做刺猬还是做狐狸—<论大战略>

不能承受生命之轻

做刺猬要不要拖鞋,做刺猬

人生的抉择战略

我们一生中都会面临着一些重大的抉择,有的人内心目标坚定,始终如一,绝不向外界和环境妥协,坚守内心。

有人在见风使舵,看到机遇就不断地去尝试,随机应变,时而高尚,时而卑微,大丈夫能屈能伸。

在确定目标实施计划的过程中,往往计划没有变化快,是调整计划还是坚持原有计划呢?还是很多人认为的根本没有必要制定计划?

在现代社会里,每个人都是自由的,都有选择的自由,所谓“不能承受生命之轻”,自由的人选择是容易的,是“轻”,可是选择后果是需要自己来承受的,则是“重”。

自由分为积极的自由与消极的自由,我们当然认为积极的就是好的,其实也不尽然。积极绝非溢美,消极也并非贬斥。

积极自由的人知道世界该怎么运转,倾向于改变时势而不是顺应;消极自由的人知道未来的不确定性,从而做出相应调整的灵活性。

就如同钢丝的两端,走钢丝的人如何平衡,并不依靠智力,而是手里的平衡杆,平衡杆是一种常识,一种感觉,它不是指南针,而是陀螺仪,是内心的听觉器官。它决定了在钢丝上是跌落还是安全地走到对面。

在这些大的决策面前,我们应该如何思考,如何应对,傅莹女士作序的这本《论大战略》给我们启发很大。傅莹的序,非常完美地阐述了本书的体系思想。后边的内容,大家就当做历史书来看就好了。

狐狸多知,而刺猬有一大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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刺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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狐狸

我们经常形容一个人,你怎么像个刺猬。意思就是非常固执,不管不顾,谁要敢碰他,就把自己蜷缩起来把刺谁一下。

而狐狸呢,可以狐假虎威仗势欺人,为了骗取肉吃就百般忽悠乌鸦唱歌,吃不到葡萄就说葡萄酸,为达目的,不择手段。

狐狸在快速变化的环境中生存能力更强,刺猬在静态环境中生存能力更强。狐狸式思维的人善于归纳各种信息,而刺猬恰恰相反,他们拒绝批判和反思。

人的思维往往处于刺猬式和狐狸式两种思维方式的对抗中。如果把刺猬式思维理解为对战略目标和愿景的规划,把狐狸式思维理解为对自身能力的评估和调控,那么目标与能力的平衡即为战略。

本书论大战略,何谓战略,战略又何谓大呢?

那么战略怎么理解呢?关于战略的著作非常多,解释也非常多。战略表现出来都是一段特别高屋建瓴的语言,又有些虚头巴脑不知所云又不知何用。

通俗讲,战略就是解决怎么干的问题。本书的定义为目标与能力的平衡。其实就是,先解决目标问题,想清楚自己究竟想干啥,再想想自己有几斤几两,盘算一下自己的能力和手里的资源,综合考虑应该如何来干。平衡好目标和能力,解决如何干的问题,就是战略。

大,可分为收益大和损失大,本书指的是损失。根据厌恶损失理论,把大描述为损失大,还是很引人入胜的,更容易调动读者的兴趣,引起警惕并深入思考。

大,多大算大呢?国家的战略算大,企业的算大,个人的也算大。大小是相对应的概念。国家战略会影响到一个国家几百年的国运,企业战略关乎生存,个人战略决定个人发展。我们大部分人更多关注的是个人的发展战略,称其为大,也是自然的。

菲茨杰拉德在1936年提出:一流的智者能够同时在脑海中持有两种相反的想法,并且仍然保持行动能力。可见大战略是一流智者的能力。

可是如何我们能把制定和随机应变这对明显的矛盾结合起来呢,最好的方法就是训练。教授人们一种常识,让人们知道,何时应该成为刺猬,何时成为狐狸。

如何训练,足球运动是最典型的,提前拟定好打法,也就是目标计划,上了场就要球员根据情况随机应变了。所以足球必须经过大量长期的训练,把各种打法提前反复演练,才能够做到计划和应变的结合。如果没有教练的周密部署,球员上去就自己应变,抑或是死搬硬套教练的安排,结果必是惨败。

