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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京亮马河上，有人标记出了一条划桨板的线路。
从地图上看，距哈萨克斯坦使馆不远处为下水点，穿过10号线，划过联合国大楼，即可到达终点。亮马河连接起了北京许多不同地点，有上世纪八十年代老北京风格的燕莎友谊商城，也有著名的三里屯，还有新落成不久每晚3874元的宝格丽酒店。
这一路上除了两边的高楼和树影，最重要的是河上形形色色的人：野游的北京大爷、拿着电脑坐在河边的年轻工作男人，以及一群划着桨板穿着运动长袖泳衣、短裤的人。
■ 亮马河上划桨板 | 图片来自小红书@梆子井可爱
这一年的夏天，另一个北方城市西安，也有人试图在城市的公园里划起桨板。
西安没有亮马河，但他们出现在汉城湖，在浐灞，在白鹿原。这些地方远没有亮马河两岸生态那么丰富精彩。但是没有关系，生态不丰富也不妨碍人们对水上运动的热情。
■ 在西安玩桨板的年轻人
不要觉得城市河道里只能玩桨板，也不要觉得城市河道内的水上活动只能玩乐，人们试图用在城市里划船这种方式抵抗生活的河流。
今年7月有新闻报道，北京杨先生选择划皮划艇上下班，七点半下水，通勤两小时，划艇放在包里约重8公斤，“从我家到公司，有这么一段护城河，限号的时候不开车，直接划船。”
据北京晚报采访，杨先生并不是无的放矢。他首先在网上查询了河道管理方面的法律条文，除了水源地和生态保护区不能划船以外，其他水域并没有明确写明不能进行水上活动，皮划艇刚好属于水上活动。下水前，杨先生还会看是否在汛期，并且提前看好天气预报，穿好救生衣。作为一名户外活动爱好者，杨先生有经验，也能为自己的选择负责。
西安虽然没有划船上班的杨先生，但从社交平台上看，西安桨板爱好者比起北京、三亚等城市的桨板人群并不少些什么——包裹严实的防晒衣或健身服，戴着棒球帽和墨镜，不怕晒的人穿着运动背心和短裤——除了没有比基尼，装备一点不差。
这又是一个城市新活动，从露营、滑雪，到今年的飞盘、桨板，许多西安年轻人跟随着一波又一波的运动潮流，试图找到生活地图的新版块。
那么，户外活动爱好者，尤其是水上运动，比如皮划艇、桨板，能在护城河里划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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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西安一直玩户外活动的噗噗——每一次与户外活动有关的新玩法出现，她都会尝试一下，试试看适不适合自己——一直都听说过桨板的存在，只不过没有实践的机会。
西安身为西北内陆城市，城市里缺少能玩的水域，桨板的发展速度本就比南方城市慢很多。
今年开始，玩桨板的人越来越多，她首次尝试了一下在长安公园玩桨板的感觉。
作为一个酷爱户外活动的人，她和男朋友很早就接触到了露营。露营文化复杂多样，日本和美国各有自身特点。她印象中有许多发生在露营时候好玩的事情，他们遇到过开房车的大哥。大哥已经玩了很多年户外，虽然是资深玩家，也还是感慨噗噗这种年轻人带去的装备比自己的好看。
■ 图片来自噗噗
在一些社交平台上，有的城市桨板游玩图片以葱郁的树林作为背景。尤其是最近两年的独家热门城市万宁，如果有哪一个互联网博主这两年还没去过万宁，几乎是渎职行为。
在万宁，桨板照片通常配有比基尼、热浪和阳光，最重要的是绿葱葱的背景。玩桨板的水域水速比较平缓，通常穿着救生衣或者脚上戴着安全绳索，单纯体验的话只用摇桨前进即可。在海南玩桨板，可以假装在亚马逊原始森林里体验生活，且还没有亚马逊危险。
噗噗为了好好玩桨板，在西安精心挑选了几处水质比较干净的地方。但她总觉得在公园里玩桨板，和从前在莲湖公园踩脚踏船没什么区别。差别只在于从前在水面上浮着的是小鸭子、小马脚蹬船，如今浮着的是桨板。
她也尝试换个安慰自己的角度。在城市公园里划桨板，双方可以分成不同队伍，站在板上做游戏，互相踩板，谁输了谁掉进水里。也可以充好板子的气，直接放进水里开始划，没有任何人和规则干扰。随心、自由自在，这两点同样是她选择玩露营的理由。
■ 图片来自噗噗
但她真正玩桨板的时间很短暂，除了天气转冷不适合玩水上活动外，在玩桨板的时候，她遇到了一些注定会遇到的问题。西安城市内的水道不多，有的公园里可以玩，但只能玩承包方自己组织的桨板，私人桨板不能下水。本来能玩的地方就不多，好不容易遇到有条件的水域，还被限制不能下水。能下水的地方，大部分也看不到什么景色。最终她玩桨板的地方往往是离城市主城区较远的公园，“去这些地方玩城市桨板还不如去山里玩，没人管，更自由。”
■ 图片来自噗噗
西安没有自己的亮马河，但是西安有护城河。
根据网上的数据，西安护城河总长14.6公里，全线贯通那一年，新闻里是这样描述的——备受西安市民期盼的“碧水绕城垣”梦想成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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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北京人拥有的亮马河也不是一开始就是这样的。
