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铃铃铃……”下课铃像催命的一样,点燃了大家的食欲,大家躁动的翻动着书包,可讲台上的女老师还在不紧不慢的讲着最后一点内容。
“所以,事实上用茶清洗伤口,中和毒性是处理遭遇海蛇等的咬伤的最佳办法,因为茶中含有的丹宁可以解毒。好了,同学们,我们今天就上到这。”激光笔已经是今天第六次掉在地上,她的右手在莫名其妙的颤抖。
她看着一抬头就走光了的教室,微微地笑了。现在的大学生们哪里会管老师讲的是什么,哪里在乎那些话是不是对他们有意义,他们来修她的解剖课,无非是她给分比较高,上课没有什么废话罢了。看来,大隐隐于讲台确实有道理。
走在走廊,迎面过来的学生,三三两两,青春,朝气,他们打着招呼。
“夏老师好。”
她微笑着回应,左手端着漂亮的保温杯,右手习惯性的插在口袋里,医学院里一直在传说,这个从天而降不知道什么学历的夏老师,这个开卡宴挎爱马仕的夏老师,这个总是高高在上从来不和别人打招呼的夏老师,是市里某某领导的某某人,虽然,传说很多变,故事很离奇,可是如果不是夏老师来了医学院3年,不做研究,不带班,只开一门课还能保持优秀教师的头衔,也从某个方面印证了许多问题,这些传闻也早就烟消云散了。
今天的她好像并不着急回家,走着走着居然到了天台,这里很适合看天,这是这个大学最吸引她的地方,忘了从什么时候,她开始渴望蓝天,好像只有蓝天可以给她安全感。右手的伤疤,前后贯穿,在这样一双纤细如玉的手上格外显眼,手在颤抖,不自觉,无法控制的颤抖。她打开保温杯,灌了一口,absolut伏特加,世界上有名的烈酒,不要说女孩子,就是男人也不大适应他的纯度,不过,她好像很喜欢这样的味道,事实上,除了酒精,它并没有其他味道。
血液内的酒精浓度到了80mg\100ml,她的手不抖了,果然烈酒是最好的安慰剂,比注射的安定剂好得多。眼前,又回到了那个地方。
空气中弥漫着湿漉漉的血腥味,仓库里到处都是丑陋的铁架子和厚厚的灰尘,那只钢钎一样手,紧紧地抓住的一个女人的头发,狠狠地把她攥住,那种头皮好像被生生撕扯掉的感觉,那种疼痛,是让人绝望的,她挣扎,她叫喊,可是那只手没有停顿的意思,她被狠狠地摔在放满了各种工具的木床上,一阵不知名的恐惧和眩晕,一声冰冷的笑声,冷的有些刺骨,长长的木钉,生生的钉穿了她的右手,那一秒,女人好像感觉不到疼痛,恐惧让她麻木……
电话铃声打断了这个画面,眼前是美丽的蓝天,真真实实的蓝天,勉强扯出一个疲惫的笑容。
“喂,我是夏蔷薇。”
她放下电话,脸色苍白,可是脚下却无比坚定。
一口气把车开到了城市的那一边,眼前出现的是一片别墅区。靠海的城市,别墅区永远没有卖不出去的担心,尤其是这个地段,和她的卡宴很般配的感觉。
门卫很有眼色的开了门,丝毫没有意识到这是一个陌生人,也许是因为那些抢劫犯或者是小偷都没有开卡宴上班的勇气吧。事实上不要说门卫,就连交警叔叔也没有查过她酒驾。
门牌上写着房主的名字,高湛。夏蔷薇盯着这两个字,莫名的想到了一句话,若我能再见到你,事隔经年,我如何和你打招呼,以沉默,以泪水。
还在犹豫中晃神,来开门的女人却揭穿了她的胡思乱想,高挑性感,这女人美得很具体,漂亮的脸蛋,漂亮的胸,漂亮的腿,这种美是无论怎么嫉妒你都要承认的,就好像糖是甜的,醋是酸的一样。
“你好,我叫雪莉,是高湛的女朋友,你是夏青缘小姐吧。”她笑的那么有礼貌,那么有亲和力,夏蔷薇点点头。
“是,不过我现在叫夏蔷薇。”她的声音很苍白疲惫,事隔经年,你身边已经有了别人,事隔经年,这招呼唯有沉默。
“好,蔷薇小姐快请进,他们早就到了。”
庭院收拾的很漂亮,看得出女主人很用心,原木色的秋千椅,刚好对着太阳落山的地方,曾经,她的家里也有一个似曾相识的。
木质的拉门,日式的门厅,夏蔷薇甚至知道哪个柜子里有白色的拖鞋,哪个里面是粉色的,这里熟悉的有些窒息,因为这里的摆设和她曾经的家一模一样,那个她三年前就彻底离开的地方。
这是一种怎样的心情,自己最熟悉的家里,男主人未变,女主人却不是她,如果不是不得已,她现在早就逃离这里了。
看见三年未见的夏蔷薇,大家的脸上好像有说不出的表情,她消瘦了许多,原本就是小小的脸蛋变得更精致,她化了妆,不戴眼镜,穿着漂亮的白衬衫,她有了一个28岁女人该有的状态,一个属于其他人的状态。可是,三年未见,他们却出奇的沉默,因为尴尬,还是因为恐惧。他们站起来打了招呼,却又不知道说什么,这样的局促,如同相亲的时候看见了女神,想把一切都招供,可是又不知道怎么说起。
“来,夏小姐,喝茶。”雪莉是个高情商的女人,明明看得出大家都有心事,却还在努力打*局破**面上的尴尬。
“谢谢。”习惯性靠在沙发左侧角落的她急忙接过那杯茶,可是右手的颤抖让茶杯与茶座发出不和谐的摩擦声,周围的安静显得这声音格外刺耳,她虽然一直努力控制,可是这样的颤抖偏偏越控制越厉害。
何东顺手接过她的茶杯,他神情有些痛苦,夏蔷薇右手上那藏不住的伤疤,刺痛着这些人被折磨着的神经。
沉默无法更加沉默,想要说着什么,可是嘴巴没办法打开。
“哎,我去抽根烟。”陆小欢叹了口气,三年过去了,最沉不住气的还是他,这也难怪,理想主义者总是会选择逃避,这是他们的通病。
屋外的风微凉,香烟忽明忽暗的闪动着,陆小欢坐在草地上,拨弄着地上的青草。
“给我来一根。”夏蔷薇在他旁边坐下。
“快起来,女孩子不要坐在湿气重的地方。”陆小欢脱下外套垫在地上。“你也抽烟了?”
“有时候会,睡不着的时候。”她不客气的坐在他的衣服上,脸上有些疲惫,从死亡里逃出来的人,就算生活的再好,她的心也是痛苦的。
“法医界的女战士不是变成女教师了么?怎么能抽烟呢?”他皱着眉头,很心疼的看着她的样子。
“当上副局长就开始教育别人了?不用出现场胆子大了?”
陆小欢没有点头,也没有摇头,面对夏蔷薇的无理取闹,除了沉默,还能有什么?相互依靠着,他们不敢谈及那个过去,他们也不再相信未来,他们只是说说彼此。
……
“吃饭了,来来来。也不知道你们爱吃什么,就按照我和高湛的口味做的,不知道你们喜不喜欢。”雪莉微笑着,不露声色的宣布着这个家女主人的身份,何东低头看着夏蔷薇,安安静静的吃着鸡腿。
“挺好的,就是不知道你们吃的这么辣。”夏蔷薇不吃辣,看着红艳艳的一桌子,只是尴尬的笑了笑。
“我是四川的,不知道你不吃辣,高湛倒是挺喜欢吃的。”雪莉说着说着挎上了高湛,漂亮的脸蛋上露出了幸福的微笑,高湛也在低头看她,四目相对,画面美好而且圆满。
“没事没事,就是妞妞她挑食而已。”陆小欢开着玩笑,却偷偷把辣椒挑干净的菜送到夏蔷薇碗里。
“来来来,那喝点汤吧。”雪莉作为女主人,应该算是贤良淑德了。“不辣的。”
“晚饭之后你就回去吧。”高湛一整晚只说了这么一句话,居然还是说给雪莉的,她一愣,刚才还是一脸笑容,现在只能悻悻的点点头,这男人好像永远学不会给别人留面子,如果是夏青缘,一定会狠狠地打他的头,可惜,现在只有夏蔷薇,与他相隔很远的夏蔷薇。
这种装作开心的晚饭吃的最难受,夏蔷薇勉勉强强吃光了最后一粒米,觉得自己更加疲惫了。
“你累了,去二楼休息吧。”高湛没有看她,帮着雪莉收拾这桌子。
也许是鬼使神差,她就这么上了楼,推开了最熟悉的房间,躺在了最熟悉的床上,真暖,好像还有晒过阳光的味道,不由得佩服女主人的勤劳,印象里,自己的被子几乎是不晒太阳的。
睡了不知道多久,就听见开门的声音,她惊醒。
“夏小姐,我是和你来说声再见的,我明早还要上班。”雪莉笑着走进来坐在床边,根本没有走的意思。
“哦哦,三年不见,都不知道高湛有了你这么个又漂亮又贤惠的女朋友。”夏蔷薇已经学会了不拆穿别人,顺着话题说下去。“你们真的很般配。”
“他这几年很不容易,我认识他两年多,他的抑郁症很严重,他曾经自杀过两次,求生意识也不顽强,每次苏醒,都会喊着妞妞,我还以为是个小孩子什么的,今天才知道,原来妞妞是你,我劝过他去治疗,他就是不肯,你能不能帮我劝劝他?”雪莉是个聪明的女人,高湛虽然表现得还是和往常一样,可是,她明白,这个好像从未出现过的女人,是她最大的敌人,但是,能对敌人如此恳求,原因只有一个,她真的爱他。
“嘀……”门外的车笛催促着她,雪莉急急忙忙的离开了,看样子,她很怕高湛不耐烦。夏蔷薇本来想说,她也是个靠着镇定剂才能勉强活着的人,她如何去劝说别人释怀。
2
终于安静了,三年前大家说过不再见面,忘掉彼此,好好生活,可是到底是什么样的大事,才能把这四个心里千疮百孔的人聚在一起。
“案件是这样的……”陆小欢打开厚厚的卷宗,和何东在客厅讨论着。“三天前接到报案,在一处公寓内发生恶性杀人事件,这是现场照片。”
陆小欢点燃一颗烟,闭着眼睛,好像很累的样子。
“这不可能,那个畜生已经被高湛……”何东有些歇斯底里,他不敢相信他的眼睛。“这只是模仿作案。”
“死者颈部有1。5厘米伤痕割断声带,双耳鼓膜穿刺,这些细节没有被报道,不可能是模仿。”陆小欢也希望是模仿杀人犯,这样,他也不用举办这次聚会。
“那就是徒弟……一定是这样。”
“如果是徒弟一定不会等三年,何东你必须承认,高湛那么轻率的扣动扳机,妞妞到现在不肯告诉我们当时发生了什么,这很有可能是一次失误。凶手压根就是两个人,我们就是匆匆结案的。”陆小欢不愿意去怀疑自己的兄弟,可是现在,除了这个之外还有什么理由?
