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那日过后,府中人人皆说大小姐像是变了个人。此后无论寒冬酷暑,总能在练武场上看到一个小小的身影。
……
时间一晃而逝,转眼间八年已过。
昔日那位小小女童如今已变成了亭亭玉立的少女。
……
恰逢中秋佳节,周皇于宫中设宴,宴请群臣。
酒过三巡,又有诸多舞姬前来献舞。君臣同乐,气氛好不融洽。
“如今大周四海升平,国泰民安,多亏陛下治国有方。陛下之功,彪炳史书,功在千秋啊!”
趁着气氛正好时,有大臣上前敬酒。
有机灵者,顺势跪倒在地,高呼出声。
“陛下之功,彪炳史书,功在千秋!”
一时之间,整个大殿乌压压跪倒一片,山呼万岁。
闻听此言,周皇畅笑出声。
“天下太平,非朕一人之功。诸位爱卿,同饮此杯。”
周皇举杯刚想饮下,有内侍上前于周皇耳边密语。
“放肆!”
周皇突地将手中的酒杯掷于地上,酒水洒了一地。
身旁的内侍跪倒在地,瑟瑟发抖。
原本喧闹的大殿上突然安静的可怕,丝竹管弦之声消弭于耳。
“诸位爱卿,就在刚刚,边境传来急报,突兰考率领骑兵攻打函谷。”
突兰考乃是北国的大将,他手下的铁骑无往不胜,让边境的军士闻风丧胆。
大臣们的心中不由泛起了嘀咕:“这北国不是寒冬才出兵吗,怎么现在就起战火了?”
北国地处偏远,且地广人稀,以游牧为主。自然比不上大周资源丰富,因此每到寒冬腊月便会出兵抢夺边境百姓的物资。
因此,这场战事可以说是打了大周一个措手不及。
周皇道:“边境告急,诸位爱卿可有出征人选?”
满殿鸦雀无声。周朝尚文,因此可用武将数来数去也只有那么几位,只是那几位中最年轻的也有五十好几了。
陈定金倒是年轻,可大周总不能派个独臂将军去吧。
一时之间,竟无一人敢上前回话。
……
“陛下,臣女请命出征。”
就在这满殿寂静中,一位身着紫色衣裙的少女上前跪倒在地,打破了这片寂静。
“陈鸾,陛下面前由不得你胡闹!”
看着陈鸾坚定的背影,陈将军心中猛地一跳。他立刻上前,跪倒在陈鸾的身旁,向周皇请罪。
“陛下,小女糊涂之言,还望陛下恕罪。”
“陛下,臣女自幼习武,熟读兵书。更曾拜师于定国公门下学习行兵,臣女恳请出战!”
“定国公,唔…”
周皇以手撑头,看向陈鸾,眼神若有所思。
定国公乃是跟随太祖打过江山的人,早前确实听说过定国公收了个女弟子,倒没想到竟是陈定金的女儿。
“既如此,朕便准了。三日后,你便跟随大军前往边境。”
此言一出,犹如油锅里进了水,顿时炸开了锅。
许多大臣都来进献谏言,请求周皇收回成命。
隔着珠帘,周皇看着底下跪倒一片的臣子,神情无悲无喜。
“依诸位爱卿之意,可有能胜过陈鸾者?”
众臣交头接耳,竟是一个人名也说不出。
也是,放眼整个京城的年轻公子们,竟是没一个能与陈鸾过上十招的。
如此,陈鸾出征一事尘埃落定。
……
出了这样的事,宴会自然举办不下去了,待周皇离开后,便草草结束。
宫道上,陈鸾跟在父亲的身后,父女两人一时沉默无言。
“陈鸾,你…”陈将军张了张嘴,竟然不知道该说什么。
“父亲。”
陈鸾停下脚步,她昂起头看着身形高大的父亲,眸色认真。
“哥哥可以的,我也可以。”
陈将*转军**过身,他身形高大将倾泻的月光阻拦在了背后。
陈鸾站在阴影下,黑暗中陈将军看不清女儿的脸色,唯一能够看到就是女儿灼灼闪耀着的眼眸,竟像是火一样直冲他的心脏。
最终,陈将军拍了拍女儿的肩头,沉默着向宫门走去。
……
大军出征这一日,百姓夹道欢送。
红旗猎猎,寒光闪闪,好不威风。
陈鸾隐于军中,她抬头看向城楼。
不出意料,父亲的身影稳稳地立在城楼上。
陈鸾收回视线,目视前方。
待号角响起,大军缓缓向前移动。
……
未曾出征前,陈鸾便听过父亲和定国公讲过随军的不易。
虽然有了心理准备,只是这么几日走下来也是腰酸背疼的不行。
好在大军统帅体谅行军不易,下令全军修整,陈鸾这才得以喘息。
……
夜色渐渐暗沉下来,陈鸾坐在篝火旁安静地擦拭着手中的配剑。
不远处有三三两两的士兵聚在一起闲聊。
“好好的队伍非要塞个女人进来,这样娇滴滴的小姐能做什么?”
