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月芽,你醒醒啊……” 柳月芽感觉头很痛,四肢无力,耳边的哭喊声觉得好熟悉,好像娘的声音。 但是娘不是已经去世好多年了吗? 自己是不是也死了? 她记得自己正在去店里的路上,结果倒霉催的,路过一个高楼下面,被上面掉落的大块冰雪砸中脑袋,然后就晕死过去了。 自己一定是死了吧,要不怎么会听见娘的声音呢? 一定是娘来接自己了! 感受到娘在拍打着自己的胸口,柳月芽有些费力地睁开眼睛,模糊间看到她的娘亲张桂香泪眼婆娑地坐在那里,嘴里轻唤着她的名字。 视线逐渐清晰,柳月芽有些艰难地抬起手,摸向张桂香的脸,声音沙哑地喊了一声,“娘!是您接我了吗?” 说完鼻子一酸眼泪止不住地掉下来。 娘的脸好温暖,触感好真实,好像活生生地在自己面前一样。 张桂香看着炕上的闺女醒了,连忙扑到她身上,哽咽着说:“闺女,你醒了啊!都是娘的错,当初就不该答应你去老付家……” 柳月芽本来要伸出手抱住扑过来的娘亲,听到这几句话,手一下子悬在半空中,半天没反应过来。 老付家?哪个老付家? 突然她觉得这一幕好熟悉,她抬眼扫视了一下屋子,破旧的小土房,墙角摆着掉了门子的大衣柜,以及炕边掉了漆的五斗橱。 这……好像是她曾经的家! 自己这是做梦吗?怎么会梦到以前的家,梦到曾经的一幕? 张桂香见闺女一脸茫然地看着四周,话也不说,连忙擦擦眼泪,握着她的手,“闺女,这是咱家啊!娘把你接回来了,以后咱不去老付家了,娘一定努力赚钱,把那些彩礼钱还给他们家!都是娘不好,拿不出那些钱……” 老付家?彩礼? 柳月芽的脑子里闪过一段尘封的记忆,那是很多年前,她定过亲的人家。 说是定亲倒不如说是她被她的亲奶奶给卖了! 当年付家老三付建军上门提亲,她不同意,结果她奶奶听说以后主动扒上来,狮子大开口要了二百块的礼钱。 付建军给完礼钱没过多久就在去镇上的途中出了事。 一辆装满钢材的大卡车不知道怎么的,钢材突然散落好巧不巧就把付建军砸死了。 就这样她连门还没过就成了望门的寡妇。 后来付家不依不饶,非说她随了她娘,就是天生的寡妇命,就不该依着付建军上门提亲,结果这刚过了礼就被她克死了。 付家要求退还礼金,要么就要柳月芽到付家去做工,偿还这二百块的礼钱。 娘去求爷奶将当初收付家的礼金退回来,还给付家换她的自由,狠心的爷奶连门也不开。 紧接着就和她们母女划清界线,找村长分家,把她们娘两个分出去了,还撵到现在这个破旧的土坯房里。 还当着村长的面大言不惭地说,既然分了他们的房子,就得行赡养义务,那二百块就当作是赡养费了,从此婚丧嫁娶两不相干。 实则就是断了关系,让娘两个脱离了柳家的户籍。 付家算是金碾子村的富户,家里开着养鸡场,让柳月芽去也是去养鸡场做工,让她必须做满一年才算还完彩礼钱。 因为按照村里的惯例,像她和付建军这种情况是要把彩礼如数退还的。 既然她们娘两个拿不出钱人家让做工抵债谁也说不出来什么。 当时柳月芽的想法就是既然这二百块钱能买断和爷奶以及大伯一家的关系非常值! 一劳永逸,从此和那一家吸血鬼脱离关系是她求之不得的事情。 但是她没有想到的是老付家不但把最累最脏的活都让她干,还算计着让付家的那个傻老四睡她! 她情急之下撞了头,晕死过去,付家人怕她死在付家摊上事,就连夜让张桂香把人接回家。 想起这些几乎被遗忘的种种,柳月芽感觉自己的眼睛都要喷火了。 至于说付家老三付建军她现在早忘了模样了。 当初她也不知道付建军什么时候相中了她,死皮赖脸的来提亲。 记忆中她唯一真正和他有过接触的一次就是他来提亲那次。 她压根就没想嫁给他,是爷奶背地里要了彩礼,她当初的想法就是找个机会把这门亲退了。谁知道付建军就出了事。 柳月芽恨归恨,但是这些事情都过去二十年了,早就不曾想起,现在是怎么回事? 做梦吗? 张桂香看着闺女一脸想不通的样子,心想着,不会是闺女这一撞把脑袋撞傻了吧? 她心里难受,想着闺女撞了头刚醒过来,以后母女两个还相依为命呢,日子还得过下去,连忙起身,“月芽,饿了吧?娘去给你煮个红糖鸡蛋,你等着啊!” 说完就转身去了厨房。 柳月芽有些艰难地坐起身,这一起来,头更疼了,她抬手摸了一下,头上包着纱布,清晰的痛感告诉她这一切不是假的。 再次打量一下屋子,一切是那么熟悉而又陌生,墙上的日历写着1983年7月25日,再看看自己身上盖着带补丁的薄被子…… 难道……她重生了?! 她心里好像有什么东西裂开了一样,酸酸涩涩不停地往外涌出。 她的娘亲还在! 前世她领着娘进了城生活,日子刚刚过得好一些,娘就被车撞了,没过多久就去世了。 如果说她上辈子有什么遗憾,这就是其中一个,她没有保护好娘亲,没有领着她过上好日子。
~~~~~~~~~~
“月芽,快趁热吃了!”张桂香用毛巾垫着端进来一个豁了口的二大碗,里面是满满的红糖水和两个荷包蛋。 柳月芽看着端到面前的碗,眼睛有些酸胀,“娘,这是哪来的红糖和鸡蛋?” 张桂香的表情突然变得有些不自然,眼神闪烁,“这……这是别人给的……” 柳月芽没说什么,捧着碗小心地喝了一口红糖水。 她知道这是谁给的,前世娘也是这样一副表情。 这些都是村里的汪大夫给的,就连她头上的伤也是汪大夫给免费看的。 汪大夫本名汪有成,是村里的医生,开着村上唯一的一家小诊所,人很好,其实在村里来说条件也算不错,而且是个鳏夫,他对娘的心思她都懂。 前世娘因为自己是个寡妇,又因为她最后也成了一个望门的寡妇,两母女一个老寡妇带着一个小寡妇名声太难听,所以娘到死都没同意汪大夫的追求。 娘觉得汪大夫条件好,虽说是鳏夫,但是在村里名望高,要是娶了她名声会受损。 柳月芽其实倒是觉得两个人挺合适的,鳏夫配寡妇,谁也说不出来什么,只不过她算是一个新寡,两母女都是寡妇说出去就不太好听了。 其实她这算哪门子寡妇? 那时候她也受村里人的影响,觉得自己是寡妇,是个不祥的人。 再到后来娘也不在了,她越来越觉得自己是个不祥的人,命太硬! 导致到死都没说找个人把自己嫁了。 如果这真的是重生了,她就不信这个邪了,自己还真是个克父克母克丈夫的人? 这一世她说什么也要保护好娘,再找个好男人把自己嫁了! 柳月芽喝了几口红糖水,吃了一个荷包蛋,觉得精神了不少。 又拿起碗里变了形的铝勺,盛了一个荷包蛋递到张桂香的嘴边,“娘,你吃一个荷包蛋!我吃一个就够了。” “娘不吃!这些是留给你补身子用的,出了那么多血,不补哪行啊!” 张桂香哪里舍得吃荷包蛋,平时她没事都会躲着汪有成走,也从来不接受他的好处,寡妇门前是非多,所以这么多年她都很注意。 特别是闺女现在这还没过门就克死了付家老三,她现在更是有多远躲多远。 这回是闺女撞了头,躺在那像死人一样,她吓得没了辙,这才求助汪有成救闺女。 想着家里什么吃的也没有,没法帮闺女养身子,才接受了汪有成给的鸡蛋和红糖。 “娘,吃吧,你不吃以后我也不吃了!这两天你也辛苦了,也该补补!”柳月芽再一次把鸡蛋递到张桂香的嘴边,看着她瘦弱的像是一阵风就能刮倒一样,心里就难受。 等着她养好了身子说什么也要抓紧赚钱,不能再让娘这样下去了。 费了好一番口舌,张桂香才把荷包蛋吃了,也喝了剩下的半碗红糖水。 张桂香拿着空碗放到桌子上,扶着柳月芽又重新躺在被窝里,“你再休息会,汪大夫说了,你这头上的伤要静养,这两天尽量少下地!” 柳月芽感觉自己身子还是很虚弱,之前就营养不良,现在再流了这么多血,身体更虚了。 