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周末,跟着老梁逛许昌】
第262站:盆李村
建在古城上的许昌盆李村:曾挖出一架子车古铜器‖老家许昌
文·图‖ 梁耀国
盆李村位于张潘古城东半部,距毓秀台不过半里地,算是建在曹操迎汉献帝都许时都城遗址上的村落,南与临颍县窝城镇的后胡村搭界。
看到盆李这个村名,我首先想到的是,第一位定居于此的李姓始祖应该以做瓦盆为谋生手段,故得此名。
为了印证这个猜想,于是择了一个惠风和畅的春日,骑车前往,一问究竟。 (欲欣赏梁耀国老师写的其它佳作,欢迎点击以下链接:1.许昌此寺距今已有1966年,改寺名跟乾隆皇帝有关;2.传说许昌:约1300年的古寺,五百罗汉图和四个大人搂不住的松柏)
许昌至周口的省道自村北穿过。在村口路北沿,有一座矮趴趴、很不起眼的关帝庙,卷棚下的门额上挂了一块匾,被长年累月的香火熏得黢黑,定睛瞅了半天,才依稀辨认出上面的字是“义气参天”。
庙室正中,供奉着关羽夜读《春秋》的彩塑像,威仪凛然,颇具王者之风范。
从小庙里出来,我骑上车子,穿梭于盆李的大街小巷。行至村子西南角的小广场时,见旁边的草丛中遍布破碎的汉砖汉瓦,忍不住俯下身子拍起来。正拍得专心,李木成老人悄没声地站到了面前,问我拍啥呢,我就把地上的东西指给他看。
老人看罢,不以为然地说,这些砖头瓦块我们这里多着哩,过去有句老话说的非常形象,说在盆李锄地,一锄下去碰不到砖头蛋子,就不是盆李。
下图:关帝庙里的匾。

我问其缘故,老人进一步解释说,从他记事起到现在,考古队来过不止十回八回,听他们讲人们通常所说的张潘古城,其实指的就是这一块,东到盆李村,西到营王村,南到城南董村,北到古城村、城角徐村,东西、南北各长三里地,这是外城。
古城村、焦庄村以南,许周公路以北,是紫禁城,皇帝和他的三宫六院都在那一疙瘩住。
许周公路以南,毓秀台以东以北,是里落城(音),是政府机关办公和生活的地方。
这时,老人手指小广场东南角的一处房子说,经考古队钻探发现,里落城的南城门就在那处房子的位置,北城门跟它对着,在许周公路路南沿。
俺小时候,毓秀台往北一百多米的地方,是一条东西向、七八尺深、两三丈宽的大沟。一旦下大雨,营王村的水顺着大沟流下来,最后流进俺村南边的前湖后湖里。前湖后湖,传说曾是曹操的饮马坑,还传说前湖后湖之间有座铁桥,考古队拿着洛阳铲在附近捣来捣去,也没找到铁桥。如果真能找到,肯定可轰动。
生产队有年派社员到大沟里拉土,挖出可多铜器,有铜壶、铜锅、铜盆、铜剑等,整整装了一架子车。有一次,一个社员去大沟里解手,意外捡到一个铜癞肚蛤蟆,只是少了一条腿。另外,还从大沟里挖出过做饭用的锅台。
我拾到一个铜护心镜,当废品卖了五块钱。86岁的李德立老人凑到跟前,插话道,要是放到现在,肯定值大钱。
现在的毓秀台,面积比俺应小孩儿时起码小了一半。李木成老人继续说,那时间,想上毓秀台上的玉皇寨,要经过一个由汉砖券的门洞,这个门洞可比包公寨的更大、更深。顶上除了天爷庙,还有一块纪念曹丕母亲的大石碑。
下图:李木成老人给我指认挖掘现场。

毓秀台的东南角、西南角,各有一口水井,东南角的那口扒的早,西南角的那口扒的晚。半大小孩时,西南角那口井井水已干,俺抠着砖券的井壁下去过,有人说它是曹操45里藏兵洞洞口,结果洞口没发现,却发现一条一庹多长的黑长虫(蛇的俗称),吓得赶紧爬了出来。再后来,这口井也被起土起没了。
之后,占住谁的地谁毁。毓秀台西半拉,占的是古城村的地,它扒了扒,毁了毁。东半拉,占的是盆李四队的地,它也毁了一部分。其他生产队,干部强梁了多怼点,软蛋了,啥也弄不成。
拉土一是垫地,二是沤粪,拉一车生产队记二分工分。就这,社员照样跑得可欢实。
之前,我们站的这个地方,比现在高出一米五左右,差不多跟南面的坟头齐平。
我问落下去的原因,老人解释说,一是挖土垫大沟、垫海河,二是光他们村就建了四口砖瓦窑。砖瓦窑就像吞土兽,吃进去土坯,吐出来青砖,然后分给社员盖房子,剩下的,卖给了方圆圈。城西灞陵桥的关帝庙,城里的曹丞相府,都用的是我们的瓦、滴水和勾沿。
你听没听说过古城是咋毁的?
听说过,说是水湿古城。取土打坯时,在一丈多深的地下挖出过合抱粗的木头柱子,以及琉璃瓦残片。如果不是水淹,谁会平白无故把它们埋在那么深的地方。
你刚才说的海河,指的是寨河?
是,小广场东边第一排房子,是平了老海河后盖的;第二排房子,是扒了老寨墙后盖的。我们盆李寨与周围其它寨子的区别在于,盆李寨是方形寨,其它寨是圆形寨。
下图:在小广场上看毓秀台。

