写在前面的话:
这是一篇尚未完成的小说,大概是10年前,刚上大学那会开始写的。当时写了快5万字,后来因为当兵去了就搁置了,这一搁置,就到现在。当然,要重新起笔也是挺难的,一来当前时间精力有限,二来也还没想好最终要写成一个怎样的故事。但,故事既然开了头,就应该给它一个结局。我把之前写的内容梳理删改后,先行发布,也算是留个引子,在心里记着还有这个事情吧。
正文:
壹
二月的天气还是很冷,人们穿得还比较厚。因为是高三,所以开学比高一、高二的早。学校里人不是很多,显得有些空荡。认真的人办好开学手续后就回宿舍学习了,不认真的人也回宿舍睡觉,现在在校园里逛的基本上都是那些在寒假里朝思暮想的情侣。他们手牵着手,幻想着112天以后的生活,高考也算是爱情的试金石。
马雄看了看那些情侣,认真的对我说:“阿民,我会永远陪着她,无论什么也不能把我和她分开。即使是高考!只有她不要我,没有我离开她!”我点了点头:“嗯,说的好.只是这些话你应该对她说去,相信她会很感动的。不过,”我把最后一口烟抽完,丢掉烟头,踩灭。“你也别陷的太深,我们还是要以学业为重的。”马雄想了想,停住脚步,掏出手机,给他女朋友打电话.....
后来,当我躺在医院的床上问临床的马雄是否后悔打那个电话时,马雄低声叹口气说:“没什么好后悔的,迟早要知道的坏事还是早点知道好。”马雄把头转向窗外,“只是连累了你啊。”我望着天花板,没有说话。
马雄的那个电话把我们两个直接打进了医院,在马雄的电话打出去三秒中后,他女朋友可爱的手机铃声就在我们旁边的篮球架下响起了。我和马雄惊异的转头一看,是个男的!不对!不只是男的!那男的的腰被一双手抱着,然后又松了。接着,马雄的电话通了。
马雄的反应很快,那男的的反应也很快,直接应声倒地。然后,就是女生的尖叫声,男生的吼叫声。这和动物世界里的那些进入交配季节,为争夺配偶,雄性动物间互相争斗而雌性动物在旁观战的场面没什么两样。因为我不知道那个女生的尖叫是不想我们打下去还是鼓励我们继续奋战。
由于是二打一,战斗很快结束。我拉起意犹未尽的马雄走出校门两百米后,被一群人围住。马雄只说了一句:手机真不是东西。我们就被群殴了。医药费当然是那个男的付。他叫金酷,也是高三的。他爸是做生意的,他本人也经常代表我校去参加市里的钢琴比赛。诚然,他很有才,但更有财。马雄有这样的情敌,结局只能是悲惨的。那个女生从我们住院起只给了马雄两个字“抱歉”,当马雄看到这条短信时就开始哭,哭得死去活来,搞得护士急忙赶来,几近给他打镇定剂。窗外传来烟花绚丽的爆炸声,时值元宵佳节,马雄突然安静下来,满含热泪的望着灿烂的夜空,一言不发。
电视上放着CCTV1的元宵晚会。我对马雄说:“雄子,别难过了,看会节目吧,人家准备了那么久,而且还不插播广告,我们应该支持下他们的劳动成果。”马雄转过头来,看着屏幕,动容的说:“也是,大家都说今年的春晚如何如何的差,其实习惯了都一样。春晚不能不办,办了又得挨骂,都是为了混口饭吃,都不容易。”马雄一付看透世事的样子,让人看了心里难免唏嘘。
住院期间我的班主任范老师和马雄的班主任蔡老师来过两次,告诉我们安心养伤,早日康复,不要误了学习。这让我和马雄感动得不知所措,发誓出去后一定好好学习。其实,我和马雄的成绩都很好。从上初中开始,我和马雄就瞄准了这所高中,因为谣传那里面美女如云,繁花似锦。这对于刚进入青春期的男生而言,无疑是学习的最大动力,并且初三那年我和马雄同时喜欢上班里成绩最好的一个女孩,所以我们两个都很卖命的学习,以期能够再续前缘。但结果却是我和马雄上了市一中,那个女孩进了县一中,捶胸顿足之余也只能无奈的挥别,感叹造化弄人。
一周后,我和马雄出院了。回到学校,发现学校的氛围和平时有点不同。放眼望去,彩旗飘飘,篮框也装上了新的篮网,高三那栋教学楼前拉起巨大横幅“热烈欢迎xx领导莅临本校指导教育工作。”
在目送马雄进了6班的教室后,我向11班走去。从窗户外可以看见语文老师标志性的卷发。我推开门,喊了声报告,汤老师点点头,示意我进来。等我坐下后,汤老师开口道:“同学们静一静,经过老师的争取,下午那个教育局领导会重点来我们班视察,到时候会提问一个问题,即要求把杜甫的《蜀相》背一背,市里的电视台也会来拍摄。请同学们做好准备,嗯,叶子蓝同学,你出来一下。下课。
我推醒我的同桌——俞世伯。只见他“嚯”一下站起来,睡眼朦胧的看了看四周,又瘫坐下来,说到:“阿民,下课了你不让我好好休息,这上课哪有精神学习?”我瞥了眼他充满肉感的肚子,看着他一桌子的零食,说:“伯子睡神,你吃了睡、睡了吃,是什么?”“是习惯!”
