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记得,那是2014年3月中旬,距离山东省第九届残疾人运动会的足球比赛开始还有不足两个月的时间,我们的训练备战也随之进入了最紧张最繁重的阶段,当时我接到了教练组的新任务,跟着济宁市聋哑足球队训练两周,这也就成了我最弥足珍贵且又刻骨铭心的特训记忆。
省运会的残疾人足球比赛分为两个类别,一个是肢体组,其运动员都是有一定肢体障碍的,另一组是聋哑组,他们的肢体完全正常,只是在听说方面存在着一些障碍,我属于肢体组,入队第一个月就被定位成“前锋”。我很喜欢“前锋”这个位置,因为我可以尽情地驰骋,可以享受进球的快乐,几个月的备战表现也充分证明了我很适合这个角色,但不够稳定的发挥偶尔还是会叫人捏把汗,我想这或许就是教练为我安排此次“特训”的原因吧。

当时我们都在曲阜市体育场备战,一块场地,两支队伍,尽管都是踢足球,但队伍之间的差别还是很明显的,聋哑组的训练更流畅更有观赏性。我在肢体组如同一匹骁勇善战的野马,而到了聋哑组就如同一只拼了老命的蜗牛,角色的转换令人恍然如梦,心理的落差让人猝不及防,最开始还真有点儿摸不到北。
大赛在即的那段日子,队内经常开展“抓圈”的训练,若干队员围成一个圈,圈上的队员相互传接球,圈内会有一两个人进行抢断球,抢到谁传的球谁就进圈,依次类推。这种训练既可以考查基本功,又能够演练战术,既能练传球者的观察力与脚法,又能练抢球人的心智和耐性。我在肢体组基本上都是“圈上人”,游刃有余地秀着自己的各种脚法。那天下午,我第一次参加聋哑组的“抓圈”训练,起初我在圈内,最后我还是在圈内。不得不说,聋哑组的传球速度很快,令我很不适应,就好比让我从习以为常的40迈速度一下子提升到100迈,而且他们的配合极其流畅,几乎都是“一脚传接球”。期间,我跑前跑后,顾此失彼,时而像只没了头的苍蝇,时而又如热锅上的蚂蚁,我累得底气不接上气,拼了命地跑,不服气地跑,火冒三丈地跑……他们始终传得很耐心、很自如、很尽兴、始终没对我有任何的鄙视亦或嘲弄,反倒是我没有及时的调整心理落差,深深地感到自己就像一只被戏耍的猴!

我们每天晚上都要开队会,那天晚上,我愤愤不平地找到教练,跟教练说明自己不想再在聋哑组待下去了……我记得教练很直截了当地告诉我,“只有同强者相比,你才能找到差距和不足,你才能进步,才能提高,但是你也可以选择不进步、不提高……”教练的一席话让我失眠了大半夜,第二天一早,我还是硬着头皮继续着自己的“特训”,不过我期待自己能够成为高尔基笔下的那只海燕!

在聋哑组的训练赛上,我也踢过前锋,但在场上我完全失去了速度优势。直观一点讲,聋哑组前锋的百米成绩能跑进11秒,而最牛逼时的我也只能跑进14秒,这样的差距摆在场上,几乎可以击穿一个前锋的自信心。跑在前场,球我也拿不稳了,甚至是拿不到了,常常都是到手的鸭子转眼就飞了,我懊恼过、丧气过,但终究还是要强的。后来我在聋哑组的训练赛中踢过几次后卫,我曾用前锋的脚法大力解围,也曾为了逼抢而横冲直撞,我近乎撕咬一般的防守在那段时间得了一个不雅的称号“狗黑子”,但我的拼劲的确赢得了教练的好评。

“特训”期间,我与聋哑组的队友们在沟通上存在着一定的障碍,有时是靠手语老师进行翻译,时间一长,彼此间比划一下也就明白了,我们也由此结下了深厚的友谊,这友谊跨越了任何的障碍!令人记忆犹新的是,聋哑组的前锋教我如何停高空球。停高空球是前锋的必备技能,我常用的是胸部停球,而他用的则是脚部停球,二者的差距就像半自动化与全自动化一样,脚部停球很节省时间,拿球就走,更能够把握时机策动进攻。训练之余,他就以身示范地教我练、陪我练,甚至会用他特有的方式带动我、鼓舞我,教练也时常在场边进行指导,都想让我这只“狗黑子”变得再凶猛一点儿……而我也彻底动了心,动了情!
“特训”的日子前半程过得很慢,后半程则是飞快,颠簸着、雀跃着、激动着就过去了,而始终没有过去的是那段日子蓄积下的能量,那能量陪伴了我的省运之旅,同时也铸造了我金子一般的记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