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刘承平
虽然现在进入了电子信息时代,网络、电视、手机充当了主力传播工具,但是传统的纸媒体(报纸)仍旧是重要的一种传播工具。

希望从报纸中看到曙光的父亲
遥想上个世纪七十年代,本人尚未成年,家父因受历史牵连(他老人家乃民国旧式知识分子),解放后属于改造对象,靠拖板车维持生计,精神物质方面备受煎熬,内心时刻盼望平反昭雪,故在拖板车为生的重体力劳动中,仍不忘浏览各种报刊,以期看到能否有改变自己和家庭命运的曙光。
给我最深印象的是家父从毛家桥煤栈或建湘路旁的四煤栈拉着约一千斤的散煤,艰难行至 湖南日报社 门口时,不顾自己满身的汗水和湿透的衣服,总要在报社门口的阅报栏中戴着老花镜浏览半个小时至四十五分钟左右。

湖南日报社上世纪50年代初至90年代初的社址大门。(资料图片)
虽然他已过世近四十年,那种情形至今仍印在我脑海中。受家父影响,只读到高小的兄长及后来的我,兄弟二人也喜欢读书看报。

从水沟中捞出的报纸改变了我的命运
上世纪八十年代中期,我经过招工考试进入了国有企业湖南商场工作,说来也得益于这个爱好。
在1987年的一个炎热下午,我已经辞去了好不容易通过考试,才进入的位于老照壁的湘中印刷厂的机印工工作,百般无聊,苦闷中到东屯渡姐姐家玩耍。下午五时与姐夫在离他家较远的自留地割菜,途中看见旁边菜地水沟中有一页报纸。我好奇地拾起边走边看,忽然有条消息吸引了我,“长沙贸易中心招工”,再一看,落款单位为“湖南省商业厅”,心中一喜!
为什么呢?家父最终平反单位为省纺织品(原花纱布)公司,该公司属省商业厅管理。家父的平反通知书最后一栏字为:今后刘某某的儿子刘XX视同本公司子弟同等待遇。
再看报纸上头出版日期,已过报名时间二天。事不宜迟,我吃过晚饭即告别姐夫姐姐,骑着破单车匆匆赶回城内,并把这一消息告诉日夜为我工作着急的母亲。
第二天,我即骑单车赶至五一路的省商业厅机关,因原来设立的知识分子政策落实办已撤消。我便找到厅人事处,在周、杨二位处长的关心与协调下,又恰逢招工的负责人正是当年代表省公司,到我家送达平反通知书并宣布组织结论的肖阿姨(我记得三年前,她向我母亲宣布时看着我家的状况眼中噙满泪水,同情之心溢于言表),在厅里领导和省纺织品公司关心下,我顺利进入了当时很受人羡慕的国企——湖南商场(未正式命名前,称长沙贸易中心)。
这也可以说是得益于平时喜欢看报的结果吧?

作者(右一)和同事在湖南商场门口的合影

不一样的《参考消息》
参加工作后,阅读报纸仍然是我最大的一个爱好。因湖南商场这幢大楼集中了很多省级公司,比如省五交化、省百货、省纺织、省工贸、省友谊华侨等,因此,负责收发的传达室简直就是一个报刊展示间,连同信件公文等,每天有二麻袋之多!
为了看到这些报纸与杂志,我显露出了长沙伢子的特点,有意交好传达室邓大嗲的女儿。他女儿在针棉柜,我时刻把我所在的家电柜商品信息告诉她,并帮她留下物资(如彩电、冰箱等)。因此,他父亲邓大嗲也认识了我,我也就可以无忧无虑、不受驱赶,在“军机要地”看报看书了。
记得当时传达室的报纸大多是所谓 大报 ,如《人民日报》《光明日报》等等,我独独喜欢看《参考消息》(当时的参考消息还属于半公开)。越看越觉得《参考消息》的内容观点与大报不太一致,对某一事物或某个人物称呼都不一样,比如直接称蒋经国为“总统”,台湾的行政机构称为“行政院”等等,让我眼界大开。

1988年的《参考消息》
我从事的是柜台工作,分上下班,一般是做下午班时,匆匆在家吃过中饭即赶去上班,利用下午二点半接班的这段时间在传达室看报纸。因为这个时间段也是各大专业公司管理人员及领导午休时间,传达室非常安静,非常适合阅读。邓大嗲也稍许利用了职权,有意把上午送来的而我又喜欢的报纸不发,压下来,等我看完,下午才发到各省公司。
回望往事,邓大嗲可能现在已经作古,但老人家和善亲切的面容仍留在我脑海中。
因为在单位上看到的报纸大多数都是机关必备的,内容大多雷同,缺乏新意,故养成了后来自费买报纸的习惯,这个习惯延续到现在。
后来岗位变动,当了业务员,因为经常外出,又因单位位于繁华的五一路,购买报纸就极为方便。通常情况下是:上午在办公室点卯,随后就要去五一西路省糖酒公司*票开**进货,或去鱼塘街的市*草烟**公司购烟,或者去下河街采购,于是宝南街口的五一路报刊门市部便是必经之路。