历史课上,史老师唾沫星子乱飞,讲得神采奕奕,一会八国联军一会梭伦改革。
我闲来无事,团好一个纸条,准确无误的击中同排的叶子蓝,我在这头,她在那头,我们中间隔着很多头。她瞪了我一下,然后捡起纸条,刷刷的写起来。写完后,让中间的很多头帮忙传过来,他们都是些可爱的兄弟们。和我豪放的字体比起来,叶子蓝的字秀气多了。原来汤老师叫叶子蓝出去是告诉她,下午由她回答领导的提问。我回复说,“你要有信心,做好我班的形象大使,老班一定会大大有赏的!”然后团好纸条,趁史老师转过身,便挥手准备发射。他却突然转头,惊异的看着我呼之欲出的姿势。我坦然的伸个懒腰,打个哈欠,又缓缓坐下。
史老师缓缓说道:“同学们,这阶段复习得很辛苦,老师知道,但也要注意休息,列宁说过‘身体是革命的本钱’,你们是祖国的花朵,以后是要经得起风雨的。”说完,继续上课。
于是,我在纸条上续写了一句“老师是园丁,我们是植物人。”再次扔过去。
当午睡的闹钟相继响起,下午就这么来了。汤老师穿戴一新,同学们正襟危坐,除了伯子还在梦周公。楼梯口传来一群脚步声,大家爆发出热烈的掌声,伯子稍稍皱皱眉头硬是没有醒。约莫过了2分钟,领导面容和蔼的说道:“那么,我来提个问题,哪个同学来回答呢?”我捅了捅伯子,想让他一起看看叶子蓝的表现。没想到这货“蹭”一下站了起来,然后迷离的双眼看着闪光灯、摄像头以及全班同学炙热的目光,不知所措。我很内疚,汤老师的脸色变得很抽象。领导继续说到:“嗯,很好,这位同学叫什么名字?”“俞时伯”伯子回答得干净利落。“俞时伯同学,你来背背《蜀相》吧。”伯子像是努力的用劲想了想,而后欣喜的大声说道:“鼠牛虎兔龙蛇马羊猴鸡狗猪。”
这个世界突然变得很安静,我看到那么多双正准备鼓掌的手停在了半空,他们脸上是尴尬的笑。汤老师急忙解释说:“领导问你的是杜甫的《蜀相》”随即指了指挂在旁边墙上的杜甫像。顺着他手指指的方向看去,那里还有一幅中国地图。我心想,完了。只见伯子若有所悟的点点头,充满自信的说:“鸡!”
