距离本土世界杯刚刚过去一年，巴西足球已然玩不转了。大赛再次惨遭失败，大量俱乐部面临破产，新修的球场无人问津，足协高层深陷美国和巴西政府的反腐调查——“五星巴西”光彩不再。
赞美和荣耀已成过去，自2014年世界杯结束以来，巴西足球更多成为危机和崩盘的代名词。1年前世界杯上，节日氛围只持续那4个星期，马拉卡纳灯光的热度尚未完全退去，萧条已笼罩“足球王国”。经济大衰退，也夺走了这个南美大国最美丽的装饰——足球。“jogo bonito”(美丽足球)变得索然无味，在巴西足协高层卷入国际足联贪腐丑闻后，人们感受到的只有欺骗和勾心斗角。
【平庸得令人悲伤】
在经历了世界杯半决赛1比7的惨败后，新帅邓加和他的球队一度凭借友谊赛连胜找回些许面子，但无力挽救巴西足球整体上的颓势。不论从经济还是竞技角度，都无法呈现出令人兴奋的局面。当地记者亚历山大·贡蒂若略带酸楚地表示：“实际上，世界杯和其高水平的表演一度让我们变得更加坚定，但如今巴西足球的平庸让我们悲伤。”哪怕从观赏性和氛围上，巴西足球也今不如昔。
几周前来到里约为2016年奥运会打前站的外交官亚历山大·巴齐雷，特意去观看了巴甲联赛第4轮弗拉门戈同弗卢米嫩塞的大战，他原本以为这会是一场高水平的经典对决。“实际上比赛水平很糟糕，马拉卡纳只进了2.5万人，毫无氛围可言。”这是巴西足球的可悲现状的反映。和法国借助1998年世界杯的浪潮、在足球和经济上迎来腾飞相反，巴西不仅没能乘风破浪，反而掉进了水里。如果不想就这样被淹死，他们必须在喝了几口水之后，迅速反应和行动起来。
这已经成为一种喧闹而有象征意义的传统，如同反抗的呼声。几个月来，每当巴西女总统迪尔玛·罗塞夫出现在电视上时，民众就会将上身探出自家的窗户，边敲打锅底，边高喊“迪尔玛下台”！这种壮观的景象有时候会持续10分钟，比如电视*放播**总统所属政*党**的广告时。这种现象在南美有一个特定的称谓——“Panelaco”，诞生于1971年的智利，当时智利人民就用这种方式来表达对于萨尔瓦多·阿连德政府的不满。
巴西人借鉴这种传统，他们走上街头，愤怒地反对权力腐败和造成他们生活各种困苦的迪尔玛政府：生活成本越来越高，失业率直线上升(4月已达到6.4%)，*力暴**事件肆虐(每年有超过5.6万人被谋杀)，涉及医疗、教育和交通的重要民生服务水平下降。足球也没能避免危机。世界杯半决赛1比7惨败给德国，是“足球王国”历史性地震的第一击。前“桑巴军团”掌门人佩雷拉甚至认为：“这就好象是世贸大厦的坍塌。”11个月后，新一轮冲击以排山倒海之势再度袭来，国际足联腐败丑闻爆发，前巴西足协足协马林在苏黎世被捕，其继任者德尔内罗也受到美国司法部门的调查，一如特谢拉和南美其他的腐败足球大佬们……巴西花费150亿欧元投入到世界杯上，这些投资给巴西人民留下了怎样的遗产？这些问题应该由特谢拉、马林、德尔内罗等人来回答。前国脚拉易表示：“他们是第一责任人。我们的足球显然没有从世界杯中获得好处。”
【德乙或英冠都不如】
身为里昂驻巴西球探的马塞洛倒不认为完全没有好处：“至少留下了很多漂亮的球场，更加舒适、现代，巴西曾经很需要它们……”然而世界杯12座球场中(共计耗资25亿欧元，超出原预算的42%)，5座没有为巴西甲级联赛球队使用：巴西利亚、库亚巴、马瑙斯、纳塔尔、福塔莱萨。平均上座率只有可怜的25%，门票太贵，况且比赛质量不高。结果就是，8座世界杯球场如今都出现赤字。比如巴西利亚的加林查球场，耗资3亿欧元，每个月仅维护费用就需要17万欧元。尽管有时也能承办慈善比赛、表演赛、演唱会或宗教活动，年度赤字仍高达100万欧元。马拉卡纳更糟糕，尽管世界杯以来已经举办了76场比赛，但这座位于里约的著名球场赤字高达2200万欧元，相关的安保和电子设备等费用就高达每年900万欧元。
