既是对比，没有硬指标就缺乏说服力。尽管有时候指标摆在那里也未必能说服人，但有比没有强，这是我看法。数据会撒谎，图表会扯淡。怎么解读数据，在足球真无一定之规。足球本来没有数据，１９９０年代之前的比赛，赛前列全首发，有的按姓氏排序，有的按场上位置，有的按号码【其实就是①到⑪】，比赛中撑死了给你走了多少时间，进球是谁，再无其它。
英超开数说比赛之先河，当时天空电视台的宣传口号就是「让你体验完全不同的足球！」这是美国体育文化入侵协会足球的肇端，美国的四大职业运动就是活在数据里，否则根本做不下去。此后数据就成了足坛看球、说球和评球不可分割的一部分。
我并不认为数据能说明一切，１０年前的世界杯，我写了一篇数据*党**混淆事实的文章，点评的对象是兰帕德。看到有朋友坚持：斯科尔斯的伟大不能用数据衡量，我哑然失笑，一个人伟大到不能用硬指标描述，这得有多神秘？即使他的伟大确实不能用数据概括？查找齐达内的数据时，发现他的统计远没有Ｃ罗强大，但你看齐达内踢球，难道是去看他刷数据？你不是想看他优雅地带球，以卓越的想象力，发现和制造机会？
言归正传。
评价斯科尔斯，就得有对比，有对比就得有指标。这里非刷不可。和谁比？和队友、对手比，和英超内部、外部的对手比，和同类型的球员比，和前辈、同辈、晚辈比。比之前，有必要将斯科尔斯的角色定位好。
首先，斯科尔斯不是边锋，也不是边路球员【否则也不会因为被挪到边路就国际赛挂靴】，他的活动范围在中轴。因为球队的打法和系统不一样，同在中轴也会有区别。现在场上的分工细致和专职，防守就专心防守，进攻就专心进攻，２０年前难以想象。现在首发一公布，大家就自动用４２３１阵型去套，换个打法和系统大部分人就瞎了。２０年前的系统丰富得多，人的能力也全面得多。斯科尔斯出道时，曼联用的是４２４，等他成熟了打上主力，曼联又尝试过４４１１，４３３、４４２，并在世纪初与时俱进采用４２３１，巫师就是这么来的。
斯科尔斯当学徒时踢前锋，刚进一队时打杯赛，当时只有英超固定号码，国内杯赛和大陆各国的比赛还沿用号码自然排序，他传⑩。到了１９９０年代末，他的位置固定在中场中路，中圈附近，前后触及敌我禁区。巴特选了⑧，斯科尔斯就选了⑱，但右内锋的属性并没有因号码而改变。兰帕德、杰拉德等人都是。实战中，中场中路的两人既要进攻也要防守，所谓「门到门」中场。
西班牙人在１９９０年代初发现这个玩法不给力，４４２遇上３５２总在中路局部不够人手，加上对方３个中卫两个盯人一个拖后，前锋被看得死死的。变化就来了，４２３１的雏形，据说是一位西班牙足坛的小角色悟出来的。此人大名利略，和瓜迪奥拉关系特铁，瓜仙退役前，倒贴钱去墨西哥给他踢球，就是为了向他讨教这个概念的玩法。 绝大部分系统都由４４２衍生，说４４２老土的人怕是看球没几天。原则的区别只有四后卫还是三后卫。
变化到今天，就连三后卫也放弃清道夫，改平行站位了。此处不赘。斯科尔斯从最初的前锋后撤为中场，本色仍是前锋。足坛形容铲球动作不到家，一伸脚就闯祸为「前锋式铲球」，就是说那些不管三七二十一上去就是一脚，生姜就是这类。他当然不想每次都踹人，但不是中场和后卫出身，拦截的技术当然逊色。连铲球都漂亮的，我只见过吉格斯。
拦截功夫不到家，生姜的主要作用和贡献，就是梳理球路，把握前锋创造或者礼让的机会。这个他是强项，同时代的同行中，职业生涯进球过百的凤毛麟角，生姜总产１５５球，分摊到１７个完整的赛季【刨除退休和养伤】，季均不到１０球，既说明进球很稳定，也说明他进入禁区不多。曼联在贝隆之前，主流打法是两翼齐飞，斯科尔斯的工作就是把球分送两翼，跟进捕获第二落点。至于拦截和补位，有的是人比他强，队友也不希望他掺和。职业生涯他吃了１４０张黄牌和９张红牌，如果他也是基恩，就会收到三倍于次数的「婚贴」，那１４０张黄牌也会有三分之一变成红色。
我心目中理想的中场是基恩加伊涅斯塔。世上没有这号人，最接近的合体是曼联的老队长罗布森。斯科尔斯进球多受伤少，不是专职进攻和进球，怕是难以避免。不同的时期，生姜的位置有前有后，接近对方禁区像劳尔，靠近本方禁区，则是皮尔洛、阿隆索的翻版，巅峰期两头兼顾，则和兰帕德、杰拉德几无二致，否则媒体不会成天拿他们仨比较。