后来我听别的老师说,还好那不是现场直播。至此,汤老师看伯子的眼神中总有点异样,而伯子却已被大家奉为神话。他的率真,直白,坦诚,已经成为了市一中的传奇。其本人却一如既往的低调,仍对睡觉执迷不悟。
时间就这样不慌不忙,一天天的过去。2月27日,高考百日动员誓师大会如期召开。巨大的横幅横亘在*旗国**下,几百号人坐在操场上,听着校长慷慨激昂的演说。这个高中的学生之于大学的态度,要么无所谓,要么所谓的吓人。如果说上大学是为了找工作是为了赚钱的话,那么钱对于那些“二代”而言,都不是问题,他们中的大部分都等着子承父业。而如果我和马雄子承父业的话,马雄就得回去干屠夫,杀猪。我就当兽医,治猪,当然,也包括,阉猪、阉鸡。因为这个缘故,马雄敢于直面淋漓的鲜血,我则常以“小心老子把你阉了!”这句恐吓他人。
猪,在我和马雄的童年中留下了浓墨重彩的一笔。受环境的熏陶,我和马雄对生、老、病、死的理解比同龄人更为深刻。我们曾讨论过,猪的那双铜铃般炯炯有神的眼中是否包含着某种智慧。讨论的结果是,现在还不是讨论的时候,等到上学后,也许老师或课本上会告诉我们答案。当我们开始上学,发现原来老师真的经常提到猪:“这道题都不会,笨得像猪一样。”“你们这群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比猪还笨。(她把我们比喻成死猪,自比为开水,看来是受了红楼梦的影响,女人是水做的骨肉,包括开水般的女人)
誓师大会开了整整一个下午,足见校方对其的重视。期间有一小狗不知从哪窜上了升旗台,狗视眈眈的看着坐在底下的荟荟众生。教导主任立马从座位上跳起,走到小狗旁边,对其大声呵斥。小狗也不甘示弱“汪汪汪”与之对骂,场面相当热烈。一时间,所有的人都精神起来了,以为教导主任学识渊博竟通晓狗语。他平时对学生训斥时,从未受到过顶撞,现在哪能容忍这区区小狗放肆。他见恐吓无效,遂想飞起一脚,将其踢飞。此时,正在慷慨说教的校长,把头微微转向教导主任,着急又轻声的说,“那是我家的小狗啊!”怎奈他手里拿着话筒,使得这句话清晰无比的回荡在校园里。
于是,教导主任的处境变得和中国男足一样,踢也不是,不踢也不是。只见他抬起的右脚缓缓放下,脚尖在地上磕了磕,假装在磕鞋上的土,然后若无其事的走回座位,喝口水,理了理头发。那条小狗却对他不依不饶,奔到他脚边狂吠不止,校长不愧是校长,也不知道他和小狗说了什么,小狗欢快的跑走了,一场闹剧总算结束。接着,又是什么为了灿烂的明天,爸妈的期盼,自己的未来,祖国的昌盛,人类的和平,苦这100天,幸福一生云云,了然无趣。于是睡觉的继续睡觉,聊天的继续聊天,看天的继续看天…直到教导主任一声“解散!”,人群爆发出潮水般的掌声,然后像潮水般散去。
我坐在原地没动,我不喜欢随波逐流,却也没有勇气逆流而上,我忽然感觉很压抑,无所适从。有人说,当失去方向感时,就去河边,看着潺潺的河水就能重新找回方向。现在在我面前有很多股人流,他们有的流向教室,放凳子;有的流向食堂,抢饭吃(钱本是无所谓有也无所谓无的,正如食堂的饭菜,其实那本不是饭菜,吃的人多了也变成了饭菜);有的流向校外,回家去;只有我一个人在原地。 “嘿,你一个人呆在这里干嘛?”我抬起头来看见叶子蓝站在我面前,在落日余晖中,她头发发着光。见我呆呆的没有反应,她用手指在我额头上弹了一下,说道“阿民同学,明天我就要转学啦,以后要记得给我写信哈。”说完,便转身跑开了。
直到上晚自习,我脑子里仍是一片空白。范老师走到讲台上,示意大家住嘴,接着说“告诉大家一个消息,我们班班长叶子蓝同学要转学了,同学们要以她为榜样更加努力学习啊。”顿了顿,范老师接着说:“接下来,我们要重新选一个班长。”教室响起热烈的掌声,我寻声看去,原来是副班长梅美一个人在那鼓得起劲。范老师微微一笑,继续说,“那么,新任班长就由···龚民同学!”我怔了下,怎么可能?!我站身起来,说:“老师,您不是开玩笑吧?”“当然,我是叫你把旁边的俞时伯叫醒,这么关系重大的事情,集体中的每一份子都应当第一时间知道。”我瞅了瞅正呼呼大睡的伯子同学,随手拍拍他的头,伯子这次没有噌的站起来而是快速的拿过一本书,翻开,挡在眼前说,“是老范来了么?”我把他的书拿开“你自己看吧。”
