考初中学校 (考上普通学校)

‘我很幸运,高小毕业时,国家利用镇上的岗坡地盖了十几间房,成立了只招两个班的半日制初级中学。周边几十里地的众多公办、民办的高小毕业生蜂拥报考,考上者仅仅两个班的九十人。我所在的高小女生班近六十人,只考上了十多个。

如果不是国家在镇上成立这两个班的半日制中学,我也许就沒有机会再上学了。因为中学都在县城,离家远,掏不起伙食费,肯定上不起的。为什么是半日制呢?因为国家那个时候经济条件差,虽然盖了两个教室,但只配备了一个班的桌凳。所以,一个班上午上,另一个班下午上。考上这两个班的学生年龄大的占多数,甚至有的当了爹,当了娘。他们在班里倡议要求学校全天上课,学生集体自费购买一个教室的桌凳。他们征求我们年龄小的意见,我们当然同意了。后来,管总务的老师联系木器厂定做了一个教室的简易桌凳,每个学生自费3.1万元(合现在3.1元),学校答应毕业时返还。从此,我们的学校在我们一、二班学生手中正式成了全日制中学。

教我们两个班的几位老师,都是师中豪杰。除了教《植物学》、《动物学》的李老师年龄稍大些,其他几位都是年轻老师。当时的实际情况是老师不大,学生不小。

教数学的陈老师说:“我正讲着课,听见教室外边喊爹。下了课,班里有学生出去把孩子抱起来了。我才知道,学生是孩子的爹。”

陈老师的几何讲得特别好,证明题根据已知给的条件运用所涉及到的定理、概念,一步一步就像进山探宝最终得出了结果。

解老师的历史课只拿两支粉笔,就能把某个朝代中的一段过程讲得有条不紊。记得讲澳门被荷兰霸占的过程时,解老师讲,荷兰借口船上的货湿了,要找块地方晒晒且说只用牛皮大一块即可。清朝管辖澳门官员不敢惹荷兰人,况且只借牛皮大一块,就答应了。可荷兰人将牛皮割成细绳,用割成的牛皮绳圈了一大块,再加上后来的一步步扩充,就把我们的澳门占了。解老师讲时,语调沉闷,表情严肃,激起了同学们的反帝爱国情绪。

王老师的文学课讲得有声有色,常常把我们带入课文的境界之中。记得讲《孟姜女》时,他把孟姜女庙门上的对联写在黑板上,上联是“朝朝朝朝朝朝朝”,下联是“长长长长长长长”让我们读,让我们讲。我们都不知道该怎么读,该怎么讲。王老师说,对联里边有多音字,有通假字,上联是“朝潮朝潮朝朝潮”下联是“常涨常涨常常涨”。王老师一讲,我们恍然大悟。王老师利用自习课给我们读《红岩》的缩写本,我们从中领略了新中国的来之不易,是无数革命先烈抛头颅洒热血换来的,我们必须努力学习,学了本事把新中国建设得更好,才对得起他们。

三年的初中学习为我的人生做了坚实的铺垫。那个时候的《语文》分为《文学》和《汉语》两门课。文学课本全是文学作品,诸如《孟姜女》、《分马》(《暴风骤雨》选篇)、《不准走那条路》、《回延安》等,这门课把我带进了文学的海洋。《汉语》老师教我们学习新的bPmfdtn等26个字母的写法,拼法(我在扫盲班学的老国音字母勹攵冂匸等),教我们唱26个字母歌,教我们字、词、词组、单句句子成分的划分、复句的类型等语法知识,让我们对汉语有了个系统的了解。

《数学》也是分两门:《几何》、《代数》。《几何》证明题依据所涉及到的概念、定理,一步一步证明出了结果。那种证明过程中的逻辑思维至今还觉得是一种乐趣。《代数》给应用题列方程,根据题意找出等量关系,列出方程,再用代入法、加减法、十字相乘法等法解出得数,那一环一环,算出准确结果,犹如深山探宝似地让人流连忘返。