尽管球迷们不反对多花点钱去现代化球场看球，但他们可不准备在各方面都牺牲。正如经济学家佩德罗·达尼埃尔所说：“除了票价，比赛时间(为迎合TV Globo的要求，比赛时间经常安排在22时)也没有吸引力。当你在半夜看完球时，没有公共交通工具带你回家，因此只能放弃去看比赛的念头。”令人担忧的还有安全问题，尤其是在体育场馆周边，*力暴**事件过去几年里都没有得到遏制。马塞洛表示：“有些比赛，尤其是圣保罗州德比，我绝不会带家人去，太危险了。”专门研究足球*力暴**的社会学家毛里西奥·穆拉德所作的报告，证实了这种现象：“针对12座世界杯球场的安保策略没有取得效果，*力暴**事件的频次在上升。我们是世界上球迷死亡数量最多的国家，过去3年里有71人死于足球*力暴**，2015年迄今已经有16人。”
这种局面带来的结果就是，巴甲联赛的场均上座人数(2014年仅有1.5万人)连德乙或英冠都不如。对于球迷而言，*力暴**、时间安排、交通和球票，都是他们走向球场所要越过的障碍。即使坐上了看台，还要交叉手指祈祷能看到一场高水平的比赛。如今，巴西已经没办法留住内马尔、小卢卡斯这样的年轻天才，也不再有经济能力迎回在欧洲取得过成功的老将，比如小儒尼尼奥(达加马)、西多夫(博塔福戈)、卡卡(圣保罗)，唯一的例外或许是罗纳尔迪尼奥，刚刚加盟弗卢米嫩塞的小罗不久之前与墨西哥球队克雷塔罗解约。
【20年没进步】
缺少吸引力和天才球员，巴西联赛正变得越来越无趣。在巴西生活了17年的法国足球评论员阿莱士·布儒瓦，证实了这种令人悲伤的趋势：“20年前，一些巴西俱乐部要比欧洲顶级俱乐部更优秀，但如今有些恐怕只相当于法乙的水平……这是可怕却可以预见的现象，因为巴西足球20年来没有进步。所有俱乐部都面临破产，存在着严重的管理问题。在欧洲，俱乐部都被当作企业来管理，这里就如同业余协会，主席可以是牙医、律师甚至曾经的警察。太不严肃了。”
很多俱乐部领导的无能，加上吸引力下降，令所有顶级俱乐部如今都面临赤字。2014年，20家甲级俱乐部共计赤字6750万欧元，和前一年度相比，巴西向国外出售球员的总价值下降了39%。再加上赞助和广告收入下降，导致绝大多数俱乐部面临严峻的经济形势。马塞洛表示：“没有类似法国那样的俱乐部财政监管部门，巴西俱乐部完全可以肆意胡来。”
再加上国际足联希望取消TPO(第三方所有权)，情况只会更糟。“如今，50%的球员都有部分所有权归第三方所有者。随着新规定的出台，私人投资者不能再购买球员，俱乐部也因此失去了部分投资能力，球员工资将下降，这种现象将波及到整个南美。”那么财政危机的第一受害者是谁呢？当然是球员！很多顶级联赛球员都被拖欠工资，从几周到几个月都有。这样的例子很多，此前曾与法国后卫坎德拉一同效力锡耶纳的道格拉斯就遇到了：“自2010年回国后，我在去的所有俱乐部都遇到过这样的问题(他一共换了7家俱乐部)。拖欠工资成了家常便饭，不拖欠反倒不正常了，我想丙级联赛中至少50%的球员都是如此。即使桑托斯或帕尔梅拉斯这样的豪门，也经常发不出工资。这确实很令人忧心，现在所有球员的目标都是离开巴西。”
为了让整个巴西足球的体系更加职业化，曾效力法甲勒芒的巴西球员保罗·安德烈几个月前创建了一个球员工会，但这就足以挽救越陷越深的巴西足球吗？
【“五星桑巴”跌入谷底】
巴西在美洲杯1/4决赛被巴拉圭淘汰出局后，《圣保罗页报》著名编辑朱卡·克福里 Kfouri如此概述巴西国家队如今的处境：“我们缺少球员，一支球队，一名教练，更重要的是，人们对这支球队的不理解已经泛滥！”过去几个月里，邓加率领的国家队一度成为处于危机中的巴西足球唯一的亮点。自去年世界杯半决赛被德国7比1血洗后，巴西队渐渐找回了尊严，10场比赛全胜，打入16球，仅失3球，友谊赛的连续获胜让人们认为邓加和球队领袖内马尔找到了带领球队走出低谷的方法。