关于刺猬和狐狸两种矛盾思维的平衡问题,我认为用老子的一个“道”就可以完美解释。把大战略理解为道,一分为二,计划和应变,二者相互融合。听起来有点玄,老子也说了道玄之又玄,无法用语言来描述,而水“几于道”。我们用水来理解就容易多了,江河自源头奔流入海,大方向非常明确,而途中遇山则绕,遇水则收,根据环境地势随时改变,但是大方向不变。有的时候还能改道,甚至连入海口都可以变,最终流入大海就行。

孙子的“夫兵形象水”,指的打仗的时候,大目标制定以后,部队在行进战斗过程中则像水一样,“将在外君命有所不受”,抓住机遇,随时应变。

刺猬和狐狸的平衡,两种思维都非常重要,缺一不可。但在实践中往往有人更偏重于刺猬,有人则偏重狐狸。

本书思路开阔,大气磅礴,纵览近3000年历史,横贯东西,史料扎实,叙述细腻。

本书中成功的案例大多更侧重狐狸,包括屋大维奥古斯都,伊丽莎白一世,林肯总统,罗斯福总统等等。大概是因为现实中,人们往往侧重刺猬式思维而造成失败,所以作者有意偏重介绍狐狸式思维的成功。

正如同《道德经》中有无相生,“有”和“无”本就一体相生,此二者同出而异名,而老子更强调“无”的作用,是因为现实中人们往往更重视“有”的作用而忽视“无”的作用。

奥古斯都屋大维——狐狸与刺猬的结合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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奥古斯都屋大维

中国的西汉末年至王莽篡位的年代,是中国历史上一个王朝的衰落期,而同时代,罗马的奥古斯都屋大维把罗马帝国带到了鼎盛时期。

年近77岁的屋大维的临终遗言是:我接手的罗马是土造的,我留下的罗马的是大理石建成的。

在屋大维18岁的时候,凯撒大帝被刺杀,留下遗嘱,收屋大维为养子,并指定为继承人。

在那个军阀环伺强手林立的年代,对于一个是18岁的年轻人,这份遗嘱意味着巨大的风险。

屋大维知道遗嘱内容后,就制定了自己的目标,为凯撒复仇,完成罗马复兴,不被刺杀。

这些目标可以说是宏大的,可是屋大维能够清醒的评估自己,并把热情控制在能力范围之内。他没有背景、没有经验、但是有疾病,尤其是在打仗之前身体就会出变故,这在战争年代是致命的弱点。

他慷慨疏财收买人心,通过阿谀奉承与敌人结盟,通过坚强的意志聚拢实力,不到20岁就登上执政官的宝座。

然后罗马进入了屋大维、安东尼和雷必达三巨头统治时代,屋大维通过土地分配建立威信、将权利委任他人弥补自己不足、靠残忍杀戮威慑他人。

在坚持目标的同时,抓住机会,与安东尼联盟驱赶了雷必达后,又逼迫安东尼自杀,还清除了埃及艳后跟凯撒亲生儿子,彻底掌控了局面。期间历经磨难、多次面临险境,接受救援才得以活命。

当屋大维经过15年的努力,元老院授予他元首称号,还给了一个尊称:奥古斯都。不同于以往的统治者,如薛西斯一世、亚历山大、凯撒大帝,屋大维宣布:罗马帝国已经足够大,除了一些边界需要调整我,无需进一步扩张。

这也是屋大维在新阶段制定的目标,以往的统治者都是以无限地扩充疆域为目标,结果都是悲剧收场。

而屋大维最终实现了自己的最初的目标:实现了罗马的复兴,并安详地死在自己的床上。

奥古斯都屋大维能够把目标和能力做很好的平衡,坚定目标,并且抓住一切机会,随机应变,同时在命运之神的眷顾下,完成了人生精彩的表演。

汉朝的吕后,影视作品中描述多是专权残暴。史记中专门有吕太后本纪》,是史记中唯一单独为女性作的传记,可见其功业与地位。她很好地贯彻了汉初无为而治的治国策略,促进社会安定与经济恢复。

