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家堡两头洼,阴天下雨炕上趴
作者:孙清柱

于家堡两头洼,阴天下雨炕上趴,这句话说的是解放前夕的于家堡,于家堡东临海河,三面都是洼地,坑洼不平,壕沟纵横,棺材板搭桥。由于没有上下水道只有靠天然的沟渠将雨水排泄的海河来,那时候的于家堡的东面,太古启新码头的南侧有一条由东向西两米多宽,两米来深的壕沟,壕沟里长满了芦苇,南面的沟沿上是启新码头用铁丝网子围的院墙,院墙随着壕沟一直向西到了一条唯一能通向北面永太路的小马路的附近拐向北面,这条壕沟一直通向西面总管瓦房后面的大水坑里。每当潮水的时候海河的水就顺着这条壕沟灌满于家堡北面、东面的大坑,而且还顺着丛横的排水沟向于家堡纵深处罐去,我住的永安胡同及王家胡同,木厂胡同,于家堡武术家张玉德门前的排水沟以及鸿升胡同、怡和道、义发胡同都是南北走向一直通到了三井(于家堡外贸仓库)码头仓库的院墙下和那里的一条东西壕沟相同,每到连阴天大雨不停的时候,海潮倒灌,于家堡沟满壕平,我家住的房屋后面大坑的水都可以流到了胡同口,黄土路面都湿透了,脚踩下去穿的鞋都拔不出来,不小心就会滑到水沟里,住房屋里也是黄土地面走路粘脚,屋顶在一漏水,屋里屋外都是泥巴,孩子大人只能趴在炕上等着晴天。雨后小孩子们没处玩去,一到了晚上就聚在一起听老人们讲“鬼”的故事,门口住的田二大爷,在铁路上班,他经常给我们讲“鬼”故事,他说,一天晚上,天上下着小雨,他到中街的一个铺子买东西,漆黑的夜,脚下一步一滑,当他走到了烧鸡陈家的排水沟的时候,突然棺材板的桥面立了起来,吓得的他转身就跑,摔了一身泥,听完他讲故事,我的那几个发小都不敢回家了,还是我父亲说,别听他瞎祸你们,棺材板做桥面不假,自己立了起来,那是踩到了板子头蹦了起来。这才给孩子们解开疑惑。

于家堡犹如一个大型的“猪肚”一样,东西长南北短,新房大街突出在北面,三面被水环抱,只是南面挨着三井码头仓库,永安街和中街为东西走向的路横贯于家堡,新房大街为南北唯一的通道,北面好大的一片水坑包围着,然而被一条通往启新码头铁路把偌大的水坑分成南北两个较大的水坑,南面的水坑又被一条由永太路通往于家堡的一条炉灰路分割成东西两个水坑,东面的小,西面的大,一条东西走向的羊肠小路从小马路分支下来直通新房大街的北口,又将西面的这个大坑分成南北两块,这些水坑互相通着直接与海河进口处那条壕沟相连,和海河一样长潮落潮,水质清澈,鱼虾满坑。站在北面通往启新码头的铁路上向南看,于家堡标志性的建筑物“总管瓦房”,墙上的三个大字“中将湯”历历在目,小时后不知这三个字是什么意思,还寻思这时国民*党**写的*动反**标语了,后来大人说,是中药广告。那条无名的炉灰路面的小马路直通中街,五十年代初,粮食公司的丰田汽车拉着满满的米面送到中街东南头的“杨记”米面铺,五六年公私合营了后,粮店搬到了于家堡西口南面的洼地里,这条路慢慢的就没有汽车在走了。要从小马路奔新房大街只有走那条羊肠小路了,这条小路最早是能过马车的,我父亲是赶马车的,经常赶车马车从这条小路回家,但不从北口进新房大街,只是沿着大坑边向南,走到大炕的南沿就到我家了。这条羊肠小路越走越窄,由于雨打水侵,慢慢地只能过一辆手推车了,后来练下面链接南北水坑的过水筒都露出来了,下大雨又赶上大潮的时候坑里的水慢慢地,这条小了就很窄很窄了,小孩子们是不敢走哪里的,只有走于家堡西口了。那年我上中学二年级的时候,天黑才回家,记得是满月,地上通亮,当走到了这条小路的过水管的时候,就听得水里噼哩噗噜的,我一看是几条梭鱼在游动,于是我放下书包,踩着水里的石头抓了好半天才抓着一条,到家一看那条梭鱼一尺来长,我高兴的不得了,父亲也笑了。

