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文是“燃烧的岛群”第798篇原创文章，作者：阿登的苦林。
作者简介：阿登的苦林，山东人，喜欢二战及冷战军事，尤其是太平洋战争、苏德战争和冷战*器武**装备，曾在“空军之翼”等网站发表过若干文章。
全文共4507字，配图9幅，阅读需要15分钟，2022年4月9日首发。
【注】本文编译自John T. Correll. The Allied Rift on Strategic Bombing[J]. AIR FORCE Magazine，2020，12：58-62.配图有改动。
“英美两国在联合轰炸攻势的几乎所有方面都持不同意见。”
图1. 1944年9月，在对德国路德维希港（Ludwigshafen）的一次空袭中，一架B-17轰炸机正在猛烈的防空炮火中飞行
1940年，从欧洲大陆撤出的英国武装力量几乎耗尽了所有的力气：他们在法国战役中幸免于难，并且面对处于优势地位的敌人时，他们出人意料地在“不列颠之战”中击败了德军。然而，做到这一切遭受的损失非常惨重，英国首相温斯顿·丘吉尔表示：“我们几乎成了一群没有武装的人。”不过，丘吉尔仍然相信他们会打赢这场战争，因为他告诉他儿子伦道夫说：“我将把美国拖进来。”
日本人抢先让丘吉尔实现了他的愿望。在偷袭珍珠港这一事件发生后，美国正式参战，并在丘吉尔的敦促下同意将参加欧洲战场作为第一要务，并将其优先权放在了太平洋战场之前。
美国人希望尽可能快地对被纳粹占领的欧洲发起跨海峡两栖登陆作战，但在丘吉尔和英国人的坚持下，美国人接受了“南方战略”，该战略首先剑指北非的德军，然后是意大利，并打通所谓的“欧洲的软腹”。因此，在1944年发起“D日”诺曼底登陆作战之前，西方盟军对纳粹占领下的欧洲或德国本土所采取的唯一的重要军事行动就是美国和英国空中力量发起的联合轰炸攻势。
联合轰炸攻势的正式发起日期是1943年6月10日，但也有别的说法，具体取决于某些命令的签署时间。必须从更广泛的角度来考虑这一攻势，如将1939年英国开展的第一次轰炸任务，以及1942年7月第一批美军B-17轰炸机抵达英格兰考虑在内。
图2. 斯蒂克伦（W. E. Sticklen）上尉在一架B-17“飞行堡垒”的投弹手位置拍摄的照片，时间是1944年4月20日
英美两国几乎在联合轰炸攻势的各个方面都存在分歧：美国人致力于开展高空昼间精确轰炸；英国人曾尝试过这种方法但失败了，因此他们转而接受了在夜间开展大面积的区域性轰炸。
尽管取得了不错的战果，但盟军在早些时候还是放弃了一些目标，包括石油设施和滚珠轴承工厂。对诸如德国潜艇洞库之类的其他目标，尽管当时盟军手头上的*器武**没什么效果，但出于政治原因，还在继续对其进行轰炸。
如果仅仅是仔细地审视一下联合轰炸攻势，那么正如各路批评家所说的那样，联合轰炸攻势似乎不值得付出那样的代价，或者说目标互有交叉重叠的盟国的轰炸活动并不能算是成功。特定的作战目标通常不会彻底达成——如果说不是完全未达成的话。
实际上，看上去采取了不同做法的英美两国实际上达成了协同作战的效果，尽管他们并没有按预期的方式进行合作：他们迫使纳粹德国将重要的资源转移到了防空系统上，并给德国的机场、城市、工业和交通运输网络造成了破坏。就摧毁德国维持和继续战争的能力而言，没有其他任何因素能跟轰炸一样重要。
美国人参战了
在联合轰炸攻势中，英国皇家空军轰炸机司令部的主要伙伴是美国陆军第8航空队。1942年5月，伊拉·埃克（Ira C. Eaker）准将率领一支先遣分队抵达英格兰。同年6月，第8航空队指挥官卡尔·斯帕茨（Carl A. Spaatz）少将又率领后续部队抵达英国。
图3. 已升任美国陆军航空队副司令的伊拉·埃克中将，他曾被派往英格兰以成立和组建美军的轰炸机司令部