脑袋晕乎乎的,躺下后没一会儿就睡着了。 睡了不知道多久,就听见耳边有人在小声说话。 柳月芽再次迷糊着睁开眼睛,看见汪有成站在炕沿边上,正拿着纱布给她换药,看见她醒了,脸上立刻露出和煦的笑容,“月芽,你醒了?” 柳月芽冲着他虚弱地笑了一下,“谢谢汪大夫,特意跑来看我!” “这孩子,和我还客气什么!你这都昏睡了两天了,你娘说你刚才就醒过一次了,有没有感觉哪里不舒服?” “刚才头还有点晕,这会好多了!” 柳月芽挣扎着想坐起身,被汪有成按了回去,“别着急起来,多休息两天,你这身体也太虚了。好好将养一下,要不以后老了都是病!” “好,谢谢汪大夫! 汪有成一看她这么客气,无奈地笑着摇摇头,将手里的点滴瓶子挂在墙上,给她打上,“这是消炎退烧的,你还有点发烧。我刚才拿来一只鸡,让你娘给你炖上补一下!” “汪大夫,你把鸡拿回去吧,我们不能要!”张桂香觉得收了汪有成的鸡蛋已经算破例了,哪能还收人家一只鸡呢! 这人情还都还不上,再说要是传出去好说不好听。 “你不吃,孩子也要吃,她现在身体这么虚,你忍心看着?” 汪有成这话一说完,张桂香没了音,现在家里就有点糙米、大碴子和苞米面,啥也没有,孩子受了伤要补身子别说肉食,连点大米白面都没有。 汪有成看着张桂香叹口气,这女人太犟了,自己哪不好了?就这么躲着自己,是自己的心思她不懂还是自己就这么入不了她的眼? 张桂香感觉到汪有成注视着自己的眼神有些灼热,老脸一红,赶紧找个理由去了厨房。 柳月芽躺在那里嘴角微微勾起,既然重来一世,她怎么也要撮合娘和汪叔两个人。 娘现在才四十来岁,年轻着呢,不能让娘再孤零零一辈子了,如果前世娘嫁给了汪有成,不跟着她到城里估计还不会遇上车祸。 想到娘的那场车祸,柳月芽藏在被子里的手紧紧握起了拳头,这一世她不会让娘再出事的! 还有老付家,还想要那二百块钱?做梦去吧!她会等着他们主动送上门的! 汪有成走了以后,张桂香将鸡炖了汤,又做了糙米饭。 柳月芽看着张桂香端着米饭和鸡汤进了屋,连忙起身,“娘,我和你一起去厨房吃吧!” 她要和娘一起吃饭,要不然娘还不知道怎么对付呢,再说这躺了两天了,骨头都快躺酥了,她也得下地活动一下。 不知道是不是重生回来的缘故,她觉得这次比前世恢复的快一些。 前世她可是在炕上躺了快一个星期才能爬起来。 吃饭时,柳月芽硬逼着张桂香喝了一大碗鸡汤,吃了好几块鸡肉,又把自己碗里的干饭拨了一半到她的粥碗里。
2、
晚饭柳月芽吃的不少,她现在要快点养好身体,她知道这个时候家里已经没什么吃的了。 前世就因为她受伤,张桂香为了让她吃得好一点,跟邻居家借了不少的米面,家里的田地要收成还要两个多月,既然重生了,这段时间就不能再靠借粮生活了。 吃完饭,柳月芽拿了小板凳坐在院子里,看着张桂香在那编篓子。 张桂香编的小筐和篓子很结实耐用,也很快,她平时就是靠这个没事换点钱或者粮食。 柳月芽前世也帮着张桂香编过,但是没有她编的快,也没有她编的好,只能打打下手。 这会儿她还在病中,张桂香更舍不得让她忙活。 柳月芽坐在板凳上,呼吸着村子里新鲜的空气,听着虫鸣狗叫,才真切地感觉到自己真的是重生回来了! 重生在她二十岁这一年! 现在七月末了,东北乡下这个季节的夜晚很舒适,没有想象中的燥热。 此时的柳月芽看着旁边的娘亲,手指上下翻飞地编着篓子,只感觉心里暖暖的。 第二天一早,张桂香去田里干活,柳月芽起来吃过早饭,在院子里转悠一下,只睡了这一晚上,她就觉得身体恢复得差不多了。 昨晚是她睡得最好的一个晚上,她本来以为刚刚重生回来,白天又睡了那么多,晚上肯定会睡不着,没想到再次沾到枕头上很快就睡过去了,而且一夜无梦! 柳月芽在院子里拿起张桂香编剩下的篓子开始编起来,加上前世,她已经二十年没编过了,现在只能一点点找回感觉。 “哎,他婶,你看那是不是老武家那大小子?” “哎呦妈嘢!可不是嘛!那活阎王出来了呀!” “他婶,你可小点声吧!别忘了他可是从号子里刚出来的,可别让他听见!” “哎呦,这才几年啊,咱村里刚安生这么几年,这小子就出来了,以后咱可得注意点!” 柳月芽正在认真地编着篓子,就听见院外有人在议论着,这两个都是住在附近的邻居,一个是陈家老三媳妇,一个是老吴家的大媳妇。 武家的大小子? 这个村都是杂姓,大多都是外来的,当年闯关东来的一批人家比较多,但是姓武的并不多,难道…… 柳月芽也好奇地站起身向院外看去。 她家的院子很低,都是板帐子垒的栅栏围墙,一抻脖子就能看到院外。 柳月芽走到帐子边上看向外面,只见田埂那边走过来一个高大的身影,背着一个行李包,穿着一件红色的跨栏背心,深蓝色洗的发白的工人裤,头发剃得近乎贴头皮的短,标准的号子头。 离的不是很近,从外形上看,柳月芽还是认出来这个人就是武家的老大武广旭。 关于这个人,柳月芽前世听到他的传说不少,但是没什么交集。 武广旭前世曾经因为一些事进去过,据说在里面蹲了六七年。 在他进去之前算是村里的一霸,打架斗殴每次都少不了他,村里人都在背地里叫他“活阎王”,属于那种只要提到名字就能夜止小儿啼哭的恶人。 所以当年他被抓进去的时候,村里人就差放炮竹庆祝了,那时候她才十三四岁,所以对这个人没太大的印象。 后来他出来以后没几个月,自己就带着娘去镇上生活了,偶尔碰个面,也没打过招呼,再就没什么交集了。 但是柳月芽是知道的,这个人后来可了不得,成了他们金碾子村最有名的金矿主,后来又在市里开了第一家金店,摇身一变成了江城市有名的企业家。 柳月芽偷眼看了下刚才八卦的那两个妇女,撇了一下嘴,前世也是这样,武广旭刚一出来,这些七大姑八大姨的都躲在暗处嚼人家舌根,没事还诅咒人家怎么不死在里面。 等着人家有钱了就开始各种巴结攀亲戚,拼命地想把自家闺女或者侄女的往老武家塞。 不过这些都和自己没关系,前世没交集,这一世柳月芽也没打算和这个人有交集。 即使知道人家以后是江城大佬也无动于衷,人家有钱是人家的事,和自己没关系。 柳月芽坐回小板凳上继续编篓子,对外面的议论声充耳不闻。 “吱呀!”一声院门被推开的同时,一道中气十足的声音响起,“丫头,你醒了啊?” 柳月芽一听到这个曾经熟悉的声音,立刻眼眶红了,连忙站起身喊了一声,“李奶奶!” “哎!丫头你可算醒了!俺来了好几次了,你都昏睡着!可把奶奶担心坏了!” 李奶奶踮着小脚手里拎着一筐鸡蛋和一个布袋子走过来,把东西往地上一放就把柳月芽搂在怀里拍了拍,“丫头啊,受委屈了!那个老付家真不是个物啊,什么东西,呸!走,进屋去,看看奶奶给你带什么来了!” 柳月芽看着地上的东西,又拉起李奶奶的手说道,“李奶奶,这些东西我不能要,您拿回去吃吧!” 李奶奶是村里的五保户,没了丈夫,又无儿无女,本身生活就很困难,靠村里周济着,她怎么能要李奶奶的东西呢! “丫头,你还和奶奶见外了是吧?”李奶奶佯装生气地瞪了她一眼,“赶快把东西拎着进屋!” 别看李奶奶是个八十来岁的小脚老太太,但是她身上自带一种让人无法抗拒的威严,她的话只要一出口就断然不会有让人拒绝的机会。 柳月芽轻叹一口气把东西拎进屋,鸡蛋篮子放在桌子上,布袋子放在地上,看着往外渗血的布袋子,她已经猜到里面装的是什么了。 前世的这个时候李奶奶也是拎着东西上门的,只不过那时候她在炕上躺着昏睡,过后才听娘亲说的。 李奶奶蹲下身抓过布袋子打开,从里面拎出一只染血断了气的野鸡,“丫头,把这野鸡收拾炖了,好好补补身子!你看你现在瘦的!” “李奶奶,您又偷偷上山打猎了是不是?”