范老师瞥了伯子一眼,继续说,那么新任班长就由原副班长梅美同学接任。好了,没什么事了,大家继续念书吧。”接着,又是一个人一阵热烈的掌声。刚上任的梅班长神采奕奕的站起来,“我一定会更加努力工作的,谢谢老师厚爱,同学支持!”范老师微笑的点点头,走了。
看着那个空空的座位,我知道我该好好学习了。
时间对于高三的人来说是非常清晰敏感的。每天都在更新的高考倒计时,醒目的数字让人触目惊心。人们开始晚自习到很晚,又很早开始早自习。随着高考的临近,时常有学生情绪失控,在食堂痛哭。
因此,学校方面认为很有必要对高三学生进行心理辅导。于是乎,一个由学校重金聘请的国内知名心理专家组来到学校。
经过专家组的调研,给出了一个建议:让学生们在纸上写下自己的烦恼或是快乐,希望或是目标,然后把它们塞进罐子,埋在地里。这样你就会觉得生活变得很美好。当烦恼时,你还有一罐子快乐埋在地里,便可以再次轻装上阵;当得意时,你还有一罐子烦恼埋在地里,提醒应该低调点,不要太过嚣张;当迷茫时,你还有一罐子目标埋在地里,于是重整旗鼓,再接再厉。
学校领导层表示非常重视,立即召开了会议予以谈论,决定采纳这个建议,埋罐的地点选在学校后山。那有两个自然形成的天坑,虽然已经快被附近的居民用垃圾填满,但学校方面为显示其誓不罢休的精神,用挖掘机不停的工作了一昼夜,终于将其中一个的垃圾挖出,投进另一个天坑,将其填满。
接着,学校开始号召同学们写好内容,校方将选定一个吉日让它们入土为安。可惜应者寥寥。大部分人是这样想的:如果真像专家讲的那样去做,则在以后的岁月里,当烦恼的时候,想到唯一的快乐都被埋在坑里,会更加悲观失望;当得意的时候,想到即使有烦恼的事都被埋在坑里,无法见之天日,则会愈加骄纵;当迷茫时,想要去刨出那罐子目标以重新找到方向但却已无迹可寻,更会消极懈怠到无以复加的地步。
学校探知如此情况,认为那些垃圾是不能白白清理的,于是利用一切合法手段,威逼利诱,令同学们就范。比如:不写的人需写10000字说明书,并要求一律手写,不可打印。很快,大部分的人都准备好了一个罐子,以至于全市的罐子脱销,一时间,罐价飞涨,有的人只能以铁桶或是开水壶替代。但大家普遍不知道要往里面塞什么,人们冥思苦想之下便有了千奇百怪的东西。
据我所知,马雄放的是一小瓶二锅头,他说是想测试下酒是不是真的历久弥香;室长刘伟放的是一包香烟,他认为要是有一天他穷困潦倒,一无所有,至少还会有一包价值20元人民币的七匹狼在某个角落里等他;老三放的是一封表白书;老四准备了一个大桶,把高三以来所有考过的英语试卷一骨脑都塞进去。老五将那些女生送的情书和照片塞进罐子,表示旧的不去新的不来,这让我们咬牙切齿;俞时伯把一张录有自己唱的十首周杰伦歌曲的CD放在里面,他觉得这有很大的升值空间;我呢?我放了个屁。
四月十日,学校举行隆重的埋罐典礼。校长看着这人声鼎沸的场面,激动的发表讲话:各位领导、老师、家长、同学们,这次埋罐活动的成功举办,标志着我们在关爱高三学生心理健康方面迈出了重要一步。今后,这一创新活动我们将继续举办下去。现在,我宣布,第一届以“一个罐子,一颗心灵”为主题的埋罐活动正式开始!
于是,全体高三学生以班级为单位,在班长的带领下, 每个人手里捧着形形色色的罐子成一字长蛇阵型,依次有序开赴后山,浩浩荡荡。
等到所有的罐子都已入土,掩埋工作开始了。学校领导手里拿着铲子,往坑里铲了几锹土后便走了,留下身后轰轰作响的推土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