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诗歌究竟需不需要天分,需要多少?几乎每一个在诗歌中浸淫数十载的优秀诗人,都会对这个问题保持缄默,反倒是那些初学者、外行们对这个问题很感冒,这是为什么?因为几乎每一个大诗人都认为这个问题不需回答,一吨苦难换一首好诗,这是再正常不过的一次交易,与什么劳什子天分毫无关系,所谓天才就是与天有仇的人。你看看那些五岁、八岁、十二岁便写出令人惊异的诗歌的那些人,没有一个成为大诗人,大多写着写着便消失了。几乎每一个大诗人都感觉自己天分不怎么样,甚至在某些方面(比如情感)很无能,还有些愚笨、弱智——这便为一场失恋埋下了伏笔,然后一个诗人的一生真正开始了。要是真的聪明伶俐,在爱情上顺风顺水,一下修成正果,他(她)可能便失去了成为诗人的机会。
那么,为什么有些庸柴、蠢柴、废柴反倒说成为诗人需要天才呢?因为,这是一种外行对内行的“不可知论”,因为“不可知”,便感觉是神秘之物(类似黄大仙),便用一种迷信的态度去假设,猜度,甚至盲目夸张,变形,这在外行眼中便成了一种以讹传讹的真理。
如何确认自己是不是写诗的材料?
尽管现在是“说你是诗人,你愿意啊?”的时代,但还是有很多诗友时不时拿来作品给我看,问我看他能否将来成为一个诗人,这些人当中也不完全都是初学者,也有很多是写诗多年找不到发表园地的失落者,他在怀疑,自己写的是诗吗?为什么这么多年始终无人肯定他。那么,我就凭借自己写作三十多年的经历,给大家讲讲一个诗人的所谓天分问题,以及成长路上需要注意的问题。
第一点:确认自己的性格,适不适合写诗。
坊间一直传言,写诗的才能是天生的,不是后天培养的,那么这句话说得对不对呢?客观说,这句话说得有一定道理,但是说这话的人却百分之九十九理解的不对,他们认为写出那些好诗、好句是一种天生的能力,这句话完全理解错了!事实上好诗好句是完全后天努力的结果,没有人一天不锻炼就能写出传世名作。那么,这句话应该怎么正确理解呢?能否成为一个诗人,的确需要先天因素,但这种先天因素更多体现在先天性格上,我曾经写过一篇《测测你的诗商》的文章,在其中我把这些先天性格归纳为:敏感、性情、善良、率真、孤傲等五个方面,并经过了诗友们的多轮投票(很多诗友转载到自己博客投票)。事实证明,它比较接近诗人性格的平均值,如果你认为你自己性格中也具备这些特点,那么,恭喜你,你已经在“先天诗人”之列了。因为,人的命运是由性格决定的,只有你先具备了适合当诗人的性格,灵感才会一而再再而三地光顾你。
第二点:语言天分——打比方的能力。
诗究竟是个什么东西?很多人说,世界上没人能说清这个问题,我说,说不清楚这个问题的所谓诗人都是猪,是假的,说不清楚的专家、教授也是猪,是肥猪。那么,诗是什么?诗就是情志与思考的形象化,情志与思考的形象化又是什么?当然是比喻!一首诗就是把您的情与思做了一个大比喻!那么,诗歌的语言呢?就是一首缩小了的诗,就是一个小比喻,这个比喻明着说,叫明喻,暗着说,叫隐喻。那要是把一件事比喻成另一件事呢?叫象征,实际上就是拿一件事打比方。因此,诗歌的最小单位不是词语,而是意象,意象是什么?就是比喻物,或者说比喻的喻体。
因此,考察你有没有写诗的天分,就看你有没有用比喻造句的能力,比喻用得神鬼莫测,你自然就是写诗的天才,不管什么编辑、评委、专家说你不行都没用,你要相信你自己,你能行,你一定行!我就是这么过来的,三十五年前,我刚拿起笔写诗,写的我家的大米、小麦、高粱、玉米等庄稼,人家都没给发表,但有一个编辑给我回了封信,他说,虽然没给你发表,但是你的比喻能力很像个天才,坚持下去定能成为优秀诗人。至今,那几首处女作,还保留着,诗集没入,也没再投稿。我写《小麦》的比喻是“厚厚的冻土下,九个枪口磨得锃亮,齐刷刷对准春天”,写《大米》的比喻是“你站起来满地黄金,坐下去一缸白银”,现在看看也挺好,小麦能发八个芽,加上本来的一个主芽,正好“九杆枪”,稻穗是金色的,大米是白色的,所以我用了金银做比。
所以,那个编辑当年送给我的话,今天送给你们,你比喻用得好,你就是写诗的天才!
第三点,永远记住“戏剧化”三个字!
