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新锐作家班散记
岳占东
2004年夏日,我有幸参加了山西省文学院举办的“新锐作家讲习班”学习,一个月后我又作为代表出席了“山西省青年作家创作会”。走出大山,外面的世界扑朔迷离,令我目不暇接,特别是当我第一次近距离接触那些多年来一直让我心驰神往的作家们时,我才觉得,这多年来因文学而固守那条老河,十多年后才软软沓沓去应他们的召唤走入这个集体,平伏过激的心跳后,挥之不去的是几天来片片断断的生活琐事。

一、在路上
那一天,天气不好不赖,仿佛是阴麻麻的天。 我从早上5点半坐车,直到下午4点钟才去了太原。车子在神池堵了近两个小时。 早上走的匆忙未吃早饭,到了神池已过晌午,我已饿得饥肠辘辘,真有点担心呆在这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的地方会饿上一天。好在司机也着急,想尽各种办法,闯过重重难关,最后将那个鬼地方抛开,才加足马力向太原驶去,可终究是六七个小时的路,走了近11个小时,不能不使人感到筋疲力乏。
讲习班设在省人事厅培训中心。多年不出门,乍来太原就变得格外小心起来,下车时打听省人事厅培训中心正对的山大二院的路,司机告诉我,坐315路公交车。于是便提着个大包,挺直腰杆去坐车(腰杆挺直了能增加信心和勇气,又有点矜持感,仿佛不像出门人)。上了车才知道,坐的是投币车,一入车门就将一元钱投到车头上的大铁箱子里。好在身上有零钱。坐到五一广场,怕车有误,我便下了车,又打一辆出租车,直接去了培训中心。一路上我戚戚然悲叹自己可怜,什么时候自己变成了一个“山汉”了?古人云:读万卷书,行万里路。多年蛰居黄河岸畔,自认自己是守河人,一直守了近十年的时光,将自己守成了一个不谙城市生活的乡下人了!
刚到培训中心大门,见院北的住宿楼大厅上挂着“祝新锐作家讲习办圆满成功”的横幅,心便落了地。大厅里坐着接待报道的工作人员,正说学费多与少的事,好象是有学员嫌学费贵。我是第一次参加这样的活动,贵不贵我没有比较,心里也就顺顺畅畅的。我被安排404房间居住,这到让我多多少少有点不舒服,乍一听这个号,怎么都是4呢?可又一想,4的形体不就是一面旗帜吗?404,两面旗帜与自己有缘,难到上苍冥冥之中向自己暗示着什么吗?

二、饭桌上
学习期间我们实行的是饭票制,凭饭票吃自助餐。第一顿饭没要饭票,我们被安排到一个大厅吃桌饭。一桌子人除了刚刚认识的同宿舍的郭宁波还比较熟识外,再不认识一人。大家彼此作了自我介绍。
我说我来自河曲,又拉大旗做虎皮似的说和作家燕治国、鲁顺民是同乡,桌上的人就说河曲的民歌二人台出名。后来,我去和另一桌的张锐锋院长、潞潞副院长喝酒,他们硬让我唱河曲民歌。因为喝了几盅,我逐渐兴奋起来,就半推着说,唱一首大家熟知的《圪梁梁上》吧!熟知不熟知,众人都觉的新鲜,一个劲地鼓掌。
我第一次在大庭广众前唱歌,自然有点紧张,但我豁出去了。当我的歌声响起后,连我都不敢相信,我的民歌唱得如此流畅,他们掌声不断,注意力一下子都转移到了我身上。我的家乡有句俗语:唱戏的是疯子,听戏的是*子唐**。听众夸大其辞的掌声,让我更加迈力的吼唱。一曲完了,他们又让唱一曲,我只能硬着头皮搜肠刮肚再唱一曲。众人夸我唱得好,我说,在你们这些作家中,我唱的民歌最好,在我们河曲民歌手中,我的小说写的最棒!我的玩笑话,套的是某电视小品的台词,众人自然明了,又是拍手,又嗷嗷吼叫,我听出这回他们是起哄了。
不过河曲民歌显然在这次学习中成了我的一张名片,第一顿饭吃下来,学员老师们已记住了我。在接下来的日子里,同学们都抢着挨我,每到餐桌上,就有同学让我唱歌,可我委实再唱不出一曲民歌了。

