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月里,一切都好。FIRST青年电影展之后,小分队也紧紧抓住了西宁之旅的尾巴。在这最后的时刻,小分队当然要把握每分每秒,好好地将西宁的每一个角落记在脑海。
那么,下一站该是哪里呢?不妨,再来感受一下西宁的电影盛况。
「FIRST·西行记·步履不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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影评当然也是最后一弹!
《犬犬风尘》

导演:贝蒂娜·佩鲁
2018 | 智利/德国 | 78分钟 | 纪录
BY Yang.
“当人不再是世界的主角。” 作为英文片名的“Los Reyes”,其实是智利首都圣地亚哥最古老的滑板公园,但如今这里已经不复往日的繁华。曾热爱滑板的导演回到家乡的滑板公园打算拍一部关于滑板少年的纪录片,然而最终的成片却是关于住在这里的两只狗狗狗“寇拉”和“足球 ”。它们在这个到处都是叛逆青少年的开放空间里安了家。
精力充沛的“寇拉”喜欢玩散落在公园各处的球,他把球球放在栏杆上,试图在球掉下来之前抓住它们。 “足球”不耐烦地看着“寇拉”,朝他吠叫着,直到他终于把球掉在了地上。 平日里他们和滑板少年玩球,享受着日光浴,聆听滑板少年们分享苦乐。 每当车辆经过时,他们都会报以犬声宣示主权。 足球、网球和水瓶等都成了他们噬咬玩耍的对象。

与此同时,狗狗们也有过孤独、被大雨淋湿生病……虽然美好的日子并不是一直持续下去,但在公园里人与狗相处地却如此和谐。
这部纪录片巧妙在它的表现手法上。 没有典型或明确的“剧情”,导演和摄影用了细致的手法和大量的素材,拼接出两只狗狗的生活细节,喜欢叼着各种东西或玩网球,不同时候的情绪变化,却未必脱离人狗共享环境的大背景。
人不是世界的中心 ,因此片中并未出现任何人物的面部特写。 虽然片子的视点落在两只狗狗身上,但这并不代表整部纪录片没有构建出来人类的社会形态。

比如狗狗们周围的青少年来自非常不同的背景,画外音向我们讲述他们每个人自己的故事,通过不同滑板少年的对话向观众展现智利青少年的成长状态,从一开始对成人世界的厌恶,到逐渐憧憬成人世界。 又或者通过对来到公园不同人群的服装、肢体语言的刻画,来展现智利人民的生活状态等。 这些都赋予了这部纪录片更深刻的内涵。
但在这部有趣的、童话般的电影中,所有的关注点几乎完全集中在两只狗之间微妙的互动上,贝蒂娜·佩鲁特和伊万·奥*诺斯**维科夫只是简单地观察动物,并引导观众们在合适的时候让自己的思绪漫游,所以说这部电影是对外界压力的一种逃避,是这繁忙社会中仅存的一抹自由。

当我看完这部纪录片之后,它带给我更多的是轻松愉悦的心情,导演把素材进行重新的拼接剪辑,把看似毫不相关的镜头剪辑在一起,来讲述两只狗狗的故事,而这个故事究竟应该怎样讲述,取决于观众自己的想法。
《犬犬风尘》的影像风格与大多数纪录片截然不同。 由于整个故事发生在滑板公园,狗狗自始至终都没有离开过,因此场景较为单一,再加上整部纪录片中,基本上所有的的镜头都是固定镜头,在整部纪录片中大远景的景别出现的次数很少,因为每次大远景的景别都会展现公园以外的景象,所体现的社会形态更为复杂。因此,透过大远景我们可以看到公园以外的社会正在发生日新月异的变化,高楼拔地而起,灯火更加通明。
这也体现了整个智利的飞速发展。在纪录片中,我们可以用一种感官与物质相结合的视角去观察动物、人类和环境,比如多次对苍蝇、昆虫的微距视角,一方面体现真直接电影客观观察、不介入的特点,另一方面则采用了不一样的视角去观察整个世界。

值得一提的是,纪录片的画面充满着电影感,舒适的构图和色彩,让我一度认为这是一部伪纪录片。 使用这种看似设计感十足的画面,对于纪录片的叙事来说是一种冒险的行为。 稍有不慎就有可能会让观众感觉到失真。 导演在影片的主题选取、表现手法和观点上都体现了他们的创造性和冒险精神。 虽然种类型的纪录片缺乏特别的深度,更像是治愈系的感觉,但他们引领自己的风格开辟了一条新的途径,挑战着纪录片制作中保守、稳定的界限。
《如金似灰》

导演:魏紫
2018 | 中国/英国 | 20分钟 | 短片
BY 谢小先
Paradox。说起这部放在first短片合集四的最后20分钟的纪录片,我脑子里跳出来的第一个就是这个词。Paradox难译,它在英语文学里是一种修辞,意为将两个看似相悖、不能共存的事物放置在一起后,其矛盾感中自然迸发的美。 如金似灰,从它的片名起矛盾感就开始了——金和灰,极致的闪耀和黯淡,真的能共存吗?
影片开始于一个像毛坯房似的厂。烟尘的水泥地上,几个工人,或坐或站,在打造着什么——亮亮的,金色的玩意儿。 是什么呢? 导演似乎也不急着告诉你,只由观众自己看。 镜头特写了好几道工序,敲打、切割、锻炼。 可算看清了,葫芦似的小玩意儿,又像漏斗,金色的表面光滑平整,曲线优美流畅,可知手工精纯熟稔。

