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堪回首的往事——一个“*安妇慰**”的自述

引子

*本文摘自《保亭文史》第九辑纪念抗日战争五十周年(1995年8月出版),朴来顺口述张应勇整理。

不堪回首的往事——一个“*安妇慰**”的自述

日本中央大学教授吉见义明推估,总数约在 10 万至20 万人之间,其中也以朝鲜族居多”。“*安妇慰**”制度在国内的研究迟于日本等国。因此,在千田夏光和吉见义明的研究中,因为缺少对中国“*安妇慰**”的统计,所以均认为“*安妇慰**”的人数是在 10 到 20 万之间。 此外,韩国学者对“*安妇慰**”制度的研究也比较早,“据韩国学者的估计,战时朝鲜妇女被迫充当‘*安妇慰**’的总人数可能接近20 万”。

苏智良作为国内研究“*安妇慰**”的重要学者,在经过大量的资料搜集和对比之后指出: “中国是日本法西斯*安妇慰**制度的最大实施地,是日军设立慰安所最多的占领地,中国*安妇慰**人数最多,遭遇最惨。”其最终推测“在*安妇慰**制度实施的七年间,总计*安妇慰**人数不会少于36 万至 41 万人”。

正文

国庆前夕,笔者再次到保亭县医院病房探望“阿妈妮”朴来顺。她正躺在病床上打吊针输液,县公路工区领导派来一位青年女工,正守在病床边照料这位孤苦零丁的老人。老人背已驼,消瘦的脸上隐约可以看出她年轻时的风韵。笔者对老人说:“阿妈妮,您现在身体觉得好点吗?希望您早日康复出院。”笔者同时也说明了来意。老人摆手示意笔者坐在病床边,她沉默好久,眼中充满泪水,终于开口了。

我今年已经78岁了,身体又虚弱多病,看来活在人世不会很长时间了。你要我讲那些不堪回首的往事,我本不想再提那难于启齿,令人痛心的历史,但你多次来访,我现在人也老了,并且那些事不止我一个人,报纸上已经披露,我也无所顾忌啦。

我是南朝鲜庆尚南道咸安郡理让面内谷里人,我的父亲朴命万,母亲宋崔引,父母都是朴实的农民。父母养我们九兄妹,大哥朴恩、二哥朴乙植、大姐朴任顺,二姐朴乙顺,他们都是农民,现在是否还健在,我不清楚。我是老五,叫朴来顺,下面还有弟弟朴寿富、朴基英,妹妹朴其顺、朴次顺。现在如果还在,他们也是50多岁以上的人了。

昭和十五年(一九三九年),日本*队军**已经大规模对中国发动侵略战争,这年下半年,日本*队军**在我家乡大“征兵,我的恋人(他姓崔)也被征去中国战场,但不知道他在中国什么地方、属哪支部队。第二年(一九四O年二月),日本*队军**又在我家乡征集年青妇女组成战地后勤服务队。征集服务队的负责人是一位姓李的南韩人,他到处宣传说这是支援大东亚圣战,妇女到那边(指中国)去只做饭,洗衣服、照顾伤病员,每月还有工资等等。在他的宣传鼓动下,我家乡不少青年妇女都报名应征。这些人大的30岁出头,小的只有16岁,我当时25岁。两个姐姐已出嫁,家中人口多,生活困难,听说参加服务队能挣点钱养家。再说我的恋人也在中国战场,我那时不了解中国有多大,说不定到中国后能和他相会。这样一考虑,我也就报名参加“战地后勤服务队”了。

父母开始不同意,后来经不住姓李的多次动员,老人也只好同意了。

昭和十六年(一九四O年)三月,战地后勤服务队开始出发前往中国,与我同乘一辆车的有30来人,和我同姓的姐妹有4人。我记不清坐了多少时间的汽车火车,有一天终于到中国东北抚顺的日本兵营。但我们不住兵营里,而住在离兵营不远的一座有围墙的大院子里。进了院子才看到这里已经来了不少年青姐妹,约有200人左右。两天后进行编队,我所在的那个队约有50人,有日本人和朝鲜人。我们这个队的管事是一位姓崔的朝鲜男人。编队后的第二天,崔管事就发下色样相同并有编号的衣服,叫我们洗澡后换上统一服装,说要进行体格检查。

我们换好衣服后,崔管事叫我们在大厅里排好队。这时来了一位穿白大衣的中年日本女人,她后面跟着五六个日本彪形大汉。“怎么?给女孩子检身体让这些男人来干什么?”姐妹们既惊异又害怕,纷纷议论起来。崔管事大声叱斥,大家才不敢出声。日本女人说话了,她说这次体格检查是为大东亚圣战,为皇军的生活服务,你们要有牺牲精神,接着她叫我们当场*光脱**衣服检查。怎么能在众男人面前*光脱**衣服呢?出于女孩子的羞涩,姐妹们谁都没有动手,静静地站着,心里害怕极了。日本女人见大家都不动,大为恼火,恶狠狠地指着前排一个17岁左右的妹子,叫她出列,勒令她立即脱去衣服,她站着不动。日本女人一挥手,站在她旁边的两个恶汉冲将上来,按住那妹子把她的衣服剥得精光,随即将她按倒在地板上轮流强奸。小妹子又哭又叫地挣扎着,虽然她那惨烈叫喊,使人心寒,但丝毫没有用处,最后只见她绝望地躺在地板上一动也不动,眼泪流个不停,地板上还留着斑斑血渍。我看到这情景害怕得哭起来,许多姐妹也跟着哭了,但最后还是被强令*光脱**衣服,赤身裸体接受日本女人检查。这女人对我们每个人前后瞧瞧,上下摸捏,不该看的地方也要挑开检查,谁要是再哭就打嘴巴,大家只好忍气吞声,任她摆弄了。

