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
现在再来讨论金庸和古龙，好像有点落伍。通俗小说早已是网络文学的天下，玄幻、都市、历史、军事、科幻、悬疑，甚至包括小众的同人*美耽**等等，题材五花八门，层出不穷。
与传统武侠相比，这些小说世界观更为宏大，情节更为曲折离奇，读起来“爽点”更足，在笔者十几岁、二十出头时，也曾沉迷于这类小说，熬夜一口气读完的不在少数。
可是笔者现在已经看不了这类小说，因为除了情节和设定外，无法吸收更多的东西。我喜欢文笔隽永、有思想闪光点的作品。在这方面，传统严肃的文学作品能提供营养，但是太过于严肃又显得沉重刻板，不够灵动。
于是笔者重拾十几年前读过的武侠小说，抽空翻了一遍，特别是古龙的作品。为什么不去读金庸呢？因为笔者对它们太熟悉了，读书年代，曾经把金庸小说中的名句摘抄背诵。
比如《天龙八部》回目的五首词，至今仍记忆犹新。笔者曾经写过《 侠中词 》一文，就是对武侠小说中经典诗词的回顾。
还有一点，金庸的作品国民度更高，大家都很熟悉，“飞雪连天射白鹿，笑书神侠倚碧鸳”嘛，由小说改变的影视剧更多，无论是港台版，大陆版，甚至是新加坡版，每隔一段时间总有翻拍作品出现。
相较之下，古龙的小说近些年来似乎被埋没了，起码能引起话题讨论的作品很少。这也是笔者最近读古龙的原因，正因为无人问津，所以需要人去欣赏。下面这些便是读完古龙大部分作品后的感想。
(二)
金庸和古龙有着不同的出身和成长环境，这在他们的作品中有着明显的体现。
金庸出身于浙江海宁的名门望族，书香门第，康熙年间更是“一门十进士，叔侄五翰林”，民国著名诗人徐志摩是他表哥，但他对这位表哥的品行不是很支持，《天龙八部》中“四大恶人”中有一个“穷凶极恶”云中鹤，这个“云中鹤”就是徐志摩曾经的笔名。
他还有个姑父蒋百里，是民国时期的军事教育家，大家对他可能不太熟悉，但是说起他的女婿，大概无人不知无人不晓，对了，就是“两弹一星”元勋钱学森。如此说来，钱学森算是金庸的表姐夫。
所以金庸笔下的大侠，有着古代士大夫的胸怀，所以即使愚笨如郭靖，也知道“侠之大者，为国为民”，而在消弭江湖纷争之后，多数选择归隐，如陈家洛、狄云、杨过、令狐冲等。这正是“达则兼济天下，穷则独善其身”、“功成身退，天之道也”等中国传统哲学的反应。
由于传统礼法的束缚，金庸小说的主角比较正派，符合多数人对于正义化身的印象。即使异类如杨过，很多女子一见误终身，但杨过却独独钟情于小龙女一人，其他女子他也没有沾惹。
再如韦小宝，虽然娶了七个老婆，但他其实不算是江湖中人，作为在*场官**混的“痞子”，他若是跟杨过一样是情痴，倒是不符合他的形象了。尽管韦小宝在“色”字上不算好，但是对于“义”却有自己的判断，所以你也很难对他恨得起来。
(三)
古龙则不一样，他是一个“混混”，二十岁就与郑姓舞女同居。
他与黑社会有来往，以至于最后被当时的大佬柯俊雄(笔者对他的印象竟然是他曾亲自下场与某知名女星拍三级片)手下刺伤，失血过多，当场休克，后来在*市黑**买来血液输血，捡回一条命，却因此患上丙肝。
他嗜酒如命，即使在生命的最后阶段，也不稍作克制。他死之后，朋友们买了XO为他陪葬，让他在另一个世界不至于寂寞。
古龙是一个不完美的人，他没有那么大的家国胸怀，他只是一个恣意随性，自我狂放的浪子。所以他的笔下，主角往往有缺陷，如“小李飞刀”李*欢寻**，却是一个嗜酒如命的痨病鬼。傅红雪，却是一个瘸子。
古龙经常出入风月场所，所以他的小说中对于此类礼法，多数没什么禁忌。像楚留香，经常会与女人有肌肤之亲。这与金庸不同，金庸小说中几乎没有女子裸露的描写，而这在古龙小说里十分常见。