“我在场,只有一个凶手。”
“你当时在门外,你是听到枪声才赶到的……何东,清醒一点。”陆小欢板着脸,看样子他坚信凶手是两个人,因为林露不会轻易被杀的。
“陆副局长说要调查,那就调查吧。”高湛打开门回来了,他知道,陆小欢不是质疑他的正义感,陆小欢也是担心放过了凶手,既然都是兄弟,就绝不疑心。“我去看看她。”
两个人默许的点点头,高湛和妞妞,原本就是最般配的人儿啊。
感受着背后多了一个人的温度,虽然三年不曾联系,可是却还是那么熟悉,她努力的装作已经睡着了,可是颤抖的右手总是轻易的揭穿了她的谎言。
“睡吧,明天还有大事呢……”高湛还是高湛,夏蔷薇还是夏蔷薇,流逝的只是时间,不变的还是感情。三年来,夏蔷薇第一次没有服用镇定剂,三年来,第一次没有梦见那张狰狞的脸,原来,真的有一个怀抱是可以彻底拥有安全感的。
楼下的客厅里,两个人一只又一只的吸着烟,一罐又一罐的喝着酒,他们把三年没有聊的话说了一遍,老朋友,从来不会远离,出生入死过得感情从来不会改变。
“东哥转战拳坛成绩不错,三年出战一千场,962次KO对手,可惜你打的是黑拳,要不是拿个奥运冠军也是有可能的。”陆小欢调侃着。“我去看过你的比赛,真*蛋操**,一拳就打的一脸血,你小子下手真狠。”
“练拳的时候不会胡思乱想,心情不好了就去打比赛,反正不是我把他们*倒打**,就是他们把我*倒打**,简单多了。”他狠狠地喝了一口酒。“陆副局长,三年跳六级,这是撑杆跳啊。”
“反正与其胡思乱想,不如努力工作,一个不小心就升迁了。其实这些所谓的功绩,不过是把你们当年的给了我,不过是局里觉得欠你们的。不管怎么说,我得替你们守着家。”
……
夏蔷薇醒来的时候高湛已经不在了,她迷迷糊糊的下了楼,看见两个人颠三倒四的睡在沙发上,才七点一刻,把毛毯轻轻的盖在他们身上,想着今天是周末,应该让他们多睡一会,在一起多年,彼此之间的感情亲厚的像是家人一样。
一眼扫到茶几上的卷宗,大喇喇的摆放着,那些照片,那些记录,通通那么直白的堆放着,夏蔷薇努力咬住自己的右手,不想让颤抖惊扰了别人,泪水模糊了她的眼睛,愤恨,恐惧,她的情绪那么复杂,她觉得好像有一只手狠狠地捏住她的心脏,让她不能呼吸。
“咔嚓……”高湛晨练回来用钥匙开门的声音惊动了所有人,夏蔷薇想要装作没事一样,可是她的眼泪出卖了她。三个男人看着她,一脸的紧张,三年前,从地狱被救出来的夏青缘整整昏迷了七天,她不断地叫喊,不断地挣扎,出现幻视幻听,连精神科医生都说她的精神损伤是不可逆转的。而现在这样的刺激,没人知道她能不能承受。
“开始查案吧……”夏蔷薇从牙缝里挤出五个字,她用尽了全部力气,才让自己足够清醒。
还是那个黑暗的仓库,被钉住的手无法挣脱,夏蔷薇只能勉强翻身,她终于看清楚这里的另一个女人是谁,林露被吊在铁架子上,她赤裸裸的吊在那,看样子早就昏迷了,那男人哼着歌,她注射了些什么。
“夏警官,你看林警官是不是很美,是不是很可爱啊?”那男人的声音带着恐怖的力量,夏蔷薇只是听着,就觉得头皮发麻。她求他放了她们,到底那时的夏青缘还是个孩子性格,居然会期待着凶手良心发现。
那男人摇摇头,随手拿出一把手术刀,刺进了林露的咽喉,当然不是为了取命,这个干净利落的死法,畜生怎么会满足,他割开了林露的声带,让她无法因为疼痛发出*吟呻**,林露吃痛,她虽然叫不出声音,身体却剧烈的扭动着,大概是挣扎的力度太大,他冷笑了一声,用刀精准的割断了第四第五节脊椎,这样,林露就动弹不得了。
“这样才是乖孩子,我真的没想到,你的皮肤这么好,你做警察真的可惜了。”林露发不出声音,又没有办法反抗,她恶狠狠地瞪着这个畜生,可是很显然,这是没用的,那男人在工具台上翻出一个长针,慢慢的刺破了那双漂亮的眼睛。
夏青缘做不了任何事,手被完全钉死,她眼睁睁看着,她替她哭喊,她甚至希望代替林露去死,可是没有办法……
“妞妞……”何东打破了她的沉思,夏蔷薇的脸色很差,这是几分钟的空想,却好像几个世纪一样漫长。
“妞妞,要是不行的话,就算了……”陆晓欢心里,夏青缘是世界上最好的女法医,可是,他面前的是夏蔷薇,死里逃生的夏蔷薇,他没办法要求。
“为什么不行,只要这个人一天不抓到,我遭的罪,我们遭的罪都不会得到救赎,这一次,是拯救我们自己。”
整整逃避了三年,最后的结果是伤痛不会消失,不会遗忘,当初放手的时候疑点重重,就算逃避再久也不会消失,三年,一千多个日子,这里的每一个人都在折磨自己,他们迫切的需要一场救赎,而这,只能是他们自己给的。
“好,那我们组就算重新集合了。”高湛笑了笑,压在他心头的石头很重,当初为什么一意孤行,放林露和夏青缘去冒险,为什么作为组长不能保护组员安全,每每想到林露的惨状,每每想到妞妞哭喊着说求求你放了我们,他就好像比死更痛苦,一个团队的指挥官,因为自己的任性造成的损失,他默默承受了很多。
3
时隔三年,再回警局,早已物是人非,夏蔷薇抱着一大堆资料,站在G组大大的门牌前,想到许多年前,她就是这样站在这里,眼睛红红的,对面的那个什么大姐,一脸的不满意。
“我告诉你,你再不老实,再在尸检报告上写什么自己的见解,我就把你扔到G组,让你这辈子只能整理资料。”老女人的嘴脸她一辈子忘不了,那么难看,夏蔷薇很想提醒那个老女人牙缝里有韭菜,可是想到她一会要去局里开例会,她只是忍不住笑了。
“笑什么?不服气是不是?”女人手里的东西就要拍在夏蔷薇的头上,她下意识的闭上了眼睛,可是,那手被停在了半空,一个高挑性感,穿着制服的大姐姐救了她。
“还想打人啊?”漂亮姐姐的声音很性感,丝毫不像是警察,夏蔷薇看着她,一眼就认定了这辈子都要和姐姐一起才好。
“呦,林警官,我就是教育教育菜鸟。”老女人堆着笑,看样子很怕这个漂亮姐姐。“还不快跟我回去。”
“回去干嘛?”漂亮姐姐笑了笑。“反正是你们不要的人,放在我们G组省心,这人我要了,一会我会和局长说。”
就这样,刚刚大学毕业的夏蔷薇在实习的第二个月就进了当时被叫做垃圾站的G组,负责调查五年以上的悬案,那些,破案可能性为0的案件。
“干嘛不进去?”陆晓欢留着小胡子的样子倒是有那么点大叔的感觉,当年的小正太,三年就成了大叔,到底是老的太快,还是意外。
“我担心开门会看见不好的东西,陆晓欢,你是不是在这藏了女人?”夏蔷薇的眼神很奇怪,她扫描着门口,虽然经过了打扫,可是门口那根长长的头发,还是引起了她的注意。“这个味道,有品位。”
“好视力,不过真的不是。”陆晓欢笑了笑,眼睛眯成一道缝,拿着那根头发笑了笑。“这个事,就是那么回事吧。”
夏蔷薇也不深究,她笑了笑,三年,谁还不能有点小秘密。
“行吧,走着。”
屋子里堆着整整三个纸箱子的资料,细细清理,从2006年至今,8年期间,包括夏蔷薇在内的23位少女相继收到了凶手惨无人道的攻击,除了夏蔷薇,无人幸免,由于凶手极为残忍,手段极为恶劣,所以这桩案件也被称为代号C案件。
2011年9月11日,重大案件调查G组组长高湛于城南一破旧仓库当场击毙犯罪嫌疑人贾某,人证物证俱在,随后省最高人民法院宣判了贾某从2006年到2011年的21起恶性杀人案件,和一起恶性伤人案件,认定其为连环*杀凶**案的凶手。可是,就在三天以前,一具尸体就堂而皇之的出现了,初步勘察,与之前代号C案件的受害人完全一致,媒体不知道从哪里收到了风声,大肆渲染这是当年的连环杀人魔又回来了,局里高度重视,所以特地邀请当年接触过这个案件的警员归队。
如今,他们要为自己再次和凶手搏斗,他们要坚持正义。
深吸了一口气,夏蔷薇拿出了那些熟悉的照片,右手剧烈的颤抖让她恼火,尸体以一种特别的方式摆放着,赤裸着,卷曲着,向南方跪拜,尸体从锁骨向下的皮肤被全部剥去,并且整齐码放在尸体左侧,而尸体的内脏被煮熟然后按照解刨学教科书的标准摆放在尸体右侧。整个现场用消毒水处理过,血液组织被处理的很干净,不过,凶手这么做的目的仅仅是因为他不喜欢肮脏的环境。
每一个细节都好像是重复的,好像是一只只奇怪的手在把她拖进那个痛苦的夜晚。
“手真的没问题?”何东给她倒了一杯酒。
“是,骨骼,血管,神经都没问题,检查过七八回了,大概是脑袋的问题。”一杯酒灌下去,手果然不抖了。
“其实,你能清醒已经是奇迹了,看开点。”何东拿起资料,皱着眉头。“南方到底有什么?为什么向南呢?”
白板上记录了许多东西,时间,地点,当时的温度,湿度,可是无论什么,都好像找不到那个该死的凶手。一件历时八年的连环*杀凶**案,到底该去哪里寻找凶手。
“贾文清的那个仓库是在市南。”她走到地图前面,若有所思。“之前的尸体都是平躺,这次却是跪拜的姿势,凶手是在向我们宣战,他在告诉我们我们要为杀死贾文清付出代价,所以,这次的凶手应该是和贾文清关系很密切的人。”
“贾文清的心理侧写里说他有人格分裂,一方面是个彬彬有礼的外科医生,另一方面,他有*社会反**人格,他仇视妇女。”高湛翻着厚厚的一本记录,每一个细节,林露当年连续工作124小时整理的记录,她几乎阅读了他的一生。“贾文清的为人很周全,但是也很自闭,我不确定他有朋友,或者说,我不确定他哪个人格有朋友。”
“当年的调查显示,他没有亲人在世了。”陆晓欢霹雳巴拉的敲着该死的代码,看样子有很多特别的东西。“当年的调查其实很匆忙,连续一个月,三期谋杀案,我们确定凶手的时候就直接枪毙了他。”
“所以,要从八年前重新调查?凶手作案不会停手,第二起*杀凶**案很快就要开始了。”何东有些烦躁,因为这些内容实在是太多了,他们没有时间,每个人都知道,重新开始调查意味着什么?凶手就潜伏在城市的角落里伺机而动,一切时间上的耽误,都可能导致不可逆转的结局,三年没有办案,这些依靠着各种方式麻痹自己的老警察聚在一起,决定去啃一块大骨头。
“没关系,从贾文清的身边开始调查。”夏蔷薇做着深呼吸,感觉在做一个强大的决定。“无论怎么样,既然三年以后又来宣战,我们没有理由说不行。”
所有的证据摆在眼前,23个受害人的照片,林露的那张特别显眼,何东努力的想要避开自己的目光,可是,又怎么能够躲得开呢,她的笑容那么美,她新染了红头发,短发和黑色皮衣配起来很像是漫威里的黑寡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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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个死者,王思柔,女,26岁,银行职员,平时生活关系简单,几乎是家和银行两点一线,偶尔和好友出去玩玩。”
“凶手的品味没有改变,都是经济独立,生活独立的女人,组长,我申请重返现场。”
看着大家还一如既往的认真,高湛难得笑了笑。“走吧。”
案发现场在一个小型公寓里,这种酒店式公寓人员流通大,人员组成复杂,住户又多,监控设施和保安系统都不完善,给调查增加了很大难度。
房子四十几平的样子,四个人在里面翻翻找找感觉有点挤。之前拿走的证物都被送了回来,按照当时现场摆放。屋子里消毒水的味道已经散去,已然看不出这里三天前发生过什么。
陆小欢站在房门,在思索着什么,门锁没有被破坏的痕迹,说明凶手获得了受害人的信任,可是经过调查,王思柔的身边最近并未出现什么新的熟人。
夏蔷薇拿着尸检报告在卧室里不断地踱步,死者有发生性关系的痕迹,而这个人很有可能是凶手,可是根本没有听说受害人有男友,死者的衣柜里衣服类型单一,几乎都是正装类型,床上堆放了许多抱枕,钱物和证件没有丢失,都整整齐齐的摆放在包里,手机还在充电器上充着电。看起来很正常,可是总有个地方不一样。浴室里,毛巾叠的十分规整,她翻了翻下水口,终于想明白了。
何东正在检查那个小小的客厅,窗帘的每一个褶皱,吊灯的每一个角落,甚至连沙发缝隙都没有放过,仔仔细细,认认真真。客厅里收拾的很利落,电视还开着,标签上记录着案发时*放播**的节目,纪录片《蓝色星球》,电视墙上摆满了各种碟片,破损很明显,看样子是从哪里淘来的。忽然,他微微一笑。
而高湛在这个改造成厨房的阳台,似乎也发现了什么,花架上的几盆小小绿植已经枯萎,冰箱里还存放着不知道哪天打包回来的宵夜,味道有些刺鼻,高湛巡视了一圈,开始闭目养神。
四个人没有交流的回到了局里,开始了各自的调查,这是他们的习惯,他们这样做有一个好处,一旦殊途同归,就代表了离真相很近,可是,这也有一个要求,那就是他们必须足够聪明。
大家各忙各的,去市场的,去饭店的,去停尸间的,还有个敲电脑的。
夜里九点,四个人重新聚在一起。
“楼里的监控是即时监控,没有录像,而且值班室只有一个打更的老头,耳又聋眼又花,没有注意过有没有嫌疑人的事,而且就连死者他也没什么印象。”陆小欢拿出了一部手机。“但是手机分析过了,根据移动的记录,死者在受害前一周曾经和一个号码联系频繁,而且这个号码就是匿名举报的号码,但是已经停机,号码是网上买的。”
“不能确定当时的基站么?”
“通话时间2分35秒,分别从3个基站发出,并且通话之后关机,根本查不到信号源。”陆晓欢挠了挠头,表示很无奈。
“三个基站,信号塔在市内范围大概500米,也就是2分35秒行进约3000米,大约72KM每小时,这个速度……”何东拿着计算器,费劲的计算着。
“地铁。”高湛走到地图前。“三号线刚好经过这三个基站,凶手是在地铁上打得电话。”
“能确定目的地么?”夏蔷薇皱着眉头,预感凶手是不会傻到把这样的线索留下的。
“三号线的换乘很多,基本没办法。”高湛转过头,拿起了自己的调查结果。“四天以前,受害人曾经出现在宏林饭店,我去调查了一下,证实当时的受害人确实是和一个男人在一起,但是我在监控上只看见一个背影,而且我在死者厨房里发现,她的花架是新买的,可以确定她们是刚刚确立的同居关系。”
“为什么是同居?”夏蔷薇在卧室里并没有那个男人生活的细节,浴室里也没有存放男人的用品,如果是同居,那凶手的反侦察能力确实不一般。
“只有在和另一个人建立稳定关系的时候,才会想到去种植花草,阳台连转身的地方都没有,却放了一个花架,看得出来,受害人对这段感情很认真,也看得出来,是很无脑的行为,典型的恋爱初期表现。”
夏蔷薇张大了嘴巴,通常,这样一个搞笑的表情,证明她在思考很复杂的东西。
“我知道了。”她刚要说话。
“叮铃铃铃……”
“我是G组组长,高湛。”放下电话,大家看得出来,有了新的任务。
“集合,代号C的凶手又行动了。”
坐在夏蔷薇的车里,何东忍不住调侃:“以我们妞妞的财力,居然只是买个卡宴,未免太朴素了。”
“怎么,你当我是偶像剧啊,*博兰**基尼?法拉利?一水出去都是小跑车?”夏蔷薇想到了学校里的那些风言风语,不由得笑了出来,谁家的二姨太会喜欢SUV啊?