三、印象中的张锐锋先生
新锐作家培训办是有山西文学院举办的,院长张锐锋先生自然成了与我们接触最多的组织者。
他是一个看上去很憨厚的人,和蔼的微笑常常挂在脸上,满口普通话。他是原平人,可我这个自认为原平是我第二故乡的人,却在他身上怎么也找不到一点原平人的痕迹。整个培训期间,他忙得不可开交,又是接讲课的客人,又要陪同领导听课,还要安排其他事项。记得在接作家格非时,因航班延误,晚上4点多钟他就去飞机场接人。
开学仪式上,他给我们作了简短的发言,字里行间洋溢着对年轻人的期望。对他的散文我接触较少,百花文艺出版社的编审谢大光在讲散文时,对他的散文评价很高,说他的散文是心灵的语言,是比较另类的。“另类”大约是说,他写散文从不迎合某些时尚,而是默默地只求写作,不求发表。这多多少少让我想起诗人闻一多的“但求耕耘,不问收获”的诗句,看来无为和有为总是相互辨证的。后来我刻意搜寻了张先生的散文来读,他多篇关于“车”的散文,的确将我领入了另一番境界。第一节课后,几个年轻人围着让他和其他作家签名,我也凑热闹,将本子递给了他,他行云流水般地写下了“美是一切创作的源泉”签字,这话正象*日我**后读他散文的感觉。
和张锐锋先生走的更近,缘于我唱歌,而被他认为在60多个学员中,我算活跃分子。在演讲会上,他点名让我朗诵诗歌。为了不冷场,他满唱高吼:岳占东,岳占东哪去了?我只得硬着头皮去朗诵。我诗歌写得少,拿来能朗诵的又不多,为了便于让人听懂,我将几年前写得一首小诗《门缝》,临时改为《少女的心扉》凑数。我刚报出题目,台下的人就开玩笑问我,你是男的,为什么是少女的心扉呢?我说换位思考吧!
我的朗诵让他更加坚信地认为我能主持节目。在20号的歌舞晚会上,他让潞潞先生给我打电话,说让我来他的住处。我去了,他就告我说,让我和太钢文协的寇秀萍一起主持节目。我说,我从来没有当过主持。他鼓励我说没问题,甚至幽默的逗,我说,能在省城主持晚会,回到你们县也是一种荣耀,你可以对人说:我在省文学远都主持了节目!这话让我禁不住心动。远不说能和美女作家寇秀萍同台联袂主持节目,就让我心飘飘然,细想一下,在文艺界能在省文学院主持节目的在我们县还没有第二个!那晚的主持对我来说,是大姑娘坐轿头一回,但这“轿”却是张锐锋先生给的。
短短几天,我对张锐锋先生只能有这些点点滴滴的印象,但他却是在培训班上我最熟悉的老师。

四、“猴”姐其人
猴姐本姓侯,叫侯燕。报道后第一天晚饭后,我去找代县的王粉梅(一梅)认老乡,阴错阳差去了猴姐的房间。她很热情地接待了我,说她来自孝义市文联,我将随身带的书送她一本,她也送我一本诗集,集名《多雨季节》。我们就这样认识了。
看了她书上的简历后,我简直不敢相信她能整整的我一轮(12岁)。她的长相与她的年龄存在着严重的误差,她高高的个儿,披着长发,瓜子脸,笑起来甜甜的,很温柔的样子,而且很随和,其行影动作完全不象她实际年龄所给人的感觉。她78年参军,81年做职员,85年就职孝义市文联至今。她的经历很象我上学的经历,78年幼儿园,81年小学,85年初中……我在她面前完全是个*弟弟小**。因而,我不敢直呼她的名字,叫她什么呢?在一次餐桌上,我们开玩笑,我叫她“猴姐”,于是几天里,我就这样叫开了。
猴姐说她这般年纪还写诗,完全是拥有一颗童心。