贫瘠的于家堡,四面都是坑洼的于家堡,没有什么好炫耀的,但是我们的童年过得还是很有趣的,门前的这个大坑对我们来说可是有意义了,热天捞鱼、逮虾、摸螃蟹,尤其是天热“反坑”的时候鱼虾都游到了岸边,我们就用渔网做的“捞扣”将鱼捞起来,那一天家家都能捞一盆鱼。记得一次我和几个发小一起在大坑里摸河螃蟹,河螃蟹在泥里窝着,只有用脚踩,齐腰深的水我一步一步地慢慢地踩,脚下感觉硬,那就是踩上螃蟹了然后憋一口气蹲到水里将螃蟹拿了上来,因为怕螃蟹夹我,我都是用的手指拿着螃蟹盖,有时螃蟹在泥里较深,我一使劲只拿上来一个盖子,人家发小都不怕挟,大把攥没一个坏的,一次发小玉成在我的前面,他会摸,一会一摸腰抓一个,一会一摸腰抓一个,可我就是踩不到,突然我连续摸到了好几个,我还直纳闷了,就听玉成喊道,哎呀,我的网兜破了,螃蟹跑了一半了,这我才意识到,我刚才摸得螃蟹都是他漏的,我也没唸语,只是一个劲的摸。后来几年,人们生活好了垃圾、蘸水也多了,坑边也就成了自然垃圾污水道了,水质差了,来钓鱼的人们也没了,我们也没办法下水了摸螃蟹了,大坑只能到冬天结冰的时候,才有点意义,以前还有窖冰的人把冰块切下来运走,存到冰窖里,以来年热天再用,可是水质太差,人们也不来了。我们只能在冰面上划凌马子、撑凌拍子玩了,我们门口的几个发小都没有凌拍子,我们就到总管瓦房院里的常家去借,他家有一个大凌拍子,那时候看好大,下面用钢条镶在木头上的滑道,特别滑,几个人坐在上面一个人撑着,特快、特爽、特好玩,而且常奶奶,又是个好说话的人,从来不勃我们。上中学了学会了划凌刀了,一块五毛钱在旧货买了一副花样刀片,装上一对塔拉板,用绳子捆在脚上,在冰上跑了起来。记得一次找同学借了付跑刀,下了学作业也顾不上做了,拿着跑刀就到了大坑边,穿上跑鞋,划了起来,那天西北风特大也特冷,我也顾不上了,因为明天就得将跑刀还给人家,就这么傍晚几小时,我在冰上跑哇跑哇,天都黑下来了,浑身是汗,周围住家的电灯都亮了,我才意识到该回家了,西北风有些漫了。

于家堡的大开洼地,以同样有着我们童年的回忆,从郭庄子到于家堡再早以前是一条S型的炉灰面的公路,公路的北面是毛大坑,南面是一个开阔的大洼地,这块大洼地一直延伸到海河边的910油库,中间由一条通往908油库去的铁路分开,洼地里什么都不长,只有抗碱的黄蓿菜和马离辫在地上长着,到处是大大小小的土坑,只有一块100米平方的场地,那是当年塘沽第二小学(于家堡小学)的校外运动场,我们经常在那里踢足球,于家堡的一支名叫“远联”的足球队经常在这里打比赛。记得我上四年级的时候,一个夏日的晚上我们四年三班全体学生这里开了一次篝火晚会 那时我们的班主任姓王叫王宝奇,高个子,特有男人气,非常严肃,同学都有点怕他,反正我是不敢跟他说话,那天晚上满天星星,大家围着燃起的篝火,唱着、跳着,那天教语文的王春来老师还给我们朗读了一首诗,内容不记得了,只记住了第一句“我愿做一条大河......”,

