鹿在中国古代一直被视为瑞兽,是政通人和的象征,还是仙人的坐骑,据说老子即乘白鹿而托生;李白《梦游天姥吟留别》也有“且放白鹿青崖间,须行即骑访名山”之句;佛传故事中又有释迦牟尼成佛前曾转生为九色鹿王,救济溺水之人的传说。因鹿被赋予了各种幸福吉祥的寓意,宫廷制作了表现鹿题材的各种器物,备受帝后喜爱。
瑞鹿珍瓷赏析
2017年12月18日,嘉德2017秋拍上,清乾隆粉彩百鹿尊以92万元成交,同样是在嘉德,2016年秋拍中也曾上拍过一件类似器型,最终以1207.5万元成交。

2016年嘉德秋拍 清乾隆粉彩百鹿图螭耳尊(局部)

2017嘉德秋拍 清乾隆粉彩百鹿尊
百鹿尊是尊的一种式样。收口,腹上敛下垂,夔耳,倒置器身若鹿头或牛头,故称之为”鹿头尊”或”牛头尊”。始见于清康熙,至乾隆朝盛行。当时粉彩器多以青绿山林为景,绘十鹿或百鹿奔跑、穿行于山林之中,故亦称“百鹿尊”。
古人视鹿为瑞兽,寓有长寿之意。唐宋瓷器上已出现鹿纹,广泛流传是在元代。因“鹿”与“禄”谐音,故又称“百禄尊”,因此百鹿尊亦是祝颂加官进禄的吉祥图案。
百鹿图始见于明万历的瓷罐上,将百鹿图绘于牛头尊上,则始见于乾隆朝。备受皇家重视的乾隆朝粉彩百鹿尊,虽然多次受命制作,却存世数量不多,故而仅在各大博物馆中可见,如两岸故宫博物院、国家博物馆、上海博物馆、南京博物院等。
在这些馆藏品中,主要有两处差别,一是耳部略有不同,有红彩及蓝彩之别,此次嘉德秋拍的这件即为红耳,北京故宫藏有一蓝彩耳,更为少见。二是画片有两种,常见品种以通景满绘众多比例大小相若的小鹿于山间嬉戏的场景,以寓百鹿之意,布局丰满紧凑。另一种则是尊一面绘一参天古木作为画面的主体,三五只小鹿游走于山石之间,远处绘比例小巧的小鹿觅食于河流之边,将视觉中近大远小的自然现象灵活地运用在此件粉彩百鹿尊上,百鹿神态各异,或嬉戏,或奔跑,或觅食,或小憩,一派生机勃勃的自然景象。此风格粉彩百鹿尊较之传统画面百鹿尊的流传的数量更少。
百鹿尊与木兰秋狝
据史料记载,“百鹿”和“木兰秋狝”联系甚密,如果将百鹿尊上的图景平铺开来,便是一副木兰秋狝之景。
“木兰”,本系满语,汉语之意为“哨鹿”,亦即捕鹿。从康熙始,清代帝王每年夏季都会到承德避暑山庄,直到秋狝之后再返回北京。乾隆帝对于秋狝大典更是相当重视,自乾隆六年到乾隆五十六年,秋狝次数达四十次之多,还命宫廷画师把实况记录下来,北京故宫博物院所藏清宫廷画家绘《射鹿图》可为佐证,宫廷画师郎世宁的《乾隆木兰哨鹿图》、《乾隆射猎聚餐图》表现的也是乾隆皇帝到木兰山中去狩猎的情景。

郎世宁的《乾隆木兰哨鹿图》

郎世宁《秋林群鹿图》
百鹿尊与百鹿图
清代乾隆年间,由景德镇御窑厂出品的粉彩百鹿图螭耳尊,尊体绘有百鹿衬以参天古木、重峦叠嶂及瀑布溪流,岩上清泉奔泻,岩下流水潺潺。苍松古朴有力,灵芝、花草点缀其间,群鹿或追逐,或相偎,或憩息,或低鸣,群鹿交织,全景以静衬动,相互呼应,充满生机,自然逼真。底部落青花“大清乾隆年制”六字三行篆书款。
但是景德镇与河北承德两地相距千里,又是如何真实地将哨鹿情景复制到百鹿尊上的呢?
清乾隆时期波西米亚传教士画家艾启蒙所绘的《百鹿图》,无论从构图以及中西合璧的绘画技法,都与百鹿尊上的群鹿图十分契合。艾氏的《百鹿图》收录于《石渠宝笈》中,现藏台北故宫博物院。艾启蒙,字醒庵,波西米亚人,年长乾隆3岁,于“乾隆十年奉旨进京”,时年38岁。艾启蒙受业于郎世宁,画法与其相近。因“西法中用”,得到朝廷器重和皇帝欣赏,被赐三品衔。艾启蒙之《百鹿图》盖有“乾隆鉴赏”、“宜子孙”、“三希堂精鉴玺”和“乾隆御览之宝”四方印章,可见乾隆之宝爱。据查,艾启蒙《百鹿图》作于乾隆十四年,系奉命而作。这种清宫特有的中西合璧的绘画风格,堪称创新之举,也是在清代皇帝的指导和干预下完成的。因此,若为祝寿制作百鹿尊,不管是四十、五十,还是六十大寿,艾启蒙的《百鹿图》确实都可派上用场。鉴于此,可以肯定,乾隆粉彩百鹿图尊之蓝本,非艾氏《百鹿图》莫属。