(四)
金庸的小说煌煌大气，可以在庙堂之上流传，如小平同志就很喜欢阅读。而古龙的小说相较之下，有些粗鄙，只能辗转于江湖之间，受到乡野之人追捧。
金庸的小说架构完整，冲突前因后果，草蛇灰线，多有伏笔，谜底揭开时方才恍然大悟。而古龙的小说，特别是后期作品，总如羚羊挂角，无迹可寻，转折极多，有时候倒像是悬疑小说。
金庸的小说群像丰满，主角之外，各种配角有血有肉，如江南七怪，武当七侠等，贯穿剧情始终。而古龙的代表作中，各种配角出现时突兀，消失时也迅速，多是为了突出主角形象，自身不够立体，就好像加了一层电影滤镜，主角更为突出，而配角更为模糊。
金庸的小说，如工笔画，纤毫之间皆有法度，无论读者自身水平如何，总能清晰地领略到整个世界。而古龙的小说，则是挥毫泼墨，写意为主，喜欢者爱之若狂，厌恶者弃如敝屣，可谓两极分化。
金庸始终在修改自己的作品，以至于改得大家都不愿接受新的结局，比如《天龙八部》新版中王语嫣最终竟然和慕容复在一起。而古龙却始终没有机会修改自己的作品，其些作品还是别人捉刀代笔，以后人眼光看来，古龙显得不那么“敬业”。
(五)
金庸的几部作品，与历史融合极深，《天龙八部》之于北宋，《射雕英雄传》和《神雕侠侣》之于南宋，《倚天屠龙记》之于元末明初，《碧血剑》之于明末清初，虚拟的主角，游走于真实的历史事件之间，亦真亦幻，令人在无暇分辨中得到美的享受。
因此导致笔者再去读史书，武侠小说中的人物总会不由自主浮现在眼前。
比如读到雁门关，便会想起乔峰一家被中原武林在此围杀，想起阿朱在此痴痴等待。读到崇祯皇帝，便会想起断臂的公主阿九，想起袁崇焕的儿子袁承志。读到襄阳城，便会想起郭靖义守襄阳，想起杨过飞石击杀蒙古大汗。读到乾隆和香妃，除了《还珠格格》之外，还能想到陈家洛。
而古龙的作品中，历史朝代不那么明显，如果非要说一个的话，那就是明朝。比如《楚留香》中的“天枫十四郎”，如《陆小凤》中西门吹雪和叶孤城决战于紫禁之巅。多数时间里，你看不出故事发生在哪个朝代。
说句实话，古龙写作武侠小说，着实是因为当时写小说来钱快。他经常会同时几本一起写，用现在的话就是“多开”。写得这么快，自然无法深入构思，更加没有多少时间去翻阅历史资料，所以架空历史的较多。这无可厚非，恰恰因为如此，他的小说显得更为灵动一些。
(六)
金庸的小说，主角的武功往往有明显的成长过程。
比如说郭靖，最开始学蒙古摔跤，跟着江南七怪练习入门功夫，期间跟随马钰学习全真教内功，进入中原后遇见洪七公，学习降龙十八掌，接着桃花岛上遇到周伯通，开始修习九阴真经。
他的对手也依次升级增强，从最开始彭连虎、梁子翁等江湖上的“散兵游勇”，到欧阳克、梅超风等五绝子弟，最后是裘千仞、欧阳锋这些五绝层次的高手，遇到的挑战越来越大，读者的期待值也越来越高——这正是目前网络小说中“升级打怪”流的鼻祖。
而古龙则不同，他的经典作品中，主角出场便是绝世高手，比如出场便是“小李飞刀、例无虚发”的李*欢寻**，轻功天下第一的楚留香，“灵犀一指”什么都能夹住的陆小凤。
没有了升级打怪，自然少了成长线和对应的篇幅，所以古龙只能以一个个的事件来架构小说，例如楚留香和陆小凤系列便有好多部，关于小李飞刀的传说也通过多部作品来展示。由此说来，金庸更善于写长篇，而古龙的中短篇更佳。
(七)
金庸笔下的爱情是懵懂美好的，少男少女，陌上相逢，或英雄救美，或一见钟情，带着大众对于初恋的想象。
汉水舟中一饭之恩的小女孩，初入中原遇到女扮男装的小叫花子，第一次见她在洗澡，最后一次见她也在洗澡的香香公主，无论结果如何，相逢的刹那总是美好的。