我以为体格检查后,便可以随部队去做饭,洗衣服了,谁知道当天晚上,院子外面来了很多日本军人,崔管事给他们卖门票,2元日币一张。买了门票的军人闯进院子,按票上的号码,对号拉人施暴。顿时院子里的哭喊声、怒骂声、撕破衣服声和军人狂笑声响成一片,个别敢于反抗施暴的姐妹被打得遍体鳞伤。这一天是昭和十六年三月十六日,是我终生难忘的屈辱日子。

从那一天开始,姐妹们每天都被迫接待日本军人,少时有三四个,多时达十几人,而崔管事每天只发给我们每人10元日币的工资。日本军人把我们当成泄欲工具,不把我们当人看待。这种非人生活我受不了,想逃跑又逃不了,因为日军看管很严;那时我曾想到死,可是一想起家中亲人,想到来中国还未见到我的恋人,所以只好打消死的念头,屈辱地活下来了。

昭和十七年(一九四一年)一月底,我被抽调出战地后勤服务队,乘日本军舰离开抚顺南下。同行的姐妹28人,和我一起从家乡来的只有一位姓朴的小妹,她才20岁,我已经是26岁的人了。

我不知道要送我们到什么地方去,只知道路途很遥远。我幻想到那里也许能见到我的恋人,以此来安慰自己,减轻愁闷的情绪。在军舰上,不少姐妹不适应海上生活,头晕呕吐,但还得日夜不停地接待日军水兵。经过近一个月的航行,于二月二十三日抵达海南岛海口市,住在日军司令部附近。第二天,我到日本人开的相馆里照了一张相,直到现在还保存着这张相片呢。

我在海口市住了将近一年,同我一起在“慰安所”的有台湾妹子和菲律宾妹子。除了在日军司令部附近接待军人外,还要每月一次分批轮流到较远的日军兵营去“慰问”,每批有十几人左右。在兵营的二三天中,接客更加频繁,有时不到一个小时就要接待一个军人,甚至月经未干也不放过。如果遇到残暴的军人,动作稍为迟缓一点,就被举打脚踢,折磨得死去活来。我们姐妹中有不少人病倒了,脸黄肌瘦的,但稍好一点就被强令接客。更惨的是有的妹子已染上了性病还要被迫接客,直至下身烂了,臭气难闻,这才在她床位上挂上红色的牌子,日军士兵才不敢接近。昭和十八年(一九四二年)一月,日*用军**军车送我到海南岛南端三亚,住在红沙旁边的慰安所里。这个慰安所有52个姐妹,台湾人和朝鲜人各占一半。我们在这里过的生活更悲惨,由于战事紧张,来往军人更多,有时接待粗暴的军人只好任他蹂踊而不敢吱声。

我来三亚不到两个月就患上疟疾,时冷时热,非常难受,但还要接客。幸好慰安所管事泉井君对我较好,他在我床边挂上红牌,客人不敢近了,我才得到休息治疗。我真感激他暗中保护我。可是不久体格检查,发现我得的不是性病,泉井君被调走了,从此再也见不到他了。后来调来一个姓金的北朝鲜人当管事,我从他那里了解到,我的恋人小崔和他同一个部队,在华北地区跟中国*队军**作战,早已战死,死时距他来中国还不够三个月。听到这个消息我哭了几天几夜,后来大病一场,不死算我命大。

一九四五年八月,日本国战败投降,日本兵一批批地撤离海南岛回国。我这个受尽日本兽兵折磨得身体很虚弱的女人被丢下了,有个别朝鲜籍士兵和台湾籍士兵因伤病也被丢下了。这时我结识了一位叫石建顺的北朝鲜青年,命运使我们结合为伴侣。一九四八年,我俩正式结婚,住在崖县荔枝沟,每天我俩去割茅草出卖维持生活,虽然生活清苦,但比起昔日在日军的慰安所中的屈辱生活,简直是天地之差了。我和石建顺结婚七年,虽然没有生儿育女,可是生活还是愉快的。

一九五五年,厄运又降临我这个苦命的女人头上。和我相依命的石建顺病故了,丢下我一个人艰难地生活。值得庆幸的是人民政府对我这个异国女人很关心,给我发了“外国人居住证”,安排我到保亭县公路工区当养路工人,公路工区的领导始终关心着我,退休后让我领百分之百的工资,分给好的住房,这次患重病,领导派一个年轻女工专门照顾我,并已为我备好一副一千多共钱的棺材。你问我想不想回韩国,我早想过,我不想回去了,我在韩国只生活25年,而在中国土地上却已生活了53年,中国政府和人民没有歧视我这样的女人,大家象对待亲姐妹一样对待我,我舍不得离开。如果问我还有什么希望,我只希望以后永远不再发生那可怕的战争,让人们都过上和平,幸福的生活。

原文注 :选自《保亭文史》第七辑

资料来源:

《保亭文史》第九辑纪念抗日战争五十周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