“那你这酒也太一般了,这个牌子的也就100一瓶,真节俭。”
“我需要的是酒精,喝了这么多年酒,舌头早就麻木了,喝什么都一样。”夏蔷薇没好气的拿回自己的宝贝酒瓶子。车里忽然安静了,苦难若变得轻描淡写,反而更加疼痛,开车的高湛皱了皱眉头,不由得踩了油门。
这次的死者叫陶陶,案发地点是在一个城边村,按照之前凶手对被害人的选择,这样的地方根本不应该在考虑范围之内,看样子,凶手要比之前更加周全了。
村子里消息传播的很快,村东头那家的门口已经围满的村民,陆小欢皱了皱眉,疑似目击者越多,他的工作量就越大,时间越久,对凶手就越有利。
5
印象里,这是凶手第一次在这种地方作案,大家都觉得怪怪的,这个人,不再是他们了解的那个贾文清,甚至,对他的了解为零,可是,他也许早就了解了他们。
夏蔷薇喝了一口酒,努力的让手不再颤抖,可是,面对这个血腥的场面,单纯是酒精已经不够了。
“妈的,再抖剁了你。”她狠狠地甩了两下手,这个样子,倒像是酒精中毒后遗症。
推开院门里浓浓的消毒水味道,让夏蔷薇想到了医院,院子的水泥地面被擦的干干净净,看样子凶手连这里这点细节都注意了,院子左边是厕所和厨房,右边是仓库,不用去看,夏蔷薇也猜得到,凶手肯定收拾得很干净。
受害者跪在一开房门就能看见的地方,好像在对每一个进来的人祈求,她双手合十,放下胸前,样子和王思柔相似但不相同,看样子,凶手赋予这些姿势特别的含义。尸体呈现着熟悉的状态,血腥,狰狞这样的词语并不适合这样的场景,有一种特别的宗教感觉,习以为常,又常记于心。
“死亡时间不超过48小时,加上这些加工,凶手应该需要10小时,时隔一天才报案,不符合他的心理侧写,这种典型的再造社会的人格,应该马上报案,所以,他用了一天的时间来布置,这和贾文清不太一样。”夏蔷薇在自言自语,局里新来的都听说她曾经是神经病,看这样子病的不轻。可是夏蔷薇什么也听不到的样子,她张着嘴,抬着头,在思考。
高湛按照自己的推理在屋子里走来走去,厨房,浴室,卧室,疑点丛丛。东西按照一定规律摆放,整整齐齐,这个屋子收拾的一尘不染,甚至不能确定是不是有人居住。受害人屋子里有很多合影,看样子是个爱玩爱闹的女孩子,高挑,长直发,长得很漂亮,看得出是很清纯的女孩子。衣柜里都是长裙子,受害人好像很喜欢白色,各种款式买了很多。浴室的角落里放着洗衣机,高湛看着里面的衣服,不由得笑了一下,好像看见了好玩的东西,嘱咐着手下的警员,全部带走。
何东在厨房找些东西,看样子用来煮受害人内脏的锅还在,浓浓的消毒水味道,看样子凶手已经处理过了。
组里的人员各自忙着自己的事情,不眠不休。
“喂,我知道了,你先睡吧。”何东的眼睛熬了两天,早就红的像斗鸡一样,在阳台接着电话,抽着香烟,案件,需要头绪,可是现在,他脑子乱乱的。
“东哥的妹子是什么样子的?”夏蔷薇凑了过来,把酒瓶递了过来,坏坏的笑着,当年何东和林露,一个追的人尽皆知,一个拒绝的干脆利落,可是,夏蔷薇明白,林露担心的是什么。
“什么妹子,不过是留在家里煮饭的。”他嚣张的看着夏蔷薇,就像当年看着刚刚来到组里的菜鸟夏青缘。“高湛家不是也有一个。”
“高湛不是那样的人,何况雪梨很适合他。”女人总是赌气的生物,她们的话真真假假,有时候,你明明知道不是真的,可是,她又说的那么煞有介事。
“我不懂你们,我只知道他还爱你。”半瓶酒下肚,何东觉得自己舒服了很多。“我先回去啦。”
“给我根烟……”夏蔷薇微笑的样子,有了一些林露的神情,看得何东有些愣神。
香烟忽明忽暗,烟圈氤氲了深蓝色夜空。曾经,舅舅问过她,你到底喜欢高湛什么,花心,大男子主义,野蛮鲁莽,刚愎自用,以夏家的实力,什么样的男人找不到,这样的货色,根本配不上她。可是,她说,她知道是不可以在一起的,她说她在等,等有一天,她再也不喜欢高湛了,只是这天还没到而已。
尸体有*行为性**的痕迹,可是,只提取到了少量杀精剂,说明是带着工具上场的,杀人的手法如此丧心病狂,说明凶手在当时是很亢奋的,而杀人的亢奋产生的多巴胺会造成一种幻觉,可是,在这样的情况下却还能注意这些细节,这样的男人,根本就是怪兽。以前,觉得贾文清是个可怕的杀人狂,今天看来,这个隐藏的代号C杀手更加可怕。
“妞妞,开会……”陆晓欢好像有了新的发现。
“贾文清,男,2001到2006年,曾在特种部队的军区医院工作,参与多次解救人质的活动,曾立个人三等功一次,团体二等功两次……”
“这个我们都知道。”何东更关心的显然不是那个人的政绩。
“马上……之前我们调查过贾文清周围的人,可是我们调查的是2011年时他的人际关系,可是,组长这次让我调查了他在2006年,也就是第一起代号C案件发生时,他的人际关系,结果,我发现了一些东西……”陆晓欢翻出了一本护照。“2006年7月23号,贾文清并不在国内,也就是说,贾文清并不是第一起案件的凶手……”
“定案的时候为什么没发现?”夏蔷薇眼睛瞪了起来,她很惊讶,这样的纰漏根本不应该出现。
“因为当时,他叫做康长林。”护照上的照片是贾文清,可是那个名字却清晰地写着康长林,如果这个护照是真的,那么贾文清的身份又是哪里来的?
“他是特种部队的,所以有多个身份……用来保护自己……”高湛目光里有了杀气。
“所以,贾文清这个身份是由两个人公用的?只要找到当初用这个身份的人,那就是凶手?”夏蔷薇就算是调动所有脑细胞,也实在想不出这是一个怎样的布局,公用身份来犯罪,凶手的世界果然不好理解。
“如果推测没问题,那就是他……”陆晓欢坚定地回答,可是,作为电脑高手,2006年,市里许多资料没有联网,他根本找不到。看样子,只能大海捞针的办法啦。
“给你个线索,这个人是贾文清或者是康长林,我也弄不清楚,反正是他的战友,不然,也不会知道这个身份,另外,这个人在2011年到2014年,他应该不在本市。”夏蔷薇拍了拍陆晓欢的肩膀。“对了,胡子还是刮了吧,你不适合。”
找到了方向的夏蔷薇难得恢复了笑容,真相好像真的就要浮出水面了,一切噩梦是不是该到终点了。
高湛盯着这24个人的照片,排列着什么。忽然,他把夏青缘的照片取了下来,露出了一个微笑。
“原来是这样。”长长叹了口气。
按照凶手作案规律,他会先培养感情,然后再动手,所以,他们还有五天左右的时间,不然又会出现下一个被害人。
6
“组长,我申请重新调查林露的住所。”何东想了很久,他觉得这是最好的办法。
“时隔三年,早就过了线索的时效时间,你去查她,不如查查陶陶。”大家眼里,去查林露已经没有意义了。
“我不这么想。”陆小欢突然说话了。“头儿,林大姐是从特种部队退伍的,就算对手再强,她也没道理坚持不了十分钟等我们赶过去,我觉得她是轻敌了,而且除非对方是关系特别的人,大姐是绝不会放松警惕的。”
这样的推理不是没有道理,林露,那么强大的女人,把她击倒,除了是绝对的强手,只可能是亲密的人。
“可是你要知道,已经三年了,她的住所可能……”高湛很担心何东会勾起不好的回忆,伤痛不敢触碰。
“那也要试试。”何东拿着车钥匙离开了。
夏蔷薇趁着大家不注意,早就偷偷跑出来,她要做的事是她纠结了三年的事。
凌晨三点多,再繁华的地段也难免有安静的时候,除了那些满眼满眼的霓虹灯,这个城市都在困倦,可是她却睁大了眼睛,为了这个案子,她牺牲了太多。
21层的办公楼一片漆黑,高大的前门好像是怪物的嘴巴,感觉再靠近就会有不好的东西,可是,没有办法,口袋里的手机不断地振动,催命一样,她深呼吸了一下,就推门进去了。
大厅里空无一人,高跟鞋踢踏在光洁的地面上,带着有些恐怖的回声,月光漫洒进来,拉长了她的影子。一步,一步,心跳莫名的加快,到底还是个女孩子,胆子小的不得了。
还好电梯还能用,她匆忙的走进去,按了19楼,一个警察,居然这么狼狈,到底人是群居动物,脱离了人群,就变得胆小。
不一会,一阵小晃动,终于到了。
走廊黑黑的没有尽头,除了墙根那绿绿的指示灯,没有任何光亮,踢踏踢踏,她向着无尽的黑暗走去,转角,有一扇门,半掩着,有微弱的灯光渗出来,里面的人已经等候多时了。
轻轻的推开门,办公桌前的男人正在闭目养神,他看起来很疲惫。
“李医生,我来晚了。”和李医生合作了三年,从抗拒到妥协,两个人斗争的很辛苦。
“来了就好,以为你又放我鸽子呢。”医生睁开眼睛,揉了揉酸痛的肩膀和脖子,文质彬彬的样子很有亲切感。“我很高兴你能来,这对于你的病很有好处。”
“嗯。”夏蔷薇紧张的坐在治疗椅上,三年来,她总是半夜来接受治疗,她习惯了接受一些心理暗示,为的是睡个好觉,可是,她始终不肯说出心里的郁结,永远是防御的姿态,所以当她打电话给李医生,说要接受疏导治疗的时候,医生比她更开心。
“放轻松,喝点水。”温热的开水让人有些困倦,打开准备好的音频,嘈杂的叫卖声不断传来,感觉是庙会一样,叽叽咋咋,男人女人,老的少的,各种口音融合在一起,吵乱的让人觉得烦躁,可是,夏蔷薇却感觉很好,甜甜的睡了,脸上带了笑容。
治疗的第一年,李医生用过各种能让人催眠的声音,雨打在池塘荷叶的叮咚声,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母亲的儿歌声……一切世间最美好的声音都没办法让她神经放松,她的挣扎,她的抵抗,甚至还有尖叫,让这个心理学博士纠结了很久。
直到,有一天他发现夏蔷薇在人声嘈杂的地方反而更容易入睡,他才找到了方法。一个人,到底是内心有多恐惧,才会觉得杂乱无章的声音安心,今天,他终于有机会知道了。
看出她睡得很熟,李医生将声音调小,确定她能听清楚他的问题。
“那天下午,你和林露,林姐姐走在一起,你们要去执行任务,现在,你眼前有一扇门,推开它,你就到了那天,然后,把你看见的告诉我。”
三年前的那天,雨从一大早就开始稀里哗啦个没完,下的大海和天空都是一样昏暗,那是查代号C的第三个月,从毫无头绪到锁定目标,从搜捕凶手到营救受害人,都晚了一步,三个月的努力,却眼睁睁看着九个原本美丽的生命,没有理由没有预兆的消逝。大家几乎每天都在咬着牙工作,终于,好像老天给了机会,他们查到了凶手的藏身处,可是,由于那是一片居民区,而且一直怀疑凶手藏有自制*药炸**和多个液化气罐,所以安排林露和夏青缘先去把凶手吸引出来,再进行抓捕,可是,这个预判失误了。
林露安排自己先进去,作为特种部队的谈判专家,她觉得无论是体力还是心理她都能控制局面,而夏青缘负责门口待命,随时接应。
这样的安排本该万无一失,可是,偏偏出了致命的漏洞。
“我在门外等了很久,等的我很害怕,屋子里有说话的声音,一直没停,我本来觉得谈判大概还算顺利,可是太久了,我把门推开了一条缝,想要进去,忽然……”夏蔷薇表现出一种极其不舒服的扭动,感觉好像是在摆脱什么,她的眼泪流了下来,催眠可能要失效了,但是医生并不放弃,让这样的病人接受治疗并不容易,他不允许一切都白费了。
“你面前有一扇门,打开它,你就安全了,谁也不会伤害你。”他轻轻的说,慢慢的平复她的情绪。
“有锁,救我,爆炸了……”她叫着,好害怕的样子。
“钥匙在你口袋里,没关系,进去就安全了。”医生看着那份报告,上面记录的很清晰,凶手的住处根本没有爆炸的痕迹,可是催眠的潜意识是不会撒谎的,一定是哪里出了问题。
“现在,有人抓住了你,用长长的木钉钉住你,告诉我出什么事了?那个人说了什么?”这种没有安全感的暗示可能会给患者短期留下阴影,可是,没有办法,有些疏导没有意义。
“你看林警官,她长得真好看,大眼睛,短头发,知道么我曾经最喜欢的女人就是这样,可惜,她说我没有能耐,挣不到钱,你们女人只认钱,可是有钱的女人,命也和我的一样啊……”那样的声音,听着就让人瑟瑟发抖。“你醒了?不要动,越动就会越疼,不好意思,我是个穷人,买不到绳子,就用铁链直接穿过了你的手,是不是有点疼?没关系,嘘,漂亮的女孩子不能骂人,不要骂我……好了,这样就不能骂人了……一会,我会用刀割断你的脊椎,这样你就感觉不到痛了……”
医生皱着眉头,从医多年,不是第一次遇见这样的病人,这个世界上有各种各样的人,有时候命运开了玩笑,就会遇到一些痛苦的回忆,可是,这是他第一次想要暂停治疗,单单是听着夏蔷薇的语调,就知道她遭受了什么,舍不得,不忍心,这个女孩子遭受了太多。
夏蔷薇在颤抖,好像在躲避什么,眼泪不断地流下来,她大声尖叫,她说求求你,李医生想要叫停,忽然,她换了声音。
“求我?夏警官,我给你个机会,我给你一把刀,你帮我割下林警官的一块肉,好不好……我就不杀了你,怎么样?”
