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小村的街道短,短得几分钟就能走到头;小村的街道窄,窄得仅能一辆小汽车通行;小村的街道静,静得能听到叽叽喳喳的麻雀声。
小村短而窄的街道,盛不下年轻人的眼光和豪情,他们纷纷坐汽车、坐火车、乘飞机到县城、到省城、到更远的地方去打工,村庄变得更加安静。
卢叔和魏婶住邻居,门挨着门。卢叔家的葡萄藤爬上了魏婶家的房子,魏婶家的石榴树越过了卢叔家的墙头。
卢叔的日子静悄悄。他的老伴去世早,独生女大学毕业后在城里安家落户。卢叔想去给他们带孩子,但孩子的爷爷奶奶正退休在家,把孙子像宝贝一样呵护,他根本插不上手。女儿不常带孩子回乡下的这个家,冬天怕冷夏天怕蚊子,还怕染上满嘴的乡下话。卢叔不明白,人一到城里,咋就嫌弃乡下了呢!不过,女儿还是很孝顺的,夏衫冬衣,米面粮油……吃的穿的用的甚至零花钱,女儿总考虑周全,及时给他备齐。但卢叔并不快乐,感觉日子就像一汪凉水,冰凉冰凉的,凉得人直打喷嚏;又像一汪死水,死气沉沉的,泛不起一丝涟漪。唯一安慰他的是“花花”,那是一条狗,他捡来的。刚看到“花花”时,它正趴在他的家门口瑟瑟发抖,一条腿被一根铁丝穿透了,伤口处还隐隐渗出血迹。他把它抱到村医务室,清洗、上药、包扎,又带回家悉心照料。“花花”痊愈了,跟在他身后,成了他的影子。他给小狗取名“花花”,因为女儿叫“春花”。
魏婶的日子热腾腾。老伴虽然在一年前过世,但陪伴她的有可爱的孙子小亮——儿子儿媳外出打工,把孙子留在了家中。每天,魏婶带着孙子,咯咯咯地笑闹,从家里到街上,从早上到夜晚,给村庄带来许多热闹和欢笑,让村庄咯咯咯地绽放出一片片温暖和生机。
平日里,卢叔常和小狗“花花”落寞地蹲在门边,看着不远处魏婶跟孙子一起玩闹。有时,也跟着笑两声,七拐八弯的皱纹里便漾起慈爱。最高兴的是,小狗“花花”吸引了小亮,小亮凑过来,任魏婶千呼万唤,也赖在卢叔家门口不走。卢叔就给小亮唱儿歌、讲故事,还把家里的饼干、火腿肠、饮料拿出来给他吃喝。吃饱喝足,卢叔叠出一个个纸飞机,在街上和小亮“开飞机”;卢叔找出滚圆的废弃的自行车轮胎,在街上教小亮滚轮胎;卢叔买了个玩具“足球”,在街上教小亮踢足球……小亮在卢叔这儿,魏婶放心。她放心地去镇上买菜,放心地回家里做饭。买菜时忘不了给卢叔带一点,吃饭时常常给卢叔端一碗……
没多久,卢叔和魏婶的事就在这个房挨房檐靠檐的村庄里传开了。人们说,一个光棍,一个寡妇,正合适;人们说,没准,这两个人早在一起了。说什么的都有,越说越暧昧,越说越生动。
卢叔从人们的指指点点中感觉到了异样,他嘿嘿笑了笑,不管那些闲话,见了小亮,还是一如既往地拿吃拿喝,带小亮叠飞机滚轮胎踢足球……
魏婶害怕闲话,为避开卢叔,总是带着小亮到另一条街上玩。可小亮一见到卢叔,又像个小尾巴一样跟在卢叔身后,叫也叫不回去了。
魏婶忧伤地回到家里,坐了一会,毅然决然地出去了,到超市割了肉买了菜,回家精心烹调。
不多时,魏婶端着一碗热气腾腾的卢叔最爱吃的炸酱面站在了卢叔家门口。嘭嘭嘭,很大的敲门声,执拗,大胆,像是故意给人听似的。其实,魏婶就是故意让街坊邻居听到知道的。
门开了,卢叔满面笑容迎了出来,端着一碗洗干净的魏婶最爱吃的草莓,后面跟着小亮和“花花”……
这天,是5月20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