李奶奶立刻心虚地低下头,嘴里嘟囔着,“俺就是上山挖野菜的时候捡到的……” 话是这么说,但是李奶奶的声音里明显的底气不足,说话声音越来越小。 柳月芽蹲下身子抓住李奶奶的手,柔声说道,“李奶奶,以后不要上山打猎了。” 现在这会儿对打猎还没有那么多的限制,李奶奶又是一双“解放脚”,照比真正的小脚要灵活不少,又使得一手好弹弓,经常在山边没事打点野兔、野鸡之类的。要不是那双脚限制了她爬不了再高的地方,这个小老太太敢跑到大山里打野猪! “俺这把老骨头还硬着呢!想当年奶奶俺可是十几个鬼子都奈何不了的!”李奶奶一提到这事精神就来了,语气也不免骄傲起来。 李奶奶这话还真不是吹牛,她也是金碾子村的外来户,当年可是山匪头子的压寨夫人,那个头子被剿灭以后,李奶奶就逃到了这个村子里,没人知道她是做什么的,只当她是逃难来的一个年轻俏寡妇。 知道李奶奶是压寨夫人的事还是前世她自己和柳月芽说的。 某天一伙鬼子余孽进村的时候,老百姓都吓坏了,危急之时,李奶奶骑着一匹马冲出来了。 据当年在场的老人讲,李奶奶当时手持双枪,英姿飒爽,像一个女战神般出现。 手中的双枪百发百中,打得鬼子落荒而逃。 多亏李奶奶村民们才坚持到救援*队军**的到来。 到现在那些老人都还记得李奶奶当时在马上一个倒挂金钩藏于马肚子下面开枪射击鬼子的情景。 关于李奶奶的传说有无数版本,很多都已经把她传的神乎其神,但是李奶奶马上倒挂金钩以及双枪弹无虚发的传说倒是很一致。 李奶奶也是除了当年在村子里的这一段偶尔拿出来说说之外,其他的绝口不提。 但是因当年的事情,李奶奶在村里一直受人尊敬,威望很高。 和李奶奶走得近,也是因为看她无儿无女,张桂香心善,当年柳月芽的爹柳永禄还在时,家里日子还可以,经常周济李奶奶。 等到柳永禄去世,就成了李奶奶接长不短的偷着接济她们了。 想起前世李奶奶的维护,柳月芽心里又暖又酸,“李奶奶,以后咱不去山上打猎了啊!要不以后我再也不理你了!” 最后一句话柳月芽故意加重了语气。 李奶奶才有些不情不愿地点点头,“行行行,臭丫头就知道管着俺!” 李奶奶的身子一直很硬朗,别看八十来岁的小脚老太太干起活的利索劲很多年轻人都比不了。 柳月芽不让李奶奶上山打猎,最重要的原因是,前世的这个时候过了没多久,李奶奶进山打猎遇到了野猪,被野猪伤了以后就一*不起病**,不久就去世了。 最让柳月芽愧疚的还是李奶奶是为了给她补身子才偷偷去打猎的,所以在之后的近二十年,李奶奶的去世成了她的一块心病。 既然重活一世,她肯定要让李奶奶避过这个祸端。 “好了,你去炕上躺着休息,奶奶把这个野鸡收拾一下,一会炖上,等你娘回来一起吃!奶奶也在你们这凑个热闹!”李奶奶说完就拎起野鸡到厨房,准备烧热水烫鸡毛。 “李奶奶,我来吧,我已经躺了两三天了,现在没什么事了。” 李奶奶看着柳月芽确实挺精神的样子,也没再坚持,拉着她坐在椅子上,“你就在这陪奶奶唠嗑,不用动手!” 祖孙两个在厨房有说有笑地收拾着野鸡。 昨天汪有成拿来的鸡炖的汤,今早被张桂香盛了一大碗给汪有成偷偷送到诊所了,今早再吃点,剩的就不多了。 柳月芽把昨天吃剩的鸡肉盛在碗里,准备一会儿和今天的野鸡炖在一起。
3、
走在村子里的武广旭,对于周围人对他的指指点点毫不在意。 但是离家门越近他的脚步越慢,所谓近乡情怯,看着越来越近的家门,他停住脚步深吸一口气,站在原地看着不远处摇摇欲坠的院门,破败的木栅栏围墙,眼圈渐渐红了。 他抬起脚快走两步来到院门外,犹豫了一下推开院门。 他抬头和屋门口站着的一个姑娘视线刚好对上。 姑娘看着他愣了一下,不敢置信地看着他,手里拿着的鸡食盆“当啷”一声掉在地上,里面的鸡食撒了一地。 武广旭刚想张嘴说点什么,结果姑娘眼圈一红,嘴一扁转身飞快地跑进屋子“咣”地一声把门关上。 武广旭叹口气,挠挠头,放下手里的行李,把地上的鸡食用一根柴火棍扒进去,再拿过扫帚把门口扫干净。拎起行李敲了敲屋门,“小妹,开门!” 屋子里的武文秀背靠着门,眼泪不停的往下掉,又不敢哭出声,用手捂着嘴呜咽着。 武广旭在门外听着妹妹压抑的哭声,心也跟着揪起来了,再次敲敲门,声音也有些哽咽,“小妹,听哥的话,把门开开!” 门里的武文秀就是一个劲儿地哭,也不开门。 “咳咳,秀儿,谁来了?我怎么好像听见你哥的声音了呢?”里屋的炕上传来一个有些沙哑的声音。 武文秀抹了一下眼泪,稳了一下情绪向里屋喊了一句,“爹,你听差了,没有谁,隔壁的狗进院子了!你饿了吧?我现在做饭!” 门外的狗—武广旭:“……” 武文秀撸起袖子准备做饭,突然想起来家里的煤炉放在院子里,现在是夏天,她没法点火炕的炉子。 看看灶台边上,那个炉子已经好久没用了,要是现在用肯定要倒烟。 她有些郁闷的坐在小板凳上,幽怨地看着屋门,外面已经没有敲门声了。 她不禁心里腹诽,多敲两下能死啊!多敲两下说不定我就给你开了! 对于这个哥哥她是又爱又恨。 哥没进去之前最疼她了,但是也是因为他进去以后,家里所有的重担都落在她一个十五六岁的姑娘肩上。 要照顾残疾的老爹,忍受继母的白眼和责骂,还要既当爹又当娘照顾年仅两岁的弟弟。 生活的艰辛她无人能诉,这六年来已经把她搓磨的没了姑娘的朝气。 因为家里有一个蹲过号子的兄长,一个残废爹再加一个年幼的弟弟,所以她现在二十二岁了还没人敢上门说亲。
因为说亲可以,她的条件就是要么倒插门,要么就带着这一老一小嫁过去,同意她就嫁,不同意就免谈! 所以村里的媒婆直接把她拉进了黑名单,这样的条件谁家敢要啊? 倒插门村里不是没有,但是那都是人家姑娘家条件好,这老武家除了一老一小啥都没有,穷的叮当响,倒插门的女婿得赚钱养这一大家子。 而且那个还没出来的大舅哥可是当年村中有名的“活阎王”,试问哪个单身的小伙子是嫌命长,还是脑子抽了? 要是嫁娶,这老武家更是毛陪嫁没有,还得带着一家老小两张嘴,人家男方家是缺祖宗了非娶你老武家的姑娘? 长得再漂亮也没用! 武文秀知道这些年村里的人都是怎么议论她的,她也不介意,也没想着嫁了。 但是不嫁是不嫁,看见大哥现在出来了,她是又惊喜又有气。 门外的武广旭没有再叫门,坐在院子里的小板凳上,看着破破烂烂的院子,知道小妹现在生自己的气。 这些年也难为她了。 “姐,姐!我饿了!”一个穿着破背心的小男孩叫嚷着跑进院子,浑身脏兮兮的,脸晒得黝黑。 进了院子看见坐在一边小板凳上的武广旭愣了一下神,随即满眼警惕地看着他,吸了一下鼻子晃着小脑袋语气不太好地问道,“你谁啊?坐我家院子干什么?” 武广旭看着面前的男孩,猜到他是谁了,脸上不露声色地笑了一下,“你猜我是谁?” “你猜我猜不猜你是谁?” 武广旭被他的话逗笑了,还没等他说话,小男孩就凑过来神秘地说:“你是不是看上我姐了?我问你,你抗揍不?我姐是母老虎,我哥是活阎王,我是村里的混世小魔王,你要是觉得自己抗揍就留下来!我家的规矩,进了我家门就得赚钱养活我们一家,要不你就滚蛋!” 小男孩说完一脸得意地站直身子看着武广旭。 武广旭看着他嘚瑟的样子笑了一下,冲他一招手,“小子,过来!让我看看你!” “*靠我**,你谁啊?你让我过去我就过去?”小男孩说着又吸了一下鼻子,往后跳了一步拉开距离,然后前腿一弓,手一伸,拉开架势就想支巴两下。 武广旭的脸一下沉了下来,“不许说脏话!” “哎呦呵,你还管的着我了?你知道我谁吗?你信不信我叫上我那些兄弟半夜砸你家玻璃,让你见识见识小爷我的厉害?”小男孩不服气的叫嚣着,随即耍了一套四不像的拳脚,那架势你敢惹我就*你干**!
武广旭突然站起身快速上前一把钳住他的两个胳膊,把他搂抱进自己的怀里,又坐回板凳上,让他趴在自己的腿上,扬起巴掌“啪啪”的打了他两下屁股,严厉地呵斥道,“还说不说脏话了?” 小男孩一下急了,扭动着身子,嘴里嚷嚷着,“你不讲武德,不带偷袭的,有本事你把小爷我放下,咱两个比试比试!” “你和谁小爷小爷的呢?”武广旭又伸手打了他两巴掌,另一只大手钳着他怎么也动不了。 “我告诉你,我姐是母老虎,我哥是活阎王,你敢打小爷我,就等着他们收拾你!”小男孩仍然不服气地叫嚣着。 武广旭又伸出巴掌狠狠地打了两下,“我看是你欠收拾!” “哇”小男孩觉得屁股疼,最重要的是面子里子都没了,以后村里他还怎么混,那些兄弟得笑话死他。 小男孩终于忍不住大哭了起来,“姐,姐!救命啊!呜呜……有人欺负你弟弟!” 武文秀在屋里早就听到外面的动静了,但是她想着小弟现在确实越来越不像话,让哥教训他一顿也挺好的。虽然平时自己也没少削他,毕竟自己养大的,舍不得使劲揍。 但是听见小弟一哭,她就忍不了了。 小弟平时皮得很,也抗揍,自己打他从来不哭,这会儿肯定是哥打的太狠了。 武文秀心疼小弟,一下子打开门从屋里冲出来吼了一声,“行了,一回来就知道冲着自己弟弟耍威风!” 说完一把将武广阳扯过来,黑着脸帮他擦干净了眼泪,“活该,谁让你平时没个礼貌的!” “姐,你变了,你看上这个小子,不要你弟弟了!”武广阳说完又开始委屈地抹眼泪。 武文秀没好气地又给他擦了一把眼泪,“别胡说八道,那是大哥!” 武广阳“呃”地一下止住哭声,卡巴卡巴眼睛看了看武文秀,又回头看看坐在那里沉着脸的男人,有些不太相信地问了一句,“大哥?” 武文秀不太情愿地点点头,鼻子里“嗯”了一声。 武广阳的眼睛突地一亮,转回身凑到武广旭的面前,小心翼翼地问:“你是我哥武广旭?” 武广旭冷俊的脸上露出一丝柔和的淡笑,点了点头,“嗯!” “*靠我**!我哥回来了!我得去和二狗子说一声,看他还敢不敢和我抢地盘!”武广阳说完雄赳赳气昂昂地就要往院门外跑,浑然没注意到他哥武广旭手又痒痒了,脸黑的像锅底。 武文秀偷着撇了一眼沉着脸正在摩拳擦掌的武广旭,咽了口唾沫,一把抓住武广阳的后脖子,“你给我站住,平时怎么和你说的,不许说脏话?” 说完照着他的屁股狠狠地踹了两脚。 “哎呦,哎呦,姐,我是你亲弟弟,你这么凶小心嫁不出去!”武广阳捂着屁股满院子跑,和泥鳅一样怎么也抓不住。 武文秀气得抄起旁边的大扫帚追着拍他。 武广旭看着小妹凶悍的样子忍不住抚额,生活是一把杀猪刀,他如花似玉、温柔可人的妹子啊,被生生的磨成了母老虎。 但是这只能怪他,当年要是他没进去,这个家的担子根本也不会落到小妹的肩上,也不会把那么一个温柔可爱的小姑娘硬生生逼成了母老虎。 现在他回来了,他就是这一家的顶梁柱,小弟的野性子慢慢调教,小妹的担子也可以卸下来了,还有爹…… 也不知道还生不生气了?