“好……求求你,不要杀我,我不想死,求求你……放过我……”
她不断地颤抖,没有办法再投入催眠,李医生忽然有些抖,这个细节并不在预料之内,当时发生的一切只有这唯一的当事人,如果她不说出来,也许永远不会有人知道。
“你现在回到了那个房间,只有你自己,你在警局的档案室里,推开门,你的同事就在外边。”李医生还是选择了终止,他不知道再回忆下去有什么意义,因为他已经明白,清醒对于现在的夏蔷薇都多沉重。“现在,你推开门,就回来了。”
终于,夏蔷薇缓缓地睁开眼睛,她咬着牙,这些记忆,她已经忘得干净,在她的理论里,她根本不记得有求饶的阶段,人类的大脑对于痛苦的经历总是有自我修复功能,会努力的用交叉记忆和想象力让自己活得更舒服,所以,真相往往住在潜意识里。
7
“原来是这样。”她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了这么一句话,她记起来了,每一个细节,就好像发生在昨天,只是为了确定自己的假设,她好像玩了命一样。
“其实,你的选择是人类最正常的。”他是一个心理医生,见过世界上许许多多卑劣的人性,这样的选择,不过是吓坏了罢了。
夏蔷薇摇了摇头,没有再说什么,有的秘密,她宁愿带进坟墓。“医生有没有发现什么特别的东西,我们在查这个案子。”
“你说有一场爆炸,但是,当天晚上没有报案,现场勘查也没有找到痕迹。”李医生看着病例上的记录,觉得自己的催眠不会有问题,但是为什么会有出入,就交给警察来判断了。
“好,谢谢你,这几年,为了我的病,你也辛苦了。”夏蔷薇声音嘶哑,雪白的衬衫已经湿透,头发贴在脸上,看样子有些疲惫。
“你是我见过最固执也最坚强的人,希望你能坚持住,心理这一关虽然困苦,但是没有你战胜不了的。蔷薇花是带刺的,你也是,保护好自己,好么?”李医生这三年来的精心陪伴,已经让两个人之间的关系变得更加亲密。
“当然,我比任何人都更加珍惜生命,我还要替林大姐活着……”她的脸色惨白,让人看了心碎。
“走吧,我送你回去……”
李医生开着车,看着她,脸上的表情很复杂,三年前,他接到一个神秘的电话,要他为夏蔷薇诊治,刚开始只是觉得案例有趣,可以算作典型病例,随着接触,夏蔷薇身上的那些坚强和固执也感染了他,可以说,她的出现也拯救了他日渐麻木的内心。
夏蔷薇很多天没有合眼,难得可以偷懒,她只想安心的睡一会,就一会,没人打扰。
可是,手机想故意作弄人一样,响个不停,夏蔷薇撑开眼睛,来电显示是何东,看样子,是有所发现。
“喂,是我……我马上到……”好像是换了一个人,夏蔷薇立即清醒过来。“李医生,我不回家了,你把我放在能打车的地方就好……”
“我送你……”
“不用啦,你快回去休息吧。”夏蔷薇很坚持,她不希望李医生担心自己,也不希望大家知道她还在看医生,装作正常人,才是最痛苦的事。
说完夏蔷薇就开门下车,急急忙忙的跑到路边,拦下一辆出租车,李医生并不放心,他开着车跟着,等到看见夏蔷薇安全下车,才离开。
何东正在林露家里翻找,林露的父母思女心切,丧女之痛虽然过去三年,每每提起依旧撕心裂肺,只有加深没有消散,他们不肯卖了这房子,也不肯住进来,一直保持着原样。
“怎么啦?”夏蔷薇跑的气喘吁吁,电话里,何东交代的并不清楚。
何东坐在客厅,用手捂着眼睛,抽着烟。
“你到书房看看,我觉得哪里不对,可是又找不到。”如果换做别人,跟她谈觉得,她一定会说人家不专业,可是,这人是最了解林露的人,他的感觉就是证据。
书房里很干净,虽然很久没人住,可是屋子里面还跟原来一样,夏蔷薇坐在转椅上,面前是让人望而却步的大书架,林露在部队培养出一种别人不能忍受的强迫症,她对于同一类物品的摆放,有非常强烈的控制欲,任何不合适的放置都能让她觉得没有安全感,夏蔷薇和她在一个档案室呆了那么多年,当然知道哪里不对。
忽然,她笑了笑。
“原来在这。”她走到书架附近,抽出来一本紫红色的书。“这就舒服多了。”
林露的强迫症比较特别,她对颜色很敏感,她对物体的摆放遵循由深到浅的规矩,无论再着急,她都不会乱放东西,这本放在白皮书中间的紫红色出现的很特别,感觉是有意为之。
“何东哥,你来看。”那本书是古龙的《大地飞鹰》,虽然是精装版,可是感觉不到有什么异常。
好好的一本书,到了何东手里,就被拆的乱七八糟,夏蔷薇在继续查看,三年多没来了,一切却好像没有改变一样,夏蔷薇笑了笑,当一个人能够真正直视她所做过得一切的时候,无论多么沉重,她也是轻松释怀的。
“找到了。”河东用力撕开厚重的封面,里面露出来一封信,薄薄的信封,用胶封封好,到底是她,什么都要做到最好。“给你的。”
信封上写着她的名字,看样子林露早早就准备好了这封信。
右手又开始颤抖,折的整整齐齐的信封被她弄得有些乱套,想要好好控制,却怎么也做不到,有时候,会恨自己,明明应该是健健康康的人,偏偏连简单的事也做不了。
她用牙狠狠咬住右手,想让它冷静下来,可是,颤抖的幅度越来越大,用尽全力也没办法做到。
何东躲了出去,他不愿意看见夏蔷薇这个样子,他眼里的夏蔷薇是叼着牛奶,抱着暖宝宝窝在沙发里写尸检报告的小样子,不是现在这个连自己都无法控制的小模样。
夏蔷薇并不想打开这封信,也不想知道里面记载了什么,无论是什么也改变不了发生的一切。
“丫头,当你打开这封信的时候,我猜事情已经到了不可扭转的地步,因为你也知道,我不会允许自己的东西乱放。
不过,我很高兴发现这一切的人是你,这样我也不必太愧疚,因为我是你姐姐呀。
当然,我不想和你再说这些会让你伤心的话,我知道你已经很难过了,而且,我也没有时间。
在这几个月的调查取证过程中,我很意外的发现了一条重要线索,其实,也不算是线索,只是我的直觉,我知道,你听了会觉得可笑,可是,我必须告诉你。
2003年,我还在部队服役,那时执行特别任务的时候负伤,由于这个任务关系重大,我不得不被送到作战医院,避免暴露行踪,由于当时伤势严重,我几乎用了半年时间才完全康复。在那里,我认识了,贾文清。那个在小组讨论会上被确定的名字。
我和他在接触了一段时间之后,变得很亲密,不,应该彻底的坦白,我们是相爱的,如果不是出了那件事,我们会结婚,会生孩子,可是后来我们断了联系,我康复以后,又去执行任务,回来的时候,他已经离开了。
所以当小欢确定他身份的时候,我并不相信,我迫切的想要确定这个人和我认识的是不是同一个,所以,我找到了高湛,撒了一个彻底的谎言。
其实,根据心理侧写,他对整洁的执着说明,他根本不会用爆炸这么破坏场景的方法,我那么说,只是为了能够自己去亲眼证实,为了支开他们,你知道的,那群大男子主义是不会同意我自己去执行任务。
所以,执行任务的那天,我会利用你,我会给你催眠,让你没有办法判断时间,让你以为会出现爆炸,对不起,你说我是你的姐姐,可是我却这样对你,可是,我必须要一个说法……”
夏蔷薇不肯看完这封信,她的眼泪好像是刀子,流下来就会痛。
她把信收好,她不想知道为什么林露要这么做,她忽然觉得一辈子负罪感也没关系,可是,自己的林姐姐费劲心思的拿自己生命开玩笑,到底是为了什么,爱情?真的要这么盲目么?
何东在身后紧紧拥住了她。“不看了,丫头,没事了。”
有时候觉得何东是个浪子,一双桃花眼,纵横情场许多年。可是,只有最亲近的人才明白,花心只是因为那颗心留给了一个人,才会这样。
不过,这些话他根本来不及告诉林露。
“哥,我们回去吧,我想我知道怎么回事了。”
她的右手还在发抖,喝了半瓶酒也没有停下来,看样子这封信的内容很惊人。
8
回了警局,夏蔷薇和陆小欢讨论着什么,何东没有靠前,远远的看着,直到,高湛拍了拍他的肩膀。
“那封信你看了吧。”
“为什么这么问?”十年的朋友相处下来,他们之间早就没有秘密可言。
“从小欢说要重新开始调查的那天起,你就去林露家里查过了吧。”他们到了走廊尽头的楼梯间,那里有一个小小的吸烟室,好像女人会聚在一起上厕所一样,男人们总喜欢找个人一起去抽烟。“我猜你之前是不想说的,如果不是发现案件越来越复杂,你不会去打扰的。”
“当年结案,小丫头在住院,我们停职调查,小欢请求休假,整个过程都是例行公事,我们忽略了太多细节。”虽然第一次看见那封信的时候,何东说不好自己的心情,恨林露太傻,也恨自己不能察觉她情绪上的变化。“不过,你怎么知道我看过?”他转过头,深邃的目光有些冰凉。
“如果信是当初的那一封,你不会把书撕成这样,你绝对不会弄坏她的东西,你下手这么慌乱不是因为你着急,是因为你担心蔷薇会看出来,你半夜叫她,也是因为你知道那封信的内容和她有关系,而你一直不肯告诉我,我猜信上的内容也和我有关系,还是会让我生气的那种,对吧?”高湛窗外浓重的夜色,笑了。
何东没有点头,也没有摇头,高湛和他,在警校就是舍友,他有多敏锐,别人不清楚,他也是知道的。十年了吧,两个人对彼此有些特别的熟悉。
“这次,应该能抓到了。”何东挠了挠头,安心的笑了笑。
办公室里,陆小欢和夏蔷薇起了争执。
“为什么不可以调取那些资料?”明明凶手的身份就要被揭穿,可是陆小欢忽然坚持不可以黑进*队军**的系统。
“这些人是为了国家执行秘密任务,不得不更换了新身份,如果我黑进去,留下任何痕迹,都有可能成为其他人入侵的引路,到时候他们的处境将十分危险。”虽然知道,只要点进去,就可能找到真凶,可是,他不允许自己做这样的事,他是警察,必须为了保护更多的人而努力。
“你也会说,那是可能,你只要找到凶手,绳之以法,你为什么这么死脑筋,你当官当傻了么?”从来没有想到,陆小欢会这样拒绝,明明就要抓到凶手,他会讲知法犯法。
“夏蔷薇,你记清楚,那些无辜的人,是为了这个国家才不得不过上改名换姓的生活,他们有权利得到保护,我不能为了查一个凶手,就把他们暴露。”
陆小欢也很痛苦,也许可以不留痕迹,也许不会有什么影响,可是,那只是也许,从他把志愿填满了警校的那天开始,他就知道,自己要做什么,为了保护更多的人,而不得不承担后果,虽然痛苦,可是别无选择。
夏蔷薇哭着跑了出去,她告诉自己,没什么大不了,一定有别的方法查出来。
忽然,电话暴躁的响了起来,看了看上面的时间,已经是早上六点,这一夜又过去了。
“我是夏蔷薇,好,对,好,我马上到。”来不及擦干眼泪,她开着车离开了。
清晨六点,路上没有什么人,她可以放空自己,一直哭下去,电话里,打来的是分局的同事,说是一个小时以前,发生了一起交通事故,说死者手机里的最后一个通话,是打给她的,希望她协助调查。
她希望那个人不是李医生,可是她又觉得只能是李医生。
开了大概一个小时,终于到了案发地点,路上的行人很少,交警希望尽快处理,这个路段开通不久,部分设施不够完善,平时交通管理就不大顺心,现在出了车祸,大家都想赶紧解决。
“你好,我是夏蔷薇。”
“你好,由于早些时候,死者的车辆发生了爆炸,所以我们需要您协助我们确认死者身份。”小警察看样子是刚刚来实习的,她说起话来像是在背稿子。
“为什么我能够确定死者身份?这辆车靠肉眼无法已经无法辨别,周围十米是监控死角,你为什么认为我可以辨别死者?”夏蔷薇表情严肃,咄咄逼人。
“因为在死者手机上,你是……联系人,我以为……”她很紧张,实习的第一周,就碰见这样的交通事故,自己已经吓傻了,还遇见了这么一个女人,完全招架不住。
“你以为,算啦跟你也说不明白。”夏蔷薇打了电话给高湛,现场疑点很多,她需要耐心调查。“回去告诉你们老大,这个案子疑点很多,跟我们G组正在调查的案子可能有关,现在开始,由我们接手,一会上面的文件会过来。”
她亮出了警官证,姿势很潇洒。
“你是G组的?”那女孩子刚刚还一脸委屈,现在笑的像花儿一样。“那……”
“刚才我说的你听懂了?那就赶紧去。”夏蔷薇现在没有心情和谁说话,她的语气越来越像林露,可是她自己却不知道。小警察点点头,还想说什么,可是又跑开了。
事故发生的时间不超过1小时,死者肝温高达205摄氏度,口鼻内有灰烬,可是咽喉却很干净,说明爆炸发生在死者已经失去抵抗和求生能力的时候,换言之,死者爆炸之前已经死亡。
所以谋杀的可能性很大,可是死者身高约183左右,体重超过75公斤,实在不像是随便就会制服的人。
“林大姐不是在信里说这个凶手不会使用爆炸这样的手段么?”三个男人赶来的时候已经是八点多了,这个路段虽然在五公里外就开始要求绕行,还是造成了拥堵。
“陆小欢,我是不是也在那个改名换姓的保护名单里?”夏蔷薇的语气冰冷,答非所问,因为她想到了一件事,一件可怕的事。
“是,而且是我亲自处理的。”他还记得,那天是省局里来人,要求把夏青缘列入保护名单,立即执行,不允许通报市局。
“所以,你们安排给夏青缘的心理医生也找不到夏蔷薇?”