艾启蒙《百鹿图》
百鹿尊 万历与乾隆的最爱
百鹿尊算得上是粉彩瓷器中的大型瓷,从清宫内务府造办处的乾隆记事档中不难看出皇帝常常直接干预制瓷事宜。
现存最早下令烧制百鹿尊的文字记载见于清史。据《造办处活计档·记事档》载,乾隆三年六月二十五日,乾隆皇帝下发一百五十三件瓷样,让唐英照样烧造,其中专门叮嘱“洋彩百禄双耳尊一件,照样烧造不要耳子”。为何不要耳?不妨从现存最早的百鹿尊器物——台北故宫博物院所藏“明万历青花五彩百鹿尊”找寻答案。
明万历青花五彩百鹿尊绘鹿较为抽象,造型简单朴拙,釉彩鲜亮硬朗,但器型似罐无耳。万历年间道教盛行,瓷器上画百鹿图有其必然性。“千年为苍鹿,又五百年为白鹿,又五百年化为玄鹿”,仙鹿应该是万历帝青睐的长命百岁之灵物。对“百鹿图”表现出极大兴趣的万历皇帝与乾隆皇帝,在这点上,有相似之处。
在明、清两代,他们都属于在位时间最长的皇帝:“万历是明代十六个皇帝中统治时间最长的一个,在位四十八年”;乾隆“在位六十年,退位后当了三年太上皇,实际掌握最高权力长达六十三年零四个月,是中国历史上执政时间最长、年寿最高的皇帝。”百鹿图又何尝不是“十全老人、古希天子”之追求?既是追求之物,在设计样稿之初,自然有严格参考原物器型的需求。但是在之后的档案中,并未再见乾隆皇帝提去耳之事。查阅资料,目前仅见日本静嘉堂收藏有一例乾隆时期未附耳之百鹿尊作品,说明最后还是接受装饰双耳更为美观的事实,乾隆皇帝对鹿头尊的造型颇费心思,重视之程度可窥一斑。从目前北京故宫博物院长*宫春**东梢间紫檀蝉纹几案上陈设有一对乾隆粉彩百鹿尊,可见百鹿尊是清代皇室的大型陈设重器。

日本静嘉堂藏无耳粉彩百鹿尊

台北故宫博物院藏明万历百鹿尊
史上最贵的一只鹿
“鹿”与“六”谐音,“鹤”与“合”谐音而构成“*合六**同春”,因而鹤鹿同春,总是寄托人们企求国泰民安、长寿喜乐的美好愿景。“鹤鹿同春”这一图案在明代时便已出现,但最早的表现形式并不是今日所见。在明代,有以六只鹤来表现的,直至明代晚期才衍生出鹤、鹿双兽。
清乾隆白玉鹤鹿同春笔筒,是目前在私人藏家手中收藏的尺寸最大的一件玉质笔筒,原来是香港著名古董商金从怡的旧藏,后来转由维也纳恩斯特·威欧(DrErnestVio)博士收藏,在2007年香港佳士得秋拍中,以5408.75万港元的天价成交,高出估价5倍还多,成为历年所有材质笔筒拍卖成交价格第三高,至今无法撼动,也是目前为止最贵的一件带有鹿形象的拍品。器壁琢四季长青的松树,再加上谐“庆”音的磬、桃、仙芝、老人和童子,一幅喜庆祥瑞的贺寿仙境呈现在这珍罕的笔筒上。伦敦维多利亚与艾伯特博物馆藏有一件比此笔筒只大一公分的白玉笔筒。
2010年12月,北京保利上拍的清乾隆青花鹤鹿同春胆式瓶以1512万元成交,是目前为止所有材质、题材的胆式瓶中第一高价。器身以青花描绘《*合六**同春图》,乾隆皇帝对胆瓶优雅之形颇为欣赏,曾多次赋诗题赞,并在诗注中说明:“胆瓶、纸槌瓶皆瓶式之最佳者。”《*合六**同春图》在清康熙时期民窑青花瓷器之中非常流行,但是作为清宫御瓷的装饰题材在康雍乾三朝均极为罕见。检阅目前所见资料,未见有相同器物,惟见香港苏富比2008年春拍第2830号拍品“乾隆青花‘松石寿鹿’图橄榄瓶”与之相近,且所绘之瑞鹿、叠石、枝干等如出自一人之手,此瓶当时以1152.75万港元成交。

