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区长杯”结束，过去大半年的光景，突然接到开二那个小孩电话。
你好，处长，我是张德千，您忙吗？
我问，不忙，有事？
他说，也没啥事，就是给您打个电话问个好。
我能听出声音里透着一股子兴奋
小孩绷着呢。
我说，你小子也别绷着了，告诉我好消息吧？考上了？
张德千大声说，考上了！
我问，第几啊？
他说，笔试第二，面试第一。
我说，不错！不错！分到那个学校？
他说，高城山。
我说，好，我知道了。
当时是2012年3月，中华人民共和国第12届全*运民**动会即将在辽宁举办，大连.金普新区负责承办棒球和激流回旋两个项目。
棒球馆放在大黑山脚下，大连大学南。
激流回旋放在金石滩。
两个项目的各项筹备跑腿任务都压在我身上。
处里刚送出去两个校长，一个去了107，一个去了开11。
人手短缺厉害。
而且，我特别想有一个足球专干。
说实话，我一点不喜欢足球，我也不看足球，但，我当时铁了心想抓好校园足球，三大球，我就青睐它。
请示老大。
老大说，自己安排。
我就给晓阳校长打电话。
我说，李校，高城山这次新招的这个体育老师张德千我要调用，短期内回不去，恐怕课程安排，您得另想办法。
晓阳校长一点没犹豫，说，必须支持局里工作，我马上让张德千过去报到。
我这一生，天资愚钝，生性鲁莽，幸运的是，总能遇到一些好人，好校长、好教练、好同事、好伙伴，甚至后来我拉顺风车，也总是遇到好乘客，仿佛天助。
我给张德千发去信息：速来报到。
回信问，我去干什么？
干什么？
这是你该问的吗？
我回：奉旨进京，军机行走。
张德千当天就到了我的麾下。
这一待，10年。
在我写这篇文字时，当初的小孩，已经离开我，成长为一个可以独挡四面的干才。
让我最欣慰的是，在2022刚刚过去的这波疫情中，在疫情核心区三十里堡，他作为抗疫中坚力量，发挥着不可替代作用，恪尽职守，40多天没有回家。
亦是人到中年了。
之后局里又从学校给我配了两个年轻人，妥妥地，一水地年轻化了。
年轻化是年轻化，可生瓜蛋子加体育棒子，素质也着实让我头疼，公文写作都得手把手教。
抖搂一件家丑。
我们办公大楼紧挨向应公园。刻着向应公园的大石碑就在局后门外，落款，*震王**。
有一次，拉他们下去布置赛事，回来转弯进院时，有二位大神在车上看到大石碑的落款了，后座开聊。
一个问，*震王**是干什么的？
一个答，应该是书法家。
一个说，不像，这字我觉得不像书法家。
另一个说，是金州老区长。
.......
我在开车，一口老血差点没喷出来。
*震王**，中华人民共和国副主席，领上将军衔，南泥湾大生产三五九旅，左宗棠后，第二个有大功于西北边疆的中国人。
丫们竟然不知道？
老区长！
车进院，停下。
我回头盯着他俩，说，你俩赶紧给我滚犊子，回办公室，马上百度，查查*震王**是不是区长，幸亏今天车里没有外人，丢人丢在窝里，否则，我tm抽你俩大嘴巴。
之类事，还有。
比如，不知道赵一曼是谁。
多年后我反思，也许，错在我，60后和80后，本就有时代沟壑，60后，对这些革命先驱有深刻感知，而他们，毕竟是出生在改革开放之后的一代人，不应该用我的认知要求他们。
但这些让我直接意识到，没有时间慢慢“熬鹰”了，要不拨苗助长，接下来，难受的会是我。
上套路！
我就对他们宣布：启动“五个一工程”，时间三个月到六个月，时间到，综合打分，末位淘汰，哪来哪去，不管你是那位大爷送来的，滚蛋。
何谓五个一？
一、每个人当一个月处长，快速熟悉全处工作，全面了解情况，当月，包括本人在内，都要向你请示工作，不会处理、不会安排可以问我意见，但必须有自己决断。
一、每个人当一个月副处长，学会配合，学会协助，上下沟通，上情下达，下情上达，协助处长处理好工作。
一、每个人必须备好一节课，负责哪摊，就备哪摊，群体备群体，竞赛备竞赛，产业备产业，45分钟，要在45分钟内，把自己的工作思路，国内国际最新业态讲清楚。讲完，我点评。
一、准备一次考试。我把所有体育的法规、政策文件打印出来，每人一份，学，背，记，一个月后，我出题，我监考，第一名有奖品，最后一名请客。
派代表过来问我请客标准。
还标准？
对不起，宰你，宰到你心疼，这就是标准，活该你丫最后。
一、我拉单子，我去新华书店，我又从家里捧来一抱书，历史、小说、人物传记，公文大全等等，每人每个月给我读一本书，然后，和我谈读后感。
本想要读书心得，没狠下心。
关于读书，我终究留下遗憾，终我所能，还是没有给他们几个养成阅读的习惯。
不读书的人，终究难成大气候。
这就是我的“五个一”工程。
似乎要求很高。
高吗？
不高。
底子都太薄。
几个人难受的跟上了大刑一样。
那段时间，我总觉耳朵根子发热，我知道，我大爷背后没少被他们问候。
问候就问候吧。
不难受一下，你们将来工作，怎么干？
骂归骂，一个个嗷嗷地学。
热火朝天，比学赶帮超。
处长、副处长做的都有模有样，能进入角色，敢拍板。
经常讨论交流，经常一起请教于我。
那几个月，我的为师感爆棚。
特别爽。
他们清楚，请客事小，丢人事大，更知道我脸黑心毒，怕被赶走。