“应该是……而且我们当时被告知不能和你联系,这个是你说的别人安排的医生……”陆小欢看着这辆毁的差不多的汽车,有了一个可怕的想法,阴郁的想法充满了大家的心里。
“我们,好像一直让人家监视着……”夏蔷薇坐在地上,右手还在抖,她低下头,咬着牙,不愿让人看见她的眼泪。
当初,李医生打电话说他是受人之托的时候,她甚至没有过怀疑,因为她实在是太疲惫了,那个时候,就算有人要她死,她也不会反抗了吧。
如果一切都是真的,没有疏忽,那么知道夏青缘活下来的只有G组,知道夏蔷薇的只有陆小欢和她自己,可是现在,多出来的这个什么都知道的家伙,只有可能是一直躲在暗处的第二个凶手。
高湛看着这一切,大概明白了许多,一拳砸在了路边的树上。
这三年,他确实有去找过夏青缘,他想破了脑袋的去找,可是她的消息好像完全消失,没有任何记录,信用卡记录,车辆记录,一切一切都不复存在。
原来的房子里,连充电器都没有拿走,可是人却已经消失了,也许,更应该说,蒸发了。
可是,却有一个人,给已经重新生活的夏蔷薇找了个心理医生,在夏蔷薇最需要帮助,最脆弱的时候,那个轻而易举接近的人,他的身份不言而喻,让自己最在乎的人就那么透明的站在凶手的目光下,整整三年,高湛恨自己太傻,太没用。
“如果死的真的是你的那个医生,那么杀了他的人应该是谁?”何东皱着眉头。“你的身份如果只有陆小欢和你自己知道,那请医生的又是谁?”
明明在心里有了恐怖的假设,何东还是要选择揭穿,他永远没办法活在默认里。
“我有理由相信,是我们现在要找的人,而且这个人,应该是林露信里的人。”夏蔷薇说起了昨晚的事,一个字不差的敲打着大家的神经。
“他要李医生为你治病,无非是想得知真相,他不是在为贾文清*仇报**,他是在逼你,逼你自己承认当时的一切。”高湛顿了顿。“他的下一个目标很有可能是你。”
“可是,这不是模仿作案,凶手应该……”陆小欢想不清楚,明明昨天还清晰的线索,现在确实一片混乱。
“不是模仿,我们的判断没有错,回去再说吧。”高湛走在前面,不小心被树枝划伤的手背还在滴血,可是他已经感觉不到疼痛了,周围的路越坎坷,他眼前的光明就越清晰,真相终于要浮出水面。
夏蔷薇坐在车上,他想不通,如果那个杀手能这么轻易的找到自己,为什么不直接杀了她,非要等到她慢慢挣扎着从人生低谷中站起来,再出来给她致命一击,折磨猎物的天性?这说不通,三年的变数太大了,不值得冒险。
“小欢,让你去查那个共用身份的人,结果怎么样?”高湛已经把油门踩到底,他的手上还在流血,粘糊糊的感觉让他感到暴躁。
“还在查,可是信息太少,交叉调查很难。”陆小欢看了看高湛的手,血还在流。“组长,换何东开车吧,一会路过医院先去包扎一下。”
“给我查查最近出狱的,刑期超过三年的,有医师潜力特长的人。凶手善于消除痕迹,单单调查贾文清身边的人太难了,还有,这个人很有可能在外面有帮手,所以有可能已经成家,而且家庭社会地位不低。”高湛看了看后视镜里的夏蔷薇,她闭着眼睛,右手抖得厉害。“还有,交叉调查一下夏蔷薇身边的人。”
车里,忽然变得安静了,夏蔷薇真的就是那个目标么,潜伏多年就是为了等她说出真相然后杀了她?一切都让人觉得压抑。
何东忽然想起了什么。“第二个死者陶陶两年前曾经在你们医学院就读,后来不知道什么原因辍学回了老家,所以小欢,查查妞妞他们学校。”
凶手是个真正的聪明人,他如此急躁的除掉了李医生的原因在于他自己已经等不及了,他采用爆炸车祸这样的方式说明他的精神状态,也说明了夏蔷薇现在很危险。
夏蔷薇把头抵在车窗上,不愿说话,她刚才仔细找过了,平时李医生放病例的那个包包已经不在了,凶手的意图如此明晰,她连侥幸都不愿意了。
回了办公室,夏蔷薇忽然拉住了何东。
“哥,你也认为是我对林大姐……”
“我知道你也是迫不得已,没关系的。”他苦笑了一下,拍了拍她的肩膀。
夏蔷薇摇了摇头,没再说什么。
停尸间里,李医生已经被烧的面目全非,夏蔷薇拿着切骨刀,几次准备下手,又有一些不忍心,如果不是为自己看诊,那么躺在这的也不是他了。
已经烧焦的尸体,黑漆漆的脸上,留下两个黑洞,好像在嘲笑被人当成猎物的夏蔷薇。她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开始解剖。
办公室里也在忙活,陆小欢这边在调查,那两个等的有些焦急,凶手的残暴程度已经如此惊人,他已经得到了夏蔷薇的录音,相信这个人不久就会找她下手,他们真的没有多少时间了。
“头儿,找到了。”陆小欢的眼睛已经充血,红红的好像哪里来的兔子。
8
两个还在抽烟的家伙急急忙忙凑了过来,皱着眉头,紧闭着嘴唇。
“魏汉冬,男,36岁,五年前因为酒后肇事逃逸被判了两年,八年前从部队退伍回到我市,之后被分配到一个工厂做了工程师,经人介绍,和李秋华结婚,婚后育有一子,而这个李秋华在三年前被调到了夏蔷薇所在大学,做图书管理员,所以他符合我们所有交叉线索。”
一个36岁的本市人口,信息少得可怜,看来确实是在保护名单里,三个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难得笑了笑。
“能不能找到这个魏汉冬和李医生的联系,或者是监控?”高湛很想马上就实施抓捕。
“暂时不能,那条路的摄像头有问题,而且,凶手是很小心的,我只能确定,他的住所并且实时监视,现在,只能看夏蔷薇能不能找到些什么。”陆晓欢也希望自己可以,可是现在,全方位大面积的调查实在是耽误时间,他们需要寄希望于夏蔷薇。
解剖室里,夏蔷薇还在寻找线索,凶手之前都会选择清理现场,可是这次却选择爆炸,是因为,破坏是最好的清理方式,他没有时间玩他的杀人艺术,所以,也就是代表,这里有更多的线索可以寻找。夏蔷薇必须尽快的找到这个线索,她要给死者一个交代,要给那些生命一个交代,也是给自己一个交代。可是,这并不好检查,汽车已经被搬进来,为的是让夏蔷薇更好的检查,可是,她有些忘记了从哪下手,外面已经确定了凶手,可是那又怎样,没有证据就不能抓捕,她现在是所有人的希望。
“师姐,这是死者胃容物的化验单。”进来的女孩子说起话来怯怯的,好像有些害怕。
“结果怎么样?”夏蔷薇手没有停下来,继续做着该所的事情。“是不是中了毒?”
“是,他的胃里有超量的七氟丙烷……”
“你怎么认为?”夏蔷薇切下了死者的手指,以便于找到DNA。
“我觉得……可能是……阻燃剂。”她只不过是来送报告的,怎么也没想到会遇到临时提问。
“不要觉得,可能,你觉得是,就应该做一组匹配实验。”夏蔷薇很凶。
“我马上去……”小丫头赶紧转身就要走。“师姐,我觉得,死者既然是在密闭空间中被烧死的,就算没有直觉,哪怕是死亡,也会出现肌肉遇到火的收缩的超生现象,可是,死者一直把脚伸直,应该是有意为之。”
夏蔷薇一愣,这才转过头,看了看她。
“你叫什么名字?”
“熊淑,我们那天在现场见过的……我……”
“你去化验吧。”夏蔷薇低下头继续工作。“这个案子结束了,来G组报道。”
熊淑听了这句话有些不知所措,可是,看得出来,她很怕这个师姐,转身跑了出去。
夏蔷薇看见她出去了,才走去查看死者的脚,由于烧伤,鞋几乎融化在脚上,并不好处理,所以她还没有解决这部分,可是,那丫头说的有道理,死者的脚完全僵直确实有些问题,而她一直过于坚信,先入为主的思想干扰了她的判断。
费力的脱下死者的鞋子,夏蔷薇发现了一些不太敢相信的东西,为什么,尸体的状态并不想是死亡几个小时,就算燃烧会破坏表面的东西,可是,现在被包裹在鞋里面的脚却证明了一切,都是*局骗**,都是假象,表面看起来是凶手穷凶极恶不择手段,是他已经有些歇斯底里,可是,现在却发现,他还是步步为营,心思缜密的人。
这个有头脑有计划的作案,已经不再是正义与邪恶的斗争,智慧的角逐好像才刚刚开始。
“高湛,我发现了一些证据。”夏蔷薇冲了进来。
“怎么了?”
“按照正常的死亡规律,人体遇到火焰会呈现出本能的收缩和卷曲,甚至在死亡后的数小时之内也会出现这种情况,可是,死者的脚趾呈现卷曲,但双腿处于伸直状态……”
“这能说明什么?”
“说明死者是有意识的在抵抗,而他抵抗的原因一定是他在保护什么,而我觉得那就是证据。”她坚定地眼神,写着有戏。“所以,我在他的鞋里发现了这个。”
她的左手心静静的躺着一块内存卡,虽然烧得有些变形,可是,把它交到陆晓欢的手里,就还有希望。
夏蔷薇长舒了一口气,感觉自己有些疲惫,可是,又觉得自己已经传递了正义,剩下的,唯有静静等待一个结果。
陆晓欢拿着那个东西到了技术室,屋子里的几个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忽然,高湛站起身,说想要出去走走。
整整五天四夜过去了,每一个人每天平均睡眠4小时,到了现在,早已是体力的极限,他们靠在沙发上,只要温度稍微有些适宜,就会进入梦乡。可是,高湛却十分精神,刚刚到了下午五点半,人来人往的下班时间,路上到处都是匆匆赶路的行人,打着电话,刷着微博,到ins开开玩笑,在朋友圈点个赞,他们很忙,忙的没有时间去看看周围的人,他们很忙,忙的不知道自己可能变成了什么。他们走在路上,高湛就在路旁,看着,想着,他常常会在路边思考,像凶手一样思考,这里匆匆忙忙那么多人,为什么凶手会选定这样的目标,一定是有原因的,而这个原因,就在这熙熙攘攘的人群中。
男人,天生是视觉动物,高湛看着路上的人,想着凶手到底在想什么,如此茫茫人海,为什么偏偏是她们。他忽然低下了头,原来是这样。
屋子里,大家正在休息,睡的好香,高湛看着夏蔷薇的侧脸,这个美丽的侧脸,他记得,他从未忘记过,忽然,手机的铃声响了起来。
“喂……”他轻轻地走了出去。
“高湛,你这都快一个月没回家了,有没有有点想我?”打电话的是雪莉。
“想,等到破了案,我就请假回去陪你出去玩。”
“那,这可是你说的,我可就等你回来了,不说啦,就只是想听听你的声音,你快去忙吧。”雪莉是个懂事的女人,她知道该什么时候挂掉电话。
……
“你破了案到底是怎么准备的?”陆晓欢不是有意偷听这个电话,只是听到了之后,心里有些并不舒服。
“其实……”高湛忽然觉得自己很渣,明明心里的想法是不要伤害任何一个,可是做法却并不是这样。“雪莉是个好女孩,我不能伤害她,妞妞……”
“高湛,你知道么,你真的很混蛋,我当初把她让给你,你就这么伤害她?”陆晓欢从来没有这样大声地说过话。“你当初说过,不会让她受伤,会守在她身边一辈子,现在呢?你到底是怎么保护她的?”
