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李根萍
“你若安好,便是晴天。”立春已近二十天,罕见持续的连绵阴雨,久不见太阳,有网友调侃:女娲,你补天的水平太洼了,后羿,谁让你把太阳全射了?夸父,没太阳你别 瞎跑 了。
每天生活在阴冷潮湿的天气中 ,真的无法令人安好,更不见春的踪迹,南京成了“湿潮”古都。春真的推迟而来吗?我坚信没有!因为春是个守信守时的使者,无论风雨,无论黑夜,无论寒冷,风雨兼程,悄悄来临,从不爽约。
春到人间草木知。周六雨止,推开紧闭已久的窗户,天色阴沉,楼下围墙边那棵柏树和银杏树裸露着褐色的枝条,上下仔细打量,不见一丝春色,犹如两位老人蹲在一起沉默不语。树上的鸟儿去了远方,暂时将这里的暖巢遗忘。树下草丛中的虫子藏在温暖的洞穴中,还在做美梦,正等待某天一声炸雷,将其惊醒,然后开心地出洞,欢畅地进入高歌起舞、恋爱繁殖的季节。
小区不见春,我把春来找。出古巷,过马路,来到明故宫遗址公园。公园约有足球场大,沿围墙边有条环形步行道,道旁植一些花草树木。“不知细叶谁裁出,二月春风似剪刀。”风徐徐拂过脸颊,已没冬日的锋利,感觉温暖和煦,这是在家无法感知到的。让我惊奇的是,小径两旁的树木已开始*绿泛**,有的绽出了花骨朵。这温暖之风,宛如一把神奇灵巧之剪刀,无论在阴天还是雨天,无法阻止它裁剪出一丝丝人们早已企盼之颜色。

小径或花坛边有一块块或大或小的草坪,冬日满眼枯黄,少了些生气。“天街小雨润如酥,草色遥看近却无。”而此际映入眼帘的草坪开始缓过神来了,枯黄之色早无影踪,似乎有种绿的生命在悄然向上冒,拼命向上奔涌翻滚,生怕落后。孩子们是闲不住的,早就来这儿了,开心地在柔软的草地上打几个滚,踢几脚球,唱几句歌儿,尽管草地上有些潮湿,可他们全然不顾,尽情施展出自己爱玩的天性,给园里平添了许多的生气和灵动。
花坛一侧有几张木质的长椅,孤独地倚在那里,因天气原因少有人来,上面落了一层的灰尘。要是往日,椅子少有空闲,多是来活动的老人或是游人。不过靠房子一角的长椅上,围了一圈老人,他们是在打掼蛋,天气好的日子,每天晚饭后,老人们迟迟不散,不打完这局牌是不会走的。长青的松柏叶,由深青到浅青,透露出莹莹的绿意,显然是开始出新叶了。一只白色的鸟在草地上扑棱着翅膀,偶尔叫一嗓子,然后轻盈一跃,飞上紫叶李树,卧在枝头上啁啾。它是在呼叫同伴,或是在告诉人们春天来了?无法破译,要知道这些精灵对季节的感知,远远强于人类。

“我正在城楼观山景,耳听得城外乱纷纷。旌旗招展空翻影,却原来是司马发来的兵……”公园里有个介绍遗址历史的回廊,拐角处有个老人边走边唱京剧,他是这里的常客,无论风雨,无论季节,天天在这里清唱,如痴如醉,园里的树木、小草、蝴蝶、鸟儿都是他忠实的听众。
出了回廊,是片茂密翠绿的竹林。“破土凌云节节高, 寒驱 三九领风骚。”竹林里静悄悄,其实这只是表象,这个时节竹林地下的泥土里早热闹开了,拨开一层厚厚的竹叶,裂缝之处,笋尖早已顶破泥土,不几天就会露出褐色的小脑袋,向游人问好。

“折梅逢驿使,寄与陇头人。江南无所有,聊赠一枝春”。园里最有名的是梅花,往年的春日,梅香满园,我都会随手拍些梅花的视频,传给外地友人了,让他们分享春之美景。梅,是传春报喜、吉庆的象征,在当下连绵阴风冷雨的天气,她还在沉睡吗?穿过竹林,在路的尽头惊喜地发现,梅花已悄然绽开了,在满目的荒寒当中,一点梅色盈梢,成为最早的一抹春色。品赏梅花一般着眼于色、香、形、韵、时等方面。梅花,这位早春花的使者,在这寒冷的季节,依然尽情展露出自己妩媚的靓姿,花色有紫红、粉红、淡黄、淡墨、纯白等多种颜色,成片绚丽的花海,疏枝缀玉缤纷怒放,有的艳如朝霞,有的白似瑞雪,有的绿如碧玉,形成梅海凝云,云蒸霞蔚的壮观景象。梅花的香味别具神韵,被历代文人墨客称为暗香。“着意寻香不肯香,香在无寻处。”让人难以捕捉却又时时沁人肺腑、催*欲人**醉。有微风阵阵掠过梅林,犹如浸身香海,通体蕴香。古人认为“梅以形势为第一”,即形态和姿势。园里的梅树形态有俯、仰、侧、卧、依、盼等,姿势分直立、曲屈、歪斜,其树皮漆黑而多糙纹,其枝虬曲苍劲嶙峋、风韵洒落,有一种饱经沧桑,威武不屈的阳刚之美。宋代诗人范成大在《梅谱》中说:“梅以韵胜,以格高,故以横斜疏瘦与老枝怪石着为贵。”所以在诗人、画家的笔下,梅花的形态总离不开横、斜、疏、瘦四个字。观赏梅韵的标准,则以贵稀不贵密,贵老不贵嫩,贵瘦不贵肥,贵含不贵开,谓之“梅韵四贵”。
赏梅贵在“探”字, 古人也认为“花是将开未开好”,即以梅花含苞欲放之时为佳,即以“惊蛰”为候,一般以惊蛰前后10天为春梅探赏的最佳时机。看来我来得正是时候,徜徉花海,闻其香,辨其色,赏其态,形神俱佳,风骨清逸,心旷神怡,流连忘返……

“沾衣欲湿杏花雨,吹面不寒杨柳风。”出了梅林,天似乎亮了一些,但仍不见太阳,中间空旷的广场上人开始多了起来,活动筋骨的,放风筝的,更多的人是出来散心,抑或像我一样,来寻找久违的春天。天空中的鸟儿多起来了,虽然燕子尚未归来,但喜鹊也成群的叽叽喳喳地聚会了,一些叫不上名的漂亮小鸟,在空中树梢间倏然逝过。
尾纯写的《寻找春天》中有这样一段话:原野上笼罩着明亮的光,误以为春天已经来临的小瓢虫,从树叶下爬了出来。可是,蜗牛呀蝴蝶还有花儿们都纷纷说:“春天还没来呢。还差一点点。”它们都不愿意醒来。春天在哪里呢?

是的,春天在哪里呢?今年的春天真像个害羞的小姑娘,遮遮掩掩,躲躲藏藏,迟迟不肯露面。其实,寻找中发现,从地下探出头来的小草,是春天的眉毛;盛开的朵朵花儿,是春天的眼睛;树木吐出点点嫩芽,是春天优美的音符!
阴雨连绵天,春日从未迟。春天的脚步一旦迈开,犹如轰隆隆驶出站台的列车,无法再停留下来,更不会随意刹车逗留,只是我们待室内没有发觉而已。只要走出去,细心寻找,四处*光春**明媚;只要内心热爱、充满希望、充满感恩,太阳无时不在,春天无时不在,春风时时都在心间荡漾……
从另一个角度看,春天就在我们的眼睛里,在我们的心坎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