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继明

回首不堪回首的中国足球,最激动人心的时刻,除米卢2001年率队提前一轮十强赛出线、打入日韩世界杯,就是1987年高丰文率队东京逆转日本进军1988年汉城奥运会。
这是中国足球第一次“冲出亚洲,走向世界”。
与日本决战前,中国队先碰到的是1985年“5.19”让曾雪麟所率中国队阴沟翻船的香港队。两年后,如牛皮糖般的香港队仍让中国队“巨大心理阴影未消”,第一阶段广州0比0打平,高丰文所率国足再次面临客场必须获胜才能出线、没有退路的局面。最后靠爱将唐尧东在眼睛被戳伤之下、一记头球淘汰香港晋级,唐尧东当时一句名言仍清晰的刻在那一代球迷的记忆里,“只要能进球,就是眼睛被戳瞎也在所不惜”……
几天后,“长城杯”中国足球邀请赛在南京开打。我当时被足协借调为英格兰沃特福德队的陪同,开幕前一天,直接从广州飞抵南京的中国队出现在南京体育场,远远看见几乎一夜间满头白发的高指导,我心里顿时涌现出“伍子胥过韶关一夜白头”的经典景象。硬汉高丰文,宁折不弯,一夜白头,可见他当时承受了多大的压力。
疲惫之师中国队小组赛0比0平朝鲜4.25,2比0胜湖北,0比2负沃特福德,以小组第二出线。第二阶段球队转战上海,由于安排出了点问题,沃特福德队最后一刻才赶上了中转的火车。上车后高指导让国足队员帮英国人搬行李,他还把自己的座位让给了临时买票、没座的英国人。我在把沃特福德队全安排好后,转身看到车厢连接处坐在小马扎(忍辱负重)的高指导,我一个七尺男儿险些没忍住就要涌出眼眶的眼泪。
上海决赛前,我特地邀请沃特福德队的领队、著名歌星埃尔顿.约翰,去中国队休息室看望中国队,我(当时我是中国体育报国际部记者、写国际足球,平时没机会采访中国队)也趁机专门与高指导合影、以表达我对他的钦佩之情。
决赛中那支作风硬朗的中国队90分钟与沃特福德0比0打平,加时赛沃队曾入选英格兰队的黑人球星布利塞特、门前连人带球将贾秀全和球撞入了门内。
但已逐渐成熟的中国队随后完成了中国足球历史上最值得回忆的一次逆袭,广州0比1落后,日本东京国立竞技场靠唐尧东的远射和柳海光的头球,2比0让日本足球“梦碎(日本电视直播大屏幕上的感叹)”。当晚兴奋无比的北京球迷敲锣打鼓涌上街头,我和几个同事径直奔向*安门天**广场,我还站在一辆三轮车上激动演讲……
当年,负责中国足球外事的张吉龙(龙哥)也有一句名言,高丰文的“丰”三横一竖,就是国少、国青、国家队,大满贯一竖到底(高丰文曾率国少打入“柯达杯”U16世界锦标赛前八,率国青获亚洲冠军、进军世青赛)。
但由于中国足球与世界足球隔绝太久,太缺乏大赛经验(当时实力亚洲一流),注定了高丰文只能是个“悲剧英雄”,1989年世界杯预选赛,中国队第二阶段预选赛曾沈阳靠柳海光和张小文的进球,干净利索的将伊朗队淘汰出局,但第三阶段形势大好之下、最后两场连续遭遇“黑色三分钟”,一只脚已经踏进意大利之下功亏一篑,让人扼腕叹息。
1990年北京亚运会,中国队1/4决赛工体0比1负于泰国早早出局,赛后新闻发布会,一个被失败冲昏头脑的球迷“混进”会场,在高丰文离场时推搡了他,高指导当时什么也没说、也没做激烈反应……反应过来的记者们随即愤怒的将那名球迷推出了会场。
约10年前,我和同事李刚还去过高指导家,就当年他带队时高升练跳高、跳过1米86的故事采访他、共话当年。再以后,高指导渐渐淡出了媒体关注的视线。
近几年,偶尔耳闻高指导身体不太好的消息。
斯人已逝,但高指导在我心中永远是那个宁折不弯、忍辱负重的硬汉形象,他在中国足球历史上的地位已然确立、不可动摇。
仅以此文为高丰文指导送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