“小欢,我对不起你,可是,我只能这么选择,三年,有些事不得不变。”高湛自己也没有想到,到头来,自己真的变成了自己讨厌的人。
“没所谓的,我会好好照顾她,请你以后不要再来打扰她。”陆晓欢的脸色很不好,他转身要离开,可是走了几步,忽然停住了。“高湛,我们是兄弟,但是,你真的很自私……”
高湛没有辩解,反而认同的点了点头,是啊,自己确实是个很自私的人,不然,又怎么会像今天这么狼狈呢,需要关爱的时候,就在关心自己的人里选择一个最合适的,这种事,他本来就是自私的。
放纵的睡了四个小时,夏蔷薇已经是满血复活的节奏,她的脸色明显红润了很多,看起来整个人也精神了不少。
“怎么样?能不能当做证据?”凶手既然已经确定,他们要足够的证据还立案侦查。
“内存卡受到了高温的灼烧,内部磁场紊乱,我能够复原的东西不多,但是,可以确定是一段通话记录,内容断断续续不好核实,可是,我通过这里的音频声波可以确定里面是两个人,一个为死者,而另一个,我觉得是凶手。”陆晓欢已经尽力了,他如果说了没办法,估计就再也没有了。
“其他的呢?”夏蔷薇有些沮丧,抓捕行动需要确凿的证据,不然上面是不会同意的。
“我记得你说过,死者中有一个是你们学校的学生,这,可能是切入点。”何东在他乱七八糟的桌子上到处翻找。
“是啊,因为案件时间间隔太小,我们根本来不及抽出警力走访,说不定,我们可以通过这个,获取一些线索。”陆晓欢的眼睛亮了起来。
“陶陶两年前就辍学了……”高湛想了想,觉得这样找过去恐怕是要打草惊蛇。
“等等,你们看。”何东翻出一打打印纸。“这是陶陶临死前五天在微博晒出的照片,后面正好是图书馆,而且,她说,没有想到,故地重游竟然让我遇见你……”
“五天,这是我们推测的凶手和死者见面的时间……”夏蔷薇笑了笑,看样子,有理由去图书馆看看了。
“马上出发。”高湛目光炯炯,他觉得,这次真的有希望了。
翻看着魏汉冬的资料,在家属一栏,写着儿子,魏逸飞,逸飞,正是林露当年在部队的名字。
9
回到学校,夏蔷薇觉得很放松,这些天,她真的是太累了,平日虽然做做噩梦,可是,蓝天之下,看着校园里的这些大孩子,心里多少能够轻松些。如今,忙的连做恶梦的时间都没有了,整个人昏昏沉沉,可是又偏偏斗志昂扬。
医科大学的图书馆是全省第一,里面上万套藏书,几千个座位,让这些不得不苦读各种著作才可能毕业的未来医生有了些许安全感。
学期课程已经过半,自己半个月没来上班,不知道代课老师教的怎么样,是不是像她一样,能把解剖学讲的透彻,不过,能不能又有什么关系,听课的人那么少,记得住的就更少了。夏蔷薇带着他们到了图书馆门口,看着陆陆续续,成双成对的少男少女,感觉自己很替他们高兴,下意识,看向高湛,刚好,他也在看着她。四目相对,原来,真的是这样,有的话说出来,他未必明白,可是,有的话放在心里,他也知道。
他们蹑手蹑脚的走进去,不想打扰那些苦读的孩子,就要期中考试了,不少学生几乎是几个晚上呆在这,这是为了一个可以安心回家的成绩,谁也不想毕业实习的时候还有三十几学分要重修吧。
办公室里,大家在等李秋华,布控很严密,她应该跑不掉。夏蔷薇看着书架上满满当当的各种书籍,《犯罪心理学》、《犯罪心理画像:行为证据分析入门》、《审讯和供述心理学手册》……她眉头一皱,看样子有些事情并不想她想的那么理所当然。转过身来,桌面上的书刚刚看到一半,是三毛的,用记号笔标记了一句话“如果你给我的,和你给别人的是一样的,那我就不要了……。”
她的心理学成绩一向很好,又被林露带在身边教育了那么久,当个侧写师还是可以及格的,这个李秋华绝对不好对付,可是,只要她有弱点就够了。
“当当当。”敲门声的节奏很好,听得出来来人是个个性很强的人。
“听说你们来找我?”李秋华穿着套装,带着眼镜,头发梳得一丝不苟,让人觉得很漂亮。
“关于陶陶,我们有些事情想要问问你。”何东拿出了一张照片。
李秋华扫了一眼,脸上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
“哦,我听说了,不过我只是图书管理员,并不清楚她的事。”她看着自己的衣服,脸上没有任何不自在的表情,夏蔷薇站在她对面,假装看着手机,打量着她。
“哦,我也觉得没什么,只是例行公事罢了。”何东的意思很明白,他还是要问话的。
“好,没关系,我们做人民的一定要配合警察工作,你们问吧。”李秋华的表情很配合。
一个小警察带着她到了隔壁房间,夏蔷薇笑了笑,看样子她已经有了些方向,陆晓欢配合的和何东一起去负责提问。
“姓名?”
“李秋华。”
“年龄?”
“38岁。”
……
“这个月四号是你值班,你是不是见过死者?”何东打了个哈欠,看样子有些困了。
“今天都是23号了,那么多天之前的事,我不一定记得。”
“可是,根据当天的监控,你曾经在那一天和她发生争执,可以和我们说一下是什么情况么?”陆晓欢自然是有备而来。
“哦,你不说我都忘了。”李秋华摸了摸自己的脖子,捋了捋头发。“那天她没有学生证,还要进图书馆,我就说了她几句而已。”
“可是画面并没有那么简单。”陆晓欢说完,接了个电话,就和何东走了。
外面,正在核实许多当天在图书馆的学生的供词,想要确定当时到底发生了什么。看样子,争吵并不是因为学生证那么简单。
“那天确实特别奇怪,我看见图书管理员和那个女孩吵了很久,刚开始那个女生坐在一个男人对面,后来那个男的走了,图书管理员突然冲了过去,两个人就吵了起来,还挺凶的。”
“那个男的多大?”
“看样子年纪不小了,不过像我们这些学医的,一天八小时的课,还要学好多东西,有时候难免会显得老一些。”说话的学生挠了挠快要谢顶的脑袋。
“那……你记不记得他们的对话?”夏蔷薇若有所思。
“我们一天要背那么多书,怎么会记得呢,过去的时间太久了,不过,第一次看见那个图书管理员那么大火气。”
夏蔷薇记录着,也觉得这么问实在有些难为人。
“恩,谢谢你的配合。”
“夏老师,你看这次期末的重点能不能?”他笑的有些沧桑,夏蔷薇抬起头,笑了。
“好。”她整理着东西。“这次我们应该开卷考试。”
学生点了点头,看样子为了一个期末考试,学生们真的很拼。
临时的询问室里,李秋华有些焦急,可是还能支持,看样子精神还是很坚强的,商量过后,高湛决定暂时不刺激她,这样的对手必须一击制胜,不然,就再没有机会了。想着魏汉冬很有可能已经知道这件事,大家准备了周密的部署。
“那天坐在她对面的人是谁?”高湛看着监控视频,距离太远看不清晰。
“诶,把左边的镜子放大,我怎么觉得那个玻璃的倒影可以看出些什么,好像可以拼成一张脸的感觉。”何东看着定格的那一帧画面,觉得很奇怪。
陆晓欢努力的拉近画面,不多时,终于看清楚了。
“果然没有错,是魏汉冬。”陆晓欢看着这个画面,终于露出了笑容。
看样子终于抓到了他一丝丝把柄,可是因为这个就进行抓捕显然不够,他们需要更多的证据。
“狐狸已经露出了尾巴,很快就要抓到了,没关系。”夏蔷薇笑了笑,至少他们有了能够把魏汉冬和死者联系到一起的东西了。
“上一个死者王思柔那里不是还有一段只有背影的监控录像么?”何东开始翻他放的乱七八糟的资料。
终于,陆晓欢可以确定那个人的身份就是魏汉冬,好像有些东西对上了,可是,又好像不够完全。
“杀人工具,动机,证据链都不完全,我们到底什么时候才能把他归案?”陆晓欢脸上的那点子开心很快就消失了,这些完全建立在假设上的判断都不能随便成立,一切都是未知数。
“我发现了凶手作案的规律。”高湛绕到放满照片的那块白板前面。“你们来仔细观察一下。”
照片被重新整理过,高湛取下了王思柔,陶陶,和夏蔷薇的照片。
其他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并不了解他的意思。
“剩下的人,从三年前的王雪琼开始,分成两个部分。”高湛看着他们不解的表情,继续解释。“你们有没有觉得风格有什么不同?”
夏蔷薇摇了摇头,感觉看不出什么特别的东西,每个女生都很特别啊。
“王雪琼之前的女人都是黑长直类型,长衣长裙,一看就是温柔可爱的,可是之后的,明显变成了短头发,干净利落的女强人类型。”
夏蔷薇看的一脸茫然,难道这个世界上的女人只有软妹子和女强人两种么?
“看来魏汉冬和贾文清的品味并不一致,他们喜欢的人也不一样。”
陆晓欢和何东谈论的那么欢,看得夏蔷薇更加是一头雾水,高湛站在旁边,仔细回想。
“所以,我有理由推测,在贾文清心中,夏蔷薇根本就不是目标,他从一开始就是冲着林露去的。”高湛顿了顿。“另外,魏汉冬从监狱出来之后,得知了这些案件并不是很开心,所以他开始策划新的案件。”
“可是为什么要等上三年那么久?”夏蔷薇觉得很奇怪。
“一定是最近的什么事情刺激到了他,他才会继续犯案。”高湛重新坐在电脑面前。“你记不记得当年贾文清说过,他为什么要杀人?”
“因为那些女人都看不起他。”
“典型的自卑型人格,好像是活火山,积压了太久就喷发了,而且死伤惨重。而魏汉冬并不是,他是控制型人格,更加喜欢掌握全部,所以,我觉得这两个人之间有主从的关系。”高湛分析了一下。“我有理由相信,一切都是魏汉冬掌握全局,甚至是他在控制贾文清犯案。”
“可是我还是想不通,他为什么要停止三年,才继续犯案?”夏蔷薇揉着脑袋,不知道到底什么问题。“到底是什么刺激?”
“找到了。”陆晓欢在资料中翻出来一些证据。“你们来看,大概在来几个月以前,魏汉冬的儿子,魏逸飞出了车祸,肇事司机是个女的,说是小孩子无缘无故冲到了马路上,所以只拿了一千块就再也没出现过。”
“那个女生叫什么名字?”夏蔷薇很怕听见什么熟悉的字眼。
“唐洁,这是照片。”陆晓欢拿出来的照片,长发及腰,温柔可人,怎么看也不像是个坏人。“女,24岁,独居在市中心,万发房地产的销售人员,年薪15万,收入稳定,肤白貌美。”
“这个,又属于哪个类型?”夏蔷薇看着照片,觉得完全抓不到分类标准。
“这个女人,和王思柔,陶陶是同一种,典型的肤白貌美,经济独立,外表上温柔可人,可是内在呢,就没那么简单了。”陆晓欢显然又翻了别人的老底。“比如说,这个王思柔,利用职务经常挪用公款,赚取外快,还有陶陶,辍学之后被*养包**,虽然被藏在乡下,可是经常整晚整晚泡在酒吧里。”
“那这个唐洁?”何东话还没说完。
“我怀疑她应该已经遇害了。”高湛的声音变得很低。
10
大家忽然凝重了。
如果这就是起因,那么一切都联系在了一起。,
“可是如果这样,唐洁应该至少死了两个多月,怎么现在还没有人报案。”陆晓欢调出了当时车祸的卷宗,果然是由于魏逸飞突然跑到路中间,唐洁来不及刹车造成的,而唐洁之后也尽可能抓紧时间将孩子送到了医院。
“不是没有,查查失踪的案件,我觉得应该有。”何东推了推陆晓欢的背。
“我们要不然去看看孩子吧,我感觉没那么简单。”夏蔷薇仔细地看着医院开具的伤情诊断,想要去看看孩子。“对了,小欢,你再抓紧时间核对一下,我觉得刚才那次撞击并不严重,可是,病历上的症状却十分严重。”
陆晓欢原本收拾好衣服要走,可是还是坐下了。夏蔷薇和高湛准备去一次医院。
一路上,夏蔷薇都在翻看卷宗,女人的直觉告诉她,这很可能是破案的关键。
“高湛,你看,这个病历上说孩子右腿和一侧肋骨有碾压的痕迹,可是,唐洁没有超速,他根本不应该有这样的伤情,一定是中间有什么问题。”
“能有什么问题,我们不是看了监控么?”高湛觉得她好像很紧张,刚才便衣打过电话来,魏汉冬还在医院陪孩子,马上就是和他正面交锋,夏蔷薇有些敏感可以理解。“监控卡了几帧,我觉得有很多问题,中间缺失的部分,不能完全被故障解释。”
“可是目击证人的口供也在啊。”高湛腾出一只手,点了点那份口供。
“这就更奇怪了,这份口供的提供者我们甚至不能确定是否是目击者,而且,这份口供也是模棱两可,他只能证明唐洁并没有肇事逃逸罢了。”夏蔷薇有一种很不好的预感,带的高湛心情也很不好。
转过了立交桥,终于到了医院。
“你好。”他们敲了敲病房的门,说是要了解一下当时车祸的事。
“两个月以前不见你们来,现在怎么想起来了。”魏汉冬话是这么说,可是他连半点惊讶都没有,这样的反应让人怀疑。
“我们来是有原因的。”刚刚接到陆晓欢的短信,唐洁果然被报了失踪。“造成你儿子受伤的唐洁小姐报了失踪……”
“你这个女警官说话真不中听,我儿子受伤了没人管,那个女人出去疯找不到了就来审问我们?我们有时间么?”魏汉冬情绪很激动,可是又好像控制的很好。
“你别激动啊,魏先生,我们就是来处理你儿子的车祸的,唐小姐的失踪是另一组同事再查,上级对于未成年人车祸的案子很重视,特意要求我们跟进。”高湛说这话的时候带着诚恳,让其他人没办法反驳。“所以我们想知道,为什么您儿子要到马路中间去?”