那个晚上同学们玩的都很开心。后来这个校外运动场地慢慢地被蚕食了,那是因为每年春起人们泥房的时候到这里取土活泥,于家堡基本都是土坯房,每年都要泥一遍房这样才能到了雨季房子才能不漏雨。一开春大开洼可热闹了,家家户户都到这里取土,大车、小车、独轮车、甚至有人担着筐来取土,就这样年复一年,人们渐渐就把这仅有的一块平整的运动场地挖没了。我的家每年都是父亲用马车拉土,当然就不用我费力了,不过我经常帮同学拉土,拉土可是个力气活,关键是从洼地里拉到马路上来很费劲,方圆一两里的的大开洼,周边的马路都是一米五高的坡道,而且只有北面一个坡道口,还是靠郭庄子那边后来的地毯厂那里,装完土要走好大一会才能到上坡的口,两个人想推上坡也是很难得,大马车还的半车半车地向马路边倒运了,否则也是上不来坡的,人推的车从老远的平道就得助跑,到了坡道已经呼呼代喘,精疲力尽了,好在总会有人互相帮忙助推一下,这也是当时土场上的惯例了,再说,泥房的土不是什么土都能用,得用松软的土,蒜瓣子土、江泥土都不能用,所以能用的好土只有在大开洼的南面的地方去取,离上坡的口越来越远了。
记得一次我和耿家生帮同学金满贵家泥房,我们三个人推着一辆小推车到大开洼拉土,我们装满了土后向回走,当时是我驾着辕,他们两个推,我们不想走郭庄子那个口,于是找了一个坡度小点地方就近直接上马路,我们自认为三个人没问题,可是快要上马路的时候推不动了,眼看着小车就往下坡滑,这时候只见一个骑自行车的人过来,放下了自行车帮我们拉了一把,车子是上来了,由于惯性强,这个人的脚没躲开,小车咕噜从脚面上压了过去,那个人也没说嘛,骑车就走了,我心想弄不好这个人的脚骨压断了,嗨!真是有点对不起人家。后来我开车了,再拉土我就用汽车了拉土了,大万国汽车什么路、坑、坡都难不倒我,而且一车土好几家够用的,省大事了。

于家堡也曾有过油田,七十年代初期,正是华北石油、渤海石油如火如荼地发展的时候。一天我到冷库接我的爱人下班,看到了打开洼南边靠三槐路的地方卸了不少的石油打井用的管道,我想是不是要在于家堡大开洼钻探石油,果不其然,没几天一盘打井的架子立了起来,轰隆轰隆的钻井的声音再夜静的时候于家堡口上住的人们都能听到,于是于家堡沸腾了,人们假想、猜测,有人说,大开洼地下面是一个大的油田,和渤海油田相通,到时候我们这里会成为大庆一样的油田,我们就富了,我们家家都会住上高楼大厦,开上自己的汽车。果不其然几个月后大开洼上面的油井出油了,一车车的石油源源不断运走了,可是好景不长,在那台油井上装上了“磕头机”,一步一点头地抽着地下的石油,人们在没看见有第二盘打井架子安装在大开洼里,两年后“磕头机”拆走了,只剩下那眼井的管子头了,后来我每次经过这里的时候我都注意观察那口井的管字头,一开始这里还保持着工作时的场景,井口周围遗漏的石油污渍斑斑,管子头的截门还乌黑铮亮,慢慢的油污没有了,截门开始生锈了,再后来那个截门锈掉了,管子也埋在土里了,再后来这个地方盖起了宿舍,楼房,再后来于家堡*迁拆**了,于家堡曾经出过石油的历史被人们忘记了,唯一能够使于家堡人能够扬眉吐气的机会向肥皂泡一样破灭了。于家堡这块曾经被人们誉为海河下游黄金宝地的小渔村,自从燕王扫北时留下于英、于潮这哥俩在此谋生,几百年过去了于家堡繁衍生息几十代人,就没出现过达官富甲、名人墨客、朝廷命官、豪门巨富、地上地下也没有出现过*物文**宝贝,更没有值得纪念留恋古籍,唯一的一所老庙还不知叫什么名字,供地哪路神仙,五百年前满地是蛤了皮子,五百年后还是蛤了皮子,就连千米地下的石油也只有于家堡方圆这么多,还是从*迁拆**以后,在国家的安排下,于家堡轻轨站、于家堡金融区、于家堡大桥拔地而起,于家堡地块就会有辉煌地建筑,于家堡这个名字将响彻世界,流芳于世,到那时于家堡人的子孙们会豪迈地说,我们是于家堡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