他们到底在打造什么?疑惑持续了许久,那金色的小物件勾着我的好奇心。 镜头似乎很沉静耐心,但又在无形间揭露了玩味的信息。先特写“禁止吸烟”,再马上切到几个工人抽烟的影像; 一个工人暴露着全脸用火苗喷枪工作,又切到“必须带防护面罩”的警示牌特写。 几组相似的对比带来了一丝微妙的戏谑——这是一个没有自动化和标准化的工厂。

一个个金色零件慢慢组配起来,疑惑终于揭开,那是一个带着繁复按钮的烟斗状乐器——萨克斯风。 随着一段重金属的摇滚乐,终于切到了一个大景别: 昏暗的流水线工坊里,快要成型的萨克斯风正在做进一步的润色、抛光,场景里最亮的光源就是工人们手里刺啦作响、火花四溅的各类工具。
看到这里,结合工作环境、秩序、和工人们的衣着来看,倒不如说这里是一个农村小作坊。 然而,黝黑的工人、点燃的香烟、枯燥无味日复一日的手工、暗无天日的工作环境里,却有绝对精湛的工艺产出了那优美闪耀的金色。 这是不可思议,甚至说,荒谬的美。
画面传达的信息开始越来越生活化起来,从“萨克斯风制造工艺说明书”深入到工人们工作之外的茶余饭后。 摄影似乎不喜欢展现事物的全貌,而是把玩着这个作坊中人和物的各类细节——皮肤脱力皱褶的颈项,马尾上劣质染发膏的一抹枯黄,男人手机锁屏上的一家三口自拍。 这些镜头组接中似乎自然暗含着一种音乐感。 让我记忆尤深的是一个年轻女孩对每一个萨克斯风零件做着一模一样的枯燥处理,眼睛在手上的黄铜物件和手跟前手机里播的肥皂剧间来回晃动。

摄影从侧面拍过去,聚焦在电视剧里光鲜美丽,被男子追求的女主角上。 作坊女孩看着剧中主角,是在看什么呢? 潜意识中是否带着一丝希冀,或不如说一种幻想? 这对比又似乎营造了一个paradox,突然就令人感慨万千了。 另一个特写是年轻女孩衣服胸脯上写的标语: Girls can do anything,这个女权主义的标语穿在了一个乡村女孩的身上,我不知她看不看得懂,也不知她现在做的事是不是她真正想做的”something”。

最后一道工序是检验。一个男子拿起萨克斯风,吹奏一段固定的、没什么章法的旋律,以此判断萨克斯风是否“过关”。 在他的手里萨克斯风似乎失去了一些精神,只是一份灰色的、枯燥无味的工作,而不能见到制造出一件能奏美妙音乐的浪漫和热情。

摄影揭示信息的结构从内到外的。到纪录片的最后,画面从室内退出来,拍摄外面的景观。 农地、昏睡的田园犬、青山绿水,一派僻静祥和的村庄下伫立着那灰色的工厂。 影片最后一个微微发福的工人在夜晚车房模样的一盏灯下吹起了萨克斯风,是Kenny G的回家,还算流畅,音准和音色却总却了些美感。 中国农村的乡土风情和西方的爵士的情调在此刻碰撞在一起——又是paradox。有意思的是,影片着眼的主题——萨克斯风,最后成为了影片的背景音乐。 伴着这音乐,屏幕上出现:
“这是中国,天津,四*党**口村。它被称作“萨克斯之都”。

四*党**口每月的萨克斯产量达上万支,产品被大量出口到西方国家。 这里从事乐器生产已逾三十年,有超过3500名村民在七十余家工厂中国祚; 他们当中会吹奏萨克斯曲目的成年人不足十个。
《回家》是这里最受欢迎的乐曲,作为最著名的西方曲目之一,它已在中国流传近30年。

映后导演说,中国的一个小小农村和产出了全世界80%的萨克斯风,她认为萨克斯和村庄都有相似的特立独行。 萨克斯在交响乐团永远以编外乐器的身份出现,而这个村庄在中国也是一个独特的工厂化的村庄。 中国农村匠人精神和欧洲高雅艺术,精湛的制作手艺和对萨克斯风吹奏音乐灰暗的热情,在导演独特的视角下,这一个个paradox意味深长。

全片的摄影非常朴实,且故事方面只重点讲述了一个内容——萨克斯的制作工序。 甚至有人评价为“枯燥”。 但就是这样,导演成功把观察到的细节慢慢盘托出来,让观众从疑惑无知到在画面中慢慢自己了解到一个暗藏着冲突和美的村庄。 没有旁白的纪录片客观疏离,一切由画面的力量去打动,去让观众探索和理解。

信息慢慢揭示间,我们对“金”和“灰”有了自己的认知。 也许看完着20分钟的纪录片,当金色的萨克斯风在欧洲高雅的艺术殿堂上奏响时,更多的人们会想起那背后一双双金色的巧手,在中国四*党**口村灰暗的工坊里用力地活着。
摄影:Yang. karomi
剪辑:ttty