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言
房间。
周南感觉事情有些不对劲,早上的时候,葡萄牙的外交部长就亲自迎接了他,可是按照外交礼仪,这是不寻常的,因为他是外交部副部长。
这天下午,他又收到葡萄牙总统苏亚雷斯想和他进行会面的消息。当他推开房间门的时候,才发现这房间里只有他们两个,这明显,是有什么事情发生了。
而周南很快就得到了他想要的答案,原来苏亚雷斯简单地寒暄了几句之后,便开门见山地说道:“ 澳门不能在本世纪(20世纪)内回归,这个时间太短了,必须要推迟到21世纪! ”
周南听到之后,眼神一凝。
原来之前的那些幺蛾子,是为了在这里等着他,苏亚雷斯屏退众人,就是要反悔之前商定好的时间。
不过周南并不慌张,他缓缓说道:
“听到总统阁下这样讲,我很惊讶,贵国的谈判代表,也就是你们的特命全权大使,已经在前几次的磋商中,与我们确定了澳门回归的时间,怎么现在,你们又提出异议?”
“ 大使这么说,那只代表他的个人意见,并不是政府的决定! ”
周南笑道:“我从事外交工作这么多年,还没有听说过,一国政府派出的全权代表所讲的话,不能代表本国政府!”
他站起身来,坚定地说道:
“ 总统阁下!澳门本世纪前必须还! ”

图|时任外交副部长:周南
……
(1)外寇觊觎
如果要细数澳门被侵占的历史,可能就和很多人想象中的不一样了,尤其是和香港作比较。
大家都知道,*片鸦**战争之后,大清朝的一纸《 南京条约 》,便把香港给割让了出去,而澳门不一样,早在明朝,葡萄牙人就盯上了澳门这块地方。
当时的广东海道副使汪鋐(hóng),还和这擅长航海的葡萄牙人有过一番争斗较量,不过最开始的时候,大明朝的水师还真干不过这装备先进的葡萄牙军舰。
就以当时的屯门岛为例,葡萄牙作为当时的海上强国,在屯门光军舰就放置了十二艘,而这些军舰装备的火炮,至少都是三十门起,其攻击力远超当时明朝的火炮。
无论是射程还是射速,明军的火炮都要吃不少亏,所以当第一次战斗开打的时候,结果就可想而知了,虽然不至于说是一败涂地,但也差不到哪里去。
不过好在汪鋐是个有谋略的将领,敌人有坚船利炮,那我们这边何不师夷之长技以治夷?于是在他的大力推动下,无数仿制的葡萄牙*队军**火器,不断运输到明军的战船上。
不仅如此,在双方对峙的时候,汪鋐并不是一味地坚守不出,他在暗地里还训练了一支擅长潜水的部队,等到训练完成后,便直接派到海上,找时机凿漏葡萄牙的军舰。
几次出海后,果真被这支部队成功了几次,而且有一次还直接把葡萄牙的士兵连带战舰,给一起俘虏了,在那些愿意投诚的葡萄牙士兵的技术支持下,汪鋐对明军的火炮进行了一番彻底的“ 升级 ”。
后面汪鋐又找来载有引火物的一百多只小船,对葡萄牙人的军舰来了一次“火烧赤壁”,最后他终于在屯门击败了葡萄牙海军。这也是中国历史上,比较早抗击外寇并且胜利的战役了。

不过这好东西不怕贼偷,就怕贼惦记。
尝过了甜头的葡萄牙,怎么可能轻易放弃这块“满地是黄金”的宝地,不过他们也学聪明了,并不大举刀兵,而是先和海商、海盗什么的勾结在一起,做些海上*私走**和抢劫的勾当。
后面,他们又借通商之名,每年向明政府缴纳一定的租金和税赋,从而在澳门获得了临时居住权和经商权。虽然明朝的官员知道他们的狼子野心,不过为了解决财政的问题,这与葡萄牙人贸易的法子也就被允许了。
当然这和澳门在当时只是个小渔村,有一定的关联。
而葡萄牙确实有耐心,一直是兢兢业业地缴纳税赋,也没有生什么事,不过明朝灭亡之后,到了清朝的年份,这葡萄牙人就开始只缴纳租金而不交税赋,虽然清政府在澳门仍然保持国家主权,但葡萄牙这不交税赋的举动,其实已经一定程度地预示了清朝的没落。
*片鸦**战争以后,葡萄牙想要侵占澳门的野心就再也藏不住了。
在1840年的夏天,葡萄牙便派出自己的使者,去和清廷强硬谈判,并且提出了很多无理要求,其中就包括澳门的主权问题,好在当时清廷虽然没落,但也至少不会被葡萄牙吓倒。
最后一番谈判下来,葡萄牙只拿到一个五口通商的权利。
不过越来越多的外寇开始觊觎中国,连续发动的侵略战争让中国饱受欺凌,时间来到1887年,葡萄牙终于让清政府签订了《 中葡会议草约 》和《 中葡和好通商条约 》这两个条约。
这些条约也意味着,澳门就此割让给了葡萄牙。

