凯雷获普利兹克奖 (凯雷演讲)

近日,普利兹克建筑奖官方网站公布了2022年该奖项的颁奖典礼实况,表彰第一位出生在非洲的得奖者──迪埃贝多·弗朗西斯·凯雷。这是自2020年新冠肺炎爆发以来,该奖项首次于线下举办的盛典。期间,凯雷发表了近二十分钟的真挚、深刻、饱含热忱的演讲,国际设计为大家翻译整理了全部内容,希望每一个如凯雷般有理想和使命感的人继续前行。

迪埃贝多·弗朗西斯·凯雷(Diébédo Francis Kéré)于1965年出生于布基纳法索,这是世界上受教育程度最低和最贫穷的国家之一,没有干净的饮用水、电力和基础设施,更谈不上建筑。他是当地一个名为甘多的小村庄村长的长子,也是村里第一个上学的人,因为家乡没有学校,他七岁就离开家人到20公里外的滕科多戈求学。1985年,他再次背井离乡,以职业木工奖学金远赴德国柏林勤工俭学:期间,他白天学习如何搭建屋顶和制作家具,晚间攻读中学课程。1995年,凯雷又一次凭借奖学金进入柏林工业大学,并于2004年近四十岁的时候,才获得了第一个建筑学高等教育学位。

凯雷获奖背后的故事,凯雷获普利兹克奖

普利兹克建筑奖铜质奖章 ©The Pritzker Architecture Prize

-完整领奖辞-

感谢 汤姆士(Thomas Pritzker,普利兹克集团主席和执行总裁、凯悦基金会主席) 玛格特(Margot Pritzker,主席夫人) 。今天对于我而言是不可思议的一天。通常了解我的人都知道,我很喜欢谈论自己的作品、鼓励我的团队,有时甚至手舞足蹈,但今天不会了,人们会严肃地对待我。

凯雷获奖背后的故事,凯雷获普利兹克奖

弗朗西斯·凯雷©The Pritzker Architecture Prize

尊敬的普利兹克家族、各位评审会成员,伦敦副市长及各位部长,我最亲爱的朋友们,这是令人难以置信的一天。很久很久之前我就开始了属于自己的建筑旅程,这一路充满了意外和惊喜,也有幸得到很多人的见证。但我从未想过有一天自己能够站在普利兹克的领奖台上。我一直在马不停蹄地工作,几乎没有时间陪伴家人,尤其觉得愧对我的女儿约瑟芬,今天她也来到了现场,我相信眼前发生的一切是一个极大的安慰,我可以笃定地说,我们做到了!

今天,我能够有机会来到伦敦,站在各位朋友面前,从情感上来说,是一次非常棒的体验;而从理智层面,又是一个极大的挑战。作为一名建筑师,我还有很长的路要走,我希望未来自己能够保持谦逊的态度继续前行。如你所见,我是第一个拿到这个奖项的非洲人,这意味着巨大的责任。在此,我要感谢亚历杭德罗·阿拉维纳、感谢每一位评委。我想对评委会及普利兹克家族成员说, 是你们鼓舞了我, 对我一直从事的建筑事业给予认可。这个奖不仅是授予我个人,也是颁发给我生命中遇见的每一个人——我在柏林的团队、在布基纳法索的团队、在布基纳法索的家人,以及目前正在经历极度艰难时期的布基纳法索。

时至今日,我依然清楚地记得当接到曼努埃拉(Manuela Lucá-Dazio 曼努埃拉·卢盖·达祖,普利兹克建筑奖常务理事)电话的时候,我正在跑步,那一刻我停下下脚步,深吸一口气,如释重负。因为, 那些曾经的日与夜,那些无论在办公室抑或工地、无论旅途中或者厨房餐桌旁温馨的时刻,都已成为对我、我的家人、我的国家以及非洲大地的回赠。 这种感觉真的很好。

我还要感谢已经离世的父亲和弟弟,相信他们此刻一定会为我感到骄傲。由于工作原因,我经常奔走于世界各地,但无论身在柏林或家乡,我的弟弟穆米尼永远是我坚实的后盾,是他一直帮我照料家人。此外,母亲对我而言也是我生命中十分重要的人,她曾经失去过一个7岁大的儿子,但她总会对我说:“ 孩子,先前你所受的磨难总有一天会得到回报。 ”的确,在母亲面前我们永远是孩子。值得庆幸的是,今天她在这个饱经*乱动**的国家依然保持良好的身体状况。自从普奖揭晓后我就没见到过她,所以,颁奖礼结束后,我会飞奔到她面前说“谢谢你”。是她给予我的爱,让我有能力去爱他人和建筑。