魏汉冬还挡着这两个人,不肯让他们靠近自己的儿子,可是听说只是为了儿子的案子而来,他又有了一些放松。
他回过头,看了看还躺在床上的孩子,叹了口气。
“逸飞啊,告诉你叔叔阿姨,那天到底怎么回事,我去抽根烟。”他颤抖的从口袋里拿出一包熊猫。
高湛和夏蔷薇使了个眼色,一个工程师能够抽得起150一包的香烟,未免有些奢侈。病房的门被关上了,魏逸飞躺在病床上,有些紧张。
“阿姨,你怎么盯着我爸爸的作图工具干嘛?”他的声音很好听,长相也不错,看样子和他爸爸很像,长长的睫毛,高高的鼻梁。
“逸飞,我觉得这个工具很特别啊。”
“那是,这是我爸爸从俄罗斯买来的,是很特别的一种金属,听说是一种什么陨石铁,他自己车的,厉害吧?”忽闪忽闪的眼睫毛让人觉得萌出鼻血。
“真厉害,我可以看看么?”夏蔷薇顺手打开了这一套工具,笑了。“我想知道你为什么要跑到路中间?你没有看见红灯么?”
“我看见路上有一只猫,我担心它被车撞到,就跑过去救它。”他的声音很明朗,听的人心里暖暖的。
“那阿姨再问你,撞到你的时候,你是什么感觉?”夏蔷薇翻了翻他床头的病例,上面记录着的伤势未免实在太严重了。
“感觉有东西从我身上碾过去了。”
“你是说,撞到了之后,又碾了过去?”
“是。”
夏蔷薇看着这个孩子,并不像是在撒谎,可是,被撞出三五米,按道理刹车应该停住了,可是,怎么会再碾过去,这里面必定有什么问题。
“那你记不记得那个阿姨把你抱上车说了什么?”
说到这,那孩子忽然哭了起来,死活不肯再说,白晓宇看着这孩子不愿回忆,也就不再追问,开了些玩笑,问了他几个无聊的问题,转移了他的注意力,让他变得安静些,然后才退了出来。
“你还想再问下去么?”高湛握住了她的右手,不想让她再发抖。
“其实已经没有必要了,你看见那个孩子放在床头的游戏机了么?索尼的PSP限量版,一看有九成新,这东西,有钱也未必买得到。”
“你是说?”高湛点了点头。“魏汉冬很在意那个孩子?”
“知道么,根据统计,男人更疼爱长得像自己的孩子,而你看魏逸飞,几乎和他一个模子刻出来的,所以我相信,他爸爸一定很疼他。”夏蔷薇抽出了手。“你去找魏汉冬聊聊吧。”
夏蔷薇一个人走到了阳台,点了根烟,女人抽烟总是很好看的风景。
“诶,你怎么在这?”乔天明忽然到了她身后。
夏蔷薇一回头,就看见当初的同事站在她身后。
“哦,来看个孩子,你怎么也在这?”她笑了笑,把右手背了过去,不想让人看见她的颤抖。
“我一个月以前被请来作一个孩子的顾问,说只是车祸,可是我看着倒是严重得多,右腿和肋骨都很严重。”乔天明看着夏蔷薇,疲惫的眼睛带着血丝。
“你说的那个孩子该不会是魏逸飞吧?”夏蔷薇用力掐灭了香烟,有些激动。
“是啊,你也是来看他的?”乔天明搓了搓手,作为骨外科的大夫,他很少手里出这么多的汗。
夏蔷薇笑而不语,两个人好像很有缘分。
“夏老师,我们去楼下的咖啡厅坐坐吧。”乔天明三十出头,还没有女朋友,整个办公室都在说他每节课都去偷看夏蔷薇,可是,他却死活都不承认。
夏蔷薇点了点头,笑了笑,带着别样的美丽。
大概是第一次和夏蔷薇这么近距离的喝咖啡,乔天明有些紧张,拿咖啡杯的手有些好笑的发抖,两个人沉默的喝了许久,夏蔷薇再也忍不了这个尴尬的氛围,不由得笑出了声音。
“乔老师,你觉得那孩子的伤是怎么造成的?”
“撞上确实是意外,可是碾压伤并不是,我觉得应该是有加速才会如此。”
“你也觉得是她故意的?”夏蔷薇看着他的眼睛,好像是审犯人一样的认真,吓得乔天明更加紧张的,说不出话来。
“我,就是随便猜测,你,别当真……”
意识到自己有些吓人,夏蔷薇急忙收起了严厉,换上了微笑。“我就是随便问问,你别当真,时候不早了,我要回去了。”
乔天明意识到自己刚才有些失态,脸上一红。“那我送你。”
“好。你送我到青山路就好了,我还有些事。”
两个人就这样上了车,丝毫忘了高湛还在医院。
11
“魏先生,你儿子的伤确实很蹊跷,碰上这样的事情,也是难为你了。”高湛接过魏汉冬递过来的香烟。
“自己的儿子,什么事也没关系。”魏汉冬笑了笑。“你知道么?我几年前因为一点小事坐了牢,对儿子亏欠太多了,所以我已经想尽办法给他最好的了。”
“五年前,你是因为酒后驾驶撞到了一位老婆婆,你记得么?”高湛若无其事的提起了一下。
“是啊,当时出去应酬,喝了点酒,我鸣笛了,可是她没听见,就不小心被撞了,后来,我急忙送她去了医院,可惜,她心脏病复发,最后不幸去世了。”魏汉冬说起这段话居然很淡定,一点也看不出自己有愧疚。
高湛没有再说下去。
和这种*社会反**人格没有话说,他点了点头,就离开了。
“喂……”电话响了起来。
“高湛,你在干嘛?”电话是雪莉打来的,虽然很少打电话过来,避免打扰他,可是心里面还是放不下的。
“在回警局的路上,你呢?”
“看我们去年拍的照片,高湛,你知道么?昨天我妈打电话来开玩笑,说我要是再不结婚,别人该以为我是二婚了,你说……”雪莉的话没有再说下去,不知不觉已经到了这个年纪,有些事情是该发生了。
“确实是很有趣,我还有些事,开车不能打电话了。”高湛挂了电话,叹了口气。
“喂,蔷薇,你在哪?”高湛打了电话,这才让她想起来,原来把他忘在了医院里。
“我在……一会我们在青山路汇合吧。”夏蔷薇看了看旁边的乔天明,有些着急挂了电话。
“怎么?出什么事了?”乔天明一路上紧张的要死,坐在她旁边背部坐的笔直。
“没什么大事,就是朋友打电话过来而已,前面的路口下就可以了。”夏蔷薇敷衍了两句,这个家伙,侧脸看起来还不错。
“好,这几天在学校没有看见你,你有事么?”他说话的声音小小的,一脸的期待。
“是啊,这几周有些小事,我到了。”夏蔷薇最近没有搭话的心情,坐他的车也只是因为担心会有人跟踪。
乔天明还想说下去,可是看她着急要走,就不好意思再说下去。
眼看着他已经开车离开,高湛才走了过来。
“刚才是因为他才挂了我的电话么?”这话的语气不大好,可是夏蔷薇懒得理他。
“你后来和魏汉冬聊得怎么样?”夏蔷薇转过头来。“我刚才和乔老师谈了一下,他也认为是由于二次碾压造成的,而且,我想告诉你,那个孩子肋骨上的伤是无法治愈的,他目前的情况也只能是维持,据我估测,活不过三个月。”
“你是说那个孩子的身体坚持不了三个月,那他家人知不知道?”高湛忽然手机响了起来。“喂,我马上回来。”
两个人互看了一眼,就再次上车回到了警局。
“你刚才说发现了新的证据?”高湛一路撞开门。“到底是什么?”
“头儿,你知道唐洁是谁么?”陆晓欢有些兴奋。
“别卖关子了,快说吧。”高湛没那个心情。
“五年前,魏汉冬因为酗酒驾驶,出了车祸,害死的那个老婆婆居然是唐洁的奶奶,而且五年前车祸发生后,唐洁还在医院大闹了一番,所以,我觉得当时唐洁是起了杀心……”陆晓欢得意的笑了一下。
“这个不是重点,我现在想要知道唐洁有没有被找到,不管是活的死的。”高湛现在很着急,警察已经找到了魏汉冬的家门口,他一定会有所警觉,必须尽快定罪抓捕,不然一定要出事的。
“我去了唐洁的家,没有任何线索,东西都整理的很利索,很……”何东还没说完。
“是不是和那两个死者一样,都收拾的很特别?”夏蔷薇越来越觉得奇怪。“之前到王思柔和陶陶的家里,我就发现了,整理的太干净,以至于我发现这里的很多问题,没有女生会把衣柜装满白色的衣服,没有女生会不清理下水道的头发,没有女生……”
“我知道你的意思,那里的东西都是有人有意为之的,刻意的伪装出一种死者很特别的感觉,好像是要故意复制一种场景。”高湛撇撇嘴。
“可是为什么要是这个场景?”夏蔷薇很疑问。
这个问题让大家沉默了,是啊,为什么要刻意维持这样的场景,为什么要堆满了白衣服,可是洗衣机了里面却有各种颜色的袜子,为什么要买那么多正装,喜欢抱枕的女生怎么可能只有正装。
这大概是为了满足魏汉冬的某种想法。
这些都不重要了,现在,他们想要做的是找个办法把魏汉冬定罪。
“等等,我这里有一段魏汉冬的录音,你去比对一下,和内存卡里的对比试试。”高湛拿出手机,给了陆晓欢,这才想起来,我们还有一件证物在手。
“当当当……”敲门声打断了大家的沉思。
“师姐,我是来送报告的。”那个叫做熊淑的女孩怯怯的走了进来。“我重新查实过了,那东西确实是七氟丙烷,是一种阻燃剂。”
“难怪我在解剖的时候觉得有些奇怪,眼球的破损和皮肤钙化的程度都不对,我还以为是汽油造成的,看来是这个东西。”夏蔷薇笑了笑。“七氟丙烷这个东西高温会分解,放出气体氟化氢,死者是被这种剧毒气体腐蚀,以至于造成很严重的腐蚀,之后,才被焚烧,为的是掩盖住那些伤痕,所以才会这样。”
熊淑恍然大悟,眼睛里面有一种崇拜的光芒。
“可是这个报告有什么用啊?”何东很不能理解为什么?“你不是说没有发现什么么?”
“七氟丙烷是图书馆专用,而李秋华正好是图书馆的管理员,你不觉得有些特别么?”夏蔷薇笑了笑,虽然不是直接证据,可是在证据链上,终于填了一笔。
12
忽然,夏蔷薇忽然想到了一件事,重新回到了尸检台。
王思柔和陶陶的尸体已经放在了冰冻里,肉块呈现出一种特别的紫红色,她皱着眉头翻找,终于,在细小的肉片中发现了些什么,拿到显微镜下仔细观察。
“我看,我们或许可以找他定罪了。”
大家都愣住了,原来这世界上真的没有完美的犯罪。
被抓回来的魏汉冬还很冷静,丝毫看不出有什么愧疚和担心。
“姓名?”
“魏汉冬。”
“年龄?”
“三十八岁。”
“四天之前,也就是本月20号,凌晨你在哪?”
“凌晨的时候我能在哪?无非是在病房陪我儿子。”
“再想想……当天监狱的监控录像上说你在夜里两点多匆匆离开医院,而一直到凌晨四点三十七分才回来,而这期间你到了哪里?”