“要我说,这女人呐,在家待着绣绣花倒是可以,行兵打仗的事情,她能行吗?”
“就是,咱们冒着生命危险去打仗,还来个女人拖累我们,朝廷真是不把我们当人看!”
夜风袭来,带来几丝凉意。陈鸾停下擦剑的动作,面上若有所思。
事实上,这样的话她这一路没少听过。
不过想到她初来乍到,加之身份特殊,引起怨愤也是正常的。
思及此,陈鸾收起佩剑回了帐篷。
……
因为陈鸾身份特殊,因此她是除了统帅外唯一一个拥有单独帐篷的人。
自然,这个举动也引起了不小的议论。
陈鸾除去外衣,将蜡烛吹灭,帐篷里陷入了黑暗。
夜色渐浓,除了偶尔有几声火焰爆裂的声音外,再没了别的声响。
突然一阵簌簌声响起,原本要陷入沉睡的陈鸾猛地睁开眼,有人闯进来了。
陈鸾不动声色地摸到床边的佩剑,静静等候着闯入者的到来。
没等多久,一只手便摸上了陈鸾的床边。
陈鸾起身挥剑,动作一气呵成。
不等贼人反应过来,剑已驾在了他的脖子上。
“夜闯他人的帐篷,扰乱行军纪律,这就是大周的士兵吗?”
男人骇了一大跳,忙道:“还请姑娘…”
陈鸾嗤笑一声,不等贼人求饶,便一脚将人踢出了帐篷。
这样大的动静自然是惊扰到了其他正在熟睡的人。
有人睡眼惺忪地出了帐篷,待看到眼前的场景后,竟是一丝睡意也无了。
原因无他,只因那个被众人视为拖累的小娘子此时正面无表情地用脚踢着一个男人前进,一直到了主帅的帐篷前这才停下。
“大帅,卑职有事请见大帅,”
陈鸾双手抱拳,躬身立于帐篷外面。
“何事?”
一道沉稳的声音自帐篷内响起。
门帘掀开,一道欣长的身影出现在了陈鸾的眼前。
“大帅,卑职好好地在帐篷内休息,这个贼人突然闯进来,扰乱军纪,意欲不轨。”
话音刚落,围观的人群内有人喊道:
“真是最毒妇人心啊,看看,人都被踢成什么样子了。”
“是啊,得饶人处且饶人,我看就算了吧。”
大帅扫了一圈人群,待安静下来后,他看向陈鸾道:
“你意欲如何?”
“按照军中律法,恳请大帅杖责八十。”
此话一出,全场哗然。
“这女人真是太恶毒了。”
“这八十棍下去,人还能活吗?”
“就是说啊,太狠毒了!”
“安静,”大帅挥了挥手,他看向陈鸾,皱了皱眉。
“虽然军中有此律法,但八十太军棍重,三十如何?”
陈鸾点了点头,这一路踢过来的滋味也不甚好受。
陈鸾拱了拱手:“大帅,卑职有话要说。”
鉴于刚才陈鸾的听话,大帅倒也愿意卖她一个面子:“你说。”
陈鸾转过身,面对着众人,眼中倒映着远处的火光,竟亮的有些吓人。
她道:“自我入军以来,引起许多非议。但我陈鸾,一不曾拖累大军的行军速度,二不曾出声抱怨。为什么在你们眼中我就是个累赘呢?”
她顿了顿,扫视了一圈人群,见没有人说话,继续道:“我知道,就因为我是一个女人。”
“前朝有梁红玉替夫出征,成功击退敌人守住城门。我虽不敢与梁将军比肩,但也自信绝不比在场的人差。若是你们不信,可以与我比试,我随时奉陪。”
陈鸾将话撂下,一时间竟无人敢上前挑战。
毕竟陈鸾刚刚踢人的场景还历历在目,成功地唬住了不少人。
“我既然已随了军,便与诸位是并肩作战的战友。为什么你们要一直死死地抓住我的身份不放呢,难道大周儿郎的气概就这么小吗?”
场内一片寂静,许久有声音从人群中响起。
“你既然让我们不要抓着你的身份不放,那你自己住一个帐篷又怎么说呢?”
此话一出,所有人都盯着陈鸾,仿佛在坐等她打脸。
“你说得对。”陈鸾点头,她转过身朝着大帅拱手道:“卑职愿与诸位战友同吃同住,请大帅批准。”
“此话当真?”
“当真。”
“好,明天开始我会让人给你重新安排休息的地方。”
“都解散,明天还要赶路。”
看了一晚上闹剧,大帅也没了耐心,他看了眼陈鸾,转身回了帐篷。
陈鸾既表了态,众人也没什么好说的,便都鸟作群散了。
……
自此之后,军中再无人异议陈鸾,只是陈鸾也多了个“女煞神”的名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