然而这个出道于桑托斯的年轻天才，在对阵秘鲁打入其国家队65场比赛的第44球后，失去了控制。虽然只有23岁，但挽救“足球王国”的重担压在了他一个人身上。与世界杯上造成他重伤的哥伦比亚后卫祖尼加重逢，刺激了他的神经。红牌加上停赛4场，让巴西队又成为了孤儿，面对对方的防线，“五星巴西”丧失了仅有的想象力。科蒂尼奥和罗比尼奥很卖力，但无法让人们忘记被禁赛的巴塞罗那前锋。来自中超的塔尔德利完全看不到人，以4000万欧元天价转会利物浦的菲尔米诺很想证明自己的身价，但光有欲望还不够。邓加在教练席上手足无措、乱了方寸，哪怕是对阵委内瑞拉(2比1险胜)这样的弱旅，他在比赛末尾仍保留了8名防守球员。
没有了内马尔，没有了勇气和想法，巴西再一次浑浑噩噩地出局。4年前，同样是面对巴拉圭，蒂亚戈·席尔瓦罚丢了点球，这一次他在点球大战甚至都没出场，在本方禁区里愚蠢的手球让他心烦意乱。邓加可以将败因归咎于击倒了15名球员的病毒，门将杰弗逊宣称“巴西应该昂着头回国”，后卫米兰达认为“球队整体成绩不错”，但不可否认的是，“五星桑巴”已经跌入了谷底。现在人们开始质疑，是否应该让邓加继续指挥2018年世界杯预选赛……
【罗马里奥的抗争】
率领巴西夺得1994年世界杯冠军的罗马里奥，如今已是国会议员，他正在努力与巴西足球的管理者抗争。
当年球场上的罗马里奥，就是让对方后卫不可捉摸的“独狼”。如今身为国会议员、一身正装，你就更难逮住他了。一个多月前，他的新闻官拉埃蒂蒂亚向我们保证，在Pepe海滩踢完球赛后，他就会和媒体聊聊。尽管如今政务缠身，但“独狼”几乎每个周末都会在这片沙滩上进行2对2的比赛，以此来保持身体状态，顺便嘲笑一下对手，还不忘为自己的胜利下注。
这一天恰好是欧冠决赛，罗马里奥在球场上的灵活程度不减当年，还是那个“糟糕的输家”。在心满意足地赢了几局后，他以最快的速度回到了自己面海的住所，3名特意从圣保罗赶来的中国记者和我们一样扑了空。第二天中午，罗马里奥带着年仅19岁的美国女友到海滩玩耍，但见到我们后直摆手：“不，今天我什么都不会说！”他这天的“过人”没有昨天灵活，新闻官连连道歉也改变不了什么。罗马里奥仍是那个叛逆、孤傲的“独狼”。
但这样的个性，并不妨碍他成为一个被尊重和欣赏的政客。2010年，他当选为里约州议员，去年11月他又以63.39%的支持率当选国会议员。前巴西巨星继续着让巴西残疾人融入社会的斗争(他的女儿艾薇先天智力发育迟缓)，而“独狼”另一场战斗的对手，则是巴西足球的管理者们。83岁的前巴西足协主席、前圣保罗州议员、当年与军政府关系密切的马林，以及新任巴西足协主席德尔内罗。前者已经被FBI扔进了监狱，后者急急忙忙返回里约，甚至都没参加布拉特的选举投票。从那以后，德尔内罗开始与马林势力保持距离，极度低调，哪怕是为巴西队出发参加美洲杯送行时都是如此。罗马里奥曾对巴西教育、文体部门宣称：“德尔内罗是巴西足球必须根除的癌症，现在是时候对我们的体系进行调查了。”
FBI揭发的国际足球腐败丑闻，显然有利于巴西足球界进行自查和清理。经过了长达两年多的讨论，在数名国际足联*官高**在苏黎世被捕后两天，针对巴西足协的国会调查委员会终于成立。罗马里奥在国会中争取到了50个赞成票(总共81票)，几乎是开启调查所需票数的两倍，此调查的目的是详查与巴西国家队及足协相关比赛的赞助合同。与此同时，司法部长若泽·爱德华多·卡多索宣称已要求联邦警察评估与国际足联腐败体系相关的犯罪事实。他还明确指出，巴西政府已接受与美国展开紧密合作。
此举带来的效应是显著的。6月1日，巴西司法部门展开对前巴西足协主席特谢拉的调查，这位横行巴西乃至世界足坛多年的大佬涉嫌洗钱、偷*税漏**等罪状。目前巴西政府已经对他提起4项罪名的控诉，包括伪造文件和抽逃资金。对巴西足球管理层的清理已经开始，罗马里奥就是操纵者之一。接下来，我们只能期待大清洗能起到良好的效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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