图|条约
从正式年份来讲,1887年12月割让到1999年12月澳门回归,这一下就是112年。(也有说法讲是446年)
当然这里必须要指出的是,此处的“割让”并不是真正意义上的割让,上面两个条约中也从来没有出现过“ 给予 ”、“ 割让 ”等文字。
葡萄牙得到的只是治权而绝不是主权,澳门仍然是中国领土。
(2)一波三折
澳门被葡萄牙侵占之后,葡萄牙人就一直想着怎么把地方扩大,典型的“人心不足蛇吞象”做派。
比如有一年,他们在关闸以北安置了一盏路灯,然后说这是他们的地方,中国要在这边进行经济活动,必须要和他们商量。
之后葡萄牙又趁着李鸿章刚刚上任两广总督,直接驱逐了清朝派遣的驻澳香山县丞,试图混淆澳门的地界范围。
反正这些年,葡萄牙做得最多的一件事情就是 “碰瓷” 。
从1887年到1907年,这几十年的时间里,葡萄牙最后也如愿吞并了不少澳门附近的地域,不过地方虽然扩大了,但是在偏远的地方,葡萄牙的统治一直建立不起来,这也是葡萄牙的一块“心病”。
他们这样毫不遮掩的举动,自然是让中国百姓抵触不已。
早在辛亥革命、大革命,以及抗日战争时期,中国人民就为了收回澳门,作过各种各样的斗争,当时全国还爆发过几次收回澳门运动高潮。
不过,这些事情都是以失败告终的。

现在想来的话,这些运动大都被历史遗留问题给阻碍了,想要一举完成它,短时间应该很难。
不过收回澳门,也不是完全没有机会。
当时1928年,便是收复澳门最好的一个时机,因为那一年签订的那些丧权辱国的条约全部期满失效。本来是一个好时机,不过,当时的国民政府却没有相应的决心,所以这事也就不了了之。
以至于到后来,南京政府的决策者,都是以“时机不成熟”搁置了澳门的问题,这也导致,澳门一直被葡萄牙占据着。
当然,随着时间推移,中国军民的反响越来越大,国民政府也不能完全不理会了,尤其是在抗日战争胜利之后,他们也有了收回的决心。
其中那段时间,有一个典型事件就是——武装*锁封**澳门事件。
当时在澳门附近驻军的一五九师师长刘绍武,在上级的暗示下,直接在澳门策动了一次反葡运动,澳葡当局见这情况,恐慌不已,连忙找了借口,*锁封**了当时的关闸,限制大陆人民进入澳门。
这样的举动,自然激起了中国百姓的义愤,而广州当局也顺势发出声明,说澳门仍有日本战犯藏匿,要求澳葡当局立刻引渡。
而后面,当时的第二方面军司令张发奎直接让部队*锁封**了粤澳边界,切断了澳门的粮食来源,同时让*队军**在澳门附近区域,进行夜间实弹演习,声势颇大。
中国*队军**这一下子的动静,引得澳门的中国居民纷纷返回内地,而那些逃窜至澳门的日本人,也不敢停留,纷纷逃至国外。
看见中国*队军**要动真格的,澳葡当局恐慌不已,连忙请港英当局向南京政府求情,之后又声明中国军民可完全自由出入澳门,不受限制。