从体育类报纸中看出中国与世界的互动
因为在读高中时,受具有足球传统的五中(雅礼)过来的同学影响,也喜欢了足球这个运动。同时,那些年正是中国开放初期,各类体育赛事及与国外交流日益紧密繁多,比如中国参加奥运会、中国女排获世界冠军、中日围棋擂台赛热火朝天,所有这些,无不让我们这些刚刚参加工作的青年人热情澎湃。
因此, 体育类报纸 也是我购买较多的品类,其中首屈一指的是《体育报》(后来邓公亲自改名并题写为《中国体育报》)。此外还有广东的《足球报》、天津的《球迷报》,及新华社出的《世界体育参考》。

1989年的《中国体育报》
从这些报纸报导的各类体育赛事中,可以看出中国与世界的交流与互动,以及中国体育健儿奋力拼搏奋发有为的精神面貌。这些是后来的体育过度商业化,滥用兴奋剂事件不可比拟的。
尤记得《足球报》的一篇头版标题,总编辑严俊君写的《竹密难堵流水过》内容是1985年世界杯亚洲区小组预选赛,即著名的519之前夕。主编及广大球迷对中国战胜香港信心爆棚,结果大热倒灶,1比2负于香港,惨遭淘汰,引发了球迷大骚乱。今天我们回望历史,才知道上世纪八十年代,也是香港足球的黄金年代,事实告诉我们:足球场上,强弱无绝对,知己更要知彼!

另外,有一篇文章发表在《中国体育报》上,也格外有印象;大约是1987年,刚刚夺得世界杯的阿根廷队,除了球王马拉多纳外,所有球员悉数参加了印度尼赫鲁金杯赛。首战中国队与之相遇,凭借矮脚虎赵达裕的进球,中国队以1比0战胜了如日中天的世界杯冠军。报道的题目是《报春的燕子》。那时真是中国足球的黄金时期,现如今中国足球之现状,我都不看了,更遑论《足球报》了。
体育类型的报纸,长沙也出了一份《体坛周报》,该报系省体委主管,初名为《体坛报》,对开四版。后由翟优远独自承办,总部迁往北京,版面变成了三十二版。翟先生不愧为优秀记者、办报人,竟然将该报刊办成了有世界影响的体育大报。

特色鲜明的城市晚报
除了体育类报刊外,还有 城市晚报类 格外惹人喜欢,比如,处在改革前沿的广州的《羊城晚报》,以高质量的时政财经报道、鲜明的改革特色及出彩的体育赛事报道深得读者喜欢。在广州每年一次举行的“五羊”杯中国象棋大师赛及“省港”杯足球赛期间,报纸一经面世便一卖而空。
上海出的《新民晚报》尤以副刊和连载闻名。记得上世纪《新民晚报》率先登出琼瑶作品《雁儿在林梢》,我每天将其剪下,装订成册,后来一连气看完,深深感到:古典中华语言文字诗词被琼瑶用得这么贴切、这么美。
这本剪贴小说在朋友间传阅,也得到一致好评,可惜,剪切粘贴的《雁儿在林梢》在传阅中不知不觉遗失了,也许是最后那位朋友私下收藏了吧?如此,也是件高兴的事。

作者保留至今的部分剪报

中老年爱读的《文萃》
至于各类 文摘型的报刊 ,当年也非常受读者欢迎。咱们湖南日报出版的《文萃》也风行了多年,尤其受到中老年读者欢迎。

著名的文摘类型的报刊还有上海的《报刊文摘》、成都的《周末文摘》、南京的《周末》,都各有看点。它们重点在于回顾历史,且在回顾中不断还原历史,对已在教科中定性的历史人物与事件,重新予以了新的解读,令人耳目一新。
此外,也教一些生活中的小常识,比如饭烧糊了在饭中插入二三根葱,糊味即消失;衣裤不幸粘上了口香糖,用风油精可以去除,等等。可见,报纸也起了个生活小助手作用。

这三份报给我记忆深刻
当年给我留下深刻记忆的还有三份报刊,即北京出版的《青年参考》、广州出版的《南方周末》,以及石家庄出版的《杂文报》。
《青年参考》注重时政类及青年成长及海外思潮的报道,给人以启迪与思考;《南方周末》紧扣中国发展的主题,而《杂文报》在嬉笑怒骂中毫不留情的鞭挞一些丑恶现象。
如今,这三种报纸大抵已没有以前的文风了,连《南方周末》都失去了往日的锋芒,可叹可惜!


买报之地
回想当年的阅读生涯,除在单位上看报外,很多时候还是自己购买。通常是在前述的宝南街口的五一报刊门市部买,也经常在此处报纸脱销或售完的情况下,到水风井及先锋厅的报刊门市部去购买。其中,水风井的报刊规模也是很大的,离该门市部不远的对角,长沙古旧书店也是我时常光顾之地。除了这几个门市部外,偶尔也去火车站报刊门市部购买。
再至后来,随着报刊亭的兴起,购买报刊也日渐方便,可以说,上个世纪八九十年代是报刊的黄金时代。

长沙市一中的斜对面“蔡爷爷报刊亭”,从1999年到2013年14年的坚守,曾感动无数市民。图为“蔡爷爷”(蔡宗义)儿子保存的蔡宗义与一中学生在报亭合影的照片

如今,随着互联网的高速发展,人们对资讯的传播与接收方式也发生了根本的变化,随着城市的发展与变迁,路边的售报亭也不多见了。但是,当年人们对知识的渴求,报刊对信息传播的贡献,我想今天的人们了解下,仍是有所裨益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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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文由 城市记忆CityMemory 独家发布,作者 | 刘承平。编辑 | 明明。部分图源网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