生姜发挥最出色的位置还是经典４４２中的两名中场之一，进球高峰也出现在那一阶段。就进球一项对比国内外同行，斯科尔斯并不是最出色的，国内不如兰帕德，国外不如劳尔【后期改打前锋】。如果是助攻和传球，斯科尔斯的技术更显单一。
大家异口同声赞他长传了得，没错，四、五十码开外一脚将球送到指定落点，他是把好手，大部分英式中场都有这功夫，区别是精确程度有高低【但他不是最准】，哈维等人的这项技术不逊生姜，但３０码左右的直线手术刀一脚把平行四后卫切开，生姜几乎没有这个统计。这项技术，斯科尔斯大大落后于哈维、伊涅斯塔、法布雷加斯。贝隆只在曼联两季，却刷出了１０次助攻，制造了上百次「剖腹产直传」，弗格森为什么要破纪录签下巫师，不言而喻。
在２００６－０７赛季，适逢弗格森执教曼联２０周年，有人做了一张光碟纪念，将福琼在别处进的球也算上凑够２０００【未将当季十二月之后进球计入，共有７８球】。斯科尔斯出道时，这个数接近７００，斯科尔斯在随后１３００多个进球中起了多大作用？看完吃了一惊，刨去进球，属于他创造的得分比我想象的少得多，在百球上下【包括助攻和参与进球的铺垫，哪怕中途触球一次，我也计算在内】。
这个观察有局限。只看进球，无法统计那些未能造成进球的机会。不过统计守恒，十几年中，这一模式没有多大起伏，意味着斯科尔斯在那些未产生进球的进攻中，创造的机会也有限——你不可能倒霉到这种程度，精彩的创意都进不了，平淡的输送都进了。学过统计学的人知道这一点。
自２００７－０８赛季起，随后６季曼*总联**产６８７球，算上上文提到的７８球，弗格森执教曼联所有进球应是２７６５球，斯科尔斯在７１８场赛事中，助攻５６次【另有统计４８，更有刷出１３８次的，幸亏我看了那些进球】，参与队友进球１４０余次。
套用排球术语，进球是主攻，助攻当二传【折合半球】，参与铺垫算副攻【四分之一球】，则自其首秀起，曼联所进不到２２００球中，生姜所占贡献为１２％。一成略高有多好？对比当年的队友，基恩代表曼联４８０场，进球５１个【斯科尔斯的三分之一】，助攻３６次【三分之二】，参与队友进球高达２６０次；贝克汉姆上场３９４次，进球８５，助攻１５２次，参与铺垫３８２次；吉格斯上场９６３次，进球１６８，助攻２１５次【「红色咖啡」录得３１０】，副攻海量无法统计。
除了和自己人比，斯科尔斯高大不到哪里去，和对手比也见绌。法布雷加斯晚出道１０年，在三家不同的球会光是助攻便录得１８２次，兰帕德的同类统计在１５０次以上，蓝桥神灯的进球就更让斯科尔斯挂不住：２７０个。接着对比齐达内、卡卡、哈维和伊涅斯塔，除了进球占优，斯科尔斯全面下风，你可以强调他的整体作用，可拿这硬指标，他不可能是有人声称的世界前五吧？英超前五都有困难呢。
细究下去，斯科尔斯的助攻有较大一部分来自任意球劲射，撞人墙落在队友脚下破门；铺垫基本以长传为主，开膛式的地面小球极少【这也是从那千余进球中得来的印象，与其整体发挥不会相差太远】。反观法布雷加斯——巴萨球迷眼里是个次品，自掏腰包回流，萨迷并不领情，总说他在英超沾染了很多坏习惯。这个「次品」在英超和西甲助攻数极高，与斯科尔斯不可同日而语。生姜右脚技术极好，即便身高、速度和力量吃亏，抢点的嗅觉一流，头球破门在其全部进球中占的比例很高，远射是拿手好戏，油管上的进球集萃，一定有作客布拉德福德的那脚劲射，堪称招牌。欧冠半决赛对巴萨那脚凌空，也是其进球全集中的十佳。
光是这些足以封神吗？如果你要的是中场，你会先看他的组织输送，还是看他的进球？是先看他的拦截协防还是看他禁区内抢点？生姜后来撤到中圈之后，主客观原因都有。一来中场没了基恩，防守的压力大了，卡里克也不是硬碰硬的角色，拿球稳重出球准确就是集体的需要；而他本人体能下降，也不足以支撑两个禁区之间来回冲刺。这时的斯科尔斯基本上和阿隆索、哈维、皮尔洛作用一样，这个时期，斯科尔斯才成了真正的中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