4、
武广旭看着满院子跑的小弟和小妹,沉着声音喊了一声,“好了,咱们进屋吧!” 说完拎起旁边的行李包走进屋子。 站在门口犹豫了一下又走进里面那个房间,停下脚步,声音有些颤抖地喊了一声,“爹,我回来了!” 武大勇在屋子里也恍恍惚惚地听到院子里的动静,心里也在猜测着是不是自己那个不孝子回来了,当听到这一声“爹”的时候,他的身子颤了一下,慢慢睁开眼看着面前的大儿子,眼泪含在眼圈里,嘴唇哆嗦着说不话来。 随即他又想到什么,硬着心肠冷下脸转过头去,鼻子里“哼”了一声。 武广旭的眼泪也涌了出来,他扔掉手里的行李袋,“扑通”一下双膝跪地,“爹,不孝儿子回来了!” 说完就“咚咚”地在地上磕起了响头。 每一声都像磕在武大勇的心尖上,把他心里的那点怨气都磕没了。 他忍不住转回头故意板着脸喝了一声,“行了!地都让你磕坏了!” 武广旭站起身擦了一把眼泪走过来坐在炕沿看着满头白发的老父亲,声音哽在喉咙里,半天才发出声音,“爹,儿子回来了……” 武大勇手扶着炕沿挣扎着要坐起来。 武广旭连忙起身伸手将武大勇扶坐起来,在他身后垫了一个枕头。 “广旭啊……回来就好,回来就好……这些年苦了秀儿了……”武大勇说完已经泣不成声了,伸出袖子抹着眼泪。 武广旭仰起头,忍住要掉下来的眼泪,“爹,我知道了,我以后会踏踏实实做事,照顾这个家的,不会让小妹再受苦了。” 站在门口的武文秀此时也泪流满面。 武广阳虽然是个孩子,但是他也知道姐支撑这个家不容易,要不是姐现在母老虎一样的性格,外面人还不知道怎么欺负他们呢! 想起之前这些人都叫他“犯囚子弟弟”,骂他将来也得和他哥一样蹲笆篱子(坐牢)。 他后来要不是学得耍横,他得被欺负死。 “哇哇哇……”武广阳突然委屈地咧开嘴嚎哭起来。 武广旭红着眼睛冲武广阳招了招手,“过来大哥这边!” 武广阳跑过来一头扎进大哥的怀里哭的更凶了。 武广旭一下一下拍着怀里哭得直抽噎的小弟,心里也酸溜溜的。 知道这一家老弱病残肯定受了欺负。 一家子四口哭够了,武广旭再次拍了拍小弟的后背,“饿了吧,有什么事咱们吃完饭再说!以后有大哥在,不会再有人欺负你们了!” 武文秀这会儿也擦了擦眼泪,转身去热饭。 武广阳年龄小,哭完了一会儿就没了情绪,到院子里自己玩去了。 武大勇看着自己的大儿子,进去六年多,已经褪去了曾经的年少轻狂和不羁,磨练的越发成熟稳重了。 “广旭啊,既然出来了,就踏踏实实的种地生活吧,别再想那些不实际的了!我知道你不甘心,但是咱就是庄稼人,种地才是正道!”武大勇语重心长地说道。 武广旭犹豫了一下点了点头,他知道自己爹说的是什么意思,他回来就没打算种地为生,但是不能刚回来头一天就和自己爹扭着干,再说他得把家里的事情捋顺了再去考虑其他的。 武大勇看儿子还算听话,又接着说:“现在都分田到户了,咱家分了一晌(十亩)多地,下种的时候都是你二叔他们家帮着种的,等着收成了以后给人家送点粮食去!” 分田到户的时候按照他们所在生产队田地的总量分配,武家每人分了四亩二分五,其中一亩二分的口粮田,三分的菜地,其余的都是责任田。
他们生产队的地比较多,所以每个人分的地也不少,没分地以前,二叔武大志和堂弟武广成帮着他们家赚工分,分了地以后就帮着种地。 这些武广旭心里都有数,二叔这个恩情他会还的,“我知道了爹,这些我会安排好的。” 他说完垂下眼扫了一下武大勇的腿,攥了攥拳头。 “爹,你休息一下,我出去帮小妹忙活忙活。” 武广旭将武大勇扶着躺下,自己去了院子里。 武文秀将剩饭热了一下,又炒了两个青菜。 武广旭看着锅里的糙米饭,再看看没有一丝油腥的青菜,转身回屋从行李里面拿出一大把两块五块的零钱,大概四五十的样子塞到武文秀的手上,“这些钱拿着,一会儿买点肉和油回来!” 武文秀看着手里的钱吓了一跳,像是烫手一样扔到了地上,“我不要!” 说完红着眼睛怒视着武广旭。 武广旭也没生气,低下身子将地上的钱一一捡起来再次塞到她的手里,“拿着,这钱都是正道来的,干净着呢!” 武文秀看着手里的钱,又抬眼有些怀疑地看看武广旭。 哥不是去蹲笆篱子吗?怎么手里会有钱? 武广旭看到小妹怀疑的眼神顿了一下,“号子里也会安排我们一些工作,会有一些补贴的。我在里面也没什么可买的,就都存下来了。” 武文秀看着手里的钱还是有些犹豫,这可是四五十块钱呢,她从来没见过这么多的钱。 武广旭看了一眼小妹,拍了拍她的肩膀,“你放心,哥以后不会做任何不好的事情,钱你就放心花!对了,我在里面的这段时间,你生子哥有没有来看过你们?” “就你刚进去的时候来过几次,后来就很少来了。”武文秀不再纠结,把那些钱揣进口袋里,家里实在太穷了,别说吃肉,糙米饭都快吃不上了。 武广旭的眉头一下皱了起来,冷声问道,“他……没有帮衬过咱家吗?” 武文秀奇怪的眼神看了他一眼,“生子哥为什么要帮衬咱们家啊?每家过的日子都不富裕,人家自己家还顾不过来呢!” 武广旭脸沉了一下,又看了看屋子里,低声问,“她呢?” “谁?”武文秀一时没反应过来,看着武广旭向屋子里扬了扬下巴,脸色变了一下,“你刚进去没多久她就扔下小阳跑了,不知道去哪了,再也没回来过!” 对于那个继母,武文秀说不出来什么感觉。 有还不如没有,当初大哥一进去,她就在家待不住了,没事就指桑骂槐,拿两岁的小阳撒气。 家里活一点不能帮着干,每天就知道到村里到处*引勾**汉子,让村里人看了老武家一个又一个笑话。 她跑了这个家倒也清静了。
5、
可怜小阳就这么被抛弃了,不过有那么一个娘,还不如没有,跟在她身边,小阳还不知道被搓磨成什么样呢! 武广旭也没再说话,那个继母他也不喜欢。 当时也是想着爹还很年轻,既然媒人撮合,让爹老了有个伴儿也挺好的。 那个女人刚嫁进来的时候也算本分,爹脸上的笑容也多了起来,后来又生下了小阳。 哪知道好景不长,爹摔断了腿,那女人就开始越来越作,要不是他着急赚钱治好爹的腿也不至于…… 唉,走就走吧,他能想象得到,他进去以后这个家有多艰难,是个女人估计都很难坚持,何况那个女人还那么年轻。 就是苦了小妹了! 等着他赚了钱一定好好补偿一下小妹,让小妹风风光光的嫁出去! 田地里,张桂香在锄着草,她能感觉到周围的人在对她指指点点,不用听就知道这些人肯定是在议论她们娘两个。 她就不明白了,她就是一个寡妇怎么了?招她们惹她们了,总在背后讲究她? 村里又不是只有她一个寡妇,她怎么就那么有谈资? 还真让张桂香猜对了,这些八卦小分队的妇女谈论的中心就是她们母女。 “哎,你听说了没?张桂香家的那个闺女被老付家给撵回来了!” “我怎么听说是那个柳月芽贪恋老付家的好日子,见付老三死了又想*引勾**他们家的傻老四,想把事情做实了,到时候赖上老付家。结果啊,被付家老两口发现,这才没了脸,一头撞在桌子上。老付家没辙了才让张桂香连夜将人接回家!” “啧啧啧,那个柳月芽长得比她娘还像狐狸精,也难怪那付老三见她一面和丢了魂一样,村里那么多好姑娘看不上就相中那个扫把星了!” “可不就是呢!嗨呀,要不是和这小狐狸精定了亲那付老三还不能这么短命!” “就是啊,母女两个我看都是狐媚子托生的,当娘的勾的全村的爷们没事就在她家门口打转,生个闺女也一样,直接把人家后生的命都勾走了!” “这以后啊,可得看住自己家的老少爷们,可别沾了这一老一小两个狐狸精的骚气!” …… 张桂香快速地干完活,没理那群八卦妇女,直接拎了锄头回家。 进了院,她站在院子里平息了一会儿才装作没事的样子进了屋。 她从来不会把情绪带给闺女,她只想闺女开开心心的生活。 张桂香走进厨房,看见一老一少有说有笑的在厨房忙活着,特别是闺女笑得很开心,她的心里也舒坦不少。 柳月芽站起身走过来接过张桂香脱下来的草帽,笑盈盈地说:“娘,你回来了!洗洗手一会儿吃饭吧!” 张桂香看着面前的闺女,细眉长眼,本来苍白的小脸这会儿因为守在灶坑边上,被火烤的小脸绯红,再加上一笑起来脸颊边两个小梨涡,还真好看,不怪那些大姑娘小媳妇都嫉妒的眼发红。 但是张桂香宁愿闺女长得丑点命好一点,都说红颜薄命,自己年轻时也都说长得和仙女一样,可是有什么用呢? 到头来没个好命,自己的闺女现在也这么命苦。 张桂香心里难受,但是面上不敢显露出来,关切地拉过柳月芽的手拍了拍,“月芽,怎么不在炕上多躺一会儿呢!” “娘,我都没事了,再不下地走走身上都要生锈了!李奶奶拿了野鸡过来,一会儿她在咱们家一起吃饭!” 张桂香连忙洗了手过来接下李奶奶手里的活,“大娘,这些等我回来再干多好啊,哪用得着您忙活啊!再说这鸡您自己拿回去吃吧,我们昨天刚吃了鸡!” 李奶奶嗔怪地瞪了张桂香一眼,“她娘,你还和俺外道吗?” 张桂香不好意思地笑笑,这些年和李奶奶相处的就像一家人一样,但是从孩子爹去世以后就没什么好东西给李奶奶了,还得让李奶奶时不时地来接济她们,脸上过不去啊! 以她们和李奶奶现在的关系说多了没什么意义,这些她都记在心里,盼着日子好了她再回报李奶奶。 张桂香手脚麻利的把鸡炖上,加了点土豆在里面,没一会儿香味就飘出来了。 院子外面两大一小三个人影鬼鬼祟祟地向院子里张望。 “奶,二婶家炖肉了,我想吃肉!”一个五六岁的胖小子扒着板帐子不停地闻着院子里飘来的炖鸡香味,止不住地吧嗒嘴。 旁边一个四十多岁的中年女人也馋的直咽口水,“娘,我就说这老二家的这两天天天吃肉吧,昨晚上我从这走的时候就闻到鸡肉香味,我和你说还不信,你看现在又炖鸡了,这两败家娘们这是天天吃鸡肉啊!” 旁边的老太太也是馋的口水直流,“这两玩意有肉不说孝敬我,就在家偷摸吃!哎,老大家的,你说会不会那个小贱蹄子从老付家偷了钱了?我咋听说让人打个半死呢?” “那可不,听说那小贱蹄子*引勾**人家付老四不成,结果为了堵人家老付家的嘴先撞了墙!指不定是讹人家的钱呢!”