这话不假。在几天的时间里,她总是和我们有说有笑,文学的话题不必说,其他诸如唱歌、跳舞、游玩,她都乐不疲倦。记得在20号的晚会上,当探戈舞曲响起后,她和曹平安老师翩翩起舞,其轻盈的舞姿让在场的男同胞们眼热,都狠不得将猴姐抢在怀里当舞伴,有人在一旁就高喊:猴姐再转一圈,把那老头累得爬下。猴姐果然和曹老师舞着从台前跳到门口,又从门口跳了回来。曹平安老师是省作协的一位老者,是位书法家,是猴姐孝义同乡。他俩天衣无缝的配合,为晚会大增光彩。在天龙山郊游时,猴姐的身影更是活跃,虽不象孙行者窜窜跳跳,但一看衣着,她就是旅行的行家。她头戴遮阳帽,往日的连衣裙换成了便于行走的裤裙,一副洒洒脱脱的样子,站着观景时,裙带又在微风中轻轻飘动,愈发显得婀娜多姿。看天龙石窟时,路又窄又险,潞潞老师负责随着女学员旅行的安全,下山时,男学员拣捷近的路往下跳,猴姐也许是在兵营里练过,也拣捷近的路往下跳,潞潞老师显然被她的举动吓着了,忙着英雄救美般地脚手并用来搀扶她,她咯咯的笑着,还是不顾一切地跳了下来。
猴姐人如其名,她让我们倍感亲切。她真诚乐观的性格正如她在自己的诗歌《别无所求》中所表达:把一颗心写在诗里/存给岁月/并不期望得到什么/只愿袒露的灵魂能收获真诚的利息……

五、初见李骏虎
“这是李骏虎!”在天龙山郊游时,同行的杨凤喜操着“晋中普通话”告我说。
“李骏虎?!”多么熟悉的名字,但杨凤喜的“晋中普通话”委实没有让我反应过来,只是吱吱唔唔地应了声。可过了一会儿,我脑子豁地想了起来,李骏虎?不就是在《山西日报》社工作,去年和曹利军一起获全省新世纪文学奖的那位吗?
我又问凤喜,他是谁?这回凤喜字正腔圆地用标准的普通话跟我说:“李骏虎!”
哎哟,我……我差点脱口骂出自己来。忙上前和骏虎举行认识“仪式”。我握住他的手说:“没想到你这么年轻。”
骏虎说,他属虎,今年30岁。
我说:“我在报上经常看到你的文章,你在师大演讲过,我小舅子向我说起过你!”
他的确让我感到意外。首先是年龄上的意外,有关介绍骏虎的文章,大都说他是省里最年轻的作家,但我却没有想到他年轻到如此年轻的地步;其次是相貌,骏虎的个头略比我猛一点,在男性中属偏矮身材,体形又较瘦弱,乍看上去象个中学生,而且在郊游活动中,他一直跟在队伍后边,,很少说话,这么个大人物隐形于我们队伍中,不能不让我吃惊。
记得去年暑假,在山西师范大学读中文的内弟和我说起李骏虎,崇拜的样子,让我无法用语言表达,而且在日后,他的名声越来越大,直至获的了本省年轻作家的最高荣誉新世纪文学奖和赵树理文学奖。
我虽然不是以貌取人的人,但在我的想象中,骏虎自少不是这般瘦小,不是这么年轻,他虽不是伟岸挺拔,但自少应风度翩翩,体格出众,我的想象再次被现实作弄得一塌糊涂。
那天,我们相伴而行,穿梭在天龙山茂密的森林中。他很少说话,说出的话又引人深思。记得潞潞老师看到路面上飞跳的蚁后,禁不住发出了诗人的感慨:看!蚁后统帅着蚁群迁徙呢!骏虎却说,其实蚁后很可怜,尽管所有的蚂蚁都听命于蚁后,但蚁后需要不断地和工蚁交配,又不断地产卵,除了迁徙,一直被深藏在最深的洞里,直到生命的结束。其语气中包含了对生命的尊重和惋惜。
第二次在青年作家创作会上相遇,他仍旧是那副模样,在个人发言中,我得知他今年准备出四本书,而且第一本书《公司春秋》已出版上市,销量不赖,这一喜讯让我更加为他高兴。
看着他那瘦小而文质彬彬的样子,不知咋的,我想起了巴金,我突然觉得骏虎的外表有点像巴老,当然这也是我从巴金年轻时的照片上看到的模样,也算我又一次想象和现实的重叠吧。
想象归想象,我倒真希望骏虎能成为我们这一代的巴金,写出更多锦绣的文章来。

六、夜半电话
19日晚11点多钟,客房的电话突然响起。当时我已入睡,宁波正在看“世界杯”足球赛,因此他接了电话。他挂了电话后对我说是总台打的电话,有老乡在大厅等我,让我下去。
这么晚了,能有谁找我?可一想,这座宾馆的五楼是河曲人包着,河曲人多在这里投宿,说不定真有老乡找我。于是我便打着呵欠穿衣下楼。
在二楼楼梯转弯处,我遇到了大同的李岚和代县的王粉梅。她俩问我干甚去?我说楼下有人找我,并匆匆要去。他俩见我的匆忙劲,便咯咯地笑起来,继而笑得前俯后仰,我这才明白过来,肯定是这俩家伙捣鬼,这么晚了谁会找我呢?
