各路思想大师之所以在“自由”问题上难以达成一致,最根本的原因是弄错了“自由”的承载体。
怎样才能计算出两张桌子之间的距离,要求很简单:明确质点。有了两张桌子的质点,就有了唯一精确的答案;没有质点,别看“桌子”不大,却会有一万个“正确答案”。估计孔子、康德、洛克以及他的朋友们的数学基础比较薄弱,在测量“人”与“自由”之间的距离时,拿着尺子就开量。“自由之袍”倒是做了很多套,可哪一套都很不合体。
比如孔子和康德所说的“限制自己的欲望就是最大的自由”,意思就是“只要老鼠不出洞,它就拥有自由”。这是在阐述生活辩证法,不是在为人类探索“自由”。
阿多诺只是在解释“人们为什么会有自由的想法”。“被约束越强烈,对自由越渴望”,也就是说“没有约束就没有自由”。没有约束就没有对自由的“渴望”,怎么会没有“自由”呢?
洛克、萨特主张“人生而自由”,现实生活会教育他,“不能在老虎洞里睡觉”、“不能偷吃别的小朋友的棒棒糖”,否则就要承担相应的后果。
马克思以人们脱离不开一定社会关系为理由,直接宣判了“自由”的死刑。
大师们犯错的共同原因,是在“人”的身上寻找“自由”。可是“人”或“生命体”,根本不是“自由”的承载体。
第一,人的行为不是自由的。
人们从儿童时期就开始体会到行为的不自由。明明不想吃青菜,大人们变着花样地哄你吃青菜;明明不想撒尿,睡觉前非要你到洗手间站半天才能上床。随着年龄的增长,各种行为规范更是五花八门:上学不能迟到、上班不能早退、谈恋爱不能脚踩两只船、婚后要忠实于爱情、年纪大了不能吃高热高脂。时间、空间会限制你,金钱、法律会限制你,亲情、友情会限制你。
第二,人的思想不是自由的。
“思想”、“意志”本质上属于意识内容。意识内容依存于人的社会活动、依存于人们的社会地位和社会关系,其本身既不独立、也不自由。人们的思想、意志要受到社会环境、生活条件的影响、制约,只有不断地修正、调整自己的思想、意志,方能在一定的社会环境中生存下去。毕竟社会存在决定社会意识,社会意识是社会存在的反映。
第三,人的基因不是自由的。
基因只是生命体的生长密码箱,里面的“密码”都是生命体在生存实践中存放进去的。祖辈们存放进去什么,后代就享有什么。即便发生基因突变,要么是受外界干烧、要么是内部机能紊乱,肯定不是基因享有“自由”造成的。所以,“密码”以及“密码箱”本身不存在任何“自由”。
慢说是“人”,就是自然界里的鱼儿、蝶儿拥有“不受约束、不被限制”的自由吗?儿时的我们,谁没有捕捉过蝶儿,并残忍地将其分尸;现在的我们,谁没有见过捕鱼,并对其大块朵颐。老虎出洞都要小心地望三望,更何况那些鼠辈、虫辈。
饥渴会限制生命体的自由,寒暑会限制生命体的自由,时空会限制生命体的自由,制度法律会限制人们的自由,思想道德会限制人们的自由。从这个意义上讲,在下完全赞同马克思的观点:人不存在“先天的自由”。
既然“人”不是自由的承载体,那么,“自由”的承载体是什么?
答案:是他或它的“心灵”。
如果说自由的质点是“不受约束、不被限制”,那么,人和生命体的质点则是“心灵”。
心灵与生俱来,自由与心俱来。并且,心灵期待的满足是自由的最高本质。
狱警告诉你:“我们这里的犯人很自由”,你信吗?
——这个监狱每周三、五下午两点至五点,外加星期天,犯人们可以在监舍和洗漱房之间随意走动。犯人们在每周一、二、四、六,外加三、五上午的紧张劳动和学习后,也可以在监舍内依自己的心情想坐就坐,想站就站、想趟就趟。犯人们不但有很多选择,更本质的是通过选择他得到了心灵愉悦,所以犯人们在享受自由。
显然,狱警没有说谎。
太监告诉你:“整个国家就属太子最没自由”,你信吗?
——凌晨5点,太子困得一塌糊涂,但他必须要起来整理梳妆,穿戴整齐后去觐见母后、觐见皇上。上午一边羡慕着阿哥们在大殿外奔跑玩耍、一边苦苦背读着礼乐诗书。下午一心想去骑马狂奔,但不得不陪着父皇处理朝政。晚上想到婢女住处看望一天未见的宫女小靖,太监说这不成体统。一天二十四小时,没有一件事是自己“心灵期待”的。
显然,太监没有说谎。
人们的行为自由、思想和意志自由,皆源自于他的心灵期待。离开心灵期待、离开心灵的选择,行为自由毫无意义,思想、意志自由不复存在。儿子想出门玩耍,母亲则给他玩玩具的自由、吃糖果的自由、看动漫的自由,就是不给出门的自由。儿子会觉得自己拥有自由吗?
因为,心灵期待以外的“自由”毫无意义。
如果,监狱犯人的心灵期待不是“洗洗涮涮、走走站站”,而是在草原上策马扬鞭,那他就是这个世界上最不自由的人了。如果,太子的心灵期待不是“奔跑玩耍、看望小婧”,而是光宗耀祖、创建伟业,那他就是这个世界上最自由的人了。
因为,心灵期待的满足是自由的最高本质。
只要心灵期待得到满足,他就拥有自由;只要心灵期待未能满足,他就失去自由。拥有心灵便拥有对自由的追求,失去心灵便失去对自由的渴望。“和田玉”在昆仑山下被埋藏了五千万年,却从未有过为自己争取自由的行为,因为,它没有心灵期待;“孙猴子”仅被五指山压迫了五百年,便渴望获得自由,因为它有心灵期待。
所以,自由的真正拥有者不是“人”,而是他或它的“心灵”。那些努力为“人”、为人的行为或思想做出“自由之袍”的思想家,之所以受到马克思的尖锐批评,原因就在于他们总以为在“人”的身上先验地存在“自由”。
“生命诚可贵,爱情价更高;若为自由故,二者皆可抛”的哲学依据在于:拥有自由,意味着心灵期待得到满足,生活充满阳光;失去自由,意味着心灵期待受到压抑,生活暗无天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