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每天读点故事app作者:李酥酥
1
我同许纵的关系,用古朴一点的话来讲,就是我是他家的家生子,他是我家的小主子。
长在红旗下的你们大概不知道,在东南亚那一片,越是世代的富商,家里越多祖传的佣人。我家依附许家已经很久了,久到可以追溯到明清时许家下南洋,那时他们先祖身边便有我家先祖服侍。
这样可笑的关系世世代代传下来,到了我这里,我不但生不起反抗的念头,反而因为许纵对我很好而喜欢上了他。
周长远曾说,我这是斯德哥摩尔,那时我很生气,用他送的玫瑰花狠狠地砸了他,结果那天我们俩的约会泡汤了,大半夜我陪他去医院挂急诊上药。
要说周长远脾气真的好,我发完疯惴惴不安时,他就一边呲牙咧嘴一边挤出个笑说:“是我嘴贱,你别害怕。”
后来,我去看心理医生,那是个很温和文雅的人,她没说我是斯德哥摩尔,她说我只是想找一个精神上的寄托。
我问她:“精神寄托能换个人吗?”
她笑了笑,递给我一杯温糖水:“没关系的,如果你想,就可以。”
于是我从许纵身边逃走了。
那天是他二十三岁生日,他的爷爷给他举办了一个十分盛大的宴会,我破天荒穿上他送我的晚礼服,将长长的刘海梳上去露出了光洁的额头,当我从楼梯上慢慢往下走时,我看到他抬着头看我,满眼写的都是惊艳。
跳舞时他没邀请竺佳言,当着所有人的面,他对着我伸出手,笑容里像藏着一天的星斗。
我们跳了一支又一支舞,我是他手把手教出来的,没有人比我们的舞姿更契合,跳到最后伴奏渐渐低了下来,他忽然拉着我的手跑到了露台上。
露台下的*瑰园玫**散发着浓郁的香气,露台外人影斑驳,他将我拉到他身前亲了亲我的嘴角。
我吓了一跳,担心被人看到,他却笑的像偷吃到了糖果。
“渺渺,我真的真的很高兴。”
“那你会永远记住这一天吗?”
鬼使神差的,我轻声问他,他从花瓶里掐了朵花插在我鬓边,贴着我的耳朵回答:“和你的每一天,我都会永远记得的。”
这朵花陪着我到了法国,我将它做成干花挂在床头,那段时间我过得有些辛苦,每天打三份零工赚钱,周长远打电话过来,我累得眼都睁不开,摸索着按下通话键。
帅气富家少爷对我猛烈追求,可听了我妈电话后我决定远离他。
“温渺,你脑子有坑吗,我给你打的学费你怎么又打回来了?”
看他在那边气的跳脚,我连忙道歉,道着道着头一歪又睡了过去,等我再次被电话铃声吵醒,看着屏幕上陌生的号码,朦胧的睡意忽然就不翼而飞。
半晌,我按下接听键,听到那边长长的风声,在风声后,还有个细微的呼吸声,不认真听就掺在风里被吹走了。
我忽然掉了眼泪,几乎是立刻就握着手机哭的泣不成声,那边的呼吸重了起来,我听到许纵沙哑着嗓子问我:“哭的这么伤心,在外面受委屈了吗。”
我在一个意大利餐馆打黑工,穿着低领的紧身衬衣和皮裙当服务生,有时候会有人不怀好意的说一些下流的话,有一次甚至有个醉鬼直接拍上了我的屁股。
我把一杯红酒泼到了他的脸上,代价是半个月的报酬,类似的事还有很多,我却从没觉得委屈,只是欣喜着卡里的钱又多了多少。
可是,当许纵这样问我时,我突然就委屈到说不出话。
别人给的都不算什么,只有他给的,我才会觉得委屈。
2
当天晚上许纵一定要我和他们一起吃饭。
我犹豫片刻,终究奴性战胜理智,松口答应了下来。
这有些尴尬,尤其是在我偷偷躲到洗手间补了个妆,并尽力把乱乱的头发梳理的整齐一点后,却看到竺佳言扎着两个俏皮的麻花辫,穿着花衬衫和工字裤,却依然美得不食人间烟火的出现在我面前时,这种尴尬飙升到了极点。
许纵同她亲昵的拥抱面吻,然后载着我们去餐厅,我坐在后车位上,沉默的听他们聊天。