他俩笑着给我讲述骗我的经过,我哭笑不得,只能陪他俩一起笑,看他俩因骗我得手,高兴的不知如何是好的模样。
李岚说:岳占东,没想到你这么好骗,我俩今晚准备骗10个人,你是第二个!
王粉梅说:刚才给韩思中打电话,那家伙还没下来,你就下来了!
言外之意,我真是个大傻瓜,人家韩思中没被骗着,你却被骗着了。
我说,好!咱们骑驴看唱本,走着瞧,看我如何收拾你俩!
她俩兴高采烈地又回房间骗人去了。
我不知道该如何兑现刚才说过的话,在路过三楼走廊时,我看到两个不锈钢垃圾桶,便心生一计,提着两个垃圾桶放在她俩的门口,然后我敲响门就跑,本意是吓她俩一下,果然我听到她俩开门后,意外地大叫:怎么是两只垃圾桶?躲在楼梯拐弯处的我险些笑出声来,便满意地回房间睡觉去了。
谁知刚躺下,这俩家伙就打来电话。李岚直问我,“岳占东,你怎么骂人呢?”
“我怎么骂人啦?”
“你在门口放两个垃圾桶,分明是骂我们俩个是垃圾吗?”
我哈哈大笑,我可没想这么多,居然歪打正着,让这俩家伙发挥了这么大的想象力。
“我哪是骂你俩,是你们做贼心虚吧!”
“我俩在你心中就是垃圾吗?啊?岳占东!你也不能这么骂我我俩呀!”李岚一直在电话中嬉皮笑脸不依不饶地叫嚷着。“你要不说出个所以然来,我俩一晚上骚扰你!”
我说:“算你俩狠,我奉陪到底!”
果然挂了电话时间不长,这俩家伙又打来电话。我让郭宁波接电话骗他俩说:我去找他俩了,要是回不来,就问他俩要人!
宁波照我的话说了,她俩不信,仍旧一直打电话。
我接电话时,突然想起,她俩就住在304房间,正好是我们房间的楼下。于是我说:“李岚、王粉梅,你俩别高兴得太早了,你俩在骚扰我,我可真要骚扰二位了,你们知不知道,我现在就在你俩头上。”
“不是吧?!”电话里王粉梅和李岚十分诧异窃窃私语。
“不是?我现在就跺脚,你俩看是不是!”
我咚咚地跺了几下脚,电话里传来王粉的笑声:我俩投降了,没想到栽到你的手里!
“哼哼哼!!!”我雄赳赳气昂昂地挂了电话。
20号上午,北大教授、著名作家曹文轩先生给我们讲课时说了四个成语,其中一个叫“无中生有”,他说,做文学,有时需要“撒谎”,不“撒谎”的人成不了作家。我突然想起昨晚上被李岚、王粉梅被骗的事。
讲座一结束,我就冲她二位喊:“你俩一定能成为大作家的!”

七、游天龙山
按照讲习班日程安排,19日下午我们全班60多个学员去天龙山郊游。
午饭后稍作歇息,我们便乘两辆大巴车上了路。
车子出了人事培训中心,顺着旱西门街前进,在汾河公园处拐了弯,向南沿着汾河直奔晋祠方向而去。
天龙山是个什么去处?在我的记忆里,晋祠后面有悬瓮山,从没听说过天龙山。同行的学员有去过的,只说天龙山在晋祠后面,再没说出其他内容来,这使我心里怅怅的,怀疑天龙山只是太原郊外的一座小山而已。
车子一溜烟过了晋祠,又顺着山势盘旋而上,大约2点钟,到了一个山坡,前面横着路障,见上面环形的大铁门架上写着“天龙山森林公园”七个大字。司机停了车,我们以为停车缴费,不一会儿一个穿制服的工作人员径直从车门口上来。他很夸张地向我们敬了个军礼,然后就旁若无人地开始高声朗读宣传词。我们被他不伦不类,又是认真,又是夸张的举止逗得险些笑出声来。他满嘴喷着唾沫星子,面无表情地朗诵道:
尊敬的各位游客,欢迎您到天龙山国家级森林公园来。
天龙山国家森林公园是1992年经原林业部批准的国家森林公园,也是山西省人民政府批准的省级保护区,园内不仅有丰富的森林植被资源,而且栖息着国家级、省级各类野生动物,风景怡人,是我省著名的旅游景点和避暑胜地。为了确保森林资源安全,希望广大游客能积极配合,做好护林防火工作,遵守有关省市防火条例。一、不准…….;二、不要…….;三、…….
