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几个老顽童突发奇想,利用周末时间,和一群大大小小的孩子们开一次home party。最大的我,也就是老徐同志,近50岁了,接近爷爷辈的年龄了。最小的大概四岁,中间是依次是一名大学生、两名中学生、一名小学生。显然,说到一起,然后玩在一起的难度挺大。
老于是主持人,场地、板凳、矿泉水、西瓜以及这次活动的策划与安排,都是他的精心准备的。一大早,他就开始催促,8:00准时开始。一见面,老友自不必说,孩子们的兴致很高,好的开头是成功的一半。
老于显然是做了充分准备的,主持词很长,有好几页。他的普通话说得还凑付,就是语速有点快。他的热情洋溢的开场抓住了听从,从一个深情的回忆,到另一个深情的回忆,细节动人。缺点就是让坐在听众席上的老杨受宠若惊,甚至几次委婉地表达了抗议。

我怀疑老于不属于十二生肖里的任何一个,他应该是属汽油的,只要给他一点热情,他立即就能点燃整个草坪。例如,在他发表重要讲话的时候,只要你试着发表一丢丢赞许的表情,或者小声正面的回应,他讲话的声音会有明显的提高,语速也更快了。
有人说,讲话快的人通常比较聪明,脑子比别人快。这对老于来说,确实能够得到充分的验证。老于好读书是出了名的,说如饥似渴恐怕还不太够,如果让他停止读书,估计比要了他的命还狠。不仅大量地阅读西方的名著名篇,而且同步阅读英文原版的纽约时报,这要是我,无异于杀了我。
老于也许认为机会难得,他总想把自己的感情表达得再充分一些,再充分一些。我听得有滋有味,同龄人嘛,惺惺相惜的东西总是多一些。但他想表达的,不太对孩子们的胃口,尤其是立即受到了兵兵的无情打断。兵兵是老于的女儿,正处于小棉袄漏风的年龄,哪会给这个向来倡导平等自由思想的老爹面子。
于是老于草草地结束了主持,之后他多次遗憾地表示,许多思想还来得及表达。
接下来老杨上场。老杨是某高校计算机方面的专家,如果讲计算机,我估计这群虚拟世界里长大的孩子们会很欢迎。作为资深教授,早就听说讲功了得,但他今天不讲自己的专业,反而讲了“关于《西游记》的奇谈怪论”,这让我很惊讶。

《西游记》是经久不衰、老少皆宜的经典,当然说它是经典中的经典也不为过,小朋友从记事起,都必须看,也喜欢看。唯一体现了老杨计算机专业素养的是,他做了一个简洁生动的PPT,在讲课的过程中,通过腾讯会议与每个人同步分享。我很感慨,一次临时起意的home party,也只有两三天的准备时间,他竟然如此重视。这充分体现了对孩子们的尊重,也暴露了自己的认真负责的专业素养。这话虽然说得有点冠冕堂皇,但用其它适当的、直接的、委婉的、文艺的、俏皮的什么话来形容,我实在没有想好。
讲课的过程是极其精彩的,用五个字来形容,“真他妈精彩!”我们这些听众,特别是孩子们的情绪一直被老杨紧紧牵住,生动的故事,时不时地互动,有理有据的分析,得体的身体语言,我不禁又想起了那五个字。除此之外,我又想到,一个把西游记讲得如此精彩的计算机专家一定是个好教授。另,另外,对中国传统文化的态度,作为一名中国人,或老或少、或男或女,绝不能敷衍,绝不能草率,更不能只读十遍八遍。而且,对我这个自以为好好读书的人来说,大概是第一次知道,什么叫好好读书。
表扬老杨,用五个字来形容确实简单粗暴。由于时间的关系,和小杨一而再,再而三地想篡老爸主讲人的位置,老杨的课只上了一半。我事后看了看课件,孙悟空的师傅是谁?最厉害的法宝是什么?神仙?妖怪?啥区别?神仙会死么?都是我感兴趣的内容。马上要上初中的小杨表现欲太强了,已经穿插了两段故事,讲得大有长江后浪推前浪的架势,还不满足,虽然我几次禁不住心里暗暗点赞,但先让贵爹讲完哪?我其实心里对老于也是不满的,他竟然同意老杨草草收场。也许他想给接下来的我留足够的时间,以表示对我这个虚长几岁的大哥的珍重,但我不这么想啊。说心里话,我对我自己接下来的表演几乎没有信心,顶多进个前三。再说,老杨多讲一会儿,正好让我可以少讲一会儿,或者不讲最好。
鸭子最终还是上架了,我准备的内容是讲一讲苏东坡和曹雪芹。这俩哥们我刚认识两三年,林语堂的《苏东坡传》我看了两遍,还兴致勃勃地找了一些关于苏东坡的资料,装模作样地研究了几次,写了几篇心得体会。《红楼梦》我是读过四五遍的,现在还在读,对作者曹雪芹产生了还算比较浓厚的兴趣。于是,于是,就壮起胆子要给孩子们讲这两个历史大咔,虽然主要是给孩子们讲,但毕竟两个爱读书的兄弟在旁听不是,想想胆子也是够肥的。
果然与头一天老婆大人预料的一样,孩子们对这个东西根本都不感兴趣,你那是不甘寂寞的中老年油腻男的话题。想想也是啊,要不是这哥俩多事,孩子们少背多少书?估计这话要是让他们听见了,这哥俩会从坟墓里跳出来,骂我一万字。不过我猜,苏东坡一定用的是四川话,或者夹杂一些官方语言开封话,而曹雪芹可能一开口就是东北腔,气急了或许也会飚吴侬软语。
虽然我只讲了大概10分钟,包括孩子们表示抗议5分钟。我自我安慰地认为,经年以后,孩子们长大了,或许到了我这个年纪。如果偶尔想起今天这次home party,一定不会忘记有一个徐伯伯,讲什么苏东坡和曹雪芹,我们一起把他轰了下去,直接轰爬。而我,可能会窃喜,我终于在孩子们几岁、十几岁或二十岁的时候,把苏东坡和曹雪芹这两颗种子种进了他们的心田,有一天,或许会发芽,甚至开花结果。
最后一个节目是踢一场足球赛,这是这次home party的最受欢迎的部分,当然也是高潮部分。老于这个家伙显然在活动的排序上是动了心思的,老同志们和孩子们爱玩的天性充分发挥了出来,虽然平时锻炼不足的问题也暴露了出来。足球赛踢平了横亘在两代人甚至接近三代人之间的代沟,枯燥的苏东坡和曹雪芹也被孩子们踢进了爪洼国,足球成了我们忘年友谊的见证。表现最好的要算是一再声明自己不会踢球的老杨,我方的进球基本上是他贡献的,可见谦虚使人进步。可圈可点的是我们的队长,虽然小家伙只有4岁,但人狠话不多,充分发挥了起动快、转身灵活的优势,多次拯救球队于危难之间。
这次home party还告诉我们一个深刻的道理,就是,老同志不好好读书,年轻人随时会给你好看,如果不加强运动,甚至会丧失最后一项能与年轻人产生共鸣的课目。
下次,老杨得把西游记奇谈怪论的后半部分讲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