从这些话里,我知道了竺佳言是跟着红十字组织来越南的,西贡只是他们旅途的第一站,接下来他们要深入到越南几个最贫穷的地方,为那里提供免费的疟疾治疗。
她是个心地很善良的女生,小时候就是这样,永远充满阳光和正义感,像是个活在水晶宫里的小公主,漂亮又幸福。
我很羡慕她,可我一辈子也成不了她。
餐厅临水而建,是这里很有名的一家店,我埋头吃菜,他们不知说到什么,竺佳言忽然笑起来,她用手肘轻轻碰了碰我,我茫然的抬起头,听到她笑盈盈地说:“那时我们都以为你是纵哥哥的小新娘,谁敢欺负你他就私下里找人打架,最后被他爷爷罚跪祠堂,我还偷偷给他送过饭呢。”
我有些尴尬的笑了笑,许纵却忽然说:“都是那么久以前的事,提起来也没什么意思。”
大概怕我生气,她瞪了许纵一眼而后换了个话题,算是遮掩过这段尴尬。
吃过饭,竺佳言坐上同事的车先走了,我本打算去坐巴士,许纵忽然拦下我,让我等他一会儿。
他站在河边,我犹豫一下只好走了过去,湄南河的水汽裹挟着凉意迎面扑来,我被熏的眼睛发酸,还没伸手去揉,就听见他说:“渺渺,我和佳言订婚了。”
我愣了一下,连忙恭喜他,他抽了口烟,又说:“订婚仪式是在圣彼得大教堂,我们用了几千朵芍药装饰,还有从中国送来的相思雀,礼成后放了一万响的鞭炮,我看当时神父脸都绿了,大概觉得我们玷污了他神圣的主。”
我不懂他说这些的意思,只好微笑表示倾听,许纵专注的看着我,半天他忽然失笑:“说这些没别的意思,就是想跟你说,当初要是你不走,这个仪式本来是给你准备的。”
薄薄的月亮虚虚的照在地上,我看不清许纵此时的神色,只能看到他指间那一点点红芒若隐若现,像是渺小又遥远的灯塔,等待着无法回来的水手。
这些年我从没回想当初我同许纵的那些好时候,一个是没时间,另一个是我的心理医生建议我,最好切断同过去的联系,没有足够坚强之前,还是不要回忆那些会让自己软弱的东西。
以前我其实不是特别理解她的意思,这个瞬间,我却忽然懂了。
我站在原地不知所措,许纵把烟丢了绅士的说:“走吧,我送你回家。”
一路上他都在换歌,摇滚爵士蓝调,直到换到首粤语的老歌,他突然烦躁的摁下停止,没有了歌声后,车里安静的连呼吸声都听的清清楚楚。
车开到楼下时,许纵像是忘了,一直没解开安全锁,我推了一下没推开,只好提醒他:“麻烦开下门。”
他这才恍然大悟,伸手为我打开,咔哒一声响后,我打开车门,听到身后许纵忽然问我:“这些年,你后悔过吗?”
一时,如篇往事纷至沓来,我几乎被淹没其中无法呼吸,只好勉强的回答他:“不。”
就这样一个字也费尽我的力气,我回头看去,许纵正望着窗外的月亮,侧脸在洁白的月色里显得又漂亮又无情。
“可我后悔了,”他喃喃自语,“我后悔放你走,你明明是我的,我却放你走了。”
说着,他向着我倾过身来,像是咬牙切齿的说:“你是个小*子骗**,是个没心肝的小混蛋,可是渺渺,这么多年了,我却怎么也忘不掉你。”
“你说,我是不是中了邪?”
3
许纵家里信佛。
可是许纵是不信这个的。
他曾带着我在大宅子里捉迷藏,我找了他很久,最后他没了耐心自己从佛龛后面跳了出来,一不小心就带倒了那尊金光璀璨的佛像。
我们被罚跪在佛堂,硬木的地板跪的人膝盖生疼,我那时还小,受不了就哭了起来。
许纵比我大一岁,一直以大哥哥自居,看我哭,他想了想,忽然伸出手来:“你往我这边跪一点。”
我正在抽泣,闻言愣了愣:“干嘛?”
他笑嘻嘻的把我拉到身边,然后将手塞到了我的膝盖下面。
他的掌心温热又绵软,远不是成年之后那样清俊修长,我吓了一跳,动一动想要避开。
“不行,这样你的手会疼的。”
“嗐,你才多重啊,我男子汉大丈夫还承担不起你啦?”他说完见我仍局促不安,于是故意拉下脸来,“还是说你看不起我?”
