玩的故事 贴身侍从口中的末代皇帝(十三)

张园在宫岛街,静园在协昌里,相距一华里,都在日租界范围内。我不知道溥仪为什么要搬家,只记得他把这事决定了,才向我们宣布,前后搬了三四天才就绪。溥仪在静园的生活和张园差不多,到英租界购物,到起士林吃饭,到跑马场观赏游乐……这些活动照旧,骑马、开汽车等,溥仪玩乐的花样更多了。

我以切身感受为根据,深知溥仪有如此想法:世间存在的东西我就要有,别人会玩的我都要试试。然而他这个人没长性,有的玩一阵就扔下了,有的玩好几天又讨厌了。

网球,当时也叫庭球,是溥仪颇为着迷的一项运动,喜好这项运动的时间也比较长,从静园一直玩到伪满初年,前后长达四年之久,对溥仪来说这就是破纪录的了。

刚迁进静园,溥仪就命人修建网球场地,因在园内找不到太宽敞的地面,只好安设在静园主楼东门外侧一处狭长的地方:—头紧靠汽车库大门,另一头挨着下厨房南墙。而两侧,—侧就靠在主楼台阶之下,另一侧直抵静园围墙。我在技术方面喜欢琢磨,曾细心观察修筑网球场地的程序和技术要求,居然也让我弄明白了。先把地面刨了,土要过筛子,只留细面搀上石灰,用耙子耙平,再喷水洇湿。当上面可以站人时,铺上麦秸,先用二磙子再用大磙子压,还要上一层红土子再压,压到用脚碾也不出土末为止。

球场建成,溥仪派人买了很多球拍,每个随侍发了一把,从此我们天天陪溥仪练球。球场成了皇上讲“民主”的地方,不但允许我们随便说话,还允许我们赢他的球。日子一长,溥仪感到总和随侍对阵乏味,遂又从外面找了几个人来。不知哪位“来宾”给他出了个主意,说使用软球练习难得提高球艺,应改用硬球。溥仪遂把前次使用的橡皮软球一律淘汰,派人买了硬球和硬球球拍。可是他竟把随侍们忘了,我们手中握的还是软球球拍。硬球的行进速度比软球快得多,一碰上软球球拍,弦就崩了。我们不好开口向溥仪提,有人自己掏腰包买硬球拍子换上,有人拿到修理部调换硬弦,我为省用,仅买几根硬弦自己动手换了下来。

不久,溥仪邀请网球名将林宝华来园担任教练,既教溥仪,也教我们这些人。林来以后陆续给溥仪买许多筒外国名牌网球,训练也正规化了。林是一位华侨,从小在南洋长大,仅能用英语和溥仪对话,中国话反而说不了。有一次,溥仪命我和林对战,我当然不是他的对手,只听他在场上“李李李”地喊,时而哈哈大笑。他为了博得溥仪开心,就戏耍我,把球往东打一下,往西打一下,往远打一下,往近打一下,害得我满球场奔跑,遛来遛去连气也喘不过来了。溥仪和其他随侍在旁边笑得前仰后合。

这一年,是静园网球运动的高峰期,由单纯训练到组织比赛,由单打到双打,由静园内部赛到吸收外界人士召开运动会,租界的日本人就常来参加。这期间,天津的报纸上就大量报道过争夺“宣统杯”庭球赛的消息。下面是《新天津报》以“溥仪参观日体育会”为题的报道:

清帝溥仪,近来对于体育异常注意,每日携其妹赴日本体育会庭球部参观。近日购制银杯数件赠予该会,如胜利者即行奖与银杯,各会员为此杯竞争极为热烈云。

网球是户外运动,严冬之际则无法进行。林宝华看出溥仪兴致未尽,就在那年入冬后建议在书库北面搭起一个大席棚,棚壁以“沙高”组合,设置了打羽毛球的全套设备,并安装了电灯,实际是一间早晚都能使用而且风雨无阻的羽毛球运动室。不过溥仪的兴趣不高,玩几天就放下了。第二年开春又命人早早修复了网球场地。

打高尔夫球,也是溥仪喜欢的运动项目。他订制了专用球衣、球裤和球帽,买了一块可以挂在裤带上的厚壳计时表。静园内没有高尔夫球场地,溥仪便到英租界北头高尔夫球场去玩。记得有一次,溥仪带着溥杰、二格格和三格格一起去玩,我背着装高尔夫球杆的皮筒子,紧跟在溥仪后面。在大球场,我给他递大杆;到了小球场,再换小杆。轮到三格格起杆时,因溥仪挨得太近,被扬起的高尔夫杆铁头打在眉毛处,顿时鲜血直流。我赶快跑出球场气喘吁吁地招呼汽车过来,众人把溥仪搀到车上,到德国医院经白大夫给缝了两针。就这样,高尔夫球杆在溥仪的眉毛处留下一条细细的伤痕。那次可把三格格吓坏了!

斗蟋蟀也是溥仪的拿手戏。溥仪常打发我给他进货,但不许在市内的蟋蟀市场上买,他认为那都是别人挑剩的,不能要,他命我上杨柳青去买“原笼蟋蟀”。当时,用直径一尺、高一只半的布封柳条笼装运蟋蟀,未经上市的称为“原笼”。我每次去杨柳青都买回一两个原笼。溥仪则挑些大的试斗,选出几只最厉害的留下,并一一为之取名:“金头大王”、“银头大王”等等,其余的随便送人。

溥仪玩狗,许多人都知道,不说了。前文还谈到溥仪上法租界东局子跑马,记得有一次我和一名马夫各骑一匹马往东局子送,走到老龙头车站,忽然马一惊把马夫掀了下来,把他的腋下部位也踩伤了。我怕溥仪着急,也顾不得马夫了,让他自己去找医院。可是,我一个人骑不了两匹马,只好牵回张园,随后骑车急急蹬向东局子。溥仪果然怒气冲天,听我说明情况后又责备我没送马夫上医院。我虽不敢说什么,心里很不服:这还嫌我来得晚呢!若是领马夫上医院,万岁爷更火了!现在又说好听的。

溥仪还养过鱼,命人做些大鱼缸子。直到伪满还养了不少热带鱼,后来玩腻了,把鱼缸子堆在佛堂里。

声色犬马不够玩的,溥仪还要摆弄石头子。皇族里的人投其所好,进贡些雨花石或其它透明、有色的石头子。溥仪新鲜几天,就扔到一边去了。

因为溥仪好玩,一些娱乐场所的老板就乘机敲他的钱。一天,天津“大锣天”老板对我说:“我们能做‘人造雨’,请问问你们皇上要不要?”我传了话,溥仪很感兴趣:“怎么个‘人造雨’呀?”

“就是造出一间大房子,下面装点各种盆景,一按电钮就会自上而下滴滴答答地下起雨来。”

其实无非就像现在喷泉一类的东西,溥仪核计了好几天,终因价格过于昂贵而没有上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