老太太一听这话火一下上来了,三角眼一瞪,“我呸,丢人现眼的玩意儿,母女两个没一个好东西!都特么勾搭男人的狐媚子!” 老太太说到这眼睛又转了转,“不行,现在她们这么吃,那钱不得没两天就花完了,我得进去看看!”
老太太说完走到院门前一脚踹开摇摇欲坠的木板门,后面的母子两个迅速跟上。 老太太大摇大摆地走进院子里,一进院就大声喊开了,“老二家的,你给我滚出来!” 柳月芽和张桂香都听见院门的响动,急忙从厨房走出来。 李奶奶也忽地站起身,但是犹豫了一下,又坐了下来,这是人家的家事,自己还是先不要露脸的好。 柳月芽到了院子看见面前站着的两大一小,一下气乐了,还真是和前世一样,薛金枝还真拉的下脸来。 张桂香看见院子里来势汹汹的老太太有点脑壳疼,“您怎么来了?” 站在院子里的薛金枝双手叉着腰不屑地看了一眼站在那里的张桂香,“我呸!你说我怎么来了?你家这天天炖鸡,都不说拿去孝敬我们两个老的,怎么的?还得我找上门来吗?” 柳月芽上前一把将张桂香拉到身后看着薛金枝冷笑一下,“你谁啊?我们要孝敬你?和我们有关系吗?” 薛金枝一听这话脸一下子涨成猪肝色,“你……你个不孝顺的玩意儿!从老付家讹了人家多少钱?就看你们这天天吃鸡就不带少的,赶紧给我拿出来,正好宝顺要结婚了,拿出来也算你爹尽的一份孝心了!” “想让我爹尽孝心?可以啊!你们去地下找他就行了!” 薛金枝一听这个话立刻像被踩了尾巴一样,这不是咒她死吗?她这个人最迷信了,她连着往地上吐了好几口,才觉得能喘上气了。 旁边薛金枝的大儿媳妇王小翠冲身边的儿子宝蛋使了个眼色,宝蛋立刻就向屋里冲,鸡肉的香味已经勾的他都流口水了。 柳月芽一把抓住往屋子里面冲的宝蛋。 宝蛋一看自己脖领子被抓住动也动不了,急得张开嘴就要去咬柳月芽的胳膊,柳月芽低头看了他一眼,顺势一抬手将他撂倒在地,嘴里还说着,“小孩子家家的到了人家别乱跑,我这手没轻重,伤着了别怪我!” 宝蛋哪里受到过这种委屈顿时“哇哇”大哭起来,薛金枝和王小翠一看心疼不已。 薛金枝冲过来扶起宝蛋,顺手就想给柳月芽一巴掌,嘴里还骂着,“你个不要脸的小贱蹄子,竟然敢打我的宝贝孙子?” 柳月芽一把抓住她扬起来的手臂,眼睛里冷光一闪,“进了我家的院子就要做好被我打的准备!” 薛金枝被她的眼神看的心里“咯噔”一下,这个死丫头原来虽然厉害点,但也总归是个姑娘家,闹腾也不觉得可怕,但是现在怎么感觉换了一个人一样? 柳月芽松开她的胳膊顺势往前推了一下,薛金枝踉跄着往后退了几步。 “现在从我家赶紧滚出去!”柳月芽说完就从旁边抄起一根烧火棍。 王小翠不相信她真的敢打,还一副孝顺好儿媳的样子挡在薛金枝面前,指着柳月芽质问着,“柳月芽,你要干啥?!你还敢动手打长辈?我是你……” 她的话还没说完,柳月芽的烧火棍就落下去了,正好打在伸出来的胳膊上,疼的她“嗷”一声惨叫。 薛金枝是个欺软怕硬的主,一看柳月芽真动手了,赶紧把王小翠一把抓住挡在自己前面,任柳月芽的棍子落在王小翠身上。 薛金枝心里直犯嘀咕,觉得今天柳月芽就和中了邪一样。 两个人被柳月芽追的满院子跑,一边跑一边嚎叫。 薛金枝今天打算的挺好,上门来把鸡肉端走,再把柳月芽讹老付家的钱要走。 哪想到这丫头今天和鬼上身一样! 之前柳月芽去老付家的养鸡场做工,那三个月回不来,她可是从她们家偷了不少东西,家里的米面油,还偷了两只鸡,反正鸡都长一个样,她死不承认谁也拿她没辙。 本来她还计划着在收成的时候想办法让她们拿出一百斤粮食,到时候地她们种,粮食她白得。 结果没想到这还没说两句话呢,这死丫头就动手了! 看着已经有人站在院门口看热闹了,薛金枝的眼珠转了转,随即一屁股坐在地上开嚎,“老二啊,你走的早啊,你看看这娘两个啊,你走了以后就不管老娘了!还要被你这个闺女打! 院门大开着,木栅栏围墙也不隔音,没一会儿周围的邻居越聚越多。
6、
薛金枝坐在地上干嚎,眯着眼睛看着院门口的人越来越多,都在交头接耳的议论纷纷,心下得意,更加卖力表演起来。 “听说你撞破了头昏迷不醒,我这当奶奶的心里难受过来看看你,你咋能打*奶奶你**呢?呜呜呜,老二啊,你走的太早了啊!” 这村里没秘密,谁都知道薛金枝平时是个什么德行,要说她知道柳月芽撞了头来看望,打死也不相信,不过来踩两脚就不错了。 虽然他们对这寡妇母女也有点敬而远之,也不过是因为之前薛金枝到处宣扬的两母女不吉利,谁沾上谁倒霉。 这年头日子都过得紧张,现在状况好一些,谁也不愿意多沾点倒霉气,所以多一事不如少一事,久而久之也都不和这母女两个接触了。 但是这让自家婆母坐在院子里嚎啕大哭传出去好说不好听。 有人看了一眼地上哭得干打雷不下雨的薛金枝,又抬头冲着柳月芽喊了一嗓子,“这有啥话好好说,月芽,快把*奶奶你**扶起来!” 柳月芽看了一眼王小翠,“难道你就看着自己婆婆这么坐在地上吗?” 王小翠脸涨得通红,她这不是看婆婆好容易卖个惨,她在旁边等着捡便宜么,哪知道这死丫头一说好像成了她的错一样。 她心里恨得直咬牙,揉了揉被打的已经红肿的胳膊,故作虚弱地扶起地上的薛金枝,对着柳月芽又装出非常委屈的样子,“今天我和*奶奶你**也是听说你撞了头,不管这村里咋议论啊,咱还是亲人不是?就算这分了家,这骨肉血亲的还能真断了不成?*奶奶你**就是嘴厉害点,其实心里啊,可疼着你了,这不就拉着我过来看看你嘛!可是你这……让乡亲们评评理,你这咋能打长辈呢?” “大娘说错了,我们不止是分家,还断了关系!赡养费也一次性付完了!” 柳月芽说到这抬起头看了眼院外围观的几个村民,“各位叔叔、大爷,婶婶、大娘们可能有的不知道,我奶奶和我们娘两个三个月前已经断了关系,当时我奶奶拿了二百的赡养费,说过以后婚丧嫁娶,老死不相往来,这事村长知道,所以在这里我也和各位说一下,以后我除了还姓柳,但是和之前的柳家再无任何关系!” 村民们立刻小声议论起来。 “对啊,当初这薛老太太可是说老付家给的二百礼钱她不退,让这母女两个自己想办法的,这些钱就当以后给他们老两口的养老钱了。” “对,我也想起来了,当时好像就是薛老太太自己说的,以后生老病死,婚丧嫁娶各不相干,这咋自己大孙子结婚就又要来逼人家娘两个呢?” “这是什么时候的事?我怎么不知道?我还想呢这娘俩怎么任由自己婆婆坐地上哭呢!” 这件事还真有很多村民不知道。 毕竟这么多户人家,不是所有人都喜欢八卦的。 但是听到断了关系有的村民觉得早就该断,毕竟薛金枝什么样大家都知道。 也有的眼里带着担忧,这娘两个本来就家里没个男人顶门,这再断了关系岂不是日子更难过。 柳月芽不管村民们怎么想,她只是让更多人知道两家断了关系就行了。 村民们看薛金枝的眼神越来越鄙夷,都和人家断了关系了,还跑人家这来要钱,太不要脸了,活该被打!
“下次老柳家是死人还是结婚就不用来通知我了!” 柳月芽说完又顿了一下,“下次再不请自来……还是一样的待遇!” 这才是她今天真正想说的话,都没关系了,以后薛金枝和王小翠要是再来,这些村民别想着再给她讲什么仁义道德的! 仁义道德那是对人的,薛金枝他们不配! 薛金枝一听这话傻眼了,再看看周围人的眼神,压根就没有同情她的! 王小翠连忙冲着大家解释,“你看看这孩子说的什么话,打长辈还有理了!我们就是来通知她们娘两个到时候去吃个席,没别的意思,这不即使断了关系也还有血缘嘛!既然她们娘两个不领情我们以后有事也不通知了!” 儿子再过两三个月就结婚了,她还得保持着一个好名声。 王小翠还没等叫上薛金枝离开,就听见宝蛋嗷嗷大叫,“娘、娘,救我!” 众人一看,李奶奶一只手提溜着宝蛋的脖领子把他拎出来了。 宝蛋大叫着,“娘,你快和奶奶进屋去吃鸡肉,太香了,这老太婆不让我拿,你们两个快进去抢啊!” 王小翠一听这话差点没气个倒仰,她在这费劲巴力的圆谎,结果这败家孩子整出这么一句!