*产党共**员庞翻身!
他一口气朗诵完毕,又“啪”地敬了个极为夸张的军礼,便“唰”地转身跳下车。我们全车的人终于憋不住了,“哗”地笑出声来。
从我*党**庞翻身同志那儿有了对天龙山的初步了解,他的宣传虽说呆板、夸张,给人怪怪的感觉,但其敬业精神不能不让我们感动。
天龙山真如庞同志所说,一座连着一座连绵起伏的山脉都被茂密的植被所覆盖,这在我们路经的其它地方是很少见,山道曲曲折折隐现于丛林中间,给人一种曲径通幽的感觉。大约攀上天龙山半小时左右的时间,途径一段陡坡的时,我看到路牌上标着“怪坡”的字样,这使我顿生迷团,坡能有什么怪的?是旅游区故弄玄虚,招揽客人吧!谁知在返程途中,当我跳下车,才发觉这坡真是怪得让人称奇,当然这是后话。
车子一直开到山顶。我心想,不是来爬山的吗?到了山顶还有什么意思?可导游却让我们下车。下车后才得知,我们的旅程是从山顶游到山底。为了不让学员们迷路,导游指着山下一处寺庙,用扩音喇叭告诉我们说,最后在寺庙前相聚。
于是,我们一行从山顶沿着下山的台阶开始了短暂的天龙山之旅。进入山林之中,才真正体会到森林公园给人的那种特别的回归自然的感觉。四周黑压压的松柏树将小道遮得严严实实,偶尔有几声鸟声传来,啾啾叽叽,甚是悦耳,丛林里散发出淡淡的草木的潮湿的气味,让人由不得多吸几口。学员们相互兴奋地指指点点,又为这原本寂静的世界多了几分生气。
第一个景点是一座很大的凉亭,亭中立有一碑。导游向我们解释说,这里是南北朝时期高欢称帝后所建的避暑山庄的遗址。对高欢这位皇帝我了解甚少,后来翻阅史书才得知导游的解说有误,东魏的高欢尽管位高权重,但并未称帝,他的养子高洋灭了东魏建立了北齐,才算历史上的一位真正的皇帝。看来我们此行的确不同凡响,一劈手就闯入了一位皇帝“老子”的禁地,天龙山在中国历史上原来是卧虎藏龙之山,我倒有点为自己临行前孤陋寡闻而羞愧了。
出了亭子,顺山而下,我们来到了天龙山石窟。天龙山石窟在山西境内是仅次于云冈石窟的第二大古石窟群。早在东魏时高欢建了避暑宫,北齐高洋建了天龙寺,并都开凿了石窟。山因寺而得名,寺因窟而著称,从此,天龙山声名大振 。在这里我看到了平生遇到的第一尊大佛,大佛足有十几米高,被一座依山而建的三层楼阁包藏着,进入楼阁只见大佛硕大的脚和莲花台,需仰视才能见到大佛的全部。顺着仄仄的楼梯上了二层,可看到大佛完整的造型,大佛由头、身躯和下肢三个部分组成,只所以这样介绍,是因为在大佛的这三个部件中,头和下肢与身躯之间有明显的切缝,而且,连同手足都是另外安装上去的,这一奇观让不由地去想,这么一尊巨佛修筑了几年?那么大的部件在1500年前是怎样安装上去的?上了三楼,便可与大佛平视,我们平素所说的“福(佛)相”在这里被表现的淋漓尽致,其唇、耳、鼻、目五官也许凝聚了古人对“福”相最标准的认识。
在大佛的两侧有无数的小石窟,导游告诉我们,天龙山石窟的开掘共跨越4个朝代,历时400多年,高欢最早开凿了俩个石窟,其子高洋开凿三窟,北齐至隋唐期间大大小小共开凿了二十余窟,各个石窟反映出了不同时期的不同风格和艺术成就。我们进入窟内却发现窟内石佛有的已缺了头像,而且石壁上可清晰地看到撬走头像留下的道道錾印。导游说,这些石佛的头像是被当年日本鬼子撬走的。我们顿时愤然,当年日本鬼子留下的恶迹真是无处不在啊!