《动物学》、《植物学》、《地理》、《历史》等课也颇有兴趣。《动物学》中讲到反刍动物以蹄瓣区别,反刍动物的蹄子是偶瓣蹄。如牛、羊、驼驼、鹿等。反刍动物吃食物时,基本上不怎么嚼细,就咽到胃里储存,等到闲下来时,再将胃里的食物反出来咀嚼,困此称为反刍动物。马、驴、骡等的蹄子是单瓣,它们吃了东西后通过胃肠道吸收,排出粪便。《植物学》讲植物为了传播后代,它们的种子采用各种方式播撒四方。如杨柳絮随风飘扬,春树牌子自带翅膀,苍颗带刺粘在动物身上。《地理》上钟乳石、溶洞的形成。《历史》上各个朝代推动历史前进的农民起义……这多种分门别类的知识把我领进了知识的海洋。

学校有图书馆,每隔一段图书馆就进一批新书。学生有借书证,一个学期允许借十本。年龄大的家事多,他们很少看书。我除了用完自己借书证外,常常用他们的。因此,初中三年我看了不少书。如《青春之歌》、《林海雪原》、《暴风骤雨》、《山乡巨变》、《铁水奔流》、《创业史》、《三家巷》、《野火春风斗古城》、《苦菜花》、《迎春花》、《儿女风尘记》、《家春秋》、《地道战》、《红日》、《红旗谱》、《红岩》等小说。这些小说大都在晚上母亲做针线活的煤油灯下看的。那个时候看小说简直到了入迷的程度。

记得放暑假,爹让我看甜瓜园。我带了一本书爬上柳树的三股杈,靠在一股杈上,专心地看起了书。几个小孩子到地里偷甜瓜,被别人看见了喊,我才从树上下来。初中三年除了学功课,就是看书,这三年过得有意义极了。

初一时,我们十几个年纪小的还是少先队员。初冬时,我们举行了一次攻占高地的活动。白天,我们预先在两条路的两旁埋藏下要寻找的宝物。哪队寻找的宝物多并抢先登上高地,在高地上插的红旗就归哪队。时间是晚上八点至十点,一共是四个小队。八点整,四个小队在学校整队出发。大约十几分钟后,四个小队快速行军到达高地跟前。队员们边攀登边寻找宝物,因为天黑,有不少队员拿着手电筒。埋藏宝物时,考虑到天黑,有意识地将宝物在埋藏地露出一部分,或干脆将宝物挂在路旁的灌木上,以方便好寻找。就这,四个小队在攀登、寻找宝物时也费了不少周折。最终,二小队率先登上了高地,但他们寻找的宝物少于三小队两个。评判的结果,高地红旗归三小队。

活动后总结时,三小队介绍说,他们将队员分成两小组,每个小组男生在前边找,女生在后边再寻,以免遗漏。结果他们组织严密,分工合理,找到的宝物最多,当然就第一了。

有队员说:“这个活动组织得很好。一方面锻炼了我们夜间攀登、行军、寻物的能力,另一方面也锻炼了我们的意志。高地周边到处是葛针、灌木。虽然有两条被行人踩出来的小路,但很少有人行走,所以我们有的衣服挂破了,手、胳膊、腿挂伤了,大家无任何怨言,全身心在寻宝,在攀登。”

初二时,学校又招了四个班,成立了学生会,我被当选为学习宣传部部长。为了迎接新生,我们举行了一次文艺联欢会。我女扮男装和一位女生出演《请东家》。故事内容是:一个东家每到年关时总要让佃户请他吃饭,请得好来年还把地租给他,如果不请或请得不好,来年就把地收回。这个东家特别吝啬,收到请帖时,提前三天不吃饭,留着空肚子吃佃户的宴。

该轮到佃户董二弟宴请东家了。可他家连粗茶淡饭都难以为继,用什么宴请呢?董二弟的媳妇非常聪明,她给丈夫说:“你尽管找人写请帖,别的你都别管了。”

一吃罢早晨饭,媳妇就让丈夫去请东家。东家来了坐在厨房门外的外间方桌旁。媳妇在厨房弄得锅盆碗勺叮当响,锅里的油香味不断从厨房飘到外间。东家被油香味及锅盆碗勺的响声诱得只流口水,饿了三天的肚子咕咕地叫着。媳妇在厨房不断地说:“东家,等一会儿,鱼将饨好了,肉一会儿就炒……”可饿得将晕的东家实在忍不住了,见墙角盘子里有块黄饼子,拿起来就往嘴里填。眼看着快要填完时,媳妇喊:“他爹,猫把毒老鼠的黄饼子衔走了,你快给它灌上粪汤让它吐出来,要不就把他毒死了。”

