世界杯记忆马拉多纳 (世界杯记忆1978)

午后的阳光依然刺目,灼热的晒烤着黄土操场,一群穿着长裤短裤的少年争抢着裸露出一块球胆的足球,搅起一片尘土,足球穿过了不知谁的胯下、脚边、身后,狡黠的滚进球门,从一团细软黄土云雾里钻出一个男孩,汗水黏着头发一缕一缕,脸上的泥垢像地图上的河流,低着头骄傲自谦的慢跑回来,原来进球者是他,青春期变声后特有的欢呼声单薄清澈。那一年是1990年的夏天,意大利之夏,那一年马拉多纳正在神话的巅峰上颠簸,跌跌撞撞偶露峥嵘灵光一现便把阿根廷带入决赛。那一年罗伯特巴乔踩着优雅轻灵的舞步和着意大利的小提琴协奏曲,湛蓝色的地中海和明媚的阳光都印在他俊朗的脸上。那一年夏天中考时两个同学用半小时的时间写了一首打油诗交了语文卷,然后在考场的窗户外招呼我快交卷。青春的记忆就是一只停转的钟表,什么时候回首都在固定的刻度上,世界杯就是我的零点,说起的、想起的、记起的与青春有关的美好都从零点开始延伸。

1994年的美国世界杯正是上大学期间,宿舍里没有电视,和几个兴趣相投的同学到一个酒吧改装的录像厅看开幕式。球赛凌晨两点多开,等待的时间里放几场录像。正昏昏欲睡时,新片开场,屏幕上的黑色中央渐渐的呈现出一个亮点,然后亮点越来越大,直至屏幕全亮,一个性感的金发女郎手持冰锥将身下的男人刺死,在众舍友眼冒绿光目不转睛时,放映厅里的男女情侣带着羞赧的表情纷纷离席。一哥们大赞老板高明:不仅有效清除了借看球之名行恋爱之实的伪球迷,而且让众弟兄一扫困顿阴霾,倍儿人性化。那个影片是《本能》,从此莎朗斯通成了我心中的性感女神,以后的安吉丽娜朱莉、哈利贝瑞、梅根福克斯统统免疫。丰子恺说过舞台上如花的少女就是将来火炉旁的老妪,如今斯通女士虽已人老色衰还时不时冒几句傻话,但是在世界杯的记忆里,性感女神永远不老。那一年的世界杯球场草皮不像是足球场长条形深浅相间,名字也是什么玫瑰碗之类的,听解说才知道是橄榄球场临时该做足球场,国际足联想讨好世界第一强国,让美国人喜欢足球,不曾想美国仍然把football当作橄榄球,国际足联倒开始跟着美国人把足球运动叫soccer了。那一年马拉多纳日薄西山被查出服用禁药禁赛,阿根廷一溃千里小组未出线打道回府,罗伯特巴乔射失点球,惆怅遗憾的站在球门前久久不离去,那时他已经扎起了小辫,蓄起了胡须,依旧优雅俊逸,却平添了几分沧桑和成熟。

法国巴黎,1998年世界杯,彼时已大学毕业未就业,更奢谈恋爱,每天和同样没有女友的狐朋*友狗**狼狈不堪的打发日子。决赛那天,巴西对法国,精彩、期待,告知众狼狈们开赛前叫醒,不想一向铁石心肠的狼狈们看我睡得香不忍打搅。只记得突然一阵嚎叫将我惊醒,抬眼一看进球了,又昏睡过去;突然又是一阵嚎叫,又进球了,又一次昏睡过去。如此三次过后,球赛结束,作鸟兽散,一好事者用打人的力气拍醒我:别睡了,法国三比零胜巴西。

2002年韩日世界杯时,已为人夫。中国队三场败仗,一球未进失九球,潇潇洒洒丢人现眼了一回,联想起阎世铎在中国队亚洲区出现时说的:中国人民站起来了。感觉到这次世界杯出线唯一的意义就是让中国足协主席过了一回领袖瘾。值得高兴的是,我儿子降生了。6月21日那天巴西对英格兰,我在医院等待儿子降生。八点多钟,把刚降生的儿子从产房接出来,单位一女同事打来电话问:生了没。听到降生的消息后,该女同事用亢奋激昂的语调在电话里大叫:你儿子真厉害,比贝克汉姆还厉害,英格兰输了。难为他阿姨了,她就知道一个贝克汉姆还让我儿子打败了。

2006年的德国世界杯决赛,和单位几个同事一起在乡下一个僻静处观看。十来个人带了一箱啤酒一箱白酒,准备前半夜喝酒后半夜狂欢,彻底与国际球迷接轨,单位新分来一小伙子酷爱足球,比场上球员还兴奋。决赛又是凌晨两点多开,单位的老酒鬼们懂球不懂球的都频频以世界杯之名提议干杯,小伙子刚来不好拒绝,更不知道酒鬼们平时连巴普洛夫诞辰一百周年都要拿来做喝酒的理由。他坚持到了最后一刻,喝尽了最后一滴酒,在决赛开始前的一分钟酣然睡去,醒来时已是艳阳高照,只有等待下一届了。

如今,距离第一次看世界杯已20年过去,世界杯就像成长的年轮,四年看一次,看着,看着,就老了。(写于2010年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