周围人听了宝蛋的话都哄堂大笑。 王小翠和薛金枝一看李奶奶竟然也在,顿时脸都变了色。 她们心里都清楚,这李老太太可是最向着这娘两个了。 她们现在心里暗暗祈祷刚才在院子里说的那些话这李老太太没听见。 不然的话,肯定会被臭损一顿。当着这么多人被这个老太太骂一通得多没脸啊! 但是老天显然没听到她们两个人的祈祷。 李奶奶别看岁数大了,但是耳朵一点也不聋,身体好着呢,就看她现在拎着小胖墩宝蛋和拎小鸡崽子似的就知道了。 李奶奶把宝蛋往地上一放,轻蔑地看了一眼薛金枝和王小翠,不屑地说:“你们两个加起来一百多岁了,也不要个脸,这鸡是俺给月芽丫头补身子的,咋地,让老太太俺孝敬一下你们呗?!” 说完又走到薛金枝的面前,手指点着她的脑门训斥道,“这么大的岁数了,你就要点脸啊,既然当初说的那么硬气断了关系老死不相往来,就别没事老腆个脸过来找晦气!还好意思提老二?你再来闹两回,老二的棺材板都要压不住了!” 按照辈分,薛金枝是该叫李奶奶“婶子”的,所以李奶奶即使指着她鼻子骂她也得受着。 毕竟以李奶奶在村里的威望,她要是敢顶撞,村长就得第一个出来和她急。 因为村长的爹当年就是李奶奶救的那一批村民里的一员,现在还健在呢,一直拿李奶奶当神一样的供着。 嘴里经常念叨着,没有李奶奶就没有如今的金碾子村。 村里像柳月芽这个辈分的都称呼李奶奶为“老祖奶奶”,但是李奶奶喜欢柳月芽,就让她称呼李奶奶,她爱听,别人也不敢说什么。 薛金枝气得直咬牙,但是嘴上什么也不敢说。 在老太太面前她必须得装孙子,要不然以后村里就没有她的立足之地了! 她现在就想脚底抹油赶快离开这里。 结果李奶奶还不依不饶,才不会因为薛金枝岁数大还在她面前服低做小就轻易放过她。 李奶奶看了一眼院门口的村民,又把视线落在薛金枝的脸上,“你当初做的那点龌龊事自己是忘了还是咋地?人家付老三死了你就该把这礼钱还回去。在兜里揣的热乎了就不舍得往外掏了是吧?俺当初没拦着你们分家就是想让她们母女两个脱离了你们和老大家。 这当初老二在的时候就成天的累死累活没命干活养活你们这一大家子,想分家分不得!现在咋地?他人不在了你们还想着在这两个母女身上再扒层皮下来是吧?老二咋死的你心里没数是吧?那赔偿款花的时候不烧得慌吗?” 薛金枝听了这话有点不服气,抬起头指着张桂香咬牙切齿地说:“老二还不是被这个丧……” 她还没说完,王小翠一把捂住她的嘴,朝她使了个眼色。
薛金枝顿时反应过来,不禁出了一身冷汗。 她怎么忘了呢,差点说出来是因为张桂香这个丧门星克的,幸亏没说。 这老太太最忌讳的就是别人说什么媳妇克死人了。 她可是前后嫁过三任丈夫呢,都死了,而且还没孩子,要说金碾子村克人这李老太太绝对属第一。 但是这话没人敢说! “你倒是接着说啊!”李奶奶满脸嘲讽地看着她,声音冷的能冻死人。 老太太当年可是杀过鬼子的,那气势一外放薛金枝立马哆嗦。 “李奶奶,我婆婆一直都心疼老二,老二走的时候她没少掉眼泪,眼睛都差点哭瞎了……” 王小翠还没说完,就被李奶奶冷声打断,“连你们自己都不信的话就别往外说了,丢人!下次要是真的想看望她们母女的话就别空着两个爪子来,做戏也得做的像回事一点!你们要真的是带着礼物上门也不是不可以,没带的话就别往这凑合了!” 王小翠和薛金枝牙都快咬碎了,呸,还给她们两个丧门星带礼物,配吗? 但是这话她们现在谁都不敢说。 “行了,都散了吧!该干什么干什么去吧!”李奶奶开始往外撵人了。 薛金枝和王小翠急忙上来领着宝蛋要往外走,结果宝蛋一屁股坐在地上嚎哭,“我要吃鸡肉,我要吃鸡肉!你们来的时候都说了要是二婶家有鸡肉就都是我的!” 人还没有全散去,这会儿听到宝蛋的话又引得一阵哄笑。 薛金枝和王小翠臊个红脸,王小翠气得扭了一把宝蛋的胳膊,“你个死小子在这胡咧咧什么?!家里短你吃还是短你喝了?跑这丢人现眼来了?” 要说这宝蛋平时还真不亏嘴,王小翠快四十的时候生了这个宝贝蛋,两口子都宠着,薛老太太也是当眼珠子稀罕着。 家里好吃的也都紧着他,来的时候王小翠说张桂香家连着两天炖鸡,薛金枝就随口说了句“一会去了有鸡肉就全是宝蛋的”,这会儿宝蛋记住了,不依不饶的。 “我不管,我不管!你们都说了二婶家的东西将来都是我的!她家现在炖的鸡也是我的,我要吃!我要吃!”宝贝躺在地上打起了滚。 周围的邻居有些看不下去了,这大伯一家还惦记人家母女两个这点东西就太过分了,这打挨的一点不冤枉。 还真是不要脸啊,合着他们当初以为分家只是说说的? 她当时可是听到分家高兴的没蹦起来,花二百能甩了这一群吸血的蚂蝗她乐不得的呢,就是去付家做苦力还钱她都认了,毕竟这点苦和以后永绝后患相比太值了。
7、
柳月芽就在一旁冷眼看着薛金枝和王小翠手忙脚乱的哄着宝蛋。 婆媳两个一边哄着宝蛋一边暗示的眼神看着张桂香,意思让她进屋去给盛点鸡肉出来。 张桂香就装看不见! 她宁愿把鸡肉喂狗也不会给他们分一口! 薛金枝和王小翠心里都恨得慌,恨这娘两个太绝情,打也打了,骂也骂了,看孩子哭成这个样子就拿几块鸡肉出来给孩子吃能怎么的? 两个人连哄带抱的把宝蛋弄走,薛金枝走的时候还一瘸一拐的,刚才虽然有王小翠挡着没挨着打,但是跑的时候脚脖子崴了一下。 两个人来的时候气昂昂的,走的时候灰溜溜的十分狼狈。 “行了,进屋吃饭吧!”李奶奶走过去把院门关好领着娘两个进了屋。 柳月芽回想了一下,这一幕前世应该也发生过,应该是李奶奶给解决的,前世她这个时候还躺在炕上昏昏迷迷的,只记得外面很吵却爬不起来。 这一世她的身体状况好太多了,现在除了偶尔会感觉伤口有点痛以外再没有什么不适。 三个人进了厨房,张桂香将米饭打出来,大米和小碴子做的二米饭,这些都是李奶奶带过来的。 鸡肉已经好了,被李奶奶盛出来放在一个铝盆里。 刚才宝蛋溜进来就是从盆里偷着抓了一块被李奶奶抓个正着。 其实柳月芽不讨厌孩子,相反还挺喜欢的,毕竟前世单身到死。 但是这个宝蛋她实在是喜欢不起来,已经被王小翠和薛金枝养歪了。 中午这顿饭柳月芽又吃撑了,她现在的身体长期营养不良,胃已经饿小了。 前世她后来自己做生意,而且开的还是熟食店,又没家没口的,一个人吃饱全家不饿,所以她吃的很好。 昨晚和今早吃的那两顿糙米饭和粗粮窝窝实在是觉得剌嗓子。 虽然这些也是她前世曾经吃过的,但是人就是这样,由俭入奢易,由奢入俭难。 这顿二米饭吃的太舒服了,虽然里面也有小碴子粗粮,但是不是很多,和白米饭配起来更香。 要想顿顿白米饭就要手里有钱,或者拿着自己家的粮食去换,但是她们的地还没到收成的时候,家里的粮食已经见了底,总要想办法弄点钱。 柳月芽决定再养几天就去附近的山上看看。 现在她这个状态爬山还是不行的,她怕站着上山,躺着回来。 武广旭今天第一天回来,中午吃完饭哪也没去,在家劈柴,收拾院子。 将用铁丝拴着要掉的院门修好,又将坏的板帐子围墙修了修。 武广阳破天荒的在家待了一下午,哪也没去,就是围着武广旭屁股后头转,帮着打下手,一口一个“哥”叫的亲热。 武文秀将口袋里的钱拿出来数了数,一共四十八块五,她小心翼翼地把钱捋好放进炕琴的抽屉里。
想想又不放心,又把钱拿出来藏到炕沿下面。 那里有一块砖是活动的,能拿出来。 藏好以后才安心地戴上一个草帽,背着一个篓子出门。她打算去买点油和肉,不管怎么说大哥回来了,晚上也得给他做顿好吃的。 为了省时间,武文秀花了一毛钱坐着村里赵大爷赶的牛车到了镇上。 牛车上坐着的几个人都是村里的人,看见武文秀眼神一下子变得异样起来。 毕竟今天村里的两个新闻一个是活阎王出狱,一个是狐狸精撞头。 武文秀抿着嘴压低草帽,实在是不愿意和村里的这些八婆聊天。 但是那些八婆怎么可能放过捞第一手新闻的机会,有人凑上来小声问,“秀儿,你哥出来了是吗?” “嗯!”武文秀点点头,没有多聊的意思。 “那你上镇上干啥去呀?” “买点东西!”武文秀面无表情的回答,连看也不看问话的人。 那个人臊个没脸,撇撇嘴白了武文秀一眼,悻悻地坐在那里开始和旁边的人小声嘀咕。 武文秀抱着篓子将头靠在篓子上装作闭目养神,这些八婆爱说啥说啥,这些年她早习惯了,全当狗放屁,惹急了她就干,反正她也不需要什么贤良淑德的好名声。 牛车到了镇上就停下,武文秀抬腿就下了牛车,往菜市场走去。 村里的张屠户就在这边卖肉。 武文秀到了菜市场找到张屠户,仔细看了看案板上的猪肉,咬了咬牙,“张叔,给我称一斤猪肉吧,给我切这块儿带板油的!” “秀儿来了?”张屠户看见武文秀觉得有些奇怪,平时这丫头一年到头也不见她买次肉,这次还挺大方一次买一斤。 村里人都知道她家的情况,有饭吃就不错了,哪来的闲钱买肉吃。 但是张屠户本来就是个粗线条的人,也没问那么多,直接切了肉称好了递给武文秀。 武文秀把背篓拿过来低着头装肉,就听见一个清脆的声音传过来,“张叔,给我来二斤肉,要这块儿!” “哎呦,玉兰来了!”张屠户看见面前的人明显要比对武文秀的时候热情多了。 旁边的武文秀一听到刚才说话的声音,和张屠户口中称呼的“玉兰”,不用看就已经知道是谁了。 她沉着脸迅速地从口袋里拿出钱放到案子的一边,低着头就打算离开。 结果张屠户却突然来了一句,“秀儿,回去给你爹带个好啊!” 来的女人一听见“秀儿”,顿时一个激灵,一把拦住要走的武文秀,“秀儿,是你啊?张叔要不说我都没看出来。” 武文秀见躲避不了只好转过身,淡淡地招呼道,“玉兰姐!” 郑玉兰像是没看到武文秀不冷不热的样子,仍然热情地说:“你来镇上都买什么?一会儿咱两个一起逛!” “不用了玉兰姐,我再买点豆油就回去了。”武文秀声音清冷,明显的就是不愿意与她同行。 但是郑玉兰赶紧将案板上的肉收到篮子里面,又从口袋里掏出钱递给张屠户,走过来热情地挽着武文秀,“走吧,秀儿,正好我也要去买点油!” 武文秀借着背篓子的动作,不动声色的将手臂从郑玉兰的手上撤出来,抿着嘴没说话。
8、
走出一段距离以后,郑玉兰停住脚步,转身看着武文秀,眼神变得有些哀怨,“秀儿,都这么多年了,你还生我的气呢?” “没什么好生气的,玉兰姐想多了!” 武文秀话说的很平静,丝毫让人感觉不到情绪。 郑玉兰的眼圈突然变红了,“我今天听村里人说你哥回来了是吗?” “嗯!” 武文秀不想和她多说,但是郑玉兰却突然哀哀戚戚地问:“你哥……他还好吗?”