“我怎么敢!”我连忙辩解,他满意的笑了,把头歪过来靠在了我肩上,“这就对了,我是少爷,我说什么就是什么。”
大概我天生是个贱骨头,听他这么说竟奇异的安下心来,任由他将手垫在我膝下替我分担。一个多小时后我的母亲来叫我们起来,我从地上爬起来哭着投入她的怀抱,许纵自己慢慢站起来,我没注意到他故作不在意的将手插进口袋,我只是觉得许家好可怕,我再也不想来了。
其实现在想想,我真的很没良心。
许纵的手肿了很久,每天上药按摩折腾了好几天才好,而我却装病不去找他,因为我害怕又被他那个严肃的爷爷处罚。
后来有天晚上,我正在练琴,窗户忽然被砸了一下,我光着脚爬上窗台,看到星空下,许纵正笑眯眯的仰着头看我。
“小没良心的,亏我准备了你最爱吃的杏仁,你居然这么久没来看我。”
说着,他又扔了一颗杏仁到我窗上,我吓了一跳,差点从窗台上摔下去,他好像也被我吓到,手里的杏仁撒了一地,傻乎乎的伸着手想要接我。
“好好好,算我错了,你小心点别掉下来。”他这么说,又露出个笑容,“不过说好了,明天你要来,你不来的话,我一个人真的很寂寞。”
他说的可怜,我犹豫一下推开窗户说:“纵哥哥,我明天一定会去的!”
听我这么说他才满意的冲我挥挥手,然后轻快的向着主宅走去,我趴在窗户上看着他走远,忽然觉得大概主宅也并没有那么可怕了。
我陪着他,在主宅里从六岁长到十四岁,十五岁那年我们被送去国外念中学,他念男校,穿衬衫制服,打精致的领结,打电话过来却还是撒着娇说:“渺渺,我好想你啊,这里饭真的好难吃。”
为他这句话,我周末偷偷翻墙出学校,在同学们被修女领着做礼拜时,独自坐着巴士从城西晃到了城东。
见到我时许纵吃了一惊,他十六岁,个子长得飞快,再加上水土不服,让他的脸从孩童的圆润变出了少年深邃清秀的轮廓,我有一个瞬间不敢认他,低着头走过去把抱在怀里的饭盒递给他。
“我怕你吃不好……就给你准备了点东西。”见他没反应,我没来由的升起一种羞涩,于是将饭盒往他怀里一塞转身要走,“没什么事的话,我就……”
告别的话还没说话,他忽然伸手将我拉进他的怀里,钟楼里响起凝重和缓的钟声,白鸽被惊起,扑棱着翅膀飞上天际,我的头埋在他的怀中,鼻端是闻惯了的少年人清冽好闻的气息,许纵将唇贴着我的耳朵,一字一句说:“渺渺,你来了,我真开心。”
那天晚上我没有回去,跟着许纵混进了他们寝室。
说是寝室,其实许纵自己住一间,我忐忑的推开门,意外的发现没有佣人,他竟也能把房间收拾的井井有条。
看我意外的表情,许纵得意的捏捏我的鼻子:“惊讶吧,我可不是那种衣来伸手的人。”
我点点头,装作认真的说:“我还以为你叫我来是让我收拾房间的,我连手套都准备好了,就等着给你洗袜子了。”
“好呀你,敢小瞧少爷,该罚!”许纵佯怒,凑过来呵我的痒,我笑的眼泪都流了出来,倒在床上缩成一只虾米。
他压在我身上,得意地看着我,从他的眼里,我看到自己双颊绯红,像是盛开着玫瑰。
下一刻,我忽然推开他,他茫然的看着我,想了想脸也红了起来。
“你别误会,”他结结巴巴的说,“我没那个意思,渺渺你知道,我不是那种人。”
第二天他请假送我回学校,临走时对我说:“有机会我会来看你的。”
我以为他只是随口说说,毕竟他们学校管理的要严格的多,双休日都安排的满满当当,可没想到过了几天,我忽然接到他的电话,电话那头有呼呼的风声,我还没开口,他就对我说:“渺渺,快下楼,我来接你了。”
我鞋也来不及穿好就跑下楼去,夜色里,我看到他倚在一辆摩托车上,穿着皮衣和靴子,像一个英俊的骑士一样静静等待着我。
我惊呆了,冲上去抱住了他,他反手搂住我,我快乐的简直不知道说什么好,只会一直重复问他:“你怎么来了,你怎么来了呀?”
“想你就来了,况且我不是答应过你要来看你吗。”说着,他一把抱起我,小心的将我放在车座上,“走,带你兜一圈。”
午夜的街头,霓虹暗了下去,连路灯的影都困倦的变淡,我搂着许纵的腰将脸贴在他的后背,异国的空气带着家乡没有的烟尘味道,可我却觉得那一刻幸福的超过所有时刻。
带我回去的时候他骑得很慢,*靠我**在他背上犯困,他有一搭没一搭的跟我聊天,说着说着他忽然清清嗓子问我:“咳,渺渺,你觉得吧,我这个人怎么样?”
