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久以来，瑞典音乐给我留下的印象总是干干净净的。“乐观”是这个国家的流行病，它是一种气质，呼之欲出，挥之不去，于是瑞典的主流流行音乐总是有一种甜得发傻的感觉，甚至像Misery Love Co.和Mental Hippie Blood 这类又疾又重的Industrial Metal乐队的音乐里也洋溢出许多青春期的躁动及其表象主义的癫狂。
Flesh Quartet，像梦一样消散
原文刊于1997年12月出版的《音乐天堂》第23期
文：陶然
第一次听到Flesh Quarte（瑞典语叫：Fläskkvartetten）t的“Fading Like A Dream”这首歌时，是在一个富丽堂皇的办公室里，我堂而皇之地安坐在舒适的沙发椅上，感觉到处都是雅皮的味道，于是当那首歌的前奏响起时，我竟有些不知所从。在静谧中，大提琴的声音轻轻升起，它像一只固执的爬虫，缓慢地在我的大脑内游弋，然后*吟呻**，然后恸哭，然后把一种不断滋长膨胀着的情绪传染给我。主唱用带点神经质的声音吟唱出第一句歌词：“I can see the sunset, as it turning on my head……”，一种凄艳之美立即让我想起了King Krimson的“Epitaph”，只不过这更带一些情绪上的语焉不详，这情绪一直行进到中段。随后，充满中东情调的各式提琴齐奏像是一种哽咽，更像是一段啜泣，男女声齐声吟唱那句“All these nights are fading like a dream！”，之后是骤停，出奇的安静，突然，电锯一般的吉他声响起，充满绝望感地奏出那段主题乐句，大提琴在一旁哼呜，像老人在哭泣……这首歌就是这样周而复始，强烈的画面感给人一种永无绝期的感觉，而在这之间，鼓机始终在以旁观者的冷漠固执地敲打着。
那天从办公室里出来时，我竟有种如释重负的感觉。
接下来我又听到了他们的两首作品“Play Me”和“Your Eyes”，前者是一首提琴协奏曲，由慢及快的节奏表现了一种由悲伤至癫狂的情绪渐进，而“Your Eyes ”则是一首快速的Techno舞曲，若隐若现的Fuzz效果在一旁“捣乱”，极具荒谬感和疏离感。怀着对这支瑞典地下乐队的极大兴趣，我查阅了他们的资料。Flesh Quartet成立于1980年代初期的斯德哥尔摩，当时Mattias Hellden、Orjan Hogberg和Jonas Lindgren刚刚从音乐学院毕业，这三位学管弦乐的高材生并没有去循规蹈矩地演奏那些大师们的乐曲，而是组成了一只奇怪的古典式现代乐队，他们三人分别司职大提琴手、中提琴手和小提琴手。在召集来另一位大提琴手Sebastian Oberg之后，这支乐队终于制造出了一种独特的声音，他们为它取名为“肉体四重奏”。
Flesh Quartet的排练场地设在斯德哥尔摩老城区的一段陋巷之中，有的人偶尔经过那里便仓皇地掩耳而去，而那些留下来的不是“后现代”青年便是些“另类”，他们从一而终的鼓噪使得Flesh Quartet得以延续。不久， 乐队吸收了三位打击乐手Johan Soderberg、Morgan Agren和Jean-Louis Huhta（其中Johan Soderberg还是一位电子采样高手，因此亦担任了鼓机编程之职），从而使得他们那种管弦乐器所营造的一片肃杀之气平添了几分韵律，显得更加神秘、低调，同时也引起了瑞典最为著名的独立唱片公司NNW的注意。
1987年，Flesh Quartet与NNW唱片公司签约，在其子公司MVG（瑞典权威音乐厂牌，专营最具火爆气息的摇滚乐）旗下推出了首张Mini LP“Kottbit”。1988年，首张专辑“What's Your Pleasure”出版，Freddie Wadling，这位在瑞典家喻户晓的首席男歌手在其中担任了三首歌的主唱，他们为Susan Osten的电影“Livsfarling Film”所做的主题曲“Over The Rainbow ”也被收录在该专辑中。1989年，乐队推出了第二张专辑“I Am The Walrus ”，与此同时 Johan、Sebastian与Las Akerud组成了一个叫“Lucky People Centre”的艺术团体，“Lucky People Centre”与艺术家Erik Pausser联手推出的一部电影“Information Is Free”却可笑地被MTV台授予了一个奖项。在Flesh Quartet 1990年推出的专辑“Good-bye Sweden”中，Freddie Wadling开始确立了他在乐队中的主唱地位。而在音乐上，Flesh Quartet开始尝试印地安音乐与巴洛克音乐、Funk音乐与摇滚音乐的结合。这之后，乐队开始进行大规模的巡回演出，并于1992年录制了一张现场专辑“Flaskkvartetten Featuring Freddie Wadling Med Vasteras Symphonietta 1:a”，同时，他们与多位交响乐作曲家合作演出的实况录像在瑞典和法国的电视节目中高频律播出。1993年的专辑“Flow”的推出是乐队走向国际化的标志，在该专辑中，Freddie Wadling请来了多位歌手与之合作，这其中既有瑞典知名乐队Clawfinger的主唱Zak Tell，亦有来自EastWest唱片公司的歌手Stina Nordenstam。此张专辑的单曲“Walk”一经推出，便好评如潮，并最终于年底荣获Swedish Grammy的最佳专辑奖。两年之后，收录了Flesh Quartet 现场器乐演奏录音和电影原声音乐的唱片“Parlor Fran Svin”使得听众再度领略了他们那独树一帜的艺术气质。而1996年的专辑“Fire Fire——Burning Higher Making Music Like A Choir”可以说是他们在音乐理念上的一次飞跃，不但将原本有些繁芜的音乐形式规整为一，而且也在艺术价值和商业价值的统一问题上找到了一个较为合理的契合点。
如果单从乐队的组合形式来看，我们很容易会把Flesh Quartet 误认为是一支艺术摇滚乐队，但他们的音乐却恰恰回避了那种有些形式化的“艺术摇滚”音乐，而是将现代音乐上升为古典模式。更确切一点来说，他们不是将古典音乐摇滚化，而是将摇滚乐古典化。北欧有一本权威的乐评刊物“Slitz”将Flesh Quartet称为“骑在众多类型音乐边缘上的骑士”，然后列举了他们音乐中所涵盖的各种音乐类型：“巴洛克时期的浪漫乐风、阿拉伯音乐、印地安音乐、中国唐朝时期的古乐、蓝调音乐、爵士乐、Hip-Hop、探戈……”，我认为这种提法像产品说明书，Flesh Quartet的音乐风格就是“Flesh Quartet ”，它无需注脚！而另一份北欧杂志将他们称为“瑞典的Dire Straits”，我则觉得像是在骂人。这之后，我便整天浸淫在Flesh Quartet的音乐里。有时候觉得他们音乐里的那种No Future是咄咄逼人的，毫无退路可言——倾头倾尾的No Future！就像那天深夜在电话里和朋友聊加缪的《局外人》时引起的那种情绪，我沉溺于其中而不能自拔——尽管我知道不能这样。接下来我终于下定决心不再听他们的音乐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