“挺好的,玉兰姐就不用惦记了!我着急回家就不和玉兰姐一起走了!”武文秀冷冷的说完这句转身就走。 郑玉兰又伸手一把抓住她,“帮我给你哥带个好!” 武文秀嘴角勾起轻笑了一下,笑意却不达眼底,没有回答她的话直接头也不回地走了。 郑玉兰看着武文秀的背影,咬了咬嘴唇,眼底的光晦涩不明。 武文秀去了粮油店买了豆油直接就奔着牛车的方向走。 她想早点回去,不想一会儿晚了还要和那个做作的女人坐同一辆牛车走。 想让她给大哥带好那是不可能的! 牛车到了村口就停下来了,停在那里等待下一波要去镇上的人。 武文秀背着篓子往家走,快走到门口的时候,一个身影拦住了她。 “秀儿,你回来了?”来人穿着一个红色的跨栏背心,下身穿着军绿色的裤子,挽着裤腿子,满脸讨好的笑,色迷迷地看着武文秀。 是村里的懒汉加无赖二驴子! 武文秀顿时一阵反胃,咬着牙低声吼道,“滚!” “哎,秀儿,我说的事你考虑的怎么样了?”二驴子不但没滚还越凑越近,嬉皮笑脸的说:“秀儿,你看现在村里谁敢娶你啊,也就我愿意,不就是倒插门吗?我愿意……嗷!” 他话还没说完,就见武文秀不知道什么时候手里多了个棍子,朝着他就劈头盖脸的打下来。 一边打一边咬牙切齿地说:“我让你愿意,我让你愿意!” 二驴子一边躲着一边嚷道,“你个臭婆娘,敢打我?!看我不早晚办了你……啊!谁啊?!” 二驴子被旁边突然踢出的一脚踹倒,在地上打了一个滚,他爬起来刚想破口大骂,结果看见面前向他一步步走来的男人,顿时吓的要尿了。 武广旭沉着声音质问道,“你想办了谁?!” 他每往前走一步,二驴子的心就沉一下,连忙从地上爬起来,哆嗦着身子,“武……武……武哥,你……你……你出来了?” 他今天一天都在邻村打牌,这刚回村里就看见了武文秀,所以根本不知道武广旭回来的消息。 他也压根没想到这个活阎王能提前出来。 “我出来你很失望是吗?” 武广旭冷眼看着二驴子,吓得他心都跟着要蹦出来了。 “没、没、没有!”二驴子现在后悔来之前没打听一下,落在这个活阎王手里还有好了? 武广旭的拳头逐渐攥紧,目光阴翳地看着二驴子。 武文秀上前一把抱住他的胳膊,“哥,犯不着和这种人动气!” 看着小妹眼里的祈求,武广旭深吸一口气,压住心里的火,喝了一声,“滚!” “武哥,我马上滚,马上滚!”二驴子说完就像被狗撵一样眨眼就跑没影了。 武文秀看着二驴子已经跑远了,放开手默不作声的把棍子扔进篓子里转身向家里走去。 武广旭看着走在前面的小妹心里不是滋味。 看来小妹变成现在这样彪悍都是有原因的,是生活逼着她不得不强大。 刚才他完全可以揍二驴子一顿解气,但是他现在刚出来,不能惹事。 只要他回来了,他相信像二驴子这样想打小妹主意的人肯定就不敢了。 毕竟当年“活阎王”这个名号不是白叫的。 现在紧要的任务是赚钱把爹的腿治好!
~~~~~~~~~~~~~
柳月芽在家又休息了将近一个星期,张桂香才允许她出门。 家里的粮食已经吃得差不多了,李奶奶给拿来了一些,但是也维持不了几天。 之前她不在家的时候,家里的粮食被薛金枝抢走不少,要想再抢回来是不太可能了。 但是这笔账她会给他们记着的! 额头上的伤已经拆了线,伤口不大,前世她这里就留了一个疤,但是贴着发际线倒也不明显,等伤口彻底长好了剪个刘海遮住就行。 柳月芽背着篓子就向村边上的山上走去。 这边的山有两座,一座叫龙吟山,一座叫凤鸣山,中间有一条河隔着,这条河村里人都叫它金沙河。 柳月芽知道这条河是有金子的,前世武广旭后来就是在这边领了一伙人挖金子。 金子倒是赚钱快,但是这门技术她不会,而且也不能随便挖,要有开采证的。 这个季节山上是有很多野菜可以挖的,家里菜地里的白菜土豆还不到收成的时候,其他的菜还要等等才能吃。 柳月芽的篓子里装着镰刀和小铲子,开始慢慢走着,看见可以吃的野菜就挖点放进篓子里。 这个季节山上还是有很多可以吃的野菜的。 荠菜、车前草、苦菜,还可以挖到新鲜的蘑菇。 柳月芽这次上山主要的目的不是挖野菜,是挖山苞米根,前世她没少挖这个去镇上的药店换钱。 山苞米根学名草苁蓉,可以入药的。 这种植物叫山苞米根但是和苞米没什么关系,也就是用火烧的时候会发出和苞米一样的味道。 柳月芽剪了一个树杈在草丛里翻找着。 碰到野菜挖野菜,碰到山苞米根就挖山苞米根。 虽然从前世来算,她已经有二十年没爬过这个山了,但是走在这山里她还是感觉到很熟悉。 前世她可是没少往山里钻,采了不少的山苞米根卖钱。 但是她不敢太往里走,据说里面有狼和野猪。 柳月芽拿着树杈子不停地扒拉着,时不时地蹲下来挖两下,不知不觉越爬越高。 突然,她看见一棵大树下有一颗特别大的山苞米根,她高兴地跑过去小心翼翼地挖出来,还没等她拽过篓子往里面扔,就看见树下的草丛里露出一双黑布鞋……
柳月芽吓得一屁股坐在地上,顺着那双黑布鞋再到洗得发白的工人裤迅速看上去,对上的是一张棱角分明,剑眉长目的男人脸。
男人的眼眸深邃,眉头轻敛面带审视地注视着她,显然他也没有想到会在这个地方遇到人。 柳月芽没想到会在这里遇到武广旭,前世她进山那么多次也没遇到一次。 柳月芽一时没反应过来,就那么定定地看着他。 武广旭看着面前的姑娘,一双黑白分明像小鹿一样的漂亮眼眸正在吃惊地盯着他,湿漉漉的…… 他感觉自己的心里霎那间好像投进了一颗石子,激起一阵涟漪。 还没等他做出反应,柳月芽一个激灵爬起身,迅速地拽过身边的篓子将手里的山苞米根扔进去。 还没等她背起篓子,就听见山下面传来说话声。 柳月芽有些心惊,要是让人看到她和武广旭在这里肯定会传来闲话。 虽然重活一世,她不是很在意这些,但是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还没等柳月芽抬脚离开,武广旭突然想到了什么,下意识起身一把抓住柳月芽的胳膊把她拉进怀里,一只手捂住她的嘴,另一只手箍住她的身体。 但是突然间他感觉这只手掌心下一片柔软,他意识到是什么的时候,脸顿时红到耳根。 柳月芽背靠着他根本看不到他的表情,要不是被捂着嘴,柳月芽一定会破口大骂,这丫是特么故意的吧? 武广旭红着脸将手移开,重新箍住她的腰,脑子里突然闪过一个念头,好细的腰,感觉他一个胳膊就能圈过来。 意识到自己脑子里的想法以后,武广旭在心里狠狠地鄙夷了一下自己,这个时候怎么还会有这么龌龊的想法! 现在正是夏天,柳月芽只穿了一件薄薄的半袖花衬衫。 武广旭穿一件跨栏背心,他的胳膊和柳月芽的腰身只隔了那一层薄薄的布料,和直接接触皮肤没什么区别。 柳月芽现在只感觉自己浑身被一个火炉包围着,顿时感觉汗津津的,热的她想骂人,偏偏嘴又被捂得严严实实的。 武广旭也不好受,第一次和一个女人这么无缝衔接,怀里女人的头顶刚好抵着他的下巴,发丝搞得他皮肤痒,心里也痒。 感觉到怀里姑娘的柔软和馨香,让他想放手,他虽然混但也不是个好色之徒,这样抱着人家一个姑娘实在是……不合常理。 说话声越来越接近,声音也越来越清晰。 柳月芽想告诉男人,她可以先出去引开那些人。 她看得出来男人不想让人看见他在山上,她可以帮他瞒着,不用这么挟持她啊! 但是她现在有话说不出,只能不停地扭动着,想让男人放开她。 她这么一扭,武广旭的脸感觉更加发烧了,他虽然不好色,但是也是正常男人好吗? 他将柳月芽又勒的紧了一些,不让她有动的空间,在她耳边低声说了一句,“别动,我……我不是坏人,等他们走了我就放开你!” 武广旭在说自己不是坏人的时候突然感觉有些心虚。 现在自己这样哪里不像个坏人了? 就自己这个身份说出来就没人当自己是好人! 