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黑子的篮球》(黒子のバスケ)结束后运动漫画一家独大,当然要说其火热也并非偶然——大抵它是继《灌篮高手》(スラムダンク)以来最热血的团体运动作品,延伸去看,它标志着动漫作品的演化。
或许团体运动太适合《少年Jump》(週刊少年ジャンプ)发挥,不单经典作品几乎由《少年Jump》垄断,团体运动作品一贯的故事方程式也极有王道影子:主角威能配合干练,配角一路战胜各有特点的强敌,并与宿敌斗得难分难解,甚至一时挫败,最终卷土重来夺得冠军,比如《足球小将》、《足球风云》(シュット!),近如《黑子的籃球》都是在这套框架下完成故事。

只是在被喻为永恒经典的《灌篮高手》面世后,却开创出一种突破旧王道模式的新风格,正好对照出当中变化。
从超能到写实
自《足球小将》后,这种超能系漫画成为主流,《足球风云》的黄金左脚(幻の左)、《网球王子》(テニスの王子様)及《黑子的篮球》都是一大堆球员拥有各种光怪陆离的招式。
但这些都像是在说故事,若真的能鼓励读者参与该项运动,大概只有还在景气年代追寻梦想的《足球小将》。故而《灌篮高手》的出现正是一大突破:没有超能力却实实在在画出篮球热血的一面,确确实实令观众投入于篮球的世界中。虽说写实系作品不算大宗,但市场确实在不断壮大,如《飙速宅男》(弱虫ペダル)、《排球少年》,虽然人物的运动神经都强得离谱,但还算“人类范畴”的写实风格,令人热血沸腾得有投入运动的冲动。

从主角到配角
《少年Jump》里有一种作品命名风格是以主角为核心,如《足球小将》和《黑子的篮球》,其故事重心当然在主角身上(但《黑子的篮球》实际上是双主角),因而配角的份量便较像是功能性。例如《足球小将》除了岬太郎、石崎了、三杉淳有较多描写外,其余大多只剩下招式令人有印象;《黑子的篮球》也同样只集中描写「奇迹的世代」,对「无冠的五将」甚至主角队正选以外的队员也描写不深。那是在超能主角下的结果。

而在写实系作品中,主角不是万能,对其他球员的描写也多很多。例如对配角的故事描写比主角还要深,《灌篮高手》的三井、《排球少年》的月岛与山口甚至田中在场中的挑衅也可成为战术一部分;而对手球队如《灌篮高手》中的翔阳、陵南、海南、山王还是《排球少年》的伊达工业、青叶城西、音驹,都不单是球手能力值,甚至是球队背后的故事,而且其能力也不是什么招式而只是踏实的长处及基本功,反令人觉得对方是可敬的对手而非敌人,才令人热血沸腾。差别正如《排球少年》中合作球队友多于敌对的关系,与《黑子的篮球》那种类近正邪对立的处理有很大不同。

或许由于是给不懂球的人也能阅读的故事(也就是与尚待磨练的主角共同成长的育成逻辑),作品对不同位置球员的作用也描写得较深,因而《灌篮高手》主角樱木花道在比赛中影响力远不及队友大,《排球少年》主角日向翔阳甚至在轮替到后排时会被调下场,亦即作品强调团队多于个人能力,因而配角的故事才有铺陈的必要。

从高中到社会
或许与「败者的美学」有关,日本运动类作品几乎必然出现主角队的落败,分别在于《足球小将》不影响晋级夺冠的小挫折,还有从《足球风云》到《黑子的篮球》皆广泛套用的第一次挑战失败、卷土重来便成功的模式。而当中的极致凄美有两种:一种是角色死亡,有被喻为最经典场面的《小拳王》的矢吹丈之死,又或《足球风云》中久保嘉晴一人过掉十一人后身亡的壮烈;另一种则是最终仍然无冠如《灌篮高手》,但相信在读者眼中却是光荣战败多于悔恨(或许这才是真正的「败者的美学」)。