清乾隆青花鹤鹿同春胆式瓶
清画家笔下的 百鹿图
清代宫廷画家郎世宁笔下,以鹿为题材隐喻乾隆帝之作品,可追溯至1736年弘历登位前,现藏北京故宫博物院的白描《采芝图》。1757年郎氏七十大寿,乾隆为其大排筵席,其间郎氏以鹿为题材隐喻乾隆的画作,传世品中《苹野鸣秋》在香港佳士得2000年4月,以1764.5万港元成交,另一副《秋林群鹿图》两度上拍香港佳士得,分别于2000年10月和2005年5月,以884.5万港元、2028万港元成交。
八大山人画鹿存世十余幅,大都画一两只鹿,而画群鹿及配山水至今仅见一幅。这幅《群鹿图》在上海宝龙2012年12月拍出了4715万元的高价,此画曾在2010年保利春拍上以470.4万元成交,两年时间溢价10倍。该作清末时传入日本,极受日本艺坛青睐,曾多次见于日人之出版物,如1926年大冢巧艺出版的《座右宝•绘画卷》,并有珂罗版行世,1975年由米泽嘉圃与鹤田武良合著的《八大山人•扬州八怪》。而拍场上有多幅八大山人的《松鹿图》上拍,其中,广东崇正2013年6月拍出了2242.5万元,为其所有松鹿图中最贵的一幅作品。
清朝另一位擅画鹿的作家便是沈铨,他1750年所作的《百鹿图》在2017年嘉德四季48期拍卖会上以69万元成交,此作曾在嘉德2009年秋拍中以29.12万元成交;其《松溪群鹿图》屏风在北京保利2010年秋拍上拍出了3136万元的高价,超最高估计近2倍,为其个人最高成交纪录,此作曾于嘉德2008年秋拍中以327.04万元成交,两年时间溢价近10倍。沈铨擅工笔,笔法清俊涓秀,工翎毛走兽,尤擅鹿,毛茸细腻,神态活泼,栩栩如生,有深厚的写生功力。雍正年间,沈铨被日本国王所赏识而受邀前往日本传授绘画达三年之久,对日本绘画产生了极为重要深远的影响,日本学他的人较多,其中以圆山应举最为著名。直到今天,我们还可以在日本寻觅到沈铨画风的遗踪。

郎世宁《弘历采芝图》
乾隆御笔斗鹿赋 隐深意
此十条屏是乾隆御笔亲书的《斗鹿赋》,书于1767年,正值乾隆57岁年富力强之际,此十条屏原是悬挂在承德避暑山庄的秀起堂殿内东间,为床上炕屏。在2011年6月北京保利的拍卖会上拍出4140万元。
此《斗鹿赋》十条屏内含多重意义,一是目前见到的乾隆皇帝使用宋代金粟山藏经纸最多、最大幅的书法作品;二是此十条屏关涉到乾隆王朝的军政大事,是康乾盛世时“军事演习”的重要历史物证;三是此十条屏代表着“乾隆体”书法艺术的最高成就;四是乾隆皇帝的《斗鹿赋》是乾隆文学才能的体现,是清代文赋的代表性作品之一。
在避暑山庄悬挂有关乾隆皇帝的书法、绘画早在康熙时期就有,如今天收藏在北京故宫博物院的、郎世宁等宫廷画家所画的《弘历射熊图》和《弘历射鹿图》,为乾隆继承皇位起到了很好的宣传作用。乾隆继位后,也承袭了这一传统。如31岁的乾隆在1741年命郎世宁等人精心绘制《御制题写照哨鹿图》(现藏北京故宫博物院)悬挂在皇宫内。然而,在避暑山庄悬挂有关“木兰秋弥”乾隆皇帝亲笔书法,目前所知,仅有《斗鹿赋》一件书法作品。

《斗鹿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