她目标就是继续实施刘邦的目标,而且看起来是个意志坚定的刺猬式人物,可是她处理问题也是灵活多变,为了目标能够委曲求全。

刘邦去世,冒顿单于写信给吕后:我冒顿单于刚刚死了老婆,你这现在也是寡居状态,双方都挺孤单的,不如现在咱两个结合在一起,正好双方都能快乐。

而这吕后回信道:冒顿你是尊贵的人,我已经是个年老色衰的老妇人了,配不上你,还是放过我吧。

还送了冒顿单于大量的礼物,获取了边疆的平安,不然真的打起来,其初汉的国力,怕是凶多吉小。

上帝的刺猬,民众的狐狸

在中国的明朝末期,我们看看欧洲的两个国家,西班牙和英格兰。

在大航海时代,西班牙是当时的“日不落”帝国,统治着西班牙周边区域以及国王自己都记不清的殖民地,还接管了葡萄牙及其海外殖民地,而当时英格兰还只是一个岛。

西班牙的统治者是腓力二世,英格兰是伊丽莎白一世。

腓力二世将自己的帝国视为连接凡人与上帝之城的桥梁,自己就是上帝的代理人。伊丽莎白则向伦敦人宣告:为了你们所有人的安全和平静生活,我甚至不惜流血。

腓力二世以上帝视角来行事,很像当代美国的风格,以世界警察自居。而伊丽莎白为了自己的国家和人民。是不是有点像特朗普,一个另类的美国总统。

在不同目标指引下,腓力二世是要掌控一切的,管理上事无巨细,忙于应对一个接一个的危机,很少休息。而伊丽莎白则不慌不忙,只有在必要时才会出手。

腓力二世是一个典型的刺猬,而伊丽莎白则是狐狸,她时而天真,时而精明强干;时而直率,时而狡猾;时而勇敢,时而谨慎;时而宽容,时而睚眦必报;时而静若处子,时而火爆如火山;时而娇柔,时而阳刚。她有一个软弱无力的女人的尸体,但有一个英格兰国王的心胸。

刺猬的管理是个僵硬的机械体,而狐狸的则是柔软灵活的有机体。正如同不同的公司管理方式。

机械体的公司就是一个坚硬的官僚体系,所有的行动都需要接受指令才能进行。而有机体的公司则可以灵活的随机应变,抓住机遇马上行动。

这之间的差别就如同机器人和人的区别,比如我们的消化系统是不需要接受大脑的指令,根据吃进去的食物进行消化。我们可以想象一下,如果这些消化活动也需要根据大脑的指示来进行,这是多么可笑而可怕的事情。而实际上,许多公司的管理都是机械体的。

我们在管理上最难解决的就是最后一公里的问题,如果我们的很多器官都需要依靠中央指令,就如同一个蹩脚的机器人,一旦遇到危机,则需要中央处理器做出复杂的运算,再把指示传递到一个个的器官上。

这就取决于管理者是用什么视角来看待公司了,随着管理者地位日升或者得到了上级的充分授权,往往就会自我封神,以上帝视角来管理公司,想要掌控一切,公司就变成了机械体。

如果以公司和员工视角,以市场和创新为目标,公司就是灵活的有机体,能够随时应变市场的变化,让公司持续发展,员工获得幸福。

我们来看看西班牙和英格兰的那场海战吧,腓力二世事无巨细的管理,所有的指挥必须由他来远程负责。而英格兰的将军在可以审时度势,因为他知道女王肯定会赞成。战争的结果就可想而知了。

在这个时代,西班牙是全世界最富裕的国家,结果却三次破产,英格兰人民则过着幸福舒适的生活。

腓力二世之后,西班牙迅速衰落。大家都知道,英格兰则发展成为“日不落”帝国。

腓力二世坚定维护天主教,伊丽莎白则支持了新教的发展。如果没有新教,就没有英格兰的辉煌,也不会有现在的美国。

老子的座右铭是强梁者不得其死。传说,孔子去拜访老子的时候,老子张开大嘴说:牙齿坚硬,掉光了,舌头柔软,一直都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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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州金鸡湖老子雕像

苏州有一个老子的雕像,张着大嘴,非常丑陋,就是在向世人讲述牙齿与舌头的道理。

常识如空气,越高越稀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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拿破仑

我们常常会理解不了一些问题,比如,拿破仑为什么要大举进军俄国,希特勒为什么妄图用闪电战征服苏联,结果都是大败而归,进入了毁灭之路。

近乎无限广袤的土地,严寒无尽的冬季,俄国人的不屈斗志,都会将战争拖入冰冷的泥潭之中。若如不然,他们俩统治大部分欧洲几乎可成定局。

这些常识,似乎普通人都知道,为什么这些聪明的统治者们视而不见呢?