图|澳门旧照
后面这起“ 武装*锁封** ”事件,以刘绍武带着武装警卫进入澳门,得到近万名澳门居民欢迎,才得以结束。
不过就在澳门问题即将有机会解决的时候,国民政府却过于谨慎,错失了良机,后面美国在香港问题上有了转向,最后澳门回归计划也只能流产了。
按理说,这一番拉扯之后,葡萄牙在主权这事上,不应该再那么“底气十足”了,不过也不知道它哪里来的自信,在这些事情结束后,葡萄牙依旧搞着一些小动作。
比如新中国成立后,葡萄牙新任澳门总督,多次让*队军**发起挑衅,严重的情况下,还突袭过中国*队军**,甚至还用大炮炮击过中国领地。
但彼时的中国*队军**,可一点不惯着他,一番猛烈的反击后,打得葡兵哭爹喊娘,最后总督公开道歉,并把岗哨撤了回来,而且赔偿了所有的损失,最后这事情才算平息。
1955年的时候,葡方的澳门总督又弄出幺蛾子,说要把澳门变成他们的“澳门省”,还要举行400周年庆祝活动。这极度挑衅的做法,引得中国人民群情激奋,周恩来总理更是严厉指出,并发表了评论:
“这是对中国人民的挑衅,中国人民必须有所回答!”
看着事情越闹越大,葡萄牙一看也不行了,最后只能用“经费不足”的理由,取消了庆典计划。不过,中国军民可没有那么容易原谅他们的种种作为,大家无不愤慨,齐齐呼吁要收回澳门,赶走葡萄牙,当时在全国,还弄出了不小的动静。
不过,中央还是把澳门问题暂时压住了,采取了“长期打算,充分利用”的政策。基于当时历史情况下,这可能不是众人心中最好的办法,但却是最适合情况的。
当然情况变了,这方法也自然得变。
1972年,国际非殖民地委员会正式把澳门从殖民地名单上删除,这也意味着,我们收回澳门遇到的阻碍与束缚,在这一刻完全消失。
而就在这风云交汇之时, *小平邓**同志 又牵起了中国前进的大绳。

图|*小平邓**
邓爷爷是大才这自然不用多说,尤为难得是,他一直把香港、澳门回归这前人未竟之业,当成自己的历史重任,在他心中,中华民族的真正统一,是无数人翘首以盼的东西,也是他必须要完成的事情。
用邓爷爷自己的话讲:
“如果不做这件事,后人总会责备我们的!”
所以他提出了“一国两制”的方针,成功解决了澳门遗留下来的历史问题,而两年后,也就是1986年,中国又和葡萄牙为澳门问题展开了终极的四轮谈判。
谈判的结果,将决定中国人等待已久的消息。
……
(3)周南
澳门回归前,时任外交部副部长的 周南 ,对当时的谈判情形一直是记忆深刻的,他是谈判代表团团长,也是当时澳门回归的主要参与者、执行者——可以说,他见证了澳门回归的全部过程。
在谈判前,香港问题已经有了很大的解决,所以澳门回归等事宜,显然简单了不少,而已经有了香港回归谈判经验的周南,处理起这边来,显然也是游刃有余。
他也是让外交团队,带着葡萄牙代表去中国很多地方转了一转,每结束一次,就换一个地方旅游着,这样既缓解了谈判时紧张的气氛,又给大家私下空间得以讨论这些问题。这也算是“旅行外交”了。

图|周南
很快,中萄第一轮谈判在北京的钓鱼台国宾馆举行。
周南引用了“潮落江平未有风,扁舟共济与君同”这句唐诗,作为开场,也算表达了中方希望能够在友好的气氛中,进行后续谈判。
第一轮结束后,我们就提出了必须坚持的几个基本原则:
主要就是在2000年以前必须收回澳门,然后恢复行使澳门主权后,会在澳门设立行政区,继续保持资本主义制度,50年不变,维持其发展。
这第一轮谈判的结果,在第二天出版的《澳门日报》上也有报道。后面的事情,也似乎按照我们的预设在发展,葡方同意了这些原则。
看到葡方这么容易同意了我们的要求,周南也是松了一口气。这第一轮主要就是对这个澳门行使主权问题、行使主权后的安排、以及过渡时期的安排,达成统一协议,这要是谈了下来,整个谈判的总议程核心问题也算是确定了,那后面也就容易些了。
有了第一轮的经验,第二轮、第三轮也就水到渠成了,周南在接受采访后,还用了一个顾恺之倒吃甘蔗的典故,以表示谈判“渐入佳境”。
(《晋书・文苑传・顾恺之》记录:晋朝著名画家顾恺之爱食甘蔗,不过每次都是从尾部吃起,人或怪之,云:“渐入佳境”。后面形容事情逐渐进入美好的状况)
不过就在一切看似顺利的背后,其实藏着波涛汹涌 。
第三轮结束的时候,周南与葡萄牙总统苏亚雷斯进行了一次会面,而颇为古怪的是,他不要任何人陪见,就只和周南单独会面。
而当周南见到他的时候,也知道了苏亚雷斯打的是什么算盘。
因为这总统开门见山地就说道,要推迟澳门回归的时间,原本商定的本世纪(20世纪)内归还,他觉得时间太短了,要到放到21世纪的一个适当时候。
他这话一出,周南思绪急转,便想通了葡萄牙总统是什么小心思。
当时葡萄牙有些官员觉得,香港回归中国之后,便会有相当数量的外资迁移到澳门去发展,那这意味着什么呢?只要葡萄牙晚些十几年,甚至几十年交付澳门的话,他们便可得到巨大的利润。

