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8年10月28日,晴,周日
按:当我们走在老南阳的街道上,因为社会工作变得熟识,人与人之间的信任与真诚往往这样的自然。一次讲述,让更多的人找到同行、同乡、同学、同事、朋友、族人,让这钢筋水泥封闭起来的城市,通过老南阳讲老南阳城市记忆迸发出了闪亮的情感火花,我经历的事,也是我们那个共同走过时代的一角,最清晰的事,最扎心的话,立体的塑造这个城市的内核,不是冷冰冰。
古宛风情录里,行侠仗义的人和事戏剧里有,菜市街边的说书场里有,一本一本的连环画里来,那时候没有手机,小时候娱乐的项目也太少。从清末到民国再到目前的现状,武术以国字号著称,以文化牌唱响,八十年代一股传统武术热,为现在撒下了蒲公英的种子,从南阳文化宫随着改革开放的东风,四散开来,生根发芽,一度两千多人,一个人就是一支队伍,由此观之蔚为壮观。
师之所存,道之所存。这个毗邻王府街的房子里,两次平房,普普通通。但曹老师的家里,来来往往,像磁石一样吸引凝聚了一批追求中国传统武术与文化人,一起切磋、交流、共商,大珠小珠落玉盘,把这个曾经的王府之地倾注了力量与智慧、道法与自然,毫无违和感,充满精气神。和平街护城河边坐着聊天的两位七十多岁的老人晒着太阳聊着天,越往北商业氛围越浓,民主街口没有联合街往北一点的那种热闹与繁华。两次来和平街,在这个王府饭店路南的一个平房里,听曹树人老师讲老南阳城市记忆, 也讲传统武术的今昔。
今天,老南阳讲老南阳城市记忆讲述人曹树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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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叫曹树人,1962年人。我们是这里的老户,解放前都过来了。我们老家是南阳县晋庄乡人,我的父亲叫曹致平,原来是国民*党**中校军医,1948年参加解放军,1954年从海南专业回到了南阳,先到南阳医师学校,那个时候专、医院都还没成立,这个学校是专门培训西医技术的,当时执业的中西医都得来这里改造。我二伯是国民*党**汽车团团长,吃喝嫖赌都占全了;我家族大,我父亲一九一六年生的在堂兄弟上都排不上号;我亲伯是老七,八伯的后人、管我叫爷的比我岁数还大。和我父亲年龄相仿私交也好的有张香斋、包文典、范伯玉、吴金轩、蔺雪凡等等,都是当时比较出名的医生,后人也大多从事这个职业。范伯玉有个闺女还拜北京中医大师关幼波为师。那个时候电影院、图书馆、济康药店的人都认识我父亲,我们小时去看电影都不花钱——想花钱也没有。
等我十三岁时上学也上不起了,一有运动,父亲就遭批斗,有一段时间,我们还被撵回我婆们。那个时候批斗人夏天穿着皮袍戴着三尺多长的纸帽子在城里的大街小巷*行游**。后业专、市医院相继成立,我父亲不愿意去条件好的地方,执意要下基层卫生单位上班,导致他死后我们姊妹几个都没有被安排工作。我从小性格比较孤僻,话也说不连利,因为父亲经常被批斗,四五六岁那几年大都是在黄台岗唐营村度过,很少跟人说话。我少年时人瘦小,常受人欺负,父亲死后就辍学了。*革文**后期,东关吊桥城河岸底下,有个说书先生叫陈秀山,经常去听,说的内容大多是侠义英雄,很吸引人。陪我成年的过程中,小人书武侠小说如三侠五义、隋唐英雄传,对我性格影响很大,四大名著十岁左右都看过了,那时聊斋的原文也能看懂大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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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在极度困窘的环境下,一个闪念就会影响一个人一辈子。那个时候经常受欺负,成天想学功夫好行侠仗义,等你正真会打人了,又不能打人了。十四五岁的时候,有个同学的亲戚会两下,跟着学也没学成。真正系统学,是跟着后来的师兄王中武开始。王中武有一年带着几个表弟表妹在公园练,我跟着学了28天一个暑假,也算有点基础。
南阳1981年请几个老师包括李承恩成立南阳群众武术馆,办公地点在文化宫里面,那时的看台球场,有舞台,中间空地是个标准的蓝球场,能容纳上千人,市里有啥活动都在那里举办。当时文化宫很大,跟公园差不多,早晚没事了人们都过去逛逛。里面还有两个果园,种的苹果树,占地差不多有一千多平米,外面围一圈陈刺疙瘩挡住。