追求爱情的江湖儿女，或奋不顾身为爱牺牲，如救胡斐而死的程灵素；或痴痴等待苦苦守候，如与小龙女分离十六年的杨过；或走遍天涯寻寻觅觅，如让人心疼的小襄儿。
无论角色的结局如何，追寻爱情的过程总是让人期待，羡慕，甚至心疼。
可古龙笔下的爱情有很多却是病态、畸形的，他描绘了爱情的另外一面。
如李*欢寻**那么爱林诗音，却把她“让”给了当时的兄长龙啸云；阿飞听说林仙儿是个荡妇，却一直不愿意相信；《绝代双骄》里移花宫主邀月和怜星那么喜欢江枫，却因江枫钟情于她们的小丫鬟，而杀死两人，并制造花无缺和小鱼儿这一对同胞兄弟的生死决斗。
你可以说爱不是占有，但要确保占有她的那个人是个正人君子，能给她幸福，而龙啸云显然不是；你可以说爱情无关乎过往，但林仙儿却欺骗着阿飞，在他面前装作圣洁的仙女，背后里却是荡妇；你可以说因爱生恨，其情可悯，但邀月宫主费尽心机，最终伤害的却是她自己。
金庸将爱情的幸福一面展示在读者面前，让人心向往之，古龙却将爱情的悲苦一面血淋淋扯出，又让人望而却步。金庸和古龙合在一起，才是爱情世界真实的模样。
(八)
金庸笔下的“义”是大义，是家国天下，是苍生福祉。因为他的小说与历史结合较深，在风起云涌的历史长河中，主角面对世事变幻，很难作壁上观，但他们有时碍于家国大义，又多有牵绊。
所以陈家洛最后还是放走了乾隆，即使他逼死了香香公主；张无忌明知朱元璋起了歹心，还是没有下手除去，只因担心义军瓦解冰消；郭靖生长在蒙古，身为曾经的金刀驸马，最终却义守襄阳，力抗蒙古数十年。
古龙小说中的“义”是江湖之上，朋友之间的意气，是两人之间的惺惺相惜，是知己之间的生死相许。
江枫被书童江琴出卖遭敌人毒手，义兄燕南天便寻找江琴为义弟*仇报**；嵩阳铁剑担心荆无命的剑法李*欢寻**难以对付，便先一步赴约，故意在身上留了十九道伤口，自己最终身死；替老伯守护洞口的马方中为了保守秘密，甚至下毒杀害妻儿，包括他自己。
金庸笔下的“义”很丰富，以天下苍生为念；古龙笔下的“义”很纯粹，在人性善恶、模糊之处闪光。他们两人小说中的“义”正好是两座并立的高峰，各有各的风彩。
(九)
金庸小说中，主角似乎从来不会为钱财而苦恼。
比如郭靖初入中原，身上带着大汗给的黄金，后世者换算成今天的货币，是一笔足够财务自由的巨款；再比如韦小宝，依靠着康熙这颗大树，又横跨在反清复明势力和清廷之间，加上自己赌技高超，端的是财源滚滚；
少林、武当这些名门正派，自然有信徒供奉香火，丐帮物质需求低，都是叫花子，也可以说得过去。但是华山派、日月神教、红花会、绝情谷这些人，平时吃喝靠什么，书中始终未曾交代。
大抵金庸认为，武侠是童话，若是整天柴米油盐酱醋茶，岂不是大煞风景？再说大侠们勤学苦练、行侠仗义尚且来不及，哪还有功夫去为生计发愁呢？
古龙则不同，他笔下的侠客，很多时候是潦倒的。
比如阿飞，一个人饿了，就塞点冰雪充饥；比如孟星魂，是一个组织里的杀手，只有接活才能生财；傅红雪，除了一把魔刀，什么也没有。
帮派也需要努力赚钱，比如金钱帮，顾名思义，自然要多赚点钱，帮主的名字叫上官金虹，嘚，还带有一个“金”字，金银财宝之好也。高老大的快活林，本来就是一个杀手组织，做的是没本钱的买卖。
金庸笔下各方争夺武林盟主，为的是号令江湖的权力，或者天下第一的名号，而古龙笔下多数争夺的是金银财宝，或者是势力地盘，都是实在的利益。
所以金庸江湖的核心是“名”和“情”，精神上的追求比较多，《天龙八部》有一回叫“解不了，名缰系嗔贪”，正是点题之笔。古龙江湖的核心是“义”和“利”，关于现实的纠葛更多一些。
(十)
金庸笔下的女子是羞涩的，是含苞待放的花骨朵。她们含情脉脉，冰清玉洁，痴情至极。