一个月后，我准时在415房间开科设考。
落坐。
发卷。
公布纪律。
公布补充规则：如果都考80分以上，本座请客。
假模假样，一丝不苟进行。
批卷。
平均成绩87分。
我请客，沸腾鱼乡。
几个月后，“五个一”工程顺利结束。
焕然一新，几个娃近乎脱胎换骨。
我有时甚至可以当甩手掌柜。
可以，够用了。
这时，活也来了。
大连足协邱主任来电。
他说，老c，你得给我准备两个座谈会。
我问，怎么个内容？
老邱说，如何抓好校园足球。
我问，参会最高级别*长首**何人？
老邱说，中国足协来人，训练部负责人，不排除总局和教育部也来人。
我问，为什么不安排在东北路？
老邱说，东北路是一个点，你们新区，小、初、高，总体情况抓的较好，是一个片。
我问，就来新区？
老邱说，就去新区，你得安排两所学校，一所小学，一所初中，座谈会得交流经验，要么校长谈，要么你谈，时间很紧，明天下午就过去。
我说，干不了，时间这么紧，还两个座谈会，还得总结交流经验，我懂不懂足球，你清楚，我没这个能力，别把大事办砸了，另请高明。
老邱说，别的啊哥们，帮个忙，金普要不接，谁接？
我想了想，说，要不，谈谈条件？
老邱说，啥条件，你说！
我说，拨给我200个足球。
我那点经费，捉襟见肘，我又想给第一梯队补点球，易耗品。
老邱就笑着说，小意思，会办的好，我给你400个。
我说，中，那这么定吧，开什么样算什么样，我尽最大努力。
我把张德千叫过来商量。
鉴于新区校园足球发展现状，从几个建设进行总结：
教练员队伍建设，有一批精英教练员队伍，如“双强”等，热爱工作，兢兢业业，全身心投入。
学校梯队建设，有完善的区内学校梯队建设，第一梯队：民和、东居、滨海、五一路等等，个顶个。
校园内梯队建设，第一梯队学校，在本校内都有自己完善的梯队建设，从一年级到六年级，不同年龄段，训练方法各异。
竞赛体系建设，有市长杯、区长杯、超霸杯、精英赛等等。彼时，大连市“市长杯”小学组前四名，我牢牢占据其三。
成绩：
滨海学校初中男队，获全国中学生联赛冠军。
金州高中女足，获全国中学生女子足球锦标赛冠军，代表中国，参加意大利世界中学生足球锦标赛。
彼时，我敢说，大连校园足球，舍我大金普，其谁？
成绩看淡，不服就干。
我虔诚信奉锦标主义。
竞技体育靠成绩说话，拿不到金牌，说什么都是屁话。
第二名是银牌吗？
瓦片。
张德千又让我吃惊一把，他竟然掌握每个学校、每一个教练员的实际训练情况，对每个教练员的训练特点、工作能力和工作态度如数家珍，对下一步怎么抓，怎么布局，也有自己观点。
这是一个做好准备，等待机会的年轻人。
我受益颇深。
我对座谈会，有了充分信心。
第二天，会议如期举行。
小学放在金润。
初中放在滨海。
参观，介绍，没给校长添负担，我做了经验交流。
此处省略520字。
领导满意而去。
邱主任拨给我600个足球。
多奖励200个。
此事后，我和邱主任结下友谊，在我主管校园足球那段时间，老邱对金普足球一直支持有加。
本以为这事就过去了。
那知，才是开始。
一个月后，邱主任来电告诉我，校园足球被提到一个重要位置，教育部要接手总局，要在全国设立校园足球示范区，各地要设立专门机构，重点抓校园足球。
重大利好。
邱主任说，教育部和体育总局要在“鸟巢”召开千人大会，各省、市、县教育局长、体育局长、部分校长参会，作为一个启动仪式，除宣读文件、领导讲话，要在全国选一个典型在大会上做经验发言。
我说，*靠我**，别选中金普啊。
邱主任说，恭喜你，答对了。请你准备15分钟发言，代表大连市做经验交流，要求ppt。
我说，怎么会出现这个结果？
邱主任说，中国足协强力推荐。
都是座谈会惹的祸。
这算是我人生的高光时刻。
此处省略420字。
“鸟巢”大会后，金普新区被要求，准备全国校园足球工作经验交流现场会。
我用时近一个月，在开发区红星海学校组织了这次现场会。
此处省略310字。
会后，新区获得东北三省唯一一个全国校园足球示范区。
为纪念此等大事，我带几个娃编撰了生平第一本书，《新区体育》。
教育部选拔一批优秀教练员赴法国进修，为期三个月。
东北三省给了一个名额。
张德千去了法国。
作为示范区足球专干，他必须有开阔的视野和最优秀的专业知识。
我在半岛晨报给他开了专栏，跟踪报道，及时把新东西和学习心得介绍给大家。
都是正能量。
私下德千微信和我说，中法足球相差20年，与世界足球相差50年，弥补不了。
德千还说，国情改变不了，人情改变不了，环境改变不了，体制改变不了，足球，再有期许，终归现实的差距，改变不了。
学成归来，他受邀去南方等地做培训。
他从广东培训回来，我亲自去机场接他。
上车后，我一言没发。
车行南关岭，德千小心问我，处长，发生什么事了吗？
我打开车窗，点了一根烟。
我说，成立校园足球办公室了，足球从我们这划走，从此，足球是教育，不再是体育了。
德千问，我们再不管足球了？
我说，对，从此萧郎是路人。
我离足球只差了一丢丢。
这一丢丢，越丢越远。
终于看不到它的背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