当年,海灯法师很有修养,名气也大,是禅学大家也是武术家,被国家派到少林寺当主持,修庙的差不多了,又被当地那几个人给挤兑走了。老和尚是虚云法师的法子。文化宫群众武术馆在《少林寺》演完以后,学习武术的人多起来了,形成了一股学习武术的热潮。那个时候教练不够用,就请王中武来代课。王中武转业回来在酒精厂,那时候忙,不容易走开。我工作闲一些,王中武就领我来见李承恩老师,说让我来武术馆代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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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国传统是讲承传和谱系的。当时没有条件举行正规的拜师仪式,中武哥让我给李老师磕个头,就算是正式入门了。李成恩老师在师兄弟中排行老五,我们叫五伯。我跟着李成恩老师学了三年,直到1984年出师,老师给我交待三件事,除了一般的规矩外,又特别讲了三点:一是不准开武馆,二是不准当保镖,三是四十岁前不准收徒弟。
我理解老师的意思是开武馆可以健身,但是从武术传承的角度来看很难达到目的。不跟人当保镖,说是武术是高尚的,而保镖则是没有人格的工作。四十岁之前不收徒弟、是从中国传统人伦的角度上考虑;孔子说四十不惑,才能授受,这又是个传统文化的伦理。现在武术界都乱了,五十岁收六十岁徒弟的都有,我自己的徒孙都收徒弟,也管不了。南阳本身就是南都帝乡,武术传统源远流长,一直在坚持。
上个世纪八十年代应该说是一个高潮,从1981年、1982年也就是几十个人。1983年开始,一两千人的规模,这是群众性比较集中的,具体有多少也没有详细的统计。当时的文化宫和人民公园都占满了练功的人,形成了传统武术的新景观。1986年武馆停办,我到中原技校就是现在的河南工院义务教拳六年到1993年。南阳是个传统文化意识比较浓的地方。原来的体委武术队教练丁功和,是回族,教学的内容属于学院派,群众武术馆关键在群众,1984年初全市有个散打选拔赛,我打赢了,却被判输,从此几十半不参加这类比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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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到传统武术,一些历史情况还是要讲一下。解放前,不管是城市还是乡村的多数拳师都跟国民*党**有关系,因为罗震做地方官的时候,十分重视传统武术和文化的弘扬,三零年前后还成立了南阳国术馆。老师们解放前风光无限,解放后却难逃劫难!南阳的心意*合六**拳,四拳八式,鸡腿、龙身、熊膀、虎豹头、鹰捉等,拳法很古老。中国武术象形取意,武术在文明之前就有,它蕴涵着深刻的道法自然的智慧。人是灵长类动物,在动物界人不是最强大的,但人有思想智慧,会学习。
在中国人的意识里,老虎气势强大,猿猴身手灵活,最初的拳法即是采取老虎凶猛的态势、猿类灵动的变化,名称也多相关如黑虎掏心,猿猴爬杆等等。南阳在汉朝就是武术之乡。清朝时候南阳邓州的马殿甲是个武状元,也是有清一代河南唯一一个武状元。武术讲脉络谱系,南阳分两个大系,一个是心意拳,一个是少林拳,都是有脉络可查。张志成从学洛阳马学礼,现在邓州的武协主席马雷石是其直系传人。张志成又传襄城县张聚。张聚又传给鲁山买壮图,买是宗师中的宗师,现在全世界练心意拳的十有八九都是他的后代子孙!三十年代,买壮图孙子在南阳上中学,买壮图的儿子买学礼经常到南阳,在河街清真寺教拳,理论上只限于回民。丁长汉、刘红军是学的最好的。后来买学礼请师兄丁兆祥来收了丁长汉、丁长川、刘红军为徒,这些人我都接触过。传统武术上个世纪八十年代以前私下教人最多的,是包庄的韦水旺,他是我师叔。
南阳国术馆的馆长周伏波又名周虎臣,方城周家寨人,属于师爷一辈,总教练是兰雨田,名金斗,也是我少林派的师爷一级。这一派是由乾隆年间王守一传下来的。王守一传韩典,韩典传韩朔,韩朔传周伏波兰雨田,兰雨田又传徐绍德、李桂五、朱云雁、李承恩、韦水旺等。冯振️宇的师父是徐绍德,我的师父是李承恩,叶富安李广的师父是韦水旺。原来练武都是秘传,人传人,口口相授。道家是黄老学说,但求名逐利不行。道家与道教不是一回事,南阳的玄妙观曾红极一时,武当山曾是玄妙观的下院,张三丰、丘处机都来过南阳。