客厅向阳夏天太热 (向阳的夏天)

“哪个不得好死的偷了我家的鸡!”

我被吵醒了,在这个暑假,我也不清楚我这是第几次以这样的方式醒来。我坐起来望向窗外,看见一位老奶奶坐在路边,她的脸色就像黄昏的天空,橘黄带一抹红,她气喘吁吁的用手里的毛巾擦着脸上的汗水,眼神里透露着一丝不甘。老奶奶身旁的大树上传来蝉叫声,夏天的早晨已经变得燥热,老奶奶不知道谁偷了她家的鸡,亦如我也不知道如何渡过这个炎热的夏天。好在已经熬到了尾声,今天,由于我爸工作的调动,我将要去一个叫向阳的地方,我很憧憬,像旅游一样。会去到一个新的地方,认识新的朋友,也会不舍,不舍现在的朋友。

我和廖生龙认识,是在我踏进学校门的那一刻,他穿着一件短袖校服,裤子棕灰色,提的很高很高,脚底穿了一双布鞋,鞋子看上去像是新的,我想,可能他把裤子提这么高是想让大家看看他的新鞋子吧。

他盯着我一直看,我装作没有看到他朝前走,当我用余光扫了他一眼,发现他探着脑袋还在看我,我们俩都像*窥偷**行迹败露一样,迅速转过头走掉了。

我和廖生龙的第二次见面,是他的妈妈领着廖生龙到我家,我爸调动过来之后是廖生龙的班主任,按照家长的思想,必须要登门拜访,让老师多照顾照顾自己的孩子。廖生龙的妈妈领着他进门热情的和我打招呼,说,你是周老师的儿子吧,你爸爸呢?我已经不是第一次见这种场面了,我指了指隔壁,说道:“在邱老师家里。”

廖生龙的妈妈高兴的点了点头,随后转过头对廖生龙说,你跟他一起玩一会,我马上就过来。说着转过头笑着对我说,你跟他一起玩,以后你们也是同学了,要多一起学习啊。说完扔下廖生龙大步的朝邱老师家里去了。

我跟廖生龙两个人像刚见面相亲,他望着我我望着他,都没说话。过了一会他从口袋里掏出来一把煮花生,“一起吃吧。”他对我说道。

我对廖生龙说,“我们去操场上玩一下吧。”

廖生龙二话没说,低着头往操场飞奔。我发现了他的腿是轻微内八,我跑过去对他说:“为什么你的腿是这样啊?”

“我也不知道,从小就是这样。”

“那不去医院看看吗?”

“好像很贵,家里没钱。我也不敢去,怕疼”

我从廖生龙的口中得知,他爸妈靠离家里几里路外的十几亩沙田种花生谋生,他是家里的独苗,也是家里的希望。可偏偏他钟爱田野与游戏,与父母希望他成材的伟大理想背道而驰。

“种地一样可以赚钱啊。”他一边往嘴里塞花生一边说道。

“哦”,我应了一声。

“你呢,你喜欢干什么。”他问道。

“我啊,我也不知道。”

他笑了笑说,“你喜欢打游戏吗?”

“喜欢,我喜欢打很多种。”

“那以后一起去小卖部打吧。”

“好。”

小时候,找到一名志同道合的人很容易。

从那之后,廖生龙成了我家的常客,他的妈妈也非常支持他一起和我玩,因为他妈妈觉得可以受到"熏陶",而我和廖生龙每天就是以弹珠,足球,游戏为伴。

放学后我和廖生龙直奔小卖部,因为那时候自己拥有一台手柄游戏机是很奢侈的事情,只有小卖部可以花5毛钱玩一个小时。廖生龙很大方,像暴发户,请我玩游戏的同时,还要附带两毛钱的辣条,在每个下午,我面对的除了游戏机,还有廖生龙嚼着辣条发出的嘶哈,嘶哈的声音。

就这样,不知道持续了多久,廖生龙突然对我说,“我想自己买一台游戏机。”

当他说出这句话的时候,就像以前经常倒数第一的同学说要上清华。

我说:“你疯了吧,哪有那么多钱啊。”

“我们俩可以一起攒。”他斩钉截铁的说。

“一台游戏机要100多呢,我们俩每天加起来也才几毛钱。”

他面露难色,说,“那我去想办法吧。”

我以为他只是随便说说,直到第二天他拿了两张100元的出现在我面前。

他小心翼翼的从口袋里拿出来,对我说,“走吧,去买游戏机。”

“你哪里来的钱啊?”

