故事:云中家书入梦来:一个军人世家的“家书”往事

撰文 夏欣欣

故事:云中家书入梦来:一个军人世家的“家书”往事

当年戎装在身的作者夏欣欣

家书就像阳光、雨露、空气。当我们拥有的时候,会习以为常,不知道珍惜;一旦失去,才发现那是多么的弥足珍贵。

1982年我军校毕业。之后的十多年,基本是通过书信与父母联系。那时,父亲是军校教官,母亲是军校职工,大姐、二姐在外地工作,只有三姐在父母身边。三姐告诉我,每隔一段时间,母亲就会对父亲说:“老夏,给儿子写封信吧?”然后,她清空饭桌上的所有东西,用热抹布擦一遍,再用干抹布擦一遍,把桌面擦得一尘不染。父亲坐下后,母亲就像对着我说话一样,娓娓道来。父亲坐在那里,像个“听写”的学生,认真地做着“笔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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军人世家(作者二排左二)

信写好后,母亲必定要一字一句地读上几遍,如果还想说点什么,就让父亲再加上。父亲总是坚定不移地执行“命令”,一字一句,一丝不苟。偶尔,父亲也会在母亲面前“摆一下谱”,笑着说:“你自己写吧?”每当这时,一贯争强好胜的母亲就会以讨好的口吻说:“你字写得好,儿子拿信时,也有面子。”这句表扬的话,母亲不知对父亲说了多少遍,但每次都奏效,一直都管用。

那时在部队,估计家里要来信时,我会站在路边,当看到值班员拿着报纸、信件远远走来,就一路小跑迎上去。若有家中来信,我会找一个安静的地方,慢慢品味。这时,回到连队的值班员,立刻会被战友们团团围住,他就像*长首**一样,呼点着收到家信人员的姓名,每点到一位,战友们都会发出一阵欢呼声……

作为一名军人,父亲从不直接表达对子女的情感,但内心深处却和母亲一样的柔软。1983年,我所在部队分配来几个军校毕业生,其中有一位是我父亲的学生,当得知我喜欢踢足球后,他告诉我:“在军校,好几次见你爸爸在课间休息时,望着教学楼窗外的足球场,眼睛红红的。当时不明白为什么,也不好意思问。现在知道了,一定是看到足球场,想起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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军中的荣耀时刻(作者一排左二)

每次信写好后,母亲会用饭粒,把邮票贴好、信口封严。母亲知道,邮递员都是一大早取信,为了不耽误时间,不论多晚,她都会跑到军人服务社,把信塞进方形的绿邮箱,再用手掌在邮箱上“嘭、嘭”地拍几下后,才放心离开。每次收到我的回信,母亲就像孩子收到礼物一样开心。她会立即放下手中的活,搬一张凳子,让父亲坐下慢慢念。有时,父亲已经念得很慢了,但母亲总还是嫌快,生怕漏掉了一个字。听完后,她会把信压在枕头下,抽空再慢慢地看。母亲常嫌我写的信短,看了不过瘾。1983年,三姐利用到南京出差的机会,特意借了一部相机,坐了6个多小时的汽车,专程到部队看了我一次。回家后,母亲追着三姐问这问那,吃得怎么样?瘦了还是胖了?身体好吧?一直持续了有半个月。

在部队工作的前三年,作为一名技师,我负责维护飞机仪表和电器设备,工作挺苦的。伏天,在烈日下检查飞机,飞机铝皮上的热量会穿透解放鞋,传遍全身,蓝色工作服很快被汗水湿透,再经烈日一晒,留下一道道白色汗迹。我在写信时,总是报喜不报忧。1984年12月的一天,中队指导员张廷利拿着一部相机,对正在检查飞机的我说:“团政治处需要年底受嘉奖同志的照片,你也别换衣服了,就拍一张工作照吧。”听后我心里美滋滋的。这张照片寄回家后,母亲一看,嘴里念叨着:“瘦了、黑了……”眼泪跟着就跑了出来。1990年,我刚走上指导员岗位,由于头绪多,给家里写信少了,但父母基本上保持了两周一封的频率。一天,父亲“擅自”在信的结尾处加了一句话:“你妈这段时间,经常把你前面写的信,翻出来一遍一遍地重看。”尽管这句话写得很平常,但好像有一把小锤敲了我一下。没有及时给父母写信,让父母牵挂了!说来也巧,那段时间正好流行李春波作词、作曲并演唱的歌曲《一封家书》。从那以后,我经常提醒战友,其实也是在提醒自己——常给父母写信。父母才是对子女最有影响力的指导员。家书中传递出的家风,会溶进血液,渗入骨髓,化作一个人的精、气、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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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今的三口之家(作者左一)

传统的通信方式,伴随我一步一步走过了技师、干事、指导员、教导员这些岗位,也记录了我军旅生涯中第一次受嘉奖、第一次在《空军报》发表文章、第一次立功、第一次圆满完成重大军事任务等重要时刻。当我作为飞行大队教导员,托着空军授予的“神勇大队”这面旗帜时,我仿佛看见父母正对着我笑呢。

父母去世后,心里一度空落落的。仰望天空,真希望能有一封封家书,从白云中飘落到我的梦里。自从学会“玩”微信后,我养成了一个习惯,就是每天记录一点工作生活中愉快的事情,既给自己看,也给亲朋好友看,更是想给天堂的父母看。因为我知道,他们一定会喜欢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