“大概是出去吃宵夜了吧,我毕竟也是人。”他回答的倒是很配合,可是完全不假思索,摆明就是假的。
“魏汉冬,我劝你再想想,不要回答的这么快。”高湛已经有了充足的证据,他也有了斗下去的底气。
魏汉冬微微一愣,思考了一下。
“这样吧,高警官你干脆告诉我,你想知道什么,我还得回家陪孩子呢,你不要再浪费我的时间了。”
可是高湛没有要说下去的意思,反而笑了笑,起身出去了,留下魏汉冬一个人在审讯室里静静的坐着。
何东和夏蔷薇已经到了魏汉冬的家,一个抽着熊猫的男人,却住在一个破烂的有些离谱的小区,守着一个57平的小房子,这里面的蹊跷但是看看就知道有不少。
李秋华还在医院里陪着孩子,屋子里空无一人,进去搜查倒也是方便。
屋子里有很浓烈的消毒水的味道,这个感觉和当初在陶陶家闻到的完全相同,这是个一楼,一般都会有个地下室,夏蔷薇记得当初魏逸飞说过,魏汉冬是自己车了自己的工具,可是陆晓欢曾经查过了,他并没有在外面找过工作室,所以,大概就是在这地下室内,能够找到一些证据。
高跟鞋踢踢踏踏,仔细分辨,好像有几块地板确实有一点不同。
夏蔷薇还没说话,何东已经撬开了那几块地板,翻出了一个地下室的入口。
只是打开,就能闻到一股恐怖的味道。
夏蔷薇是个法医,她闻过很多种味道,可是从未闻到过这样的恶臭,她还能支撑,何东已经开始呕吐了,一个187的汉子,吐成了一只狗,整个脸都扭曲了。
“我得下去看看,哥你就别去了。”夏蔷薇捏着鼻子,打着手电就要下去。
何东还想逞强,可是刚一张嘴,就感觉那种难闻的味道灌了进来,只好继续呕吐。
夏蔷薇摸索着下了楼梯,味道越来越浓郁,虽然可以面对着腐烂了超过三个月的腐尸吃饭,也可以丝毫不计较那些做巨人观的尸体,可是夏蔷薇对于这里的味道还是没办法接受。
“真搞不清楚,魏汉冬一家是怎么在这里生活的。”夏蔷薇小声的嘟囔着。
“你说什么?”何东把手巾改成了口罩,让自己舒服一点。
“我说这里的味道实在是太怪了,排泄物混杂着腐烂的味道,我……我不想说下去了。”夏蔷薇走下去,小心翼翼的用手电扫视周围,想要找到味道的来源。
忽然,只听见一声女人的尖叫,夏蔷薇的声音已经紧张到变成超声波,何东着急去看一看,结果一下子踩空,从十几节的台阶上掉了下来。
一下子滑落下来,惯性让他向前滚了几圈,然后,他觉得左手按在了一种湿漉漉而且粘稠的东西上面。
“哥,你还好么?”夏蔷薇把手电照了过去,才看见,那粘在手上的东西是什么。
“妞妞,你告诉我,这不是屎。”何东又一次呕吐了起来。
夏蔷薇不想说话,她把手电又向后挪了挪,看见了恐怖的一幕。
“哥,你别回头,走过来。”夏蔷薇不希望何东的呕吐物弄脏了这个现场。
可是何东怎么会听话,他回了头,然后看见了一种噩梦的场景。
一个类似于人类的东西蜷缩在角落里,披头散发,没有声音,如果不是她微弱但是有节奏的呼吸运动,夏蔷薇大概会把她当做一种垃圾来处理。
何东再也忍不住了,他开始大口大口的呕吐起来,吐完了胃里的也没有停止,继续呕吐酸水,看样子这里需要帮助。
当救护车赶来的时候,何东已经吐得昏天黑地,夏蔷薇一面清理着那人身上的污秽和枷锁,一面进行活体取证,虽然不够人道,但是却是为了真相。
“那是唐洁?”何东有些虚弱。
“我摸了她的头骨,可以确定是她,不过,需要一会的DNA检测才能说确定,不过我们至少可以起诉魏汉冬一家了。”夏蔷薇还在回忆,刚才看见的唐洁,照片里,她曾经那么漂亮,可是,她见到的确实一个没有了双脚,割掉了舌头,割断了声带,双肩被铁钩穿过,敲碎了膝盖的,让她始终没有办法站立或者蹲下,而保持悬空的感觉……她甚至没办法定义这是什么,武则天和吕雉的人彘大概都没有这么恐怖,魏汉冬实在是太可怕了。
“这个王八蛋,下手真是畜生一样。”何东喝了一口水,让自己的胃好受一点。
已经有了足够起诉魏汉冬和李秋华的东西,可是,高湛却说他要再等等。
“我不仅仅要给唐洁一个公道,我还要给其他人一个公道,最重要,我要给林露一个公道。”高湛准备再去会会那个魏汉冬。
13
“魏汉冬,我们直接谈谈吧,我想你也觉得这样实在是太无聊了吧?”高湛走进了审讯室,魏汉冬应该早就猜到了,地下室的那个会被发现。
“我自首,那个女人是李秋华推进地下室的,我虽然知道,可是没有制止,也没有报警,警官,我自首。”他早有安排,会把罪责推到没有前科的妻子身上。“如果不是那个女人,我儿子不会就那么躺在医院里,我承认,我们是想报复她,可是,我们没想杀了她,我们每天都送吃的进去。”
另一间审讯室里,李秋华一脸准备好了的表情,看着夏蔷薇,没有一点紧张。
“你丈夫说,地下室里的女人是你放的,她的伤也是你弄得?”
“是,她害得我儿子伤得那么重,我怎么想也想不通,才会那样,我也是出于母爱。”
夏蔷薇冷笑了一声。“母爱?你真是玷污了这个词。”
“我是因为儿子,才会那么做的,法官会懂得……”显然魏汉冬一早就告诉她,只有这样才能减刑。
“你知道么?我们有机会定你们两个的罪,如果你承认,我会让你有机会去看看你儿子的最后一面,忘了告诉你,以一个医学院医生的角度,你儿子的状况很不好。”
“你不用吓唬我,我早就知道了,事情是我做的,和汉冬没有关系,你就放了他吧。”李秋华根本就是被*脑洗**了,夏蔷薇打了个哈欠。
“跟你说话真累,你知道我们警局以前有一个林警官么?就是白逸飞,听说过么?很漂亮,给你看看照片。”夏蔷薇拿出了平板,顺手滑了几张照片。“诶,这个男的好像是林警官当年的男朋友,是不是和你丈夫有点像?”
随着照片一张张滑过,李秋华眼中的防御再一点点瓦解,看来,他们夫妻并不是那么坚不可摧。
“这个女人是谁?”她开了口。
“逸飞啊,白逸飞,好听么?”夏蔷薇假装看不见。“当初他们是要结婚的,可是,男的退伍比较早,就失去了联系,阴差阳错就错过了,不过听说那个男的非常喜欢这个女人,甚至愿意为她牺牲自己,牺牲自己的家庭,牺牲自己的一切……”
“够了,别说了。”李秋华震怒,看样子,她不是傻子。
“好,那我们可以再谈谈地下室的女人么?”夏蔷薇耸耸肩,看着她不断的深呼吸,她一定是在思考。“哦,对了,我记得白逸飞总是能够接到一些骚扰电话,基本上都是响三声就挂断,好像是暗号一样。”
她不断的强调这个名字,给予李秋华持续的刺激,已达到让她崩溃的效果,到底是女人,再坚强遇到爱情和背叛这个话题就会变得脆弱。
“是他,把那个女人绑了回来,我吓坏了,可是他说要给她教训,事情越来越糟,我再也控制不来了,干脆就随他去了。”李秋华有些脆弱的靠在了椅子上,感觉天都毁了。
“好,那么七氟丙烷呢?也是你从图书馆偷出来的?”夏蔷薇没头没脑的一句话,打得李秋华有些措手不及,想着魏汉冬应该没有跟她排练这一段。
“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不知道?虽然李医生被烧成了那个模样,可是他衣服的纤维中还是藏有一些七氟丙烷,这种工业用品,纯度都不怎么样,只要我和你图书馆里的核对一下,就知道是不是你弄得。”
“我听不懂,谁是李医生。”李秋华又恢复了那个训练有素的表情,看样子,他们夫妻是不会承认其余的罪责,不过,夏蔷薇有的是机会和她斗,因为,她是林露一手带出来的。
“不知道?没关系,我就当做不知道,不过,你把他按住,倒氟化氢在他身上的时候,他有没有尖叫?你还记得么?”
李秋华有些颤抖,脸色有些苍白,看样子,她只不过是魏汉冬临时训练出来的,和贾文清那种朝夕相处过得完全不同,贾文清是彻底的奴仆,而李秋华只不过是临时工。
“夏警官,你可以问一些我听得懂得问题么,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她努力的摇了摇头。
“打给李医生的电话是你的吧,虽然用了声音处理器,变成了一个男人,可是音色虽然可以改变,但是音调和频率是不可能改变的,我听得出来,你就是那个要求李医生给我做心理辅导的人,是不是很意外,为什么自己的老公非要让自己找一个医生来给一个陌生女人看病,还要求你潜伏在她上班的地方,你是不是很迷惑,可是又不敢问,因为你爱他?”夏蔷薇在从精神上彻底打击她,她的右手放在兜里,不断地抖着腿,不让李秋华发现自己的问题。“我来告诉你,我就是那个女人,我而你老公想要治好我是为了听我告诉他,白逸飞发生了什么,懂了?”
“你在骗我,不可能,不可能……”她尖叫着,有些崩溃,夏蔷薇没有再问下去,她走了出去,接下来,根本不需要她问下去。
夏蔷薇看着自己的右手,笑了一下,终于,可以给林露*仇报**了,终于,邪恶还是输给了正义。
“你怎么知道那个声音是她的?”陆晓欢递过来一杯可乐。
“我和魏逸飞聊天的时候,觉得他的声音好像和那个电话相似,可是,魏汉冬说话却不是这个样子,一个人的语言行为和环境基因都有很大的关系,所以我断定,是她母亲。”夏蔷薇接过可乐,她知道,一会还要去看看那个真正的恶魔,这是她最后的挑战,她必须亲自面对。
接了个电话,夏蔷薇终于有力气去看看那个魏汉冬了。
“你知道根据你妻子现在的口供和我们现在掌握的证据,我们已经足够对你提起诉讼,不单单是唐洁的非法囚禁和虐待,还有整个代号C案件,我们都有了确凿的证据,而且法官不会同情你的。但是我今天到这里来,是为了告诉你,我彻底的赢了你,而且不止是一点点。”夏蔷薇看着他的眼睛,直勾勾的,充满力量。
“哦?说说看。”他面色不改,一切照旧。
“你切割唐洁身体的伤痕中我提取到了一些金属成分,经过化验,和死者王思柔,还有陶陶伤口上的相同,而这种金属很特别,Ni含量约6~14%的铁陨石,密度非常大可达7-8g/cm3,而且带有少量磁性,是不是很熟悉?”夏蔷薇举起了自己的右手,平静的没有颤抖。“而你心爱的儿子告诉我,你曾经在俄罗斯拍到了一块铁陨石,几十万一克的铁陨石,魏汉冬,你的钱到底是哪来的?”
魏汉冬笑了笑。“这是我的疏忽,不过这些钱是我应得的,不过每个人都值得有一套值得骄傲的工具,你也是医生,你该知道的。”
“你不配用医生这个词……”夏蔷薇站起身。“没想到你会这么合作。”
“夏警官,我只有一个问题。”他忽然抬起头,眼神有些急躁。“白逸飞是不是你杀的?”
夏蔷薇的脚步止住了,这样的问题让她不愿回答,可是,事情终究需要一个结局,她到时候面对了。
“魏汉冬,你听好了,我,没有杀她……虽然,我吃了一些致幻剂,情绪比较急躁,可是,我确定,我没有……”她坚定地看着魏汉冬,忽然她意识到了什么。“不要……”
可惜,已经来不及阻止了,他吞下了一块锋利的刀片,看样子,早早就藏在了他的嘴里。
“夏警官,其实我就是想当面问问你,我虽然不了解你,不过我……相信白逸飞不会看错……人,果然……”鲜血不断地从他的嘴里涌出,夏蔷薇要去叫医生,可是她知道或许来不及了。
“你不要说话……医生马上就到了……”她看着他,惊慌的不知道说什么好,这个凶手,根本就不该这么死去。
“我累了,不等了,魏逸飞是个好孩子,是我把他害了,那个女人是我当初撞到的老太婆的孙女,是我的错……我妻子也是个好人,她只是太傻了,都是我的错……”人之将死其言也善,原来是真的。
“魏汉冬,你不配这么去死,你不能死……”夏蔷薇很愤怒,辛苦了这么久,就是看他这么死了,她怎么能甘心。
可惜,一切都晚了,魏汉冬吞下的刀片贯穿了他的喉部,内脏大出血让他连十分钟都耽误不起,夏蔷薇看着这样的他,恨得不知道说什么好。
“不是你的错,我们赢了……”何东安慰着她,想让她没那么难过。
“是他不想玩了,他故意留下那套制图工具,故意不杀死唐洁,他就是想让我说出真相,我们,输了……”夏蔷薇苦涩的笑了笑。
“傻丫头,如果不是你找到了那套工具,如果不是你找到了内存卡,如果不是你找到了唐洁,你真的以为他会认输,你真的以为他会累,他是怕了,他怕输的太惨,这个家伙是典型的精神分裂,一方面他有*社会反**人格障碍,从来不会为自己的罪行悔恨,冲动,不计后果,无情,好斗,对社会规律不接受,另一方面,他又相当的理智内敛,冷静的时候让人感觉不到他的杀*欲人**望,并且他有表演性人格障碍,与其说他是在杀人,不如说他是在表演给我们看,而且,我已经查过了,他这个人好吃懒做,根本没有什么太大的真本事,他的钱是通过收集死者一些私人物品进行勒索得来的,单单是第九位死者徐慧的一张裸照,他就敲诈了徐家人九十几万,所以,他那番说辞,不过是不愿意承认自己输了罢了。”高湛看着她,眼神是那么坚定。魏汉冬是不会认输的人,只有走投无路罢了,就算是死也不会让人觉得他输了,这就是他,一个彻头彻尾的杀人魔。
阳光总还是普照着大地,一切都结束了,夏蔷薇抬着自己的右手,已经不再发抖,三年的故事终于都结束了,她终于得到了救赎。
“你要去哪?”陆晓欢开着车,看着副驾驶的夏蔷薇。
“回家睡觉。”
“之后呢?”
“也许我该换个城市,这里对我来说还是有些沉重,刚才我给舅舅打了电话,他同意了。”
“我陪你……我其实,我其实比高湛更……”陆晓欢想要说下去,可是夏蔷薇已经靠着车窗睡着了。
他笑了笑,算了吧,老天不让他说出来,自然有他的安排,陆晓欢本来是想挽留的,可是,看着她沉睡的脸,他还是选择算了吧,有缘自然会再相见,愿你真的幸福安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