英国人希望新来者加入他们正在开展的轰炸计划，并接受经验丰富的英国人的领导和判断。显然，对美国人来说，这不太令人感到愉快，但当时他们还是暂时服从了英国人的安排。不过，随着美军在兵力和投入中所占比例的日渐增加，他们开展行动的独立性也在日渐增加。
美军的B-17轰炸机直到1942年8月17日才首次执行飞行任务。三天后，第8航空队的一半官兵和1100架飞机被调走并转而投入了北非战场。在北非，这些人员和装备被组建成了新的第12航空队，以开展“南方战略”。作为该计划的一部分，斯帕茨将军也去了非洲。
在这种情况下，指挥第8航空队的埃克将军只剩下了大约150架重型轰炸机，其轰炸产生的结果微不足道也就不足为奇了。1943年1月，埃克表示：“我们现在正以不到一百架飞机的强度轰炸德国。”直到当年5月份，埃克将军才得以开展一次升空150架轰炸机的任务。
图4. 一支庞大的B-17轰炸机编队从天空中飞过。通过运用运筹学等方法，盟军将科学元素注入到了轰炸艺术之中
美军第8航空队装备有一些B-24“解放者”轰炸机，但主力还是B-17“飞行堡垒”轰炸机，其中后者在第二次世界大战期间投掷的*弹炸**数量比其他任何美军飞机都要多。
区域轰炸
美国陆军第8航空队和英国皇家空军轰炸机司令部之间分歧最大的问题是精确轰炸与区域轰炸。1939年9月，英国人开始以他们自己所想定的精确空袭方式对德国实施战略轰炸任务，但进展却不顺利。平均来说，只有三分之一的*弹炸**落在距离瞄准点5英里（约8千米）的范围内。在鲁尔区（德国的重要工业中心，得到了高射炮和战斗机的保护），空袭的精度甚至更低。
1941年年底，英国皇家空军终止了开展精确轰炸的尝试。1942年2月，英国国防委员会下令，改用夜间区域轰炸，主要目标是针对城市中心。
英国方面在其公开声明中表示，对德国平民的任何伤害都是不可避免的，而不是故意的。英国空军部长阿奇博尔德·辛克莱尔（Archibald Sinclair）爵士称：“轰炸机司令部的目标始终是军事目标，但在夜间轰炸军事目标必须要轰炸它们所在的地区。”
图5. 盟军的对德夜间战略轰炸
在英国的领导人中，他们却选择了一个不同的目标。1942年3月，丘吉尔的科学顾问切尔韦尔勋爵（弗雷德里克·林德曼）呈给丘吉尔一份号称要让德国人“无家可归”的文件，文件中称，如果派出重型轰炸机针对德国的58个大城市展开轰炸任务，那么“这些城市里的绝大多数居民（约占德国人口的三分之一）将流落街头……这无疑会打击民众的士气”。
英国皇家空军参谋长、空军上将查尔斯·波特尔（Charles Portal）爵士也支持达成这一目标。波特尔表示，如果付出很大的努力，就可能会有600万幢德国房屋被摧毁，导致2500万德国人无家可归。
英国历史学家马克斯·黑斯廷斯（Max Hastings）在其权威著作《轰炸机司令部》（Bomber Command）中写道：“从战争开始到结束，部长们对轰炸机攻势的性质一直闪烁其辞，事实上，他们一直在断断续续地撒谎。”
图6. 轰炸过后变成一片废墟的德国德累斯顿市
很难在有关让德国人“无家可归”的方案文件中找到丘吉尔的签字，不过，他曾表示：“随着战争的进行，我们希望把几乎每座德国城市的几乎所有住宅都炸成碎片。”在1945年空袭德累斯顿之后，丘吉尔又表示：“在我看来，尽管有其他借口，但是时候对‘仅仅出于加深恐惧的目的而轰炸德国城市’这个问题进行重新审视了。”他在此还专门强调了“仅仅出于加深恐惧的目的”这几个字。
在英国内阁下达了关于开展区域性轰炸的指示一个星期之后，绰号“轰炸机”的亚瑟·哈里斯（Arthur T. Harris）空军中将于1942年2月接管皇家空军轰炸机司令部。尽管“区域轰炸”的政策并非源于哈里斯，但哈里斯却成了这一政策的主要倡导者。哈里斯反对将轰炸机司令部的飞机分配去轰炸他所谓的“万能目标”，例如石油厂和飞机厂；他也不相信切尔韦尔勋爵关于让德国人无家可归和打击德国民众士气的理念。他坚信，简单而明确的目标就是，以区域为轰炸目标取得最好的战略效果。