“很好啊,又帅又有钱。”我随口回答,他却很高兴的笑了,“我也这么觉得。”
半晌,在我快要睡着时他又问:“那你说,要是让你跟我这样又帅又有钱的在一起,你……愿意吗?”
他的声音透过后背直直传入我的耳朵,我一个激灵惊醒,有些不敢相信得问:“你这话什么意思?”
“没意思,没什么意思。”他慌忙否认,见我不说话,他突然停了下来。
空旷的街头,我们站在路灯下,孤单的路灯拉出长长的影,我忽然不敢看他,看天看地第一次觉得时间过得那么慢。
良久,我听到他说了一句话,说的又快又轻,如果不是我全神贯注,大概就会错过了。
后来想想,真的错过了也许会轻松一点,然而那时我却从不肯遗漏他的一分一毫。
他说:“渺渺,你愿意和我在一起吗。”
4
我们两个在一起后经常见面,不是我翻墙出去找他,就是他偷偷出来见我。
那时的我们多么青涩稚嫩,第一次牵手两个人手心里都沁满了汗,第一次接吻的时候他搞突然袭击,让我抬头看天,我茫然地抬起头,额头正好撞在他凑过来的嘴上。
他捂着嘴疼的抽冷气,我吓得要命,要他松手给我看看牙有没有事,他死摁着不松手,最后被我叫的不耐烦,干脆拉着我就吻了上来。
那是我们的第一个吻,带着一点点血腥气,却甜美的令人窒息。公园里的溪水款款流过,他慢慢放开我,红着脸对我说:“渺渺,我会一辈子对你好的。”
一辈子多么好,似乎有地久天长那么远,脱离了许家,我们自由的像是长出了翅膀,有一次喝茶,许纵看着我忽然傻傻笑了起来,我不解的问他,他凑过来低声说:“我在想我们结婚时候礼堂要怎么布置。”
耳朵上是他温热的气息,我红了脸瞪他一眼,却又好奇地问道:“那你打算怎么布置?”
“我要带你去最大的教堂,不放鸽子,放相思雀,等交换完戒指,我还要放串一万响的鞭炮!”
我绷着脸不做声,他又笑嘻嘻的说:“当然,礼堂里要有你,有我,有亲朋好友,渺渺,你说好不好?”
当然好,那时我做梦都想嫁给他,想和他并肩而立成为他最重要的那个人,然而我太天真,又把这世界想的太温柔,有些时候不是有爱就够的,在爱之上,还有种东西叫命运。
在我又一次清晨翻墙进学校时,负责管理我们住宿的修女不赞同的同我说:“温,你昨天又夜不归宿,违反了我们的约定,所以我通知了你的母亲,现在她要同你对话。”
上次被修女抓住时我同她保证是最后一次,然而为了给许纵过生日我又违约了。
忐忑的走过去,我拿起桌上的电话,那头,妈妈叹了口气,用粤语同我说:“渺渺,你最近好吗。”
帅气富家少爷对我猛烈追求,可听了我妈电话后我决定远离他。
我怯怯地应了一声,她继续说:“妈妈有些话想跟你说,也许你会怪妈妈,但我想以后你会理解的。”
心跳忽然变得很快,我握紧话筒,听到她平静地说:“你能去留学,是因为许家需要你照顾少爷,而不是因为,你同他的地位是平等的,你明白吗。”
说完,她就就挂了电话,我茫然的握着电话,很费力的在脑子里咀嚼她说的话。
其实我知道她在说什么,这些年在许家,因为许纵的态度,从没人将我当下人看待,甚至连不菲的留学费许家也能为我出,可这并不意味着,我同许纵就是平等的。
我放下电话,无措的在原地站了一会儿,又拿起话筒给许纵打了一个电话。
那边他正在睡觉,昨天我们跑到海边,放了几乎一夜的烟花,我知道他很累,可是我控制不住地想要知道,在他心里我到底是什么。
过了一会儿我听到他困倦的声音,慵懒低沉的像是在我耳边一样。
“渺渺,怎么了?”
我犹豫一下正要开口,那边有人叫他的名字,让他快点起床去礼堂集合,他似乎有些着急,于是又问了我一遍怎么了,我连忙说:“没什么,就是忽然想起来,昨天忘了跟你说生日快乐,想要给你补上。”
“傻瓜,”他低低的笑起来,接着亲昵地说,“谢谢,我也爱你。”
然后我们挂了电话。(作品名:《浮生尽相思》,作者:李酥酥。来自:每天读点故事APP,禁止转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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