我还要将最深沉的感谢给予甘多的人们。 我在他们那里第一次听到了:“来试试你的想法吧,我们会和你一起。”我永远不会忘记整个社区是如何齐心协力地同我一起完成我的第一个项目——甘多小学。那段时间,不管是白天黑夜,男人女人,都和我在工地上摸爬滚打。他们这样做是希望孩子们能够留在村里接受教育,正是这种坚定的信念促使项目落地。

凯雷获奖背后的故事,凯雷获普利兹克奖

凯雷获奖背后的故事,凯雷获普利兹克奖

凯雷获奖背后的故事,凯雷获普利兹克奖

甘多小学建造过程 © Kéré Architecture

甘多小学的设计初衷是,我希望现在的孩子能拥有比我当时更好的学习条件和更舒适的空间体验。我上学的时候,学校又黑又热,家具更无质量可言,孩子们在座椅上摇两下,钉子就会跑出来扎到屁股。我不敢回忆那段时间,但为孩子们制作体验感更好的设施的想法从未忘记。 而想要把事情做得更好,首先要相信那些无先例可循的事情是能够实现的,这一点很重要。 就这样我开始了我的实践,因为我一刻也不想等待。

凯雷获奖背后的故事,凯雷获普利兹克奖

甘多小学 ©Erik-Jan Ouwerkerk

今天,我站在这座格拉夫顿事务所设计的了不起建筑里,备受鼓舞。台下的伊冯和谢莉是我在瑞士门德里西奥建筑学院的同事,虽然我现在已经不在那里教书了,补充一句,我现在在慕尼黑工业大学任教,同时我也和德博拉(Deborah Berke)一起在耶鲁共事。

伦敦是我热爱的城市,这里有我爱朋友,我在这里遇见过许许多多优秀的人,也有幸主持过 蛇形画廊 的设计。我多么希望我更多的家人、更多在布基纳法索的团队能够来到这里与我们一起庆祝。我想让他们看看,这里有多少了不起的人,以及了不起的普利兹克家族。我想向他们展示,我正站在世界上最伟大的建筑英才面前! 我不想让不公和困难成为阻碍,我把它们当作继续前行的动力。我会继续前行,不会等待。当人知道他能在改变他人的生活上发挥作用的时候,是不可能停歇的。 去做吧!不要停下。这就是我在做的事情。我会继续热爱伦敦。即使是这个政治形势下,我爱这座城市和我的国家。我甚至可以承认我爱女王。

凯雷获奖背后的故事,凯雷获普利兹克奖

蛇形画廊, Photo by Iwan Baan

不平等现象并不是我们今天面临的唯一挑战。所以我像许多普利兹克奖获奖者一样,去向密斯·凡·德·罗寻求我们领域的智慧,到如今仍然会产生共鸣、仍然是事实、到如今仍然正确。 他说建筑是一个时代的意志转化为空间形式的产物:鲜活、一直在变换、更新。

亲爱的各位朋友、各位英才、我的家人、以及在座的所有人。如今的挑战是什么?我们今天最关心是什么,对于每个人、建筑师,还有人类,什么对我们如此重要? 气候危机是真实存在的。物资是匮乏的。如果我们耗尽一切,下一代将一无所有。由资源引发的冲突正在世界各地加剧,人口增长问题也迫在眉睫。无论我们来自何方,这些都与我们息息相关。 如果非洲未来的人口,我们能拥有同等的方式和同等的特权做事,我们的地球会怎样?我们得好好思考这点。 非洲不需要赶超,它不需要被教着怎么做。它需要做与众不同的事。这就是我做的工作。我可以说,如果这样做,普利兹克评委就会发现你。

今天我想说的是, 普利兹克建筑奖授予我的是勇气。是不断奋进的勇气。我想鼓励他人,鼓励每个有理想和有使命感的人继续奋进, 去探索领域,去做任何一件与建筑创作有关的事,从小物件开始,哪怕只是一把舒服的椅子──能让学生坐得住的椅子,大到城市建设。 我会尽我所能,我将不断地将激情、欢乐和想象力注入我的建筑作品、注入你们托付给我的所有任务,就像非洲大陆所教导我的那样。 不管将我的作品称为社会建筑还是人文建筑,可持续还是低碳建筑,简单还是复杂,是否是当代的,称为非洲建筑还是非洲未来主义。这些叫法都无关紧要,或者说关系不大。尽可能地,我都没问题的。我不想占用大家太久时间。让我来告诉大家,无畏的托马斯·桑卡拉曾说过, 如果没有一定程度的疯狂,就无法实现根本性的变革。 我们必须敢于创造未来。让我们一起疯狂。让我们一起勇敢!

凯雷获奖背后的故事,凯雷获普利兹克奖

布基纳法索第一任总统托马斯·桑卡拉,Source:marxist.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