东家一听说黄饼子是毒老鼠的,就急忙说:“不是猫衔了,是我吃了,这怎么办呢?”媳妇说:“东家,鱼、肉都快做好了,你怎么吃毒老鼠的饼子呢?他爹,快点,去茅房舀点粪汤,让东家喝了吐出毒饼子,要不还出人命呢!”董二弟急忙用粪勺从茅厕缸里舀了一粪勺粪汤,灌进了东家的肚里。东家哇哇哇地吐了个一踏糊涂。媳妇说:“他爹,快把东家送回去吧。东家呀,给你做的鱼、肉你也不能吃了,真是的。”送走了东家,媳妇一直捂着嘴偷偷地乐。

这出话剧受到了同学、老师的好评。尤其扮媳妇的女同学夸张的的台词与动作引起台下同学的一阵阵掌声。

还有一件事也是我不能忘记的。初中的同学家里条件好的比较多,人家的学习用具诸如书包、钢笔、书夹等都是买现成的。我家条件差(我父亲生过一场病),能给我交学费、买书就很可以的了,我不奢望和别人比这比那。书包是家织的布缝的,写字仍是娘做的蘸笔杆插上五分钱的蘸笔尖,书夹是自己做的。

说起做书夹,至今还觉得是件乐事。娘从供销社要了一个纸箱子,我根据我想要的尺寸裁成夹书的,夹本的大小六块三个夹子的料。裁好后,又把不能穿的旧衣裁成面,用浆糊粘到裁好的纸箱夹子面上。晒干后,往边上钉上气眼,穿上线绳,就做成了可放书,可放本的夹子。粘布面时为了美观还在封面上粘上布画。看着自己亲手做成的,既美观,又实用的夹子,真是自得其乐。

初二时是58年,大办钢铁。我们在工厂里劳动,干的活儿是开锅驼机,就像开火车头一样,得不断往火仓里添煤,以保证锅炉里的水一直滚着来带动活塞不停息地运动来带动鼓风机。

有一天晚间饭是肉包子,送饭的师傅说:“最后一顿随便吃了,从明天开始就要限量了。”结果不仅仅是限量,是开始三年困难时期了。

三年困难时期,农村当时是在食堂吃饭。每人每天四两指标,这四两指标经过队长、会计、食堂管理员、炊事员的克扣到了个人嘴里恐怕连四两也没有了。

因此,下了学,我就在回家的路上薅野菜,捋树叶。星期天,到人迹罕至的岗坡地捋草籽,到已经种上麦子的头年种过红薯的地里捡烂红薯。捡回来的烂红薯洗掉土,再晒干,和捋来的草籽碾成面,蒸成干粮或煮粥。这种食品吃起来特别苦,但必竟能吃,再苦也比饿肚子强。那个时候,只要是能吃的都往回捡,粪堆上的烂菜帮子、蒜苗胡子、白菜根,捡回来洗干净,放点盐煮一煮就是一顿佳肴。没有油,我们曾吃过用照明的白蜡炒的菜,吃过蓖麻油炸的食品。不过蓖麻油炸的食品容易中毒,吃多了恶心呕吐。那时候的时光是“低指标,瓜菜代”,谁还管它恶心呕吐,只要不饿就行。能从那个时期过来的人都知道节省,一粒米也不舍得扔。

尽管那样的苦日子很是煎熬,但我饿着肚子仍坚持着学习,看书,没有把功课丢掉。

初中三年为我的人生打下了坚实的铺垫,我以后的生活、事业都是在此基础上一个个垒起来的。那三年加上高小二年尽管受尽了风吹日晒,雪打雨淋,又加上困难时期的忍饥挨饿,但现在回忆起来,那是我人生中最有意义的五年。我至今走起路来轻飘飘的,得益于那五年的跑途;我写起东西来得心应手,也得益于那五年的爱学习,爱看书;我的儿女孙辈及邻居孩子们的数学也常常由我辅导(我不是教数学的),也得益于上初中时对数学颇有兴趣。

三年,很值得我无数次回味的初中三年倏忽而过。再见了,我亲爱的初中三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