由于石窟分散,学员都分几拨去观看,我和李岚、一梅、寇秀平、王国伟为一拨。我们一路说说笑笑,徜徉在天龙山自然和艺术天造地设的氛围中。国伟是代县有名的才子,对书法和古文学颇有研究,他曾作了《雁门关赋》,在市里的征文中独占鳌头,后来又荣调省作家协会,正儿八经走入了作家的行列。在天龙山畅游时,他一直静静地看着天,看着满山的青翠和鬼斧神工的石窟艺术,那时他是不是在构思老家那篇《雁门关赋》呢?这我不得而知,但他的才情是让我最佩服的,虽然几个月后我俩一同参加了省青年作家创作会,但我一直觉的在文学的道路上他比我走的要远。天龙山的风景感染了我们这一拨中的男男女女,李岚、一梅、秀萍等几个女子,在石窟里,指指点点,完全陶醉在石佛艺术氛围中,记得在一尊被风化的面目全非的石佛面前,寇秀萍用手指摸着石佛隐隐可见的面部轮廓,嘴里不住地惊叹:看!这曲线,柔柔的!走出石窟后,一梅大概是被眼前的精致感染了,就对我说,在这山头上你应该唱一曲河曲民歌!我说,那就在吼《对巴巴圪梁梁上》吧!我向导游要了话筒,便满山吼起来,上面就有学员向我招手。我们性情所至,真有点乐不思蜀了。
返程时我们再次路过“怪坡”,导游这才让我们下车去一睹“怪坡”之怪。原来所谓“怪坡”就是在坡上行走的汽车,明明是上坡,却不需要加马力,自行能爬上坡来,而下坡是时,却要加足马力,车子才能启动。我们纷纷去看一辆正作着实验的小汽车,果然不的不让人称奇。对这一现象,有人说是视觉误差,看到的上坡其实是下坡,也有人说,是因为地下有磁场,上坡磁力吸引汽车,故而汽车不需要马力也能上去,下坡磁力排斥汽车,因此需要加大马力汽车才能启动。我无法判断哪一种解释更科学,但这一奇观的的确确让领教了什么叫“大千世界无奇不有”着句话的真谛。
带着对天龙山自然风光的无限眷恋,带着对“怪坡”的冥冥迷团,带着对大佛的无法忘却的震撼,我们依依不舍告别了天龙山森林公园,一路向太原城驶来。

八、汾河公园美特好超市
18日晚饭后我和郭宁波、王粉梅、李艳玲相约去了汾河公园。公园依傍一条长长的汾河在岸畔上建成花园式的长廊,这种格局和我们河曲依傍黄河建成西口古渡广场是同一类构思,如果不是沾了点省会城市的官气,它还不如我们建在黄河岸畔上的西口古渡更让人神往呢。汾河被这个城市的居民称为“母亲河”,在我的记忆里至少在10年前汾河两畔还只是孳生苍蝇和蚊子的烂泥沟,若不是太原地下水供不应求,官家想到“引黄入晋”,将黄河里的水通过汾河引到太原,这位“母亲”是压根不会有今天的容光焕发的。而在我们身边默默流淌的可以说几千年具有真正意义上的“母亲河”----黄河,不仅让这条省内河再次成为“母亲”,而且依傍在她怀抱里的西口古渡却承载了让人永远说不尽的历史情由。因而漫步在公园的大理石路面上,我总有一种说不出的滋味。
汾河公园的确比家乡的西口古渡修得气派,岸的路面全都是卵石和大理石铺就,像假山、树林、荷塘、亭台、花坛、草坪这里是一应俱全。更让我称奇的是在这里我平生第一次看到了在我们北方很少见到被称为树中“活化石”的银杏树,王粉梅慧眼识珠,第一个跑到树下捡了银杏的叶子,一人一片分给我们。那叶子像一只小巧的蒲扇,叶脉分明,散发出淡淡的清香。这南国的树也是沾了省城的光,要不它也不会作为观赏的景致被移植到这条河上的。想想黄河上的西口古渡,那里除了沿河而生,长得纷纷蔓蔓的红柳外,再不会有其他名贵树种。当我们来到一座假山前,看到在其旁边有一个小小的人工池塘,里面的荷叶绿绿地铺了一池。艳玲说,看到这荷叶她觉得可怜,在她的想象中,荷花应该长在清涟的水中,可这塘中的水却浑浊不堪,给人脏兮兮的感觉。我说,也许这才叫出淤泥而不染,濯清涟而不妖吧。