1942年，庞大的四发“兰开斯特”轰炸机进入轰炸机司令部服役，并成为第二次世界大战期间英国最好的轰炸机。这种轰炸机非常适合进行区域轰炸，其常规载弹量为14000磅（约6.35吨），是B-17轰炸机的两倍多。
图7. 二战期间，英国最好的轰炸机是“兰开斯特”，其载弹量是B-17的两倍以上
历史学家黑斯廷斯表示：“尽管在战争剩下的时间里会开展断断续续的精确空袭，但就轰炸机司令部于整个战争期间投下的*弹炸**总吨数而言，有四分之三是针对城市目标的。”不管其毁伤工业基础设施的有效性如何，区域轰炸并没有像预期的那样使德国人士气低落。
“泡菜桶”
战前流行的说法是，美国轰炸机可以使用广受赞誉的“诺顿”轰炸瞄准具将*弹炸**从高空投到一个泡菜桶里。“我们不认为从3万英尺（约9144米）的高空命中15平方英尺（约1.4平方米）的区域是个特别困难的目标”，制造“诺顿”轰炸瞄准具的公司总裁泰德·巴特（Ted Barth）这样说道。
尽管在训练和练习中都取得了不错的成绩，但这种说法仍然是大大夸张了的。投弹准确性是通过“圆概率误差”（CEP）这一指标来衡量的，即至少有50%的*弹炸**落入其中的圆圈半径大小。1939年，从1500英尺（约460米）的高度投弹时，平均圆概率误差为254英尺（约77.4米）。不过，在当时投下的所有*弹炸**中，有97%是从更低的高度投放的；而在飞行高度更低的低空轰炸中，机组人员投弹的圆概率误差通常会更小。
然而，在实战中实现精确空袭是另外一回事。在敌人防空系统的威胁下，迫使B-17轰炸机在更高的高度飞行，因为保持慢悠悠的、笔直的航线会带来很大的风险，这就导致瞄准点会被云层、烟雾和爆炸产生的碎片所遮挡。
图8. 一位盟军空勤人员正在用“诺顿”轰炸瞄准具瞄准目标
美国空军大学的历史学家史蒂芬·麦克法兰（Stephen L. McFarland）表示：“第8航空队的轰炸机没有将*弹炸**扔进‘泡菜桶’中，相反，他们连谷仓宽阔的侧面都很难命中。”投弹的平均圆概率误差也一路飙升至1200英尺（约366米）。
不过，并非所有的空袭都是漫无目的地投不中。根据圆概率误差的定义，会有一半的*弹炸**落在以其为半径的圆圈之内，其中一些*弹炸**甚至会直接命中目标。做到这一点的代价就是执行昼间精确轰炸任务的轰炸机损失率相当高。当P-51和P-38等护航战斗机被投入使用以建立空中优势，并让B-17轰炸机得以沿着更好的投弹航路飞行之后，盟军轰炸的圆概率误差终于得到了改善。
丘吉尔曾差一点说服美国总统富兰克林·罗斯福并让后者相信，美军的B-17轰炸机应该加入皇家空军轰炸机司令部开展的夜间行动。在此之前，丘吉尔曾于1943年1月在摩洛哥卡萨布兰卡举行的同盟国会议上与埃克将军见过面，埃克拒绝了丘吉尔的想法。埃克将军认为，重点是日夜不停地使德国人受到攻击，这才是有价值的做法。
图9. 英国的“兰开斯特”轰炸机主要用于开展夜间空袭，图示为一架轰炸汉堡的“兰开斯特”轰炸机
在卡萨布兰卡会议上要求盟军展开联合轰炸攻势，这一战略于1943年6月10日正式由参谋长联席会议确立。参谋长联席会议同时批准了开展区域轰炸和精确轰炸，并指定了四个特定的目标群：制造潜艇的船坞、飞机工业、交通运输设施和石油工厂。
“陆军航空队一直致力于开展昼间精确轰炸，直到最后一刻”，历史学家麦克法兰这样说道，“在他们投下的*弹炸**中，美军空勤人员有意将不到4%的*弹炸**对准了德国平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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