如面对乾隆皇帝不肯就范，因而自杀的香香公主；为救张无忌，迫不得已，远赴波斯的小昭；寻觅杨过二十余年，最终青灯古佛度余生的郭襄。
即使有的女子没有与主角走到一起，你也很难去气恼或忿恨。如唱着福建民歌的小师妹岳灵珊；挖掉自己眼睛，抱着乔峰尸体跳崖殉情的阿紫；《连城诀》中少不更事，嫁给仇人儿子，最后却被丈夫杀死的戚芳。
如果是反派的女子，你有时候反而为她们的遭遇同情，如唱着“问世间情是何物，直教人生死相许”，跳进情花火海的李莫愁；汉水舟中，一饭之恩，中途“新妇素手裂红裳”黑化的峨眉掌门周芷若。
而古龙笔下的女子很多时候是狂野的，主动的。
如遇到李*欢寻**这个大叔就勇敢去追求的孙小红(读者千万不要因为电视剧就认定孙小红和阿飞在一起)；一直喜欢萧十一郎，多次逃婚的风四娘；舍弃大小姐不做，也要浪迹天涯追随叶开的丁灵琳。
女主角的不完美也是古龙小说的一大特点。比如说林诗音，她爱着李*欢寻**，却也多次对丈夫龙啸云存有幻想；沈璧君也有同样的毛病，身为连城璧的妻子，爱上萧十一郎后，还是会被连城璧蒙蔽；甚至是喜欢沈浪的朱七七，也一直是个“拖油瓶”，被王怜花多次轻薄。
或是因为古龙的小说以男性、兄弟情谊为主，所以女性很多时候都是反派。这个时候她们的行为更是违背传统道学家的认知。
比如林仙儿在第一次见到李*欢寻**时，就*光脱**了衣服钻进李*欢寻**的怀里，不过被冰冷的飞刀逼退；石观音爱上了镜子里的自己，实属自恋，结果与楚留香对决时，被楚留香打碎镜子导致分神落败；水母阴姬曾经喜欢一个不男不女的人，后来找了门下一个女子做替代品。
女性的好与坏，善与恶，金庸和古龙正好分别表达了两个侧面，同样精彩，同样迷人。
(十一)
金庸笔下的男主角，很多是江湖上武功接近天下第一的高手。当然了，这个天下第一，不包括那些隐居的世外高人、扫地僧等。
比如张无忌应该打不过张三丰，乔峰也打不过少林寺的扫地僧，杨过和五绝的功力应该在伯仲之间，袁承志应该比不上师父穆人清，令狐冲比起少林武当的掌门来，应该也颇为不如。
可是在经常出场的人物里，金庸笔下的男主角，往往能达到*力武**的巅峰值。更为奇妙的是，他们的*力武**值还经常不能完全发挥。
比如杨过要使出黯然销魂掌，需要内心很悲伤才行；令狐冲练成独孤九剑，体内却有异种真气扯后腿；张无忌内功绝顶，可在学习乾坤大挪移和太极拳剑之前，招式上却是平平。
为何要如此呢？除了情节上更为吸引人之外，里面也有一层中国传统哲学意味在里面。大抵是“满招损、谦得益”，“亢龙有悔，盈不可久”，所以金庸才让主角们身怀十成功力，平时能够发挥七八成足矣。
儒家有一种“克制”的观念，思想上克己复礼，武学上点到为止。高手不轻易出手，就像俗话说的“财不露白”，又像古代高人的“待时而动”，平时都是“蓄势”，“涵养”，关键时刻才一锤定音。
(十二)
相较之下，古龙则不同，他笔下的主角*力武**值往往不是最高的。
比如“小李飞刀”仅在兵器谱排行第三，李*欢寻**与上官金虹的决斗，如果不是上官金虹想看一看“小李飞刀”是否真的“例无虚发”，李*欢寻**也赢不了；楚留香内功比不过水母阴姬，招式比不过石观音，剑法比不过帅一帆，但楚留香却都击败了他们。
如果金庸笔下的主角击败敌人靠的是堂堂正正的武功，无论是深厚的内功，还是奇妙的招式，总归是“武功”的部分，属于“力”的范畴。
而古龙则不同，他的主角战斗时，各种手段都会使用，可以说是无所不用其极——这里用其褒义的部分。最突出的便是“勇”与“智”。
以楚留香举例：
石观音喜欢镜子里的自己，楚留香最后时刻打碎镜子，导致石观音分神落败；
水母阴姬内力无双，但总归还是要呼吸，而楚留香由于从小鼻子不好使，所以可以在水中呼吸，两人水中大战，水母阴姬要出水透气，楚留香便用“法式湿吻”，让水母阴姬无法呼吸落败；