宗教信仰,有行有理,有参悟为主,也有讲理为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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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记事起南阳老城的样子还是能回忆起来一些。王府饭店是南阳市生产指挥部,小的时候有个九龙壁,就在新华路和平街交叉口南边的三角台地上。王府后来清朝改成文庙,现在只剩一间大成殿,民国改成黉学。现在的王府饭店大门临街处,原来是座四层大楼,是*革文**期间市政府办公处,后面和公安局、广播站都是通着。后来影背墙挪到武侯祠,又塑成毛主席像,毛主席像比真人大。再后来换成旗杆,最后就成现在开早餐店的样子了。解放前和平街叫王府街,解放后短期叫胜利路,后来又改成和平街至今,街上都是石板路,底下是空的,是城市下水道,市中区的生活污水和雨水都从这里流到南边的护城河里了。
南阳市城寨说的人们都是不少了。新华西路八几年以后才是现在这个样子。1972年建成火车站,人们上火车站都是从新华路到新华后街,沿八一路到货场再折回到火车站。南阳解放后走过一趟公交车,具体什么车型已经记不清楚了。起止点就是从老汽车站也就是现在医圣祠街西头的大街对面出发拐到新华路、经新华后街——那时不叫后街,就是新华路,再拐到人民路上,从公园望仙台下向东走建设路再到仲景路汽车站来回循环,现在的眼光看多小啊。只能以当时的眼光看当时的事情,那时候乘一次公交车能说一个星期,兴奋好些天。
拳,道,人,都是一体的。我现在理解了父亲当时的选择。时间是个最好的安排,遇到急事难事稍等片刻自然生态有个平衡。原来认为很平常的东西,随着年龄的增长再看起来也有道理和意义了,或许这就是平常心是道的实际感受吧。我在四十岁后致力于南阳传统武术的承传,希望老祖宗的东西不要断在自已手上!早几年五十岁时出版了太极拳方面的六十多万字的专著《原道》,一四年《武当》全文刊登了《大字拳谱》,这两年在整理南阳地方拳械资料……名利这个东西,年轻时也曾盲目追求过,老了,想的就少了,人在这个世上除了带走遗憾,其他的啥也带不走——那一年拆大寨门,我想拍几张照片留作纪念,可惜借不到相机,但庆幸有人拍了照片!这个寨门为南阳地方出了多少力?还不是照样一朝灰飞烟灭?有些事说再多也说不清楚,人活着,就依个人理解,做些有意义的事,或许才会有价值吧,但这个价值,自己也别管,让后人去说吧——若没人说,就是没价值!那生前再折腾还不是白干?好了,言语无尽,到此为止吧。
【后记】老南阳就像一个宝藏,每一次讲述就像开了一个家庭、甚至是一条街道的活态博物馆,让我们看到自己的前世今生,见证每一次嬗变的内生力量,文化的广度、社会的宽度和时间的深度,铸造了丰富多彩的老南阳生态,原来都在,而是缺少交流,这个打破混凝土、守望相助的社会工作实践,甚至让远在澳门的曹氏后人找到了同村的曹嘉信老人,这就是讲述的力量,也是老南阳的承载。
我们无意纠缠往事,只是看看我们走过的路,看看路标还在不在,还需不需要问问他们,那些地方的新变化,因为逝者已逝,来者可追。社会工作的本土化是一个萃取本土文化、生态、社会精华为我所用的生动有趣的实践,不拘一格,才能给我们以更宽广的视界。武术就像每一个人浪迹天涯的底气,也是和自己相处、和社会相处、和自然相处的一个途径,相当给力。
作为一个记录者、见证者、参与者,我们有责任让这个社会工作小宇宙生发出小气场、汇聚出正能量,一生二,二生三,三生万物。用阴阳互变、否极泰来、辨证施治的思维方式来破解我们前进中的痛点,响应城市记忆苏醒的召唤,让世界满是爱意,益博益和。我看到,曹老师不仅是太极,这只是冰山一角,两个小时聆听,两个小时整理,似乎意犹未尽,也略显稚嫩。但我们已经熟悉,让我们探访到的传统武术影响生命,也影响精神。















【老南阳讲老南阳城市记忆】
老南阳讲老南阳城市记忆为社区漫步、长者陪伴、地名文化、活态传承的综合社工服务项目,老南阳人或者老国企譬如南纺、天冠、汽车厂甚至是木器厂等老工人口述一些历史,当然红色文化也是一个考虑对象。通过探访、沙龙等一系列方式,鼓励老人形成自助收集、记录老南阳的热情。让老南阳人眼里的老南阳故事,通过媒体平台或者网络渠道,感受老南阳有血有肉的风情故事,传承和弘扬优秀的历史文化和发生在老南阳优质精神,链接历史与现实未来的时空通道,形成强大的气场,凝聚南阳的精气神。同时从另一个层面来说,通过社工引导老南阳讲老南阳,可以提升老人们的人生满意度和自我幸福感,一个人的城市记忆,汇聚成点线面结合的丰沛的而不是单薄的历史画面和现实碰撞。
来源:南阳益博社会工作服务中心 王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