睿士杂志《亮马河的逆袭》一文写道，亮马河后来的改造契机是北京启皓大厦和宝格丽酒店的落成。宝格丽酒店在正面临近亮马河的方向建造了一片园林，由瑞士著名园林景观建筑师设计而成。有了国际水准的园林，亮马河也不能太过于落后。2019年，朝阳区启动了亮马河四环以上段景观廊道建设工程，2020年8月，工程竣工并全线对外开放。在此以前，虽然北京市多次进行了亮马河提升改造工程，但这条河依然一度成为北京的哥们的洗车处，晚上连路灯都没有的城市不安全街道。
■ 图源：《亮马河的逆袭》
西安护城河也经历过多次提升改造。
除了几次排淤工程外。2003年起，西安市制定提级提升水位的方案，启动了护城河景区提升改造工程。
2020年10月1日起，西安护城河景区全线贯通开放。据三秦都市报的报道，“景区累计提升改造形成绿化面积104.56万平方米，并在沿线设置休闲健身广场117处，包括100余平方米的轮滑广场、200余平方米的跑酷广场、32处健身器材、15处羽毛球场地。”提升改造后的护城河河岸，给周边市民提供了散步休闲的空间。
只要不下雨，温度适宜，太阳落山后走在环城公园里，很多父母带着小孩遛弯。周末的时候，整个环城公园内聚集了不同爱好的人群，有人热爱打乒乓球、羽毛球，有人唱歌，也有人单纯坐着聊天。
只要给人们一个空地，人们就能发展出属于自己的空间。
■ 西安护城河 | 图源网络
只不过，护城河河道上的游乐项目并没有几类。2020年河道提升开放后，新闻报道中护城河有开放游船的画面，但很少有人发表自己在护城河上坐船的经验帖。
北京杨先生在北京护城河划冲锋艇后，北京晚报记者采访水务部门如何看待市民们进行水上运动。水务部门表示，北京包括护城河、昆玉河、永引渠、永定河等在内的许多河道都承担着泄洪功能，水情复杂。市民们最好不要在河道内进行游泳、皮划艇等水上活动，避免安全事故发生。
这条新闻下，众多留言指向了另一个思考方向，“法无禁止即可为，出了危险自己负责就好。”另一位接受采访的城市规划从业者认为，在公共空间树立一堆“禁止”牌并不可取，政府管理部门应该为市民提供安全游玩的活动场地。他在荷兰、柏林和伦敦，都曾看到过设置在河流上的公共漂浮池。
西安护城河的主要作用依然是承接城区雨水调蓄和作为泄洪干道。玩水上活动的人从没考虑过护城河，首先是出于安全考量，人们无法判断护城河的水域情况。其次是关于护城河的水质，西安人从小都知道护城河里的水不算干净。护城河上也很少有游船经过，更没有亮马河上一直有的野泳大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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每当有一个新活动出现，城市就面临一次新考验，这座城市到底能不能为人们提供相应的可能性？
桨板这类小众活动，虽然玩的人不多，但也可以作为城市新问题提出的一个契机。北京今年流行起的亮马河上划桨板，不只是桨板这类小众运动的胜利。关于桨板出现地——亮马河的改造，人物杂志采访过有30多年从业经验的城市规划师沈同生。
在和记者对话时，沈同生提到亮马河沿岸早期有多重不同的城市生态，使馆区、城中村、亲子商业中心。2019年以后亮马河把这些城市生态串联在一起。对城市中的工薪阶层来说，可以在河边找到自己的自由空间，而不是在拥挤的家里。
北京市民去亮马划冲锋艇，一部分原因还在于亮马河上一直野泳的北京大爷。很多大爷从小就在河里游泳，多次被警告野泳存在安全隐患。亮马河水质其实很一般，水质目标是Ⅳ类，主导功能是景观用水。Ⅳ类水主要适用于一般工业用水区及人体非直接接触的娱乐用水区。但人们依然愿意去游，并且不止游泳，还开发出了新的水上活动方式。
■ 图源：小红书博主@Exxxh
亮马河走红是一个契机，北京人在疫情后的时代里突然发现，功能性如此强大的基础设施，占据城市如此大的面积，竟然缺少人们真正属于自己的活动空间。在与记者的对话中，沈同生认为人们下一步可能就会思考城市中有没有更多空间能属于普通人。
这两年随着国内新活动潮流涌现，西安也出现了很多新的休闲方式。流行野餐时，人们在各类草地上铺起野餐垫。通过野餐，市民在某种程度上拥有了一片草地，从前草地只是用来观赏。有些人爱上露营，西安周围以前的农家乐升级成了露营地。如果夏天去长安区，一定可以欣赏到露营和农家乐结合而成的奇景，在一大片树林中，突然出现一个野生娱乐场和大型室外烤肉自助基地。有越来越多的人想玩飞盘，西安足球场的行情火热了起来。从前西安足球场周内不用预定，自从玩飞盘成为流行趋势，很多足球场需要提前一周预定。人们在逐渐学会玩乐，享受城市生活。
■ 西安人在W酒店玩桨板 | 图片来自小红书@康小康Y
当一个城市里的人们准备好了探索新活动，作为居住地的城市也理应为人们提供一些新的可能性。在新的可能中，人们会发现自己可以除了去工作或回到家，也可以感受到生活还有其他东西，也许是去公园草地上坐着，也许是在护城河边坐着。这是他们对城市提出新的要求，西安为这些要求做好准备吗？
■ 在后海跳水的西安人
作者 | 铛铛 | 贞观作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