图|香港回归
在巨大的利益面前,这总统苏亚雷斯也顾不上什么契约精神了,才会*翻推**之前商定好的事情,提出延迟交付这种话。
周南想通之后,当下义正辞严道:
“总统阁下,澳门必须在本世纪内交还!”
虽然苏亚雷斯再三地找理由,但周南都一一化解,眼看两人没有什么可以再谈的了,周南便起身告辞了。
周南知道,必须给葡萄牙一些压力,否则他们是看不到中国的决心的。
下了楼以后,一大堆各国记者涌了上来,想要采访周南,想知道他们谈了些什么,不过此时的周南却也没有什么心情了,便表示,他比较疲劳,就暂时不开记者招待会了。
后来,周南在接受采访时回忆道,其实当时他的心情确实有一些不好,眼看澳门回归就在眼前,但就是横生波折,不过他也知道,绝对不能乱,失去冷静。
所以在明确表态之外,周南还给对方施加了压力,表达他们坚定的态度。比如说,他就取消了第二天安排参观景点的流程,同时,周南把这里的情况,发回了国内,等待下一步的指示。
不过还没等周南接下来的动作,葡方这边先坐不住了。
第二天的游览行程被取消了,自然是瞒不过媒体的眼睛,于是很多猜测凭空而生,这下让不敢冒险破坏协议的葡方,彻底沉不住气了,最后,他们只能再次邀请周南进行会谈。
而后面,中国外交部得到情况之后,也立即发表了相应的声明,最后种种因素下,葡萄牙的国务会议终于同意交付时间,定在本世纪末——也就是1999年。
年份是确定了,那交付的具体日期呢?
在这一天上,葡方一直坚持要在1999年的最后一天,也就是12月31日,完成交还澳门。

不过已经等待太久了的中国人,自然是希望这一天早点到来,就像香港的回归时间一样,中国不想再多等待一天,甚至一分、一秒。
因此周南在谈判会议上提议:
“在你们国家,12月25日是圣诞,之后便是新年了,所以如果真的在12月31日交还澳门,其实已经是新的年份了!而且那时候是大家休息的时候,我们把交接仪式放到那时候,好像是不太合适的,如果我们能提前一会,把政权交接同圣诞节以及新年的假期错开,那对于大家不都是好事情吗?提前一下,大家就能过上一个安稳的假期,何乐而不为呢?”
周南的话,确实有道理,葡方谈判的代表也确实有些意动,不过他们还是说,自己做不了主,必须上报政府。
而葡方考虑之后,很快就给了答复:
“我们同意让一让!”
这个消息传来,自然是让中方代表团的各位团员激动不已,在他们的努力下,澳门能提前回到祖国了!
于是便有了那个值得纪念的时刻:澳门回归——1999年12月20日。
……
(4)终局
很快,中葡 第四轮 会谈在北京举行。
其实所有的问题,特别是关键性的实质问题都已经解决,剩下的就是“扫尾”工作了,周南看着窗外抽芽的新柳,不免十分感慨。

毕竟去年他去访问葡萄牙进行谈判的时候,还是寒冷的初冬,而现在已经春回大地,万物复苏了。
这轮会谈也是四轮会谈中,时间最长的一次,光大小会议和磋商就足足有11次,虽然辛苦,但澳门回归的所有事宜,也算是全部归整完毕了。
会谈结束后,周南站起来,和葡方代表紧紧握手,对方笑道:
“终于结束了!”
而周南同样也报以微笑:
“对,结束了,但对于我们来说,却是刚刚开始!”
1986年3月18日,中国公布了双方关于澳门问题谈判的代表团名单。
1999年12月20日零时,澳门上空奏响*歌国**,那面鲜艳的五星*旗国**缓缓升起,高高飘扬……

图|澳门回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