何为诗性?很多人说押韵、对仗、优美、生动、深刻、感人等等,告诉你,这是猪说的,他根本不懂诗。所谓诗性就是“戏剧性”,它包含两层意思,其一,意外性。大诗人苏东坡说过,所谓诗歌就是“反常合道”,什么叫“反常合道”,就是让人看了感到有种打破常规的意外与惊奇,是想像之外的,但静下心一思考,又感觉是情理之中的。其二,情节化,什么叫“情节化”?就是你所运用的意象,能全部串联到一个场景或“事件”中,它是整体的一部分,就像一段剧情中不同身份的演员一样,只不过这个“剧情”在此叫语境。我为什么整天批评那些学院诗?因为,他们这些意象都不是同一语境的产物,这等于这些演员不是同一出戏剧中的,要么关公战秦琼,要么闯王、霸王分不清,要么张飞当了岳飞的兵。
第四点:少看中国现代诗。
你在初学写诗阶段,最好不要看中国诗,当然我指的是现代诗,因为它们是一个病句集中营,由于你没有分辨能力,很可能被他们传染上,一旦染上,一辈子改不掉,还不如一开始就不读。启蒙阶段,最好读读泰戈尔、辛波斯卡,里尔克,等你有了一定免疫力,再读中国诗,那些语病便已经不能再影响你了。但也要读写意象诗起家的诗人,比如,北岛、顾城、王小妮、西川等等。写叙述诗起家的诗人(他们管叙述叫口语。),对你语言成长上基本没营养,而且叙述是入门容易进步难,你看伊沙,他四十年前的诗和现在有丝毫区别吗?
再告诉你一句大实话,几乎所有的中国著名诗人,都是走了“捷径”的人,基本功上都有缺口,但是你们在四十岁之前基本是看不出来的。
第五点:和“砖家”理论划清界限,少走弯路。
等你基本功成熟了,接下来便迎来扬名立万之刻,这时候很多西方的诗学洋玩意便进入你的视野,比如“解构”,比如“零度写作”,比如“后现代”等等,其实,这些对中国诗人都是扯淡,因为中国的诗歌发展史跟西方完全不同,你如果没有一定免疫力,难保不会被骗入瓮中。下面简单讲一下这几个概念:
解构:
这是一种低层次的写作,跟“与名人打官司”差不多,而且,德里达也不是什么诗人,因为,天下所有同题材诗歌之间,本就是一种天然的解构关系,不需要故意地去解构什么,当诗人在与时俱进写出能击打当下现实的作品时,就已经在对前人解构了。你去故意地解构,反而会弄成低层次的讽刺诗,人家说,“东方红,太阳升”,你弄个“东方黑,太阳坏,中国出了个xx派”,你说,可笑,还是可怜?针对这个问题,我曾经在1993年参加北京某个诗歌活动过程中请教过邹静之老师,我说,邹老师,对那些讽刺诗、反讽诗怎么看,他说,就是个跪着的呐喊,属于不长出息的诗人爱干的事。
零度写作
这个概念害了一大批中国诗人,比如,韩东、杨黎等等,这个概念的提出者罗兰巴特本身也不是诗人,他要是生在中国,可能就不会提出这个老黄历了,因为中国盛行于唐代的禅诗写作,已经是一种成熟的“零度写作”了。由于西方诗一直是在“上帝领导”下的写作,字面上都强调一种仆人般的真诚,因此都具备一定的“抒情指数”,罗兰巴特妄图降低这种抒情指数,反而让第一层语言符号系统归零,把“神话写作”弄成“零蛋写作”了。而国内诗人,也是由降低抒情指数理解成降低“题材重量”了,最后都鼓捣成了“岳不群的表情”。
后现代
这个概念也是解构的产物,但在中国根本不存在什么自然形成的“逻格斯”,代表着权利话语的那些“歌德体”本身层次太低,仅仅是一种政治需要,几乎所有人都知道那是些假诗,所以,自然也不存在“对元叙述的怀疑”。中国当前的“后现代写作”,实质就是一种“俏皮话写作”,就是把一些“中产阶级饱嗝”用俏皮话说出来,类似臧大师那些植物体,基本没啥大意思。
所谓后现代,最终都归于“智性化”写作,但智性诗也是对人性影响力最弱的一种诗,所以,仅可少量为之,批量复制是浪费生命,影响人类世界观的诗歌还是哲理诗和抒情诗。
第六点:一定要跟文言文划清界限。
这句话不是针对你现在说的,而是对你到四十五左右的时候说的,中国的著名诗人,一旦超过四十五岁便开始向文言文取经了,其实,这是条死路,并不是什么中国特色,这也是一个诗人江郎才尽的标志。首先,在古代时文与诗也是两种风格的,前者抽象,后者形象,前者晦涩,后者通透,这保障了诗歌的可感受性与文章的可认识性之间的根本分野,一首现代诗出现过多的之乎者也,已经距离形象化越来越远了。其二,中国古代的诸子百家虽然是我们的骄傲,但除了老子外,跟西方的历代哲学家根本不是一个层次的,即使你吸收到他们的营养,除了“让人看不懂”外,那些相对主义的小九九与西方大诗人的思想也不是一个级别,就像指南针和黑*药火**不能pk原*弹子**一样,这一点我们要向我们的5G、芯片、无人机研究者学习,先学习西方,然后弯道超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