帅一帆剑气无双，楚留香故意拿一枝带叶的树枝当作*器武**，让帅一帆轻视自己，又用绝顶轻功消耗，最后伺机取胜。
乍一看，古龙笔下的主角有些“投机取巧”，这其实是另一种生存智慧，下位者的生存智慧——某方面的硬实力不够，需要用其他方面来弥补。
也许在古龙看来，比武就是生死决战，所以无关乎道德，他的笔下展示的是更纯粹、更赤裸裸的冲突应对方式，或者升华一点，是拨开道德外表之后显露出的人性更深层的部分。
(十三)
金庸的武学一招一式，法度严谨，偶然出现“另类”的独孤九剑，无招胜有招，却也是从千招万式中总结出来的。
古龙的武学则很直接，或者说是现代化，比如李*欢寻**的“小李飞刀”、叶孤城的“天外飞仙”，陆小凤的“灵犀一指”，都只有个名字而已，你不知道它的内部原理，不像降龙十八掌、六脉神剑等，有着详细的招式和修炼过程。
所以说金庸是开山立派的宗师，古龙是恣意江湖的浪子。宗师有宗师的武学，浪子有浪子的绝招。
对于宗师来说，传道受业解惑，根据弟子资质不同，各种武学都得有，内功、剑法、拳术、掌法、轻功，五花八门，总有一样适合你。少林有七十二绝技，武当有太极拳剑和梯云纵等；
对于浪子来说，“一招鲜，走遍天”足矣，所以李*欢寻**的“小李飞刀”、楚留香的轻功，你很难说他们出自什么门派，所以他们的传人一般都很难寻觅。
宗师的武学有哲学：
比如降龙十八掌，按照《易经》中“乾”卦的顺序，从“潜龙勿用”、“龙战于野”、到“飞龙在天”，最后却来了一招“亢龙有悔”，这样本是至阳至刚的掌法，多了一些至阴至柔的变化，“孤阴不生，孤阳不长”，由此显得十分高明；
再比如六脉神剑，大拇指是少商剑，剑气雄浑，食指是商阳剑，巧妙灵活，这正跟人体各个手指的特点类似——大拇指力气大，所以剑气威力大，食指非常灵活，所以剑气变化多，整体上显得更加和谐，令人信服。
浪子的武学很直接——快、准、狠，总结起来就是这三个字，能杀人就行：
比如小李飞刀，就是“快”和“准”而已，但这样已经足够，其他人也躲不开，所以就“例无虚发”，你不知道他如何发射，有多少种招式，在古龙看来，这些都不重要；
再比如《圆月弯刀》中的丁鹏，最后拿着木刀和柳若松的魔刀决斗，木刀被魔刀分成了两半，但两片木刀却把柳若松分成了三段，这靠的就是绝对的速度，这岂非另一种“飞花摘叶即可伤人”？
(十四)
金庸如山，古龙似水。高山巍峨矗立，流水顺势而变。
行走于高山之间，你总能看到各式各样的风景，所以无论何时去看金庸的小说，总会有所收获。或共情于主角经历，或沉醉于文笔之美，偶然还可以捡到一些“遗珠”，无论何时，山总在那里，可以慢慢品味。
伫立在流水之畔，你会惊讶于水的灵动，也哀叹于它的转瞬即逝。所以看古龙的小说，总觉得很有灵气，那是一种难以言表的感觉。有时水流得太快，又会目不暇接，你不得不聚精会神，不敢有丝毫放松。因为一放松，可能之前的东西就记不起来了。
仁者乐山，智者乐水，大家各有所爱。
年少时不妨多读金庸，毕竟是名门正宗，功力深厚，可以从历史、文化、哲学、修辞多方面汲取营养，那是一个充满想象力、老少咸宜的缤纷江湖，里面有深入民族骨子的浪漫；
年长时不妨读读古龙，这是一个做了减法、脱离束缚、可以恣意放荡的世界，里面有随性洒脱，看透世情后的纯真，也有赤裸裸的现实诱惑，所以需要仔细辨别，不可误入歧途。
元好问有一首词中写“我有一卮芳酒，唤取山花山鸟，伴我醉时吟。何必丝与竹，山水有清音”，当下这个浮躁的社会，抽空读一读武侠，享受片刻之间的“清音”，不失为人间之一大乐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