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庆洪
临淄古代足球博物馆
尽管中国足球至今尚未冲出亚洲，走向世界，但值得国人骄傲的是，当今这一风靡世界的头号体育项目的发源地在中国；更令淄博人感到自豪的是，迄今发现史书记载最早有足球活动的地方是临淄。2004年7月15日，国际足联正式宣布：足球起源于中国，临淄是足球的故乡。
第一批全国*物文**保护单位——临淄齐国故城
《史记·苏秦列传》中记载:"齐地方二千余里，带甲数十万,粟如丘山……，临淄甚富而实，其民无不吹竽、鼓瑟、弹琴、击筑、斗鸡、走犬、六博、蹋鞠者。"《战国策·齐策》中也有同样的记载。这段记载，描述了距今两千三百多年前的战国时代，当时齐国都城居民丰富多彩的文化娱乐活动，其中包括中国古代足球——蹋鞠之戏。
西周初年，周王朝封姜太公（姜尚）于山东北部地区，建立了齐国。它是周王朝分封下的一个东方诸侯大国，在我国历史上经历了西周、春秋和战国三个历史阶段，临淄是它的都城。临淄是我国早期规模最大的城市之一，作为齐国的都城长达630多年。《史记》和《战国策》记载的史实是:战国时期的纵横家苏秦当了赵相，为了联齐抗秦，游说齐宣王说，齐国是一个大国，有二千里土地，数十万*队军**，粮食堆积如山。仅临淄城中就有七万户，人民富庶殷实，都喜欢以吹竽、弹琴、斗鸡、走犬、六博、蹋鞠为乐，这样的富强国家，怎能西面事秦呢?从中可以看出，在当时的齐国故都临淄，蹋鞠巳发展成一种民间盛行的体育和娱乐活动项目。
汉代蹴鞠石刻
西汉建立后。把蹴鞠视为"治国习武"之道，不仅在*队军**中广泛开展，而且在宫廷贵族和下层市民中也普遍流行。桓宽的《盐铁论》中说，西汉社会承平日久，"贵人之家，蹋鞠斗鸡"为乐，一般的人们也是在"康庄驰逐，穷巷蹋鞠"。由于蹴鞠运动的兴盛，汉代还出现了研究这项运动的专著，班固的《汉书·艺文志》曾收录过汉人写的《蹴鞠二十五篇》并列为兵书，属于军事训练的兵技巧类，这是我国和世界上的第一部有关足球的专业书籍。东汉人李尤曾写过一首《鞠城铭》，描述了汉代足球运动的面貌：""圆鞠方墙,仿像阴阳。法月衡对,二六相当。建长立平,其例有常。不以亲疏,不有阿私。端心平意,莫怨是非。……"鞠城就是球场，球场四周围有矮墙，球门像座小房子，正面有看台，像一座小城。十二名队员分队比赛，有明确的球规可循。裁判员建立公正的标准，对于裁判的判罚，也有约定俗成的常规。担任裁判的人，不能亲一方而疏另一方，裁判要公正。参赛队员要求心平气和地服从裁判，不要抱怨裁判的裁决。其健全的竞赛规则，反映出这时的蹴鞠已经具备了现在代足球运动的比赛规模了。
随着战国时代"合纵连横"形势的发展变化，蹴鞠逐渐向列国传播。例如齐楚合纵抗秦时就传到了齐楚两国边境，这对曾在齐国境内的刘邦故乡沛县产生过重要影响。南朝诗人吴均在他的《边城将》一诗中这样写道："临淄重蹴鞠，曲城好击刺。不要身后名，专骋眼前智。君看班定远，立功不负义。掣拽二丈旗，踯躅双凫骑。但问相知否，死生无险易。"既说明了蹴鞠与临淄的关系，又反映了临淄蹴鞠对后代和其他地区的影响。南北朝时期是汉族和北方少数民族划江而治的局面，这说明了临淄蹴鞠的影响已经扩大到了江南广大地区。当时的球是用皮革先做一圆形的外壳，里面再塞满毛发而成。所谓"以革为圆囊，实以毛发。"