盆李寨四面寨墙各长一里地,开有南、北、东三座寨门。寨子打成后,为了躲土匪,方圆圈的人都搬到寨里住,久而久之,盆李除了姓李的,还有姓尹的、姓刘的、姓赵的、姓张的、姓董的等,掰着指头算算,足有一二十个姓。
宝丰有个叫吴凤祥的,早年在许昌城读书,由于山区穷,为了混饭吃,才出来当了土匪。有年来打盆李寨,打了几天,这门儿被打死好几个人,却没打下寨子。巧的是,吴凤祥的老师张祥凡(音)是位村人,出事前几天经过咱这里,关帝爷显灵,骑着马在寨子里转圈,说啥不往前走了,只好在寨里住下来。后来听说土匪头子是他的学生,主动请缨,爬到寨墙上,跟他的学生搭上了话。吴凤祥一听他的老师在寨子里,二话不说,拉着他的队伍去打汪坡,打进去后,把前门都烧了烧。
那时关帝庙的形势比现在大许多,有门楼,有配房,有大殿。大门门板一寸厚,门上钉着密密麻麻的铁疙瘩,一看都可结实。
关帝庙里最珍贵的东西,当是里面的石人,一人高,半蹲半坐,得有三十来个。
解放之初,关帝庙改为村小,随后扒了老庙,盖起新的盆李小学。
下图:南寨河遗址。

除了关帝庙,村里还有座无梁庙,庙里也有二三十个石人,说丢丢了个一干二净。假设不丢,往毓秀台上一摆,肯定吸引人。
盆李姓李的,是从山西大槐树迁来的。咱河南人走路好背着手,俗称背绑着手,不用说,当年是被官差强行押到了河南的。半道屙尿了,官差才给你解开绳子,所以屙尿叫解手。
按说,盆李村正儿八经建在古城之上,叫古城村更贴切。只不过人家成村早,村名起得早,咱只好叫盆李了。
许昌周边,烧盆的不多,禹县(今禹州)烧的是瓷盆,密县(今新密)和咱一样,烧的都是黑陶盆。咱烧的盆,无论工艺、样式、结实程度,密县的东西根本没法跟咱比。
咱这里的上层土砖头瓦块多,里面哪怕有一丁点的砖头蛋,做出来的盆就有可能漏水。为此,做盆用的土要取下层的,咱俗称其煤土。土盘出来后,用水浆上,早晚浆透了,再用铁锨来回翻,借以增强泥的黏性。接着,用弓样的钢绳,一次勒下薄薄的一层,如果看见里面有砖头蛋,就捡出来。
勒下来的泥片,一层层摞起来,让它慢慢性。等它性软和了,像揉面团一样,使劲揉,以增加泥的密度。揉得手捋着会长,这样和出来的泥才管使。做多大的盆,切多大的泥块,总之,弄啥都有巧。
下图:烧砖烧盆取土留下的大坑。

除了做面盆、花盆以外,咱还做瓦罐、瓦缸等。用瓦缸生豆芽,水不容易臭,豆芽不容易坏,所以瓦缸销量一直不错。瓦盆、瓦罐、瓦缸,都是在砖瓦窑里烧的。一口大窑一次能烧三万块砖,一口小窑能烧万把块砖,若砖瓦装不满一窑,用盆罐缸配窑。一窑烧几十个罐,一百多套盆(有一套三的,也有一套四的)。
生产队穷,干一天仅合两三毛钱,做盆、卖盆是队里的主要副业。盆罐烧出来后,生产队假设一块钱一个卖给社员,你出去卖三块钱一个,多出部分算你的。
一般来说,一架子车能拉二三十套盆,四五十个罐子,有时往东去鄢陵、扶沟、太康卖,有时往南去临颍、西华、周口卖,短了三五天,长了一星期,一车货才能卖完。
出门在外吃苦着呢,自带干粮,走哪儿吃哪儿。饿了,支上锅,下碗清水挂面吃吃,顺便啃个干蒸馍蛋。晚上,天冷时睡在人家的牲口屋的草窝子里,暖和时偶尔也会在麦秸垛头起窠臼一夜。尽管很辛苦,但一趟能挣几十块钱,感觉一切付出都是值得的。
到了八九十年代,随着轻便好使的塑料制品出现,瓦盆瓦罐很快没了市场。东西一卖不动,这门传了几百年的手艺,说消失就消失了。现如今,别说工具难以找到,即便瓦盆瓦罐也难觅踪影。
盆李越来越不像盆李了。末了,老人如此感叹道。
下图:李德立老人和他自己做的花盆。(文首图:70年代在古城废墟上打的水井)

【作者简介】梁耀国,现就职于许昌市房产交易租赁管理处,河南省作家协会会员,河南省杂文学会会员,中国民俗摄影协会会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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