武广旭低沉的声音在柳月芽耳边一响起,让她身子一震,这还是她第一次听到这个未来江城大佬的声音,还挺好听! 柳月芽在心里呸了一下,都什么时候了自己还能胡思乱想。 两个人躲在大树后面,只盼着过来的人快点离开。 “你看清了吗?是从这边走了吗?” “娘,我没看错,那个犯囚子的身影我看得清楚着呢!” “嗯,那一定要找到他,可不能让他再干点什么!” “就是啊,他要是再起点什么幺蛾子,到时候爹的村长位置都得受影响……” “说啥呢?咱这是维护咱村的和平,不能让他继续做违法的事情!我这是要时刻监督他!” “对对对,娘,您说的对!” “哦,对了,以后不许张嘴闭嘴的叫人家犯囚子,咱要给人家改过自新的机会!” “对,娘您说的对!爹是村长咱们也得有素质!” 说话声越来越近,是村长的媳妇,也是村里的妇女主任刘玉梅。 另一个是她的大儿媳妇,赵凤珍。 刘玉梅这个人还好,就是有的时候会比较喜欢拿官腔,毕竟村官里面就她一个女人,在村里的这些女人当中优越感十足。 而她的那个大儿媳妇赵凤珍就不同了,是村里有名的大喇叭,十足的八婆。 随着她们的接近,柳月芽的身子绷的僵硬,武广旭也有些紧张的呼吸加重。 他现在有些后悔刚才的冲动,不应该拉住这个女人,放她走说不定会把这两个人引过去。 但是刚才也不知道怎么看她要跑就突然脑子一抽鬼使神差地就把她抓过来。 他自己来山上也确实有不可告人的目的,他也真的不敢保证这个女人会不会说出看见了自己。 他现在身份敏感,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村长董志成之前因为自己入狱的事被下面的人诟病,说他没管理好村子,差点没能连任村长一职。 现在自己出来了,又赶上下一轮的村长选拔,所以董家人都对他十分戒备,生怕他再惹出什么事来。 今天他上山的时候估计就被这婆媳两个看见了。 “哎,娘,这有个篓子,肯定是有人来过这了!”赵凤珍突然叫起来。 刚才两个人躲到树后的时候忘记把篓子一起拿过去,现在露出了一角被她发现了。 刘玉梅看了一眼倒在地上的篓子,都是些野菜之类的,“难道还有其他的人上山?” 刚才她们可看见那个武广旭是空着手上来的,这个篓子显然不是他的。 山上这个季节野菜很多,有不少村里人会上来挖野菜。 现在两个人和武广旭二人只有一树之隔,连呼吸都不敢大声。 柳月芽感觉到身后男人压抑的呼吸,打在耳边又热又痒,两辈子第一次和一个男人如此接近,让她不禁红了脸。
9、
那婆媳两个人就在大树的另一端,还在研究篓子的主人是谁,幸好这棵树够大,还看不到他们,但是如此之近,她们只要再上前一步就能发现他们。 现在篓子已经被发现了,那自己就帮武广旭挡了这次麻烦吧! 不管怎么说这将来可是江城市的大佬呢,不管以后有没有交集也算多条路吧! 柳月芽想到这用自己的头向后轻轻磕了一下武广旭的下巴,意思是自己有话说。 结果武广旭误会了,以为是她着急了。 他现在也有些骑虎难下,要是被刘玉梅婆媳发现这个姑娘家和自己躲在这里,对人家姑娘名声有损,更何况还是自己这种身份的人。 他低头眼神复杂地看了眼大树下的黑色袋子,心一横,低下头凑近柳月芽的耳边压低声音说道,“我一会儿放开你,你别喊,我出去,你躲在这别动!” 这些东西大不了不要了,不能坏了人家姑娘的名声。自己现在反正没什么名声了,死猪不怕开水烫,但是不能毁了人家姑娘,何况……还是个这么小,这么美的女孩。 他的声音极低,凑得也很近,柳月芽再次感觉他的呼吸打在耳廓,但是现在容不得她多想,听到他这么说,这是要自己面对了。 那要是坏了大佬的计划自己是不是得被大佬记恨啊? 她一着急用力转过头…… 哪知道与此同时武广旭已经松开了捂着她嘴的手,但是头还没有撤走,柳月芽这一转头,好巧不巧…… 她的唇直接对上武广旭的唇,两个人顿时像触电一样僵在那里,一下都没了动作。 此时似乎天地都安静了。 四目相对,两唇相贴…… 武广旭活到二十八岁都感觉从来没这么刺激过。 他今天不但抱了一个姑娘,现在……还亲到了…… 他一下子像被点了穴就那样定定的一动不动。 柳月芽此时心里却犹如一万头羊驼呼啸而过。 我勒个去! 她真的没想占大佬的便宜! 虽然前世没和男人有过亲密行为,但好歹也是活到四十岁的人,现在面前的大佬才不过二十多岁,还算是个鲜肉呢,她这不是占便宜是什么? “哎呀妈呀!” 这一嗓子惊的两个人一下反应过来,相互一推迅速分开。 武广旭此时脑子有点懵,耳朵发烧,柳月芽也是心里狂跳不已,小脸绯红。 这可不是她想要的结果啊啊啊啊! 面前的赵凤珍双手捂着眼睛,但是却分着指缝偷偷地看,嘴里还嚷嚷着,“哎呀妈呀,羞死个人了!” 刘玉梅看着面前有些无措的两个人,沉着脸,耳根子也有些微微发烧。 她本来的想法是孩子爹马上就要进行下一轮村长的选举了,怕这个武广旭刚出来再惹出点什么事,到时候又该有人诟病说是孩子爸管理不善,村民素质低下。 毕竟六年前因为武广旭的事孩子爸就差点没能连任。 现在武广旭刚出狱,又赶上新一轮村长的选举,她害怕这个小子再不安分,做点什么违法乱纪的事拉后腿,所以看见武广旭一进山就拉着大儿媳妇后面偷偷跟上了。 哪知道是这个情景。 天大地大也不能管人家处对象不是? 这两个人男未婚女未嫁的,谁也说不出什么,虽然这两个人的名声都有点……一言难尽! 但是瘸驴配破磨,倒是谁也不用嫌乎谁了。 现在人家在这约会,刘玉梅就感觉有点尴尬了,年轻人血气方刚的做点啥,哪怕亲个嘴好像她这个妇女主任也管不着。 刘玉梅憋了半天来了一句,“那个……搞对象没事,就是……注意点影响,要是觉得合适就尽早找个媒人上门提个亲!” 最后一句话她是冲着武广旭说的,眼神很有深意的看了他一眼。 那意思不言而喻,别总想着占人家便宜,要么就赶快娶回家爱咋亲咋亲,不行就别祸祸人家姑娘。 武广旭涨红着脸,“我……好的,婶子!” 他现在解释什么都是多余的,只会越描越黑,还不如就这么应下。 但是他虽然应下了,眼睛却不自觉的瞄向一旁的柳月芽。 柳月芽低垂着脸看不清表情,但是脸上的红晕却怎么也掩盖不了。 刘玉梅又转过头对着柳月芽说了一嘴,“姑娘家要学着保护自己!” 语气有些不满,这要是柳月芽婚前整出点什么丑事那就要归她这个妇女主任管了。
她倒不至于和村里那些八婆一样,觉得柳月芽刚死了未婚夫就和另一个男人约会就是不检点。 但是眼前这个武广旭……刘玉梅还真的有点不好评价。 柳月芽低头浅笑了一下,又抬起头笑着说:“让大娘多费心了,不过今天这事……还请大娘不要说出去。” 听着好像是让刘玉梅帮着隐瞒一下,实际上她是真的不想外人知道啊! 刘玉梅点点头,“我心里有数!” 赵凤珍在一旁猛地放下手,一点也没有刚才觉得臊得慌的表情了,两只眼睛不停的在两个人之间来回穿梭,眼里闪烁的全是兴奋和八卦之光。 “要我说啊,月芽,这付老三刚走没几个月,你这速度也太快了,不过我很奇怪,这武广旭刚回来没几天,你们这……” 赵凤珍的话还没说完,就被刘玉梅狠狠地横了一眼,立刻捂住嘴一个劲儿的讪笑着。 刘玉梅眼神有些复杂地看了下两个人,沉了一下才缓缓开口,“你们差不多也回去吧!到时候村里该有什么闲话传出来了。” 刘玉梅这话柳月芽心里明白,这也是为她好。 毕竟现在风气还很保守,何况两人名声都不好,人家处个对象顶多也就拉拉小手,他们这都亲上了,还让人撞见了,确实好说不好听。 刘玉梅拉着赵凤珍直接下了山。看见赵凤珍还一个劲儿地回头看两个人有些不满地呵斥道,“回去管好你那张嘴,别什么都往外胡咧咧,要是今天这事传出去了,看我怎么修理你!” 赵凤珍眼神有些不自然的垂下,“娘,我知道了,你还不知道我么,不会胡说的!”