唐宋时期足球——八片鞠（复制）
到了唐代，蹴鞠的军事作用逐渐减弱，重新向以娱乐为主的方向发展，在制球工艺上有了重大改进，球壳改为用八片尖皮缝成，把在球壳内放一个动物膀胱，成为充气的球。这在足球演变中是一个极大的进步，促进了足球活动的开展。关于实心球和充气球的区别，唐代人徐坚所著《初学记》中描述道："今蹴鞠曰戏毬。古用毛纤结之，今用皮，以胞为里，嘘气闭而蹴之。"这种充气球的出现，在当时的一首的诗中也有形象地反映。据尤袤的《全唐诗话》卷五《皮日休》中记载，归氏子弟因对皮日休不满，于是就以皮球的构造为题，写诗来嘲笑皮日休。诗云："八片尖皮砌作球，火中燖了水中揉。一包闲气如常在，惹踢招拳卒未休。"
宋太祖蹴鞠图
唐代的足球活动开展得非常广泛，是寒食和清明前后人们十分喜爱的运动项目，有不少唐诗都描写了这种生动的场景。如王维的《寒食城东即事》："蹴鞠屡过飞鸟上，秋千竞出垂杨里。"杜甫的《清明》："十年蹴鞠将雏远，万里秋千习俗同。"韦应物的《寒食》："彩绳拂花去，轻球度阁来。"当时的踢法以踢高、踢出花样为能事。有一种不设球门而对踢的形式，称为"白打"，诗人韦庄在《长安清明》中写道："内官初赐清明火，上相闲分白打钱。" 宋代的开国皇帝宋太祖赵匡胤，就是个足球迷。元代的画家钱选临摹过一幅《宋太祖蹴鞠图》，原画由宋代名画家苏汉臣所绘，画中踢球者皆为皇室贵胄。明人王恭在《题宋太祖蹴鞠图》诗中写道："天上欢娱蹴画毬,太平应得侍宸游;龙姿已是黄袍贵,何事军中乐未休。"明人唐文凤则这样写："明良相逢同一时，会合正遇风云期。乘闲旦复相娱嬉，军中之乐谅亦宜。"这种习俗一直延续到南宋时期并获得了极大的发展，宫廷府第中也常有蹴鞠之戏，施耐庵《水游全传》中写了一个靠踢球发迹当了太尉的高俅。民间以表演踢球为生的艺人已经达到相当的数量，据记载，北宋汴梁城和南宋临安城，在皇宫宴会上表演踢球的名手，就有苏述、孟宣、张俊、李正等；在市井瓦子里的踢球艺人，有黄如意、范老儿、小孙、张明、蔡润等。他们组织了自己的团体，叫做"齐云社"，又称"圆社"，这大概是世界上最早的"足球协会"，类似于今天的足球俱乐部。诗人陆游杜甫在《春晚感亭》诗中描写过这样的情景："寒食梁州十万家，秋千蹴鞠尚豪华。" 说明了当时踢球习俗的普遍。
明宣宗行乐图
明代宫中的踢鞠活动依然繁盛，皇帝、皇子、皇后、嫔妃和宫人们都喜好踢鞠。《明宣宗行乐图》长卷，生动地描述了明宣宗朱瞻基观赏侍臣踢鞠的情景。明《三才图绘》中蹴鞠活动的图上就有宽袖长袍的人物，这当然是风流雅士。民间也常以此为乐，明代戏曲家李开先写下"蹴鞠竞当场，秋千飞出墙。身轻风滚絮，足疾射穿杨"的诗句，描写了寒食节乡间娱乐的场景；在《蹴鞠》中还形象地描述了一些蹴鞠的技巧："堪为蹴鞠场，选地绿杨旁。远近凭那捻，低昂善忖量；穿膁鸥对泛，拂背雁回翔。悲少居邻舍，莫教过短墙。"他还有一首《赠蹴鞠客阙美》，说明蹴鞠源于军中习武之戏，球技是长期锻炼养成的，同时赞美了"球星"的高超技艺。诗曰：