《战争与和平》这部以真实历史为基础的小说描述了俄法战争,虽然这是一部相当引人入胜的小说,我当年还是没有读完,只记得一句话“饭后睡觉是银,饭前睡觉是金”,这样推理下来,除了夜里那一觉以外,早餐后、午餐前后,晚餐前,应该还有四个觉要睡。当然这是战争爆发之前,庄园贵族老爷的生活。

我只是模糊地记得一些俄罗斯*队军**的场面描写,就是混乱,部队无序地调动,所有人都不知道应该怎么打,将军收到很多庞杂的信息而无法决策,指挥官是老迈、肥胖动作迟缓的库图佐夫。

在小说里,一名士兵因饥饿追击一只兔子,无意发现了拿破仑的军营,于是俄国发动了攻击,以极小的代价取得了战争的胜利。

当然,一只兔子无法决定拿破仑的命运,但是足以说明在战略上库图佐夫完胜拿破仑。

库图佐夫就是用空间换时间,主动放弃莫斯科,用疆域和寒冷将法军拖入了无尽的损耗。是不是很像毛主席的《论持久战》。

本书说到:所有战略问题的核心不过是常识而已,但保持常识并不易。

常识就是自然,自然就是本来应该如此,就是规律,春夏交替,四季轮回,饿了就得吃,困了就得睡,冷了就要加衣服,遇到危险就要躲避,行兵打仗粮草先行。

道德经里讲:复命曰常,知常乃明。不知常,妄作,凶。不按规律办事,胡乱做事,是很危险的。

复习一下丹尼尔卡尼曼的快思考与慢思考了,快思考就是我们不需要动脑子的快速反应,就是常识。但是,我们都知道快思考很多情况下都是有严重偏差的,这些都需要慢思考才能认知。

这个矛盾怎么解决呢?常识,对不同的人也是不一样的。战略家的能力,就是能快速认知那些需要长时间思考和研究才能预见的东西。把慢思考变成了快思考。

可是如何才能做到这一点,丹尼尔卡尼曼并没有研究,我个人理解,这需要长期训练模型思维了。比如对于普通人来讲,天冷了要加衣服这是常识,可是对于高手来讲,正态分布与贝叶斯公式也是常识。

在这一点上,战略家和艺术家是相似的,相较于艺术家的素描能力,战略家可以从大量的信息中速写出已知的和未知的信息。

年轻时的拿破仑是有这个能力的,为什么年老了就不行了呢?拿破仑酷爱读书,精于计算,甚至能计算出行军途中需要多少个磨坊。可是在长驱直入俄国时,就不管不顾鲁莽行事了呢?

其实常识就像氧气一样,越往高处走,它就变得越稀薄。大家自己理解吧。

最伟大的总统——知其白,守其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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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肯总统

我们看看斯皮尔伯格的电影《林肯》,大家都知道林肯废除了奴隶制。这当然是一件非常伟大的事业,可以说是一个非常宏大而正义的目标。可是在过程中,林肯用了各种下作的手段,包括交易、贿赂、奉承、施压、谎言。

林肯为何用这么恶劣的手段来实现如此崇高的目标呢?他解释说:指南针给你方向,但是道路上有沼泽、沙漠和峡谷。如果闷头往前冲,死路一条,即使你知道方向在哪儿有什么用呢?

这就是典型的刺猬和狐狸平衡与统一。

可是有人就会有疑问,林肯用如此多下作的手段,这是不讲信用啊。孔子讲的仁义礼智信,把信排在最后一位,孔子曾经说过,能做到信,不过是“硁硁小人也”,就是做的还不错的小人,这里指的小人指的是普通人,与道德水平无关。所以,在孔子眼里,“信”的价值并不高。信必须近于义,才有必要遵守信,不然毫无意义。

所以,孔圣人也是偏重狐狸型的人,在他看来林肯为了解放奴隶的大义,采取一些非常手段是值得推崇的。

另外,我们看一下《道德经》里的“知其白,守其黑,为天下式”,深知什么是明亮,却安于暗昧的地位。

林肯深知废除奴隶制的伟大意义,他从底层做起,慢慢向上。他寻求的是被低估。

如果我们内心坚守光明,那么就不怕被黑或者自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