歌王加德尔▲
加德尔的探戈名曲《一步之遥》在电影《真实的谎言》、《闻香识女人》、《辛德勒名单》中成为不可磨灭的经典桥段。遗憾的是，加德尔1935年6月24日在哥伦比亚麦德林因飞机失事不幸遇难，和猫王普雷斯利 (Elvis Presley)、墨西哥歌王因凡特 (Pedro Infante)、内格雷特 (Jorge Negrete) 一样英年早逝，令人唏嘘不已。加德尔虽然已经离去多年，但拉普拉塔河流域的人民并没有忘记他，他的名望与日俱增，大家都说他“一天比一天唱得好” (cada día canta mejor)。
当地人训马▲
“塔夸伦博” (Tacuarembó) 源自土著瓜拉尼语tacuaras，意为“野生芦竹”。地广人稀是我们进入塔省时的第一印象，公路两旁的绿色牧场绵延不绝，行驶在塔省的公路上犹如在太平洋上航行，茫茫一片，漫无边际。远眺窗外景色，脑海中不禁浮现出儿时曾经背诵过的北朝民歌：
敕勒川，阴山下。
天似穹庐，笼盖四野。
天苍苍，野茫茫，风吹草低见牛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