“我。。爷爷给的。”

我从廖生龙的表情看出来这钱感觉是他偷的。廖生龙也看出了我的疑惑,说:“这是偷我爸的。”

“你爸知道了不得把你的腿打直!”

“不。。不会的。”他强装镇定的说道。

“赶紧还回去。”

“你不去我自己去。”

到了傍晚,我从大人口中得知廖生龙买游戏机被他爸发现了,已经跪家门前一个多小时了,并且供出了我是共犯。

从那之后,双方家长一致认为我们俩需要产生距离。

我和廖生龙还是会偷偷的一起出去玩,他跟我解释说,他买游戏机是想我们俩可以一起玩的时间更多。而从那以后,我们俩的生活费也降低了,已经不能玩游戏的同时吃辣条,甚至已经付不起玩游戏的钱了。

廖生龙只能带我去他家的花生地,一起放风筝,挖地瓜,偷番茄。我们俩躺在草地上,看着天上的风筝,微风袭来,花生的清香,飘过的云朵,伴随阵阵睡意。。什么都不用考虑,也不会考虑。

廖生龙每次出现在我面前,都是充满阳光的,他笑的淳朴善良,他精通很多我甚至从未见过的技能,爬树,潜水,从两米多的破房上往下跳。甚至敢面对村里发疯的寡妇,他一直靠这个在伙伴中享有很高的威望,直到有一天疯寡妇朝他挥手,当他走近挨了一个耳光的时候,那一刻,他建立的威望在我们的欢声笑语中倾塌了。。

廖生龙的烦恼,我从来没有看出来。

直到廖生龙有一次邀请我去他家里做客,他爸妈很开心,他爸爸因为高兴喝了半斤白酒,我和廖生龙在外面打弹珠,突然听到他爸妈吵架,我站起身朝里看,廖生龙一把拉住我,说:“经常这样,没事的。”不一会听见他爸爸摔东西的声音,还传来了他妈妈的哭喊。我望向廖生龙,他眼里透露着恐慌,闪烁着泪光,那是我第一次看见他哭,当然,这不是他的第一次。

由于村里的土地改革,沙田全部要改为沙场,以后靠挖沙赚钱。由于没有钱购买新的设备,只能低价转掉自己手里的地。他爸妈的矛盾也因此升级了。他爸爸喝酒的次数越来越多了,有时候打他妈妈,顺带着也会揍他,在那一个月的改革里,我见到廖生龙的次数越来越少了。甚至有时候没有去上学。

在某一天的清晨,廖生龙家门口围满了人,我循声过去,廖生龙的家门口放了一块木板,用白布盖住了。我踮着脚四周张望也没看到廖生龙的身影。后来我从大人口中得知,那就是廖生龙的爸爸。在沙田作业的时候人被机器卷进去了。他爸爸去世的那几天,我都会站在他家不远处看着,他披麻戴孝,神情恍惚。

后来在学校的一个星期,没有见到过廖生龙,他家大门紧锁,不知道去了哪里。。

一个月,三个月,半年,一年,再也没看到廖生龙家里有人,大人们说她妈妈带着他回老家去了,瓦房顶已经布满了杂草,墙上依稀能看出廖生龙用石头写的“龙”,太阳光穿过房顶的杂草映射在我的脸庞,我眯着眼看着杂草,彷佛看见廖生龙和我在沙田旁的草地上偷红薯,挖花生,躺着看天空的情景,新的嫩草正在生长,在太阳的照射下显得生机盎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