这两种表现可说是超能与现实的两种极致,当中也隐含背景之别:《足球小将》、《足球风云》那种不停追梦的模式,大抵演化着日本经济景气期那种阳光感;但《灌篮高手》便变成强调现实感——毕竟真能达成梦想的只是那一小撮天才,强手也不一定受到眷顾(或许是日本社会萧条不再容让太多梦想)。在此方面,《排球少年》看来也会循败退后卷土重来最终赢得全国冠军的步调来走,但纵是标准王道故事,拥有梦想的第一主角初登场第一战便是惨败收场而结束中,第二主角在全队强手下连全国赛也进不了,也正是另一种梦想不敌现实的显现。

当然现实也不止是只有参赛失败的颓丧,超能系作品往往把舞台集中在高中,而现实系作品却会把它放至人生上的永续决战。所以《黑子的篮球》的木吉口头禅般说的是“这是最后一次机会“,《排球少年》的及川在输掉最后一次赛事后说的却是”排球生涯远没有结束“。

之所以「生涯远没有结束」,因为在高中之后有大学及职业竞技,踏入社会后更有社会人比赛,运动不光是课余公余以外的消闲运动而是一种与人生系连的文化。譬如《排球少年》中月岛的哥哥为弥补高中不能出场的悔恨而加入社会人球队,都说明运动不仅仅是在学时的活动而已。
更励志的是,日本虽也算是运动强国,但奥运奖牌得主中也有「社会人」(大概是半上班族半运动员)而非全职运动员的,这固然要得益于他们的社会人及町内运动的体制,而且就算获奖后也并没有中国般的丰厚奖赏,这正是全*运民**动的实践。

城乡之争
无论超能还是写实,运动类作品的永恒主题是弱队对抗豪门,如《灌篮高手》传统不强的湘北对陵南、海南,《足球风云》与《黑子的篮球》都是新校对抗传统强队,深层地说来那大概是赤子之心(王道主角)与惯性保守(豪门通常是教科书式风格)的对抗,分别只是在于超能是王道胜豪门,而写实则结果难料。《灌篮高手》的湘北赢了霸者山王,却输给新兴的爱和;甚至更有极致的如《灌篮少年》(DEAR BOYS)中非主角球队的本牧东的街头篮球胡乱打法压制住名门湘南大相模。那大概是平民百姓对革新战胜保守的恒定期望(当然为免那种战胜极大实力的差距脱离现实感,故事也极常出现强力队友归队或加入的情节。而且《灌篮少年》的主角哀川和彦特意从霸者学校加入快要废部的普通高中篮球部,本身也有崇尚摆脱建制来获得自由的意义在内(某程度上《黑子的篮球》要挑战「奇迹的世代」这条主线也同样有此效果)。

而在这种对抗名门(传统建制)之上,《排球少年》更明显潜伏着另一种隐性的对峙意味——城乡之争。《足球小将》的南葛(静冈)对明和或东邦(首都圈)本身也是一种城乡之争,但作品并没有太多言说。若说《排球少年》中,田中看到来自东京的音驹时大喊city boy是郊県与首都圈的对立,那么乌野与青叶城西及白鸟沢学园的对抗,也就是宫城県内城乡的对立(「青叶城」与「学园」明显有象征城中心及有钱私立的意义)。

青叶城西,后面是高楼大厦
如果说舞台设置在乡郊只是作者的生活经历,那也同样让人思考:为何已在东京的作者还会重现乡间的种种?正如《*杀暗**教室》把吊车尾的学生放在乡间,看似简陋的环境却反而令人有更加飞跃的成长,某程度上是一种反讽。最终说的或许还是王道的核心:赤子之心才是胜利关键(而且不知是否刻意,纵是与乌野合宿的首都圈学校,现在出现过的两间校舍似乎都在郊外;如果我们把进军全国视为「上京」,那或许还有一种击破建制的含意在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