轻趫由积习，蹴鞠出军中。
迸激如流矢，回旋类转蓬。
熟来能勿失，触处偶然工。
众技君皆可，圆情更不同。
宋代女子蹴鞠纹镜
特别值得一提的是，自唐*开代**始就出现了女子足球运动。王建《宫词》有一首写宫女踢球的诗："宿妆残粉未明天，总在昭阳花树边。寒食内人长白打，库中先散与金钱。"宋徽宗赵佶是个足球迷，他看了宫女踢足球后写诗道："韶光婉媚属清明，敞宴斯辰到穆清。近密被宣争蹴鞠，两朋庭际再输赢。"《文献通考》介绍："宋女弟子队153人，衣四色，绣罗宽衫，系锦带，踢绣球，球不离足，足不离球，华庭观赏，万人瞻仰。"上海博物馆藏一幅《宋太祖蹴鞠图》，描绘的就是当时的情景。明代宫中的踢鞠活动十分繁盛，皇帝、皇子、皇后、嫔妃和宫人们都喜好踢鞠。《明宣宗行乐图》长卷，生动地描述了明宣宗朱瞻基观赏侍臣踢鞠的情景。明永乐十一年（公元1413年）的端午节，成祖朱棣驾临东苑，当时首都还在南京，明成祖虽早有意*都迁**北京，但北京皇宫的建设还未完工，而此时的东苑已初具规模。据《续文献通考·乐考》记载，成祖朱棣常至东苑阅视击球、射柳，参加者为宗室子弟和文武官员，四夷朝使、在京耆老也到场陪观，每于端阳节和重九举行，成为制度。明代的嫔妃、宫女也参与踢鞠，其中有名的便是崇祯皇帝的田贵妃。清初学者王誉昌在《崇祯宫词》中描述了嫔妃宫人们踢鞠的情景，而且还有自己的组织齐云社。诗云：
锦罽平铺界紫庭，裙衫风度压娉婷。
天边自结齐云社，一簇彩云飞便停。
明·杜堇 绘《仕女图》
明代民间女子蹴鞠也十分风行。明初洪武年间著名的女艺人彭秀云就长于艺人表演场中的"滚弄"，她练就了十六套单独进行点球表演的绝技，在江湖上走南闯北，许多人为她的技艺所倾倒。球在身上左右滚动，上下颠簸，就是不落地。文人詹同文很惊叹彭秀云的技艺，赠她一篇《滚弄行》，称赞她是"女流清芬"。诗人袁华在《蹋鞠篇》中称："冶家女儿髻偏梳，教坊出入不受呼，蹙金小袜飞双凫；飞双凫，拽双袂，玉围腰，珠络臂。"明代金陵*女妓**马如玉也写了一首《踢球》诗，同样是观看女子足球比赛而作的："腰肢袅袅力微微，滚滚红尘拂羽衣。偃月鬓边星欲坠，石榴裙底凤双飞。"清代戏曲理论家、作家李渔的描绘更为生动，栩栩如生。他在《美人千态词》中有一首关于女子踢球的诗，描写了风景如画的二月*光春**里，两个娇柔妩媚、活泼可爱的少女，翠袖笼指，轻拽红裙，踢球玩耍，令观望的长安城里的俊美少年羡慕不已。诗曰：
蹴鞠当场二月天，香风吹下两婵娟。
汗沾粉面花含露，尘拂蛾眉柳带烟。
翠袖低垂笼玉笋，红裙拽起露金莲。
几回踢罢娇无语，恨杀长安美少年。
原载于1996年第4期《精神空间》
2007年8月13日修改
选自作者《中国古代体育诗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