艳玲的话让我再次想起西口古渡,想到黄河。这几年由于上游大型水电站建设的缘故,黄河在河曲这一段的水是变得愈来愈清了,如果不是在雨季,水清澈的能看到河底的卵石。每年春秋季节,大量的水鸟栖息于此,枝叶繁茂的蒲草海漫漫地长了一河,虽说没有荷花,也没有银杏,但那种纯自然质朴的感觉,让人总是留恋忘返。相比之下,这条沾着官气的河,尽管人造的景致不少,但给人的感觉,正如我们诗人李艳玲的感受。
那天我们走过汾漪桥,看到了一家大型超市----美的来超市。俩位女士再次显示出她们的“本性”,一致建议去逛超市。我一向恶于去市场,总觉得枯燥,但俩位女士相邀,我还是和他们一起走进了这家超市。
超市给我的感觉,除了是无法辩清的琳琅满目的货物外,就是嘈杂的人流和一些棉布表情或冷或热的木偶般的售货员。我当然不愿过多地去看这些,而粉梅和艳玲却表现出极大的兴趣,看看这些,又试试那个,尤其是艳玲,俩条腿唰唰地在商场里疯跑,一会儿东窜,一会儿有西跑,弄得我追视她的眼睛花乱不堪,后来为了防止走散,粉梅向她要了手机号码,我们才放心地任她去了。
我和宁波无所事事,就研究上上下下运转不停的电梯。我指着往上滑行的电梯对宁波说,你能顺着跑下去吗?他说,只要跑得速度比电梯滑得速度快,就能跑下去!说话间,我俩真有点蠢蠢欲动,最后,还是怕别人笑话,没有试验,我俩是山汉进城,看什么都新奇。在往回返的时候,我俩还是抑制不住内心的好奇,沿着电梯运行的逆方向往上跑了,果然能上去,我俩像小孩一样乐得哈哈大笑,我俩的傻笑至今也让俩位女士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

为期一周的讲习班生活,让我在固守那条老河十年后又一次接近了文学,接近了文学给我的那一份纯真。在这个讲习办上,我见到了久慕大名的著名作家,聆听了他们对文学的认识和对艺术的态度。虽然鲁迅说过,听一两次讲座是不可能培养出一位作家的,但我却觉得,在时下纸醉金迷的时代,一群对文学挚爱的人聚在一起,不能不说是一道靓丽的风景。正如时任中国作协会副主席、山西省作协会主席的著名作家张平先生在开班典礼会上所说,一个人默默热爱文学的人,即使他是自费出书,那他过得也是一种儒雅的生活。文学的事业本来就属于热爱生活的人,这次文学聚会让我闯开胸怀接纳着那个虚构世界温柔的爱抚。

作者简介:
岳占东,男,山西五寨人 ,中国作家协会会员、中国散文学会会员、山西文学院第四届签约作家、中国作家协会2014年定点深入生活作家、中国作家协会鲁迅文学院第22届中青年作家高级研讨班学员。著有中短篇小说集《躁动岁月》、《今夜谁陪你度过》、长篇小说《厚土在上》、长篇系列散文《西口纪事》、长篇纪实《黄河边墙》、长篇系列随笔《鲁院时光》。现为河曲县文联主席,山西省报告文学专业委员会副秘书长、忻州市民间文艺家协会副主席、走西口研究会副主席。作品散见《人民日报》《文艺报》《黄河》《山西文学》《芒种》等报刊,曾获《文艺报